36澳門文學的職業標籤都離自己遠去。而自己只是一個操作機器使其自動貼標籤的人。從馬克思的理論角度來說，這是人的異化。大多數人沒有這份思考，對他們而言工作就是工作。小隱注定了是異類 —— 想像魯迅那樣面對黑屋子吶喊的異類，也是由腦力工作者轉變為體力工作者的異類。但小隱不得不感謝這種異化，讓他的月薪比當家教和晚輔老師的月薪要高得多。之前在老家縣城做老師，儘管自由和時薪高，但是學生太少了，家長們都因付不起家教費而紛紛節源。如今他對此應當感恩。可他聽到二姑說自己的妹妹去年底已經花了一百多萬元買了個別墅，心裏還是有一些不平衡。自己處於困境之中，不見她伸出援手，還一個勁地說自己沒錢。不僅她是如此，弟弟也是這樣。所謂的兄弟姐妹情，不過如此。人在落魄的時候，能挽救自己的還是自己。艱苦的工作是一個人能做的最好投資。他在網上摘抄了這句。勸別人工作的，能讓他聽進去的就是這句了。他凝視著受傷的食指，食指的指甲最底處，毗鄰肉的地方，有一道明顯的劃痕，閃電般清晰。裏面積著發黑的瘀血，不知要多久才能完全稀釋。他看著它，如同凝視深淵。再深一些，手指就要殘缺了。好處是他終於可以離開最難熬的注塑部了。當他向阿翔訴苦的時候，阿翔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久了就會習慣的。苦難對他而言，就像喜歡喝咖啡的人習慣了它的苦。阿翔成為網約車領最高工資的人時，也經常要跑中醫院看門診取藥。從早到晚，為了多掙點他用呼吸點燃星辰，可生活回贈以疼痛，每天接單的間隙，都是頸椎敷藥的專屬時間。之前山雞跟小隱聊天的時候，說起他作為餐飲人員被炒得那麼突然。剛忙完一個大節日，第二天睡醒便收到新到任的領導要他離職的通知。他對新領導說，即刻出糧我即刻走。遭遇這種突發狀況，他不想多待一會兒。小隱也是。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離開了。半個月後，小隱被開除了。阿翔表妹通知他的時候，語氣像在念一份政府公報。小隱聽完，點了點頭，轉身回宿舍收拾東西。山雞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這他媽 ——」小隱說：「Good or bad, hard to say.」山雞愣了一下：「什麼？」小隱說：「塞翁失馬。掉了一匹馬，鄰居來安慰，塞翁說，誰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他兒子後來騎馬摔斷了腿，鄰居又來安慰，塞翁又說，誰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結果徵兵的時候，他兒子因為腿瘸沒去成，撿了一條命。」山雞撓了撓頭上的紅毛：「那你這回是掉馬還是斷腿？」小隱想了想：「不知道。得看下一集。」這句話後來成了小隱的人生 BGM。每次遇到倒楣事，他就對自己說：Good or bad, hard to say.山雞送他到廠門口。臨走的時候，山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哥，你是有文化的人，你不該在這兒。」小隱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揹著包走到路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廠房，它蹲在那裏，像一頭吃飽了正在打盹的牲口。有文化的人不該在這兒 —— 那該在哪兒呢？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山雞還在裏面，小吳還在裏面，湛江來的那個婦女還在裏面。他們該不該在那兒，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就好像你問一條魚你該不該在水裏，魚會說，我不知道，但水變髒了我也得待著，因為我沒腿。內心恓惶的他，卻一路跟順風車司機以及同行的乘客談笑晏晏。司機健談得像直播帶貨，跟所有人都聊得來。他一路善解人意，非常有同理心 —— 當然，僅為下車後加收過路費分攤和 App 好評。小隱想，這年頭同理心也能按次收費了，也算是社會進步。以前
43｜小說 · 大灣區的透明人｜網約車，走進直播間。他們在機器前站著，在地鐵裏擠著，在出租屋裏躺著。他們是透明的，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但小隱記得，因為他就是他們。他想起一句棟篤笑的金句：人生就像沖孔機，你以為你是按按鈕的那個人，其實你是被按的那個。小隱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好到他想把它寫進小說裏。但他轉念一想，寫進去又怎樣呢？看到這句話的人，該被按還是會被按。區別只在於，被按的時候，他會想起這句話，然後苦笑一下。苦笑也是笑，總比哭好。他看著手指上那道傷。已經快看不見了。不會留疤。會好的。好的意思是可以繼續寫。他想起了《大話西遊》的結尾。至尊寶看著孫悟空的背影說：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小隱對著電腦螢幕笑了一下。然後關掉電腦，拿起草帽，走出了門。身後，電腦螢幕上，文檔的光標還在閃爍。像一個永不熄滅的燈。Good or bad, hard to say.
50澳門文學成為 X 戰警，後來才明白自己跟港產警匪片的警察一樣，只是一個帶著煙火味的警察，生活中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他認為不能把所有的罪犯都定性為惡人，但從刑法的角度，他們又實實在在犯了罪。除了那種有組織的犯罪團夥犯的案，還有一些刑案是偶然發生的，而後者本是可以避免的。有些人早上出門，可能想不到自己下午會犯罪，是因為衝動所致，余柳文就屬於這類。李國培知道單靠警方對犯罪行為打擊是遠遠不夠的，作為鎮上中學的法制校長，他清楚社會一直在完善預防犯罪的機制。各種普法活動就是在擴大「余柳文們」犯錯的緩衝區，讓他們在衝動時有所敬畏，能「剎車」。想到「剎車」二字時，李國培突然又來一個急剎，好像潛意識裏知道在鄉村公路急剎幾乎不會造成後面汽車的追尾。我差點忘了！李國培自言自語。把車靠路邊停下，他拿起掉在副駕駛座位前面的手機，打開網購平台，輸入「人臉面具」字樣搜索，選了幾種面具下了單。七余柳文母親生日那天的下午，李國培把車停在鼎塘村委會，上了何書記的汽車後排座，然後拿出一個面具套上，把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整理好，再戴上一副眼鏡，然後拍了拍何書記的肩膀。何書記在後視鏡看到後面有個陌生人，頭皮發麻，回頭大喝一聲，你是誰？李國培哈哈大笑，是我！我頂你嘅肺，為了破案，李大所長蠻拼的，明明看見上車的是你，卻變成一個白面書生，被你嚇死了！何書記不斷地拍著胸口。不是我拼，賊子要耍，那就跟他耍耍，我現在是你外地的朋友，我們去看戲。李國培對何書記的反應很滿意。壽宴現場人來人往，門口地堂及屋內擺著十多張桌子，桌面用紅布鋪著，一派喜慶。看到何書記，余父、余母趕緊迎了出來。余父問，李安呢？何書記拱了拱手說，祝三嬸生日快樂！長命百歲！這位是我城裏的朋友，李所去局裏開會了，他說人不到，禮到，說完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余母。余母推搪不肯收，何書記把紅包硬塞到她的手裏說，別人的可以不收，這是領導的關懷，得收！余父把二人引進屋內，在挨著主桌旁邊的桌子坐下。李國培看到很多桌子還沒坐滿，宴席還沒開始。酒席是打包給永豐酒樓做的，服務員也由酒樓派來。一胖一瘦兩個大廚正在備菜，胖的在砍雞，瘦的在炸扣肉。余柳文姐姐忙進忙出，斟茶遞水，余父余母則在外面迎客。旁邊一張桌子有人說，哎，看阿文爸媽連坐的時間都沒有，如果他在家，這些事哪裏需要他們做？李國培隨手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但也不看橘子，眼睛在人群裏掃來掃去。李國培正吃著橘子，書記來了？一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梁芳，案發後的多次接觸，作為一個「老差骨」，李國培可不會忘記那個聲音。出於習慣，李國培想向右後方轉頭跟梁芳打招呼，大腿卻被何書記的膝蓋碰了碰。差點整出尷尬事，忘記自己帶著面具了！李國培連忙又拿起一個橘子，剝起皮來。梁芳的出現，令李國培激動起來，感覺剝開了一片洋蔥。客人越來越多，現場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李國培煩躁地站起來，走出外面地堂。「老差骨」不是白叫的，李國培頭腦清醒過來，解鈴還須繫鈴人，得從余母身上找破綻。很快他就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余母頻繁望向廚師，稍微閒點就走去跟那個瘦廚師說話。作為本地人，李國培知道家鄉辦酒席，女人一般不管菜式、酒水之類。一個激靈，李國培拿出手機，裝作打電話，往炒菜點走過去。
51｜小說 · 人面，楊桃花｜胖廚師四十歲左右，個矮肚圓，穿著一雙平底布鞋；瘦的那個高些，白色廚師服裏面是一件黑色圓領 T 恤，穿著一雙皮鞋。李國培收起手機，蹲下，快速把鞋帶拉開，裝作繫鞋帶，但眼睛卻斜視著那雙皮鞋。為了這雙皮鞋，今天中午他又去了一趟修鞋佬那裏。又剝了一片洋蔥，李國培心裏默念著。李國培繫好鞋帶，站起來，離開炒菜點，然後掏出手機，找機會拍了一張瘦廚師的正面照。在廁所裏，李國培對比逃犯余柳文和廚師的照片，身高接近，看著不是同一個人，但眼神的相似度有六七成。在李國培的心裏，洋蔥又小了一圈，他調出一個微信聯繫人，發了一條「瘦廚師」三個字的信息過去。李國培回到座位，大家已開吃，他夾起一塊扣肉。過了一會，瘦廚師捧著一個大碗走了進來，來到主家桌子，梁芳也坐在那一桌。只見瘦廚師對三嬸說，阿姨，這是給您做的長壽麵，加了您最愛吃的醋，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這是孝子的軟肋啊！李國培一陣心酸，他想最後那片包著洋蔥芯的是貼在瘦廚師臉上的面具。這裏的習慣，大廚都稱主家為老闆、老闆娘，哪有稱阿姨的？而且還知道壽宴主角喜醋。李國培再次走到廁所，給剛才那人發了一條信息：幾乎可以確定是他了，但別在這裏抓捕。我估計梁芳很快離開，而他會跟著走。大家盯緊些！等我的命令。八天慢慢暗了下來。不出李國培所料，酒席還沒結束，梁芳就起身，走到屋外開著一部女裝摩托離去。幾分鐘後，瘦廚師跟胖廚師耳語了一下，也往外面走出去。李國培不緊不慢，又吃了一塊扣肉，站起來對何書記說，這扣肉不錯，你吃多一塊，否則可能要等兩三年才有得吃。何書記心領神會，右手夾起一塊扣肉塞進嘴裏，左手放在耳朵邊做了個有事打電話的動作。李國培走到村道的一部摩托車旁，這時天開始黑了。電話響起，李公公，你說對了，梁芳回到家不到五分鐘，廚師也到了。李國培說了一句「我就到」，把面具扯了下來，塞進車尾箱，然後跨上摩托車。十來分鐘後，李國培到了梁芳家門口，已有三個所裏的夥計在等著。跟鄰居發生糾紛之後，梁芳家建起三面兩米多高的圍牆，把家門口的空地圍了起來。周圍已佈置好警力，李國培知道就算余柳文長出翅膀也逃不了了，手一揮，一行人走進去。圍牆內有盞不算很亮的燈，李國培看到瘦廚師和梁芳站在一棵樹下說著話，渾然不覺警察已進來。由於來過多次，李國培知道那棵是本地常見的楊桃樹，當下正是滿樹楊桃花的時節。李國培示意身後的夥計停下，他摸了摸鼻子，有點於心不忍。楊桃花下，帶著「人面」的廚師，兩個年輕人在卿卿我我，這場景讓李國培想起一首詩，於是他用鼻子「哼哼」兩聲，念起那首詩來：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唸完詩，李國培笑著說，此情此景，崔護這首詩真應景，兩位曾經是高涼職中文學社的骨幹，應該知道這首詩吧？聽到李國培念詩的聲音，梁芳對瘦廚師說了句「這位是派出所李所長」，就走過去打開了樓房門口的大燈。余柳文，還不把面具脫下來嗎？當初如果不逃跑，你們快結婚了，李國培說。瘦廚師對李國培說，李所您好，您說什麼面具？梁芳連忙對李國培說，李所您誤會了，這位是我和柳文在職校的同學阿明。
90澳門文學廚房門口的她，臉很紅，雙手不知所措地搓著，求助的眼神看著梁伯伯。梁伯伯大笑說：「放你假喔，唔使幫手。」她才鬆了一口氣。家裏的座機響了，是妍妹（我小姑子），說 Miss Chow 也會來。我又趕緊穿鞋子，拿手提袋，和大家說了一聲，就出門了。西貢來坑口的小巴是 101M 專線，我早到了，在坑口地鐵站旁邊的坑口巴士總站的小巴位置等。來了一輛 101M，我湊上去，車上所有人都下車了，但沒有看到 Miss Chow。第二輛 101M 進站的時候，透過車玻璃，我看到了 Miss Chow，她向我笑，露出一口很整齊的牙齒。我們都知道 Miss Chow 是很客氣的人，她果然是提了很多禮品來的，去年她給家裏每一位都準備了禮物，每份禮物都有一張精緻的卡片，寫了新年的祝福語。今年甚至我肚子裏才三個月的寶寶都有禮物和祝福卡片。接了 Miss Chow 到家，藍叔已經在屋裏了。藍叔是夫家娘家共同的親戚，也是我和先生婚禮的主婚人，他甚至還是我爸爸的同學。一大籃很新鮮的水果擺在飯桌上，都是很貴的水果店進口的那種。一看就知道是藍叔提來的，他也總是很客氣，就算是平時來家裏，都會帶進口的貴價水果。老爺也總是會說破費，他總會笑容滿面地說：「外甥給阿舅，是應該的。」「叮咚，叮咚。」門鈴響，是妍妹帶著她的未婚夫阿皓回來了。大家一陣問好，滿屋子都熱鬧起來了。「婚禮是在年後三月吧，大舅和我說了，到時候我們全家都到。」藍叔和妍妹說。「我都預留時間到。」梁伯伯說。「我推遲去美國的時間，等你們婚禮過後，我再走。」Miss Chow 說。「啱啦，啱啦，大家都來，熱熱鬧鬧幾好。」老爺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一對準新人成了焦點，他們很羞澀，笑容滿面地禮貌應著。照往年，年夜飯五點左右就開始，因為藍叔還要趕回他在粉嶺的家，陪太太和孩子們吃屬於他們家庭的年夜飯。「打電話畀阿標（我小叔子）、阿朋（我先生）、你奶奶（家婆），飯就來好，阿藍吃完還要趕回家。」老爺在廚房吩咐。我和妍妹分別行動去按電話號碼。「舉杯，飲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在五點鐘，齊人開桌，年夜飯開始了。客家人的年夜飯，一隻完整的雞是少不了的，桌上一盆金黃燦燦的雞，擺得像藝術品。還有豬手蓮藕燜乾蠔髮菜、魷魚炒芹菜、清蒸海魚、釀豆腐、生菜盆、紫菜雞湯、紅薯粉煮雞雜……都是傳統的客家好意頭的菜。「我家十幾年冇年夜飯了，年年都來這裏，大家坐一起，吃傳統飯菜，心中都好感慨啊！」梁伯伯眼濕濕地說。十多年前，梁太太因病過身，梁伯伯很傷心，再也不在家吃年夜飯，老爺就邀請他來家裏，一下就過了十幾年。他的孩子們都出了國，在不同的國家，孫兒們就在外國讀書。「我的仔女孫兒間中返香港探我，平時就我探他們多。過年過節，我唔想他們返，看到他們我忍唔住想起太太，會很傷感。清明大家就一定要返，要去拜山，探我太太。」梁伯伯說完，飲了一口奶奶從家鄉河源帶回來的客家黃酒。「吃菜，吃菜。」老爺夾了一塊大雞腿給梁伯伯。「多謝，多謝，大家都食啊，來，乾杯。」大家都舉起杯子和梁伯伯碰杯。「我都差不多了，來，來，碰杯，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順順意意。」藍叔舉杯。大家又和藍叔碰杯，互相祝福。老爺趕快派利是給藍叔：「這是給孩子們的，哈，你都有，你係我外甥嘛，年年都要有。」
91｜散文 · 家在香港｜「多謝舅父，身體健康，長壽快樂。」藍叔接過利是，祝福老爺。梁伯伯也給我們派起了利是，老爺奶奶都給我們派，年夜飯到了最熱鬧的時刻。老爺奶奶還派了利是給 Miss Chow，因為她沒有結婚。Miss Chow 是妍妹的中學英文老師，有一個交往了十年的男友，不知道為什麼，那位男老師退休後就搬走了，再也沒有回來找Miss Chow。Miss Chow 就一直單身。妍妹從中學開始就和 Miss Chow 很好，大學畢業了，工作了，快結婚了，都和 Miss Chow 保持來往，甚至我們家庭裏所有的成員都把 Miss Chow 當成了家人。有時候，我還會一個人去她在西貢的家，七百呎的村屋三樓，那個男人搬走後，Miss Chow 一個人住顯得很大，一個睡房，兩個書房，有一個是那個男人的，書架排滿書，桌子上也是書，他走的時候只帶走隨身衣物。Miss Chow 給我做牛肉捲竹筍吃，很美味，她養了很多年的狗狗 Boby 在我們身邊繞來繞去，但不能給牠吃，因為放了很多牛油煎的。奶奶收拾了一大袋回禮，要藍叔帶回去。藍叔推不要，老爺加入「戰場」，三個人在門口推來讓去的。「新年流流，冇得空手，一定要拿。」老爺有點威嚴地發話了。藍叔才拿著回禮回家的。藍叔是漁農署的公務員，他工作的時候會全香港走。有時候在我們家附近，他就一定會進家來看看，也一定會提一袋貴價水果。藍叔有四個子女，他太太沒有工作，一家人都靠他，其實並不富裕，但對於來大舅家，他向來疏爽。梁伯伯和 Miss Chow 都不用趕時間，大家慢慢吃，慢慢聊。吃完饭，Anla 搶著要洗碗，但老爺還是把她「請」出來了。我們就收拾桌子，開始打鋤大 D（一種紙牌遊戲），一年才有機會齊人玩一次，大家都很興奮。不過有時候，我們也會吃完就先消一下食，去寶康公園逛一下花市，回來再打鋤大 D。新蓮阿姨看我的眼神很懇切。「提回去吧，今年雨水多，能長到快二十斤又成熟的不多。」我再試了試提，很墜手，思考了一下，堅持說：「不帶回去啦，太重啦。」明顯地看到新蓮阿姨和我媽的遺憾的表情。我再忍了忍，還是堅持不帶。「這麼大一個大樹菠蘿，得多好吃啊，又甜又香，你給孩子們吃，他們最愛吃了。」我媽還不放棄地勸著。「對呀，孩子們肯定喜歡，天然樹長的，沒肥沒藥，比你去外面買的水果要好。」新蓮阿姨再鼓起了勸我的勇氣說。阿寶貼過來，用尾巴掃了掃我的手提袋，我看著牠笑了笑，牠乾脆移位到我的腳下，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著，現在牠的尾巴掃到我的雙腳了。感覺新蓮阿姨家的土狗阿寶都在用尾巴贊成我把大樹菠蘿提回家。想著回學校還有課，上完課再回家。我就要提著一個近二十斤的大樹菠蘿，從新蓮阿姨的農場走到巴士站去，坐大埔到清水灣的車，再走一段路到學校，放工後再走一段路去巴士站坐巴士到坑口的家。這麼漫長的路途，那麼重，天氣又熱，肯定是扛不住的。「阿姨，我下次不用上班的時候再來嘛，到時候再拿，好不好？」我扯著新蓮阿姨的袖子輕聲說。提不動的大樹菠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