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門文化藝術評論（2025年第三期） - 在線閱讀

王天博张秀敏罗坤明（以姓氏笔画为序）王洋王天博尹克寒刘洋许昊杜瑾张秀敏陈玉罗坤明郑赟种梦卓秦浦红黄东升隋一卓董德霍超群陈伟明王天博罗坤明董德三門文化藝術評論AMOY-OUEMOY-MACAO LITERATURE AND ART REVIEW主任：副主任：委员：顾问：主编：副主编：编辑委员会2025 年第三期（总第 5 期）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AMOY-QUEMOY-MACAO CULTURAL AND ART REVIEW）由三门出版社主办，是一本立足澳门、厦门、金门两岸四地，涵盖文学、艺术、文化理论、文化产业等学科门类的综合性人文类学术期刊。本刊现属季刊，逢 3 月、6 月、9 月、12 月出版。常设名家视角、理论前沿、中国文化、流行音乐、文化产业、戏剧影视、创新设计、艺术美学、文化传播、非遗传承等专栏，并根据需要动态开设专题栏目若干。本刊重点聚焦两岸四地人文艺术现状、文化产业发展、中华文化传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等方向。《三门文化艺术评论》以传播最新学术进展和发表高水平学术成果为己任，倡导学术自由探讨，学者平等对话，弘扬严谨学风，恪守学术规范。《三门文化艺术评论》立足三门地区，面向全国，兼容古今，着眼时代，致力于搭建两岸四地学术交流平台，推动两岸四地学术研究的拓展和深化，以促进优良学术文化平台的构建及理论与实践的良性发展为使命。本刊高度重视科研诚信与出版伦理，严格遵循出版伦理委员会（COPE）的国际规范，坚决杜绝抄袭、一稿多投、数据造假、署名不实等学术不端行为。作者、审稿人及编辑团队均应恪守诚实、透明、公正的学术准则，共同维护良好的学术生态。若发现违规行为，本刊将依据相关政策予以处理，并保留进一步追责权利。刊物介绍封面 /马新林作品马新林 ,中央文史研究馆书画院原执行院长；中国书画收藏家协会副会长；中国国家博物馆艺术品品类藏品评级专家组组长；广州美术学院校友会副会长、中国画学院教授；澳门城市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部主任、创作中心主任，第八、九、十届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目录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安大简《诗经》“寤”“寐”异文考证 /种梦卓人文经济学框架下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路径 /曹鹏体育文化的教育功能与学校体育发展——从《体育之研究》到当代教育实践的启示/张本岩万荧荧非遗文化非遗 +ESG：从社会维度到全球传播的创新探索 /董航唐兴从文化实践到艺术转化：龙舟运动的跨界表达及其文化意义分析 /李政润文化传播从“摇篮”到“影都”：长影数字虚拟制片与城市影视生态的再造 /杜悦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短视频传播机制研究 /何雪平张刘卓石彩文文学新观察 •霍俊明专辑流动性与丰富性——“后回归时代”的澳门诗歌 /霍俊明张执浩：面对鼓声阵阵的世界 /霍俊明陈超书信：先锋的最后光晕 /霍俊明那些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霍俊明长诗《鹤虚》读后记 /齐凤艳为 20 世纪重要的“诗人群”作传——霍俊明《九叶传》读后 /周纪鸿诗词创作王悦笛诗词作品选三門文化藝術評論7112132476071909399105110113

Chinese CultureA Textual Examination of the Variant Characters “ 寤 ” and “ 寐 ” in the Book of Songs from the Anhui University Bamboo Manuscripts / CHONG MengzhuoThe Development Path of Macao’s Art Industry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Humanistic Economics / CAO PengThe Educational Function of Sports Cultur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School Physical Education: From A Study of Physical Education to Insights into Contemporary Educational Practice / ZHANG Benyan, WAN Yingying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 ESG: Innovative Explorations from the Social Dimension to Global Communication / DONG Hang, TANG XingFrom Cultural Practice to Artistic Transformation: An Interdisciplinary Interpretation of Dragon Boat Sport and Its Cultural Significance / LI Zhengrun Cultural CommunicationFrom “Cradle” to “Film Capital”: The Reconstruction of Changchun Film Studio’s Digital Virtual Production and Urban Film Ecology / DU YueThe Communication Mechanism of Douyin’s Rural Short Videos Empowered by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 HE Xueping, ZHANG Liuzhuo, SHI CaiwenLiterary New Perspectives • Special Issue on Huo JunmingMobility and Abundance: Macao Poetry in the “Post-Return Era” / HUO JunmingZhang Zhihao: Facing a World of Resounding Drums / HUO JunmingChen Chao’s Letters: The Last Halo of the Avant-Garde / HUO JunmingThose Final Resonances Carved into the Dusky Green Cliffs of the Mortal World: A Reading Note on Huo Junming’s Long Poem Crane Void / QI FengyanWriting the History of a Significant “Poetic Group” of the 20th Century: On Huo Junming’s Biog-raphy of the Nine Leaves / ZHOU Jihong Poetry CompositionSelected Poems by WANG YuediCONTENTSAMOY-QUEMOY-MACAO LITERATURE AND ART REVIEW09/2025 NO.3 7112132476090991051107111393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7安大简《诗经》“寤”“寐”异文考证种梦卓【内容提要】“寤”“寐”二字在《诗经》中或单字、或组合成一词多次出现，其在阜阳汉简、安大简等出土文献中与今本《诗经》均存在异文。本文试从字形字义、出土文献所属年代等方面进行考证，判定“寤”“寐”当是正字，出土文献中的异文是由于字形流变和用字习惯形成的。【关键词】“寤”“寐”；安大简；阜阳汉简【 Abstract 】The characters ‘ 寤 ' and ‘ 寐 ' appear multiple times in the Book of Songs, either as single characters or combined into one word. These characters also appear in unearthed texts such as the Fuyang Han bamboo slips and the Anhui University bamboo slips, where they sometimes differ from the current version of the Book of Songs. This paper attempts to verify whether ‘ 寤 ' and ‘ 寐 ' are the correct characters by examining their forms, meanings, and the ages of the unearthed texts. The variations found in the unearthed texts are likely due to changes in character forms and usage habits over time.【Keywords】“寤”“寐”; An’adian bamboo slips; Fuyang Han dynasty bamboo slips【基金项目】江西省社会科学“十四五”(2022 年 )基金重点项目“《江右文库》经部选目与研究 (朱熹经学论注 )”（项目编号 :22WT40）【作者简介】种梦卓 (1993-)，女，吉林四平人，文学博士，赣南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硕士研究生导师 (江西赣州 341000)。《诗经·周南·关雎》中有“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之句，《诗经·卫风·考槃》中有“独寐寤言，永矢弗谖。独寐寤宿，永矢弗告”之句，其中无论是“寤寐”还是“寐寤”，在出土文献中都呈现着完全不同的字形。1977 年，安徽省阜阳县双古堆 1 号汉墓中所出土的《诗经》残简中有《卫风·考槃》作“£ 未吾言，柄矢弗缦”（S066）“吾宿，柄矢弗告”（S067）。1973 年，湖南省长沙马王堆 3 号汉墓出土的帛书《老子》甲本卷后古佚书《五行》引诗：“茭芍 £££ 眛求之求之弗得”。2015 年，安徽大学新入藏战国楚简（下文简称安大简）中作。对于“寤”“寐”的异文，《阜阳汉简》整理组认为“寐”，从未声；“寤”，从吾声，“未吾”可读如“寐寤”。[1]马王堆帛书整理组认为“唔眛思伏”即是今本《诗经·周南·关雎》的“寤寐思服”。[2]吾、唔、寤，上古音都是疑母鱼部字，皆从“吾”得声，是以吾、唔可通寤。未、眛、寐，上古音都是明母物部字，皆从“未”得声，是以未、眛可通寐。因此，两个整理组判定为同声假借字是没有问题的。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8安大简中二字作，经整理者释读为“俉”“ ”。“俉”字，从人，吾声，可以之假借为寤。这也是没有问题的。但“ ”字，徐在国先生认为其是“寝”的异体字，且推测《诗经》的早期版本就是作“寝”，由于“寝”“寐”二字互训，秦朝焚书坑儒使得典籍失传，至汉代口耳相授，加上二字形体相近，于是误认为“寐”了。此说值得商榷。按徐先生所言，“寝”“寐”二字在“睡觉”这一义项上互训，亦举诸如《毛传》“寐，寝也”之证，但回归到先秦文本中，可明确知道“寝”“寐”二字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词类与词义。“寝”，甲骨文作（合集 9815），从“宀”，示深屋之意，从“帚”，示打扫房屋之意。[3]金文作（集成 5378）（集成 8296），前为帚形置架上，后者从又执帚，示妻妾执帚洒扫居所之意。战国文字作（包 2·146）（信 2·023），从省，从帚会意。篆文作（《说文》），著形。隶书作（费凤碑），承篆文而省略形上体。在先秦文献中，“寝”字有以下常用用法。《诗经·商颂·殷武》：“寝成孔安。”毛传曰“寝，路寝也”，即宗庙后殿藏放祖先衣冠的地方。《周礼·宫人》：“宫人掌王六寝之修。”这里指君王居住的宫室。郑《注》曰：“路寝一，小寝五。”路寝又叫正寝、大寝，是处理政事、斋戒、患病时居住的宫室。《礼记·乐令》：“执爵于大寝。”小寝又叫燕寝，是平日闲暇休息时的宫室。《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薨於小寝。”《礼记·玉藻》：“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适服。”《尔雅·释宫》：“无东西厢有室曰寝。”《论语·乡党第十》：“食不言，寝不语。”这里指睡前躺着。《礼记·檀弓》：“成子高寝疾。”这里指病卧在床之意。《说文》：“㝲，病卧也，从㝱省，省声。”可以看出“寝”的本义是睡觉的处所而后才渐引申出“卧”“病卧”的义项。再看“寐”字。“寐”，甲骨文作，示人躺在木床上睡觉之意。金文作（父辛觶6319），即爿，竖放着的床；即未，声符。籀文作（《六书通》），即梦，以其代替“宀”，强调了“寐”和“梦”的睡眠关系。篆文作（《说文》），从字形上看表示在屋里睡觉，未作声符。《说文》段注：“寐，卧也。俗所谓睡着也。”可以看出“寐”的本义就是卧床睡觉。《诗经·邶风·柏舟》：“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孟子·告子下》：“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庄子·大宗师》：“成然寐，蘧然觉。”《列子·周穆王》：“昼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憊而熟寐。”以上典籍中“寐”都是作“睡着”之意。在先秦典籍中，常有“寝”“寐”二字在一句中同时出现，《公羊传·僖公二年》：“寡人夜者寝而不寐。”《逸周书·太子晋解》：“夜寝不寐，晝居不安。”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9《战国策·或为六国说秦王》：“寝不寐，食不饱。”《国语·晋语》：“归寝不寐。”《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三》赤 5：“小臣乃（寐）而（寝）······。”在上例中，在一句中“寝”、“寐”二字同时出现，“寝”作“卧室”或“躺卧”之意，“寐”是“睡着”之意。如果从现代汉语语法来看二字，“寝”属于自主动词，表行为“躺着、睡”；“寐”属于非自主动词，表状态“睡着”。如同“视”是自主动词，“见”是非自主动词，可以不视（看与不看主观可以决定），但不能不见（见或不见不是自己主观决定的），如“非礼勿视”不能说成“非礼勿见”。由此看来，“寝”和“寐”字在先秦时期从词类和词义上是有区别且不混淆的，即，“寝”为睡觉的居所，引申为睡觉的动作，是个自主行为动词；“寐”为睡着，是个非自主状态动词。再从时代来看，据黄德宽先生在《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概述》中介绍根据科学手段检测安大简为战国时代楚地流传的本子[4]，阜阳汉简《诗经》与今本毛诗均是出现在西汉初期。而徐在国先生所判定的二字均有“睡觉”这一义项可义同互训的佐证有二：一是以《毛传》：“寐，寝也”为证，既毛氏知道有时二者同义，若本初应做“寝”，毛氏为何不直接写作“寝”，还让一大圈写作“寐”呢？二是以《说文》中“寐，卧也，从㝱省，未声”“㝲，病卧也，从㝱省，省声”的释义为证，《说文解字》是东汉许慎所作，从战国至东汉时期“寐”“寝”的词义又发生了哪些具体的引申和扩展我们不得而知，故以此来判定二字的字义亦不合理。最后，回归到《诗经》的文本之中。《周南·关雎》中的“寤寐”一词，属于反义并列，“寐”是和“寤”相对而言，“寤”字，《尔雅·释训》：“寤，觉也”，是“醒着、睡醒”之意，与之相对必然是“睡着”。《陈风·泽陂》：“寤寐无为”、《卫风·考槃》中的“独寐寤言”亦是同义。“寐”在《诗经》中共出现六次，皆是“睡着”之意。而“寝”字在《诗经》中共出现七次，如《秦风·小戎》：“载寝载兴”、《小雅·斯干》：“乃安思寝”《小雅·无羊》：“或寝或讹”，是“躺卧”之意；《小雅·巧言》：“奕奕寝庙”、《大雅·崧高》：“寝庙既成”、《鲁颂·閟宫》：“路寝孔硕”、《商颂·殷武》：“寝成孔安”，是“宫室”之意。徐在国先生还提及了另有一处《陟岵》“行役夙夜无寐”，安大简中作：行役夙夜毋（寝）此处的“寐”安大简也作“寝”，因此徐先生就认定《诗经》原本“寐”就是作“寝”，其实此处恰好证明了安大简作为战国本的用字习惯。“无寐”是不能入睡，“毋寝”是不能睡觉，此处二字还勉强可通。“寤寐”是醒着和睡着，表现诗中的主人公无论睡梦中还是清醒着都对“淑女”思念至极；而“寤寝”的意思就不太说得通了，无论醒着还是躺着都在思念，以此入诗似乎降低了诗中所写“求之不得”的难度。且“寤寐”一词被后世沿用颇多，如魏晋时期有曹植的《离别诗》：“人远精魂近，寤寐梦容光”，傅玄的《短歌行》：“寤寐念之，谁知我情”，陆机的《悲哉行》：“寤寐多远念，缅然若飞沉”；唐宋时期有白居易的《庾顺之以紫霞绮远赠以诗答之》：“不如缝作合欢被，寤寐相思如对君”，刘克庄的《题汤白纪程文》：“宜哉寤寐求，惜也憔悴弃”，方惟深的《都下寄友叶褧之》：“幽怀欲有诉，寤寐不可求”等等，不胜枚举。“寤寐”一词已经自《诗经·周南·关雎》始，成为了中国古典诗歌的一种特定的情感表达方式，以表现绵延不断的思念与孜孜不倦的追求。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0经过上文的论述，大致可以判定徐先生之言有失偏颇。无论是从字义还是诗义来看，“寐”字都应该是正字，而安大简的“ （寝）”字，应该是讹误。20 世纪初，王国维提出以“地下之新材料”与“纸上之材料”相互验证的“二重证据法”，他指出：“古来新学问，大都由于新发现。有孔子壁中书出，而后有汉以来古文家之学；有赵宋古器出，而后有宋以来古器物、古文字之学。”[5]目前所发现的出土文献虽然在校正传世古书文本、辨真伪、考源流等方面具有巨大的价值，但其亦是抄本，亦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尤其是近年来大量出现的战国和汉代的竹简帛书，由于用字习惯或者方言等因素，与传世文本千差万别，对此只能审慎的推测为各家之言，但不能判定其就是原始文献，并用此来推翻和否定传世文本。比如阜阳汉简《诗经》就与四家诗各有异同，不属于四家诗的任一家。[6]而新出的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诗经》以及海昏侯墓简本《诗经》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就像前文所论述的，诸如此类的异文以及篇章顺序差异当然大量存在，在释读和判定的时候还应更加审慎，以期能够得出更客观、更有价值的结论。参考文献[1] 胡平生,韩自强.阜阳汉简诗经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62.[2] 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马王堆汉墓帛书(壹)[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24.[3] 鲁实先著,王永成注.文字析义[M].台北:商务印书馆,2015:1237.[4] 黄德宽.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概述[J].文物,2017(9):54-59.[5] 王国维.王国维学术经典集·最近二三十年中国新发见之学问[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7:175.[6] 胡平生,韩自强.阜阳汉简诗经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31.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1人文经济学框架下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路径曹鹏【内容提要】本文以人文经济学为理论框架，系统研究了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路径。文章首先回顾了人文经济学在国家战略与学术理论中的提出背景，指出其核心在于强调“以人为本”、文化资本转化和社会效益生成。其次，结合澳门的现实语境，分析了艺术产业在结构、规模、政策支持与社会基础等方面的基本格局，揭示其在原创力不足、产业规模偏小、市场结构单一和国际传播乏力等方面的困境。在此基础上，文章进一步探讨了人文经济学视野下艺术产业的价值生成机制，指出澳门通过文化资本转化、艺术与旅游联动、社会教育普及以及跨文化传播，实现了经济效益与文化价值的双重生成。最后，文章提出澳门艺术产业未来的发展路径，应包括产业结构优化、跨界融合创新、政策与制度完善、人才培养和国际传播拓展，以实现艺术与经济的深度融合。研究表明，人文经济学不仅为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理论支撑，也为中国其他城市探索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关键词】人文经济学；澳门；艺术产业；文化资本；发展路径【Abstract】This paper, drawing on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humanistic economics, systematically examines the development path of Macau’s art industry. It first reviews the emergence of humanistic economics in national strategies and academic discourse, emphasizing its core concepts of a people-oriented approach, cultural capital transformation, and the generation of social benefits. It then analyzes the current structure, scale, policy support, and social foundations of Macau’s art industry, highlighting challenges such as limited scale, insufficient originality, a relatively narrow market structure, and weak international dissemination. On this basis, the paper explores the value-generation mechanisms of Macau’s art indus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umanistic economics, demonstrating how cultural capital transformation, the integration of art and tourism, the promotion of social education, and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have jointly created both economic benefits and cultural values. Finally, the study proposes development paths for Macau’s art industry, including industrial restructuring, cross-sector innovation, policy and institutional improvement, talent cultivation, and international outreach, so as to achieve a deeper integration of art and economy. The findings suggest that humanistic economics not only provides theoretical support for the advancement of Macau’s art industry but also offers insights for other Chinese cities seeking to integrate culture with economic development.【Keywords】Humanistic Economics; Macau; Art Industry; Cultural Capital; Development Path【作者简介】曹鹏（1980-），男，中国澳门人，三门出版社文化项目总监（中国澳门 999078）研究方向：人文经济学、文化旅游。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2一、绪论人文经济学是近年在中国学术界逐渐受到重视的重要研究方向。相较于传统经济学偏重资源配置与效率的研究，人文经济学将人的全面发展、文化资本的价值转化以及社会效益纳入经济分析之中，体现出一种超越纯粹市场逻辑的整体性思维。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推动文化和经济、社会的深度融合”，强调在高质量发展进程中充分发挥文化的引领和支撑作用。这一战略取向不仅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必然要求，也是回应新时代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积极探索。作为一种理论创新，人文经济学既立足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关于“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思想，也汲取了中国传统“以人为本”的文化理念，因而在理论上兼具现代性与本土性。中国社会科学院自 2022 年起便将人文经济学列入新兴学科研究范畴，强调要通过艺术、教育、文化产业等领域，探索经济运行中“人”的价值表达。这一背景为澳门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学理参照，使其能够在世界遗产城市与国际旅游中心的双重定位下，寻找艺术产业与人文经济学结合的独特路径。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之地，艺术产业的发展既承载着传统文化的延续，也体现着现代城市经济转型的需要。根据澳门统计暨普查局发布的数据，2022 年澳门文化产业的增加值达到 101.3 亿澳门元，占本地生产总值的 3.6%。其中，表演艺术、视觉艺术和文化旅游是主要组成部分。在“艺术澳门·国际艺术双年展”等大型项目举办期间，短短几个月便吸引超过二十万人次的参观者，不仅提升了城市的文化能见度，也带动酒店、零售、餐饮等相关行业的联动增长。艺术已不仅仅是审美活动或精神享受，更成为推动区域经济多元化和社会功能完善的重要引擎。这种现象正好印证了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经济与文化、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价值统一。从更长远的历史视角来看，澳门的艺术格局深受其中西文化交融的独特历史所塑造。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澳门保有包括大三巴牌坊、妈阁庙、圣保禄教堂遗址在内的二十二处历史建筑群，它们本身就是艺术价值与文化资本的象征。在当代社会，这些遗产不仅是凝结历史记忆的文化符号，更通过旅游业和创意产业的开发不断生成新的经济价值。2023 年澳门全年接待游客超过 2800 万人次，其中相当比例的游客将“文化体验”和“艺术活动”作为到访的重要动机。这表明，艺术与文化在澳门的城市发展中已成为支撑社会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非附属性的消费选项。与此同时，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高度重视艺术与文化产业的发展。2021 年颁布的《澳门文化发展政策（2020–2030）》明确提出，要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与当代艺术创新相结合，鼓励跨界合作，培育原创艺术品牌，并通过区域协同扩大澳门在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国际舞台上的文化影响力。政策的导向为澳门艺术产业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也与人文经济学“以人为中心”的价值诉求相互契合。在这一政策背景下，澳门不仅着力于打造大型艺术节庆和国际展演，还推动艺术教育普及化，例如通过“学校艺术普及计划”，要求学生每学年至少参与一次专业艺术演出或展览。这种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结合，既体现了艺术在社会教育中的功能，也在无形中强化了城市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力。值得注意的是，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不仅体现在文化与旅游的联动，也体现在其对外传播与国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3际交流上的独特作用。澳门拥有与葡语国家长期的文化联系，加上其特殊的历史身份，使其在跨文化艺术交流中具备天然优势。以澳门国际音乐节为例，近年来不断邀请葡语国家的音乐家与亚洲乐团同台演出，这种跨文化的艺术实践不仅拓展了观众的艺术视野，也在经济层面创造了票房和周边消费收益。2023 年的音乐节演出场次超过二十场，门票销售率达到 87%，成为艺术如何在满足社会精神需求的同时实现经济价值的重要实例。总体而言，人文经济学的提出为澳门艺术产业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而澳门的实践又反过来印证了这一理论的生命力。在澳门，艺术不仅是一种文化表达方式，更是推动社会教育、城市品牌建设和经济多元化的重要力量。它既关乎本地居民的精神生活，也关乎澳门在大湾区和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将人文经济学应用于澳门艺术产业的研究，不仅能够揭示艺术与经济的深层次互动机制，也有助于探索在全球化与本土化双重背景下，如何通过艺术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整体进步。二、人文经济学的理论框架与艺术产业的逻辑关联（一）人文经济学的核心理念与分析范畴人文经济学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自觉与经济学科交叉的重要成果，其理论核心在于将“人”的全面发展放在经济分析的中心位置。不同于传统经济学将个体简化为追逐效用与利润的“理性经济人”，人文经济学强调人既是经济活动的主体，也是文化的承载者与创造者。这一理论框架特别强调文化资本、社会效益、价值生成等范畴，试图突破单纯以 GDP 为核心的增长逻辑，转而关注经济活动所能激发的社会意义与人文价值。其基本命题可以概括为三点：其一，经济发展应当服务于人的整体幸福和社会公共利益，而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其二，文化与艺术在经济运行中并非外在修饰，而是内在推动力；其三，经济与文化的结合能够形成可持续发展的深层动力。这一学理取向为探讨艺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价值维度，使得艺术不再仅仅被理解为市场中的商品，而是被视作社会价值与经济动力的双重体现。（二）艺术产业的价值属性与经济外溢效应艺术产业具有与一般商品经济不同的独特属性。其一是精神性。艺术产品承载着人类情感、审美与认同，因而其价值不仅来源于物质载体，更体现在所唤起的文化意涵与精神共鸣。例如，一场舞台剧的价值不只是门票收入，还在于其对观众情感的触动与对社会氛围的影响。其二是符号性。艺术作品往往通过独特的形式符号，构建社会群体的身份认同与价值认同。澳门的历史建筑与公共雕塑，就是以符号方式凝结城市文化记忆的重要例证。其三是外溢性。艺术活动往往会带动旅游、零售、餐饮、教育等多个领域的协同发展，形成广泛的经济外部效应。以澳门国际音乐节为例，除了直接的演出票房收入，还带动了酒店入住率与餐饮消费的提升，成为城市经济的综合增长点。这些特征表明，艺术产业的价值生成并不能用传统经济学的供需逻辑完全解释，而必须从人文经济学的框架加以理解，即经济增长与文化资本积累是相互交织的过程。（三）人文经济学与艺术产业的契合与张力人文经济学与艺术产业之间具有天然契合性。艺术作为精神生产领域，天生体现了人文价值与创造性，其核心关怀正是“人”的情感与文化需要，这与人文经济学将“人”置于核心位置的价值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4取向高度一致。艺术产业不仅在满足个体审美需求的过程中实现精神价值，也在推动城市品牌建设、文化认同塑造与社会教育中产生社会价值。与此同时，艺术产业通过演出、展览、版权与衍生品等市场机制实现经济转化，正好对应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文化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的路径。可以说，艺术产业是人文经济学理念最直接的实践场域。然而，二者之间也并非没有张力。市场化逻辑常常要求艺术追求商业回报，而人文经济学则强调艺术的人文关怀与社会价值，这就使得艺术产业在现实中面临平衡的问题：如何在满足市场需求的同时保持艺术的独立性和创造性？如何避免艺术被纯粹商品化、娱乐化的倾向？这一张力的存在，使得人文经济学不仅为艺术产业提供价值论的依据，也为其实践指明了批判与反思的方向。澳门的现实恰恰体现了这一矛盾：在旅游与博彩主导的经济结构中，艺术产业既有机会借势发展，又面临被边缘化、商业化的风险。因此，以人文经济学为理论支撑，能够为澳门艺术产业提供平衡商业收益与人文价值的思路。（四）人文经济学为澳门艺术产业研究提供的理论支撑将人文经济学引入澳门艺术产业的研究，不仅是学术上的理论创新，也是现实发展的内在要求。首先，在价值定位上，人文经济学使我们能够将澳门艺术产业置于“以人为本”的大框架中来考察。艺术产业的发展不仅关乎市场与经济效益，更直接关联居民的文化获得感与城市的文化自信。其次，在路径选择上，人文经济学提供了一种融合性的思路。它强调经济活动与文化发展的共生关系，启示澳门应当通过“艺术 +旅游”“艺术 +科技”“艺术 + 教育”等跨界路径，激发艺术的综合功能。再次，在政策设计上，人文经济学的理念能够为政府制定文化政策提供价值导向。例如，政府的公共财政不仅要支持大型艺术节庆的市场化运作，还应兼顾公共艺术教育与社会普及，确保不同阶层都能共享文化成果。最后，在国际传播层面，人文经济学强调文化的开放与交流，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点，可以通过艺术产业对接葡语国家与国际艺术网络，发挥文化外交与城市软实力的作用。综上所述，人文经济学不仅在理论上为艺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深层依据，而且为澳门这一特殊城市的文化与经济融合提供了学理支撑。通过人文经济学的价值观念、方法论和制度取向，可以更全面地理解澳门艺术产业的现状与未来。三、澳门艺术产业的现实格局与发展困境（一）澳门艺术产业的结构与规模澳门的艺术产业在整体文化产业中占据重要地位，其形态既体现出世界遗产城市的历史文化特征，也展现出作为国际旅游中心的经济功能。根据澳门统计暨普查局 2022 年的数据，澳门文化产业增加值达到 101.3 亿澳门元，占本地生产总值的 3.6%，其中艺术相关产业贡献突出。具体而言，表演艺术、视觉艺术、文创设计与博物馆展览是主要构成。表演艺术方面，澳门国际音乐节、澳门艺术节和“艺术澳门·国际艺术双年展”已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项目，每年吸引大批游客和市民参与；视觉艺术方面，澳门美术协会、摄影学会和雕塑艺术群体活跃，推动了公共艺术和社区艺术的普及；设计与创意领域则以平面设计、时尚设计和手工艺为特色，形成小而精的产业群体；博物馆与展览业也依托澳门丰富的历史遗产资源，逐渐发展为文化旅游的重要支撑。整体而言，澳门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5艺术产业的规模虽不及博彩业和旅游业庞大，但已逐步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条，并在文化产业整体格局中具有标志性意义。（二）政策推动与社会基础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长期以来重视艺术产业在城市发展中的作用。2019 年启动的“艺术澳门·国际艺术双年展”就是一个典型的战略举措。首届展览汇集了来自 2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作品，在本地场馆、酒店和公共空间同步展出，参观人次超过 20 万，带动了城市国际形象和文化消费的双重提升。此后，该展览成为常态化项目，纳入《澳门文化发展政策（2020–2030）》的长期规划。与此同时，政府通过财政补贴和文化基金支持艺术团体的发展。例如，澳门文化局每年设立专项资金资助艺术项目的创作与展演，2022 年共拨款逾 1亿澳门元，涵盖戏剧、舞蹈、音乐、美术等多个门类。这些政策不仅提供了经济支持，也为艺术从业者营造了稳定的制度环境。社会基础方面，澳门民众对艺术活动的参与度逐年提升。根据文化局调查，2022 年澳门居民中约有 43% 在一年内至少参加过一次艺术活动，比例较 2015 年提高近 10 个百分点。尤其是青年群体，在高校和社区文化中心的推动下，逐渐形成了稳定的观演与创作习惯。此外，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的城市，既保留了中国传统节庆中的艺术元素，也在音乐、舞蹈和建筑中深受葡萄牙及西方艺术影响，这种文化多元性为艺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肥沃土壤。（三）艺术产业的现实困境尽管澳门艺术产业发展势头较好，但其内部仍存在多方面困境，制约着整体水平的提升。首先是产业规模偏小。与博彩业、旅游业相比，艺术产业的经济体量有限，其市场主体多为中小型机构或个体艺术家，缺乏大型综合性艺术企业或品牌。由于市场容量不足，很多艺术创作难以实现长期盈利，导致人才流失与项目中断。其次是原创力不足。虽然“艺术澳门”等展会引入了大量国际资源，但本土艺术家的原创性作品在国际舞台上的能见度依旧有限，很多展演依赖外部艺术力量支撑。这种情况使得澳门艺术产业的自主性和持续发展能力受到影响。再次，市场结构单一也是突出问题。澳门艺术消费高度依赖旅游业，很多演出和展览以游客为主要对象，本地居民的消费比例相对较低。这使得产业容易受到外部环境波动的影响。新冠疫情期间，旅游业停滞直接导致大部分艺术活动取消或延期，暴露出艺术产业缺乏独立市场支撑的脆弱性。此外，澳门艺术教育与人才培养机制也存在不足。目前，澳门虽有数所高等院校开设艺术相关专业，但整体规模较小，且与产业需求脱节。例如，表演艺术、策展与艺术管理等人才仍需大量依赖外部输入，难以形成完整的人才生态。（四）国际传播与区域协同的挑战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还面临国际传播与区域协同的挑战。一方面，虽然澳门拥有与葡语国家的历史联系，但这种文化纽带尚未充分转化为艺术产业的传播优势。目前，澳门在国际艺术市场的影响力仍然有限，参与国际双年展和艺术博览会的机会较少，缺乏代表性的艺术符号和品牌。另一方面，在粤港澳大湾区文化一体化战略中，澳门艺术产业的角色仍待明确。与广州、深圳、香港相比，澳门在艺术基础设施、市场规模和人才储备上存在差距，如何发挥自身的特色优势实现互补，是澳门艺术产业需要思考的重要课题。（五）制度与市场的张力值得注意的是，澳门艺术产业的制度环境与市场逻辑之间也存在一定张力。政府对艺术的扶持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6虽然保障了基本运行，但过度依赖财政补贴可能导致产业缺乏市场活力。一些艺术团体长期依赖资助，而缺乏自主盈利的能力，使得项目难以走向商业化和可持续化。同时，市场机制尚不完善，艺术品交易市场、版权保护机制、艺术经纪制度等环节仍然薄弱，这限制了艺术产业链条的延伸与升级。如何在制度扶持与市场自生之间找到平衡，是澳门艺术产业发展的核心问题之一。综上，澳门艺术产业在政策推动与社会需求的双重作用下已取得积极进展，但其规模有限、原创力不足、市场结构单一、国际传播乏力等问题仍然突出。这些困境决定了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必须在未来探索新的路径，既要发挥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文化资本与社会效益优势，又要增强产业的自主性与市场竞争力。四、人文经济学视野下澳门艺术产业的价值生成机制（一）文化资本的转化路径人文经济学强调文化资本在经济运行中的独特作用，认为文化并非附属品，而是推动经济增长与社会进步的核心要素。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表明，文化资本能够通过多重渠道转化为经济价值。其一，历史文化遗产的艺术化利用，为城市带来了持久的经济效益。大三巴牌坊、议事亭前地等世界遗产地不仅是历史符号，也通过节庆活动、艺术展演和旅游路线的策划实现了经济收益。其二，艺术作品和文化活动的市场化传播，使得艺术从审美创造转化为社会消费。例如，澳门国际音乐节通过打造品牌化的艺术项目，将艺术资本转化为票房、旅游和城市形象的综合收益。其三，艺术教育与社会审美的提升，也为经济增长奠定长远基础。居民在长期的艺术活动参与中积累文化资本，这不仅提高了文化消费的需求层次，也为相关产业链提供了稳定的市场支撑。可以说，澳门艺术产业的核心机制在于将象征性、精神性的文化资本，逐步转化为可量化的经济资本，从而实现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价值生成”逻辑。（二）艺术与旅游联动的经济效应澳门经济高度依赖旅游业，而艺术产业在其中发挥着结构优化和功能延伸的重要作用。旅游消费往往以观光和娱乐为主，但在澳门，艺术活动显著提升了旅游的文化含量，使得“观光—体验—消费”的链条得到拓展。以“艺术澳门·国际艺术双年展”为例，展览期间吸引了大量境内外游客，展场不仅限于美术馆和剧院，还延伸至酒店、广场和社区，形成了覆盖全城的文化景观。游客在参观艺术展的同时，往往伴随着餐饮、住宿和购物的附加消费，从而带动了城市整体经济的增长。与此同时，艺术与旅游的结合也提升了澳门的国际形象。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的城市，澳门通过举办音乐节、舞蹈节和视觉艺术展，向世界展示了独特的文化魅力，增强了城市的吸引力和竞争力。这种“艺术 +旅游”的模式不仅拓展了旅游业的内涵，也为艺术产业自身的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市场需求，使艺术成为澳门经济多元化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三）社会教育与文化认同功能艺术不仅是市场化的文化消费品，更是社会教育和文化认同的重要载体。在人文经济学的视角下，艺术产业的价值不仅体现在经济效益上，更体现在其塑造社会文化氛围、提升公民素质和增强文化自信的功能。澳门在这一方面的实践尤为突出。特区政府通过“学校艺术普及计划”，要求学生在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7学年中至少参与一次高水平的艺术展演，使艺术教育融入公共教育体系。这种制度设计不仅提升了青少年的艺术素养，也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社会整体的审美取向和文化气质。同时，艺术活动还是城市文化认同的重要媒介。无论是以妈祖文化为主题的艺术创作，还是以葡萄牙建筑遗产为灵感的视觉设计，都在强化居民对澳门独特文化身份的认同感。社会教育与文化认同的双重作用，使得艺术产业超越了单纯的市场逻辑，承担了社会建设和价值塑造的重要使命。这种功能的实现，正是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经济与人文融合”的生动体现。（四）国际传播与跨文化交流价值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还体现了国际传播与跨文化交流的独特价值。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点，澳门拥有与葡语国家长期的历史联系，这为其艺术产业走向国际舞台提供了天然优势。澳门国际音乐节、国际青少年舞蹈节等活动频繁邀请葡语国家及其他地区的艺术家参与，形成跨文化对话的格局。这种交流不仅拓展了澳门艺术的国际视野，也提升了城市在全球文化网络中的影响力。跨文化交流带来的价值不仅是文化层面的互鉴，还直接转化为经济收益。国际艺术节展吸引了大量境外游客和专业人士参与，促进了会议经济、酒店业和相关服务业的发展。同时，澳门的艺术产业通过国际传播，成功地将本地文化元素推向海外。例如，融合中葡元素的音乐与舞蹈作品，在海外演出中得到积极反响，不仅提升了澳门的文化品牌，也在更大范围内展示了中华文化的多样性和包容性。这种国际传播功能，不仅使澳门在全球化语境下获得文化话语权，也印证了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开放性价值”的生成逻辑。由此可见，澳门艺术产业在文化资本转化、旅游联动、社会教育与国际传播等方面，均展现出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价值生成机制。这些机制共同作用，使艺术产业不仅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动力，也成为社会文化认同和国际交流的重要桥梁，为澳门在新时代实现文化与经济的深度融合提供了现实路径。五、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路径探索澳门艺术产业在过去数十年间逐渐形成了多元发展的格局，但如前文所述，其发展规模有限、原创力不足、市场结构单一、国际传播乏力等问题依旧存在。如何在新时代背景下打破困境，走出一条既符合澳门实际，又能体现人文经济学价值导向的发展道路，成为亟需解决的重要课题。发展路径的探索，必须以国家关于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的战略为根本遵循，以人文经济学的“以人为本”“文化资本转化”为理论支撑，从产业结构、制度政策、人才建设与国际传播等多方面入手，形成系统化的推进机制。（一）优化产业结构是澳门艺术产业发展的基础在当前格局下，艺术产业往往依赖于旅游业和节庆活动，缺乏系统性和稳定性。未来需要加强原创艺术的培育与推广，推动具有澳门特色的艺术品牌建设，使其不再依赖单一活动和外部资源，而是能够形成自我生长的产业链条。例如，可以鼓励本土艺术家将中葡文化元素融合，打造能够代表澳门文化形象的原创作品，通过版权、衍生品开发以及跨界合作延伸其市场价值。与此同时，应加强艺术品交易市场、艺术博览会与拍卖平台的建设，使澳门不仅是艺术展演的场所，也能成为艺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8术资本流通的重要节点。（二）推动跨界融合创新是实现突破的重要路径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价值生成，并非单一的经济效应，而是文化、教育、科技与经济多方面的综合成果。在这一思路下，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需要与旅游、科技、教育等行业形成更加紧密的联系。例如，在“艺术 +科技”层面，澳门可以借鉴数字艺术与虚拟现实的国际经验，推动艺术展览的数字化、沉浸化，打造兼具科技感与艺术性的文化产品；在“艺术 + 旅游”层面，可以通过将艺术活动融入综合度假村和社区空间，形成可持续的文化消费场景，避免艺术活动仅依赖大型节庆的短期效应；在“艺术 + 教育”层面，应当推动艺术课程、社区文化中心与专业培训机构的建设，使艺术不只是观赏对象，更是融入社会生活的实践活动，从而培养长期稳定的文化消费群体。（三）制度与政策的引导是艺术产业发展的保障澳门作为特别行政区，拥有灵活的政策空间和财政支持能力，但目前的政策更多集中于补贴与资助，缺乏从长远角度出发的制度化设计。未来，应在继续保持财政支持的基础上，注重政策的导向性与持续性。例如，可以设立“澳门艺术发展基金”，不仅提供资金，还对入选项目进行跟踪管理和品牌推广，推动项目走向市场化与国际化。同时，还应完善版权保护和知识产权制度，为艺术家和机构提供更加可靠的法律保障，激励其进行原创创作。此外，在区域协同层面，澳门应积极融入粤港澳大湾区的文化产业一体化发展，通过与广州、深圳、香港的合作共享，形成优势互补，实现从“边缘参与”向“核心节点”的转变。（四）人才与教育建设是艺术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艺术产业的发展不仅依赖艺术家和创作者，更需要策展人、艺术经纪人、艺术管理者、文化传播者等多元化的复合型人才。然而目前澳门相关人才储备不足，教育体系规模较小，难以满足产业发展需求。未来，应当在高等院校增设艺术管理与文化产业相关专业，吸引国内外学者与实践者来澳任教，并与产业机构合作，建立产学研一体化的人才培养机制。同时，应积极引进外部资源，利用澳门国际化的环境，吸纳海外优秀艺术人才和团队，推动本地与国际的融合交流。通过本土培养与国际引进相结合，逐步形成结构合理、层次分明的人才生态，为艺术产业提供坚实的人力支持。（五）国际传播与文化品牌建设是澳门艺术产业走向成熟的重要方向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的城市，具备独特的国际传播优势，但目前这一优势尚未充分发挥。未来应当更加注重“讲好澳门故事”，通过艺术作品与文化活动向世界展示其独特的文化内涵与多元身份。例如，可以在葡语国家设立“澳门艺术季”，以舞蹈、音乐、戏剧和视觉艺术为主要内容，展示中葡文化融合的成果；也可以通过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合作，推动澳门艺术作品和艺术节展走出去，提升澳门在国际文化舞台上的影响力。在品牌建设方面，应当将“艺术澳门”塑造成具有国际知名度的文化符号，通过持续举办高质量展演和节庆活动，使其成为与“威尼斯人”“金光大道”等商业符号相并列的文化象征，从而实现经济效益与文化价值的双重收获。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路径应当坚持人文经济学的核心理念，在优化产业结构、推动跨界融合、完善政策制度、强化人才建设和拓展国际传播等方面形成合力。只有在文化资本、社会效益与经济收益的多重互动中，澳门艺术产业才能突破当前的瓶颈，形成可持续、系统化的发展格局。这不仅有助于提升澳门的文化软实力和国际竞争力，也为中国其他城市探索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19六、结论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是在国家文化战略和区域经济转型的双重背景下逐渐展开的。从整体来看，澳门既拥有独特的历史文化资源和中西文化交融的社会基础，又面临产业规模有限、市场依赖过强、原创力不足等现实困境。在这一语境下，以人文经济学为分析框架，能够为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提供新的理解路径和实践方向。人文经济学的引入，重新界定了艺术产业的价值定位。传统的文化产业研究往往强调市场回报和产业规模，而人文经济学则将“人”的全面发展置于核心，强调文化资本的积累与社会效益的生成。在这一框架下，艺术产业不再仅是经济体系中的附庸，而是具有精神价值、社会功能与经济贡献的综合体。澳门艺术产业的实践印证了这一理论：从遗产保护到节庆活动，从教育普及到国际传播，艺术活动在经济增长的同时，推动了社会认同的形成和文化自信的提升。澳门艺术产业的现实困境表明，单一依赖旅游业的模式难以支撑长期发展。人文经济学的理论启示在于，艺术产业应当通过文化资本的不断转化，实现价值链的延伸和市场的多元化。无论是推动原创品牌建设，还是拓展艺术品交易与衍生品市场，抑或是加强与科技、教育、旅游等产业的融合，最终目的都是在保障经济效益的同时，扩大文化的社会影响力。这一思路既符合澳门的发展实际，也契合新时代中国文化发展的总体战略。从社会功能角度看，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清晰地展现了人文经济学所强调的教育价值与文化认同功能。公共艺术教育的普及，使艺术逐渐渗透进居民的日常生活，增强了城市的文化凝聚力。与此同时，以本土文化元素为基础的艺术创作与节庆活动，强化了居民对澳门身份的认同感，使得艺术产业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引擎，也是社会和谐与文化延续的重要支柱。这种由艺术带来的精神满足与社会整合效应，恰恰是人文经济学所关注的深层价值。澳门在国际传播与文化交流层面的实践，为人文经济学的应用提供了鲜活案例。凭借中西文化交汇的独特地位，澳门能够通过音乐、舞蹈、视觉艺术等多种形式，将本土文化推向国际舞台。这种传播不仅拓展了澳门的国际影响力，也展示了中华文化的包容性与多样性。在人文经济学的视野下，文化交流被视为价值生成的一部分，它不仅带来经济收益，更在国际语境中塑造了城市的软实力和文化自信。综上所述，澳门艺术产业的发展经验表明，人文经济学为理解和推动艺术产业提供了具有现实意义的理论框架。在这一框架下，艺术产业的价值被全面揭示：它既是经济增长的重要领域，也是社会教育与文化认同的关键力量，更是国际传播与文化交流的桥梁。未来，澳门若能继续在产业结构优化、跨界融合创新、政策制度完善、人才队伍建设与国际传播拓展等方面深化实践，其艺术产业不仅能够突破当前困境，还将形成可持续发展的新格局。这一经验对于其他城市探索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也具有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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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1体育文化的教育功能与学校体育发展——从《体育之研究》到当代教育实践的启示张本岩万荧荧【内容提要】《体育之研究》作为中国近代体育思想的重要著作，从文化和教育的双重维度揭示了体育在国家发展与民族振兴中的核心价值。本文以该著作为出发点，结合当代学校体育的发展实践，探讨体育文化在教育功能上的多重意涵。文章指出，体育不仅关乎身体素质的培养，更承担着价值塑造、人格养成和文化传承的重要使命。在历史与现实的对照中，体育教育展现出跨越身体与精神、个体与社会的桥梁作用。面对新时代教育改革的背景，本文进一步剖析了学校体育发展的现实困境与改进路径，强调应通过政策支持、课程改革、师资建设和评价体系优化，推动体育教育走向全面化与文化化。研究表明，体育教育的本质是文化教育，其健康发展不仅能促进学生全面成长，更能增强民族凝聚力和文化自信，对中国教育现代化具有深远意义。【关键词】体育文化；教育功能；学校体育；《体育之研究》；教育实践【 Abstract 】Research on Physical Education is a significant work in modern Chinese sports thought, revealing the core value of physical education from both cultural and educational perspectives in the context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national rejuvenation. Taking this work as a point of departure and combining it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school sport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multiple educational implications of sports culture. It argues that physical education is not only about cultivating physical fitness but also plays an essential role in shaping values, fostering character, and transmitting culture. In comparing history with present practice, physical education demonstrates its bridging function between body and mind, individual and society.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current educational reform, this paper further examines the practical challenges and possible improvements in school sports, emphasizing the need for policy support, curriculum reform, teacher development, and optimization of evaluation systems to promote the comprehensive and cultural develop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The study concludes that the essence of physical education lies in cultural education, and its sound development not only fosters students’ holistic growth but also enhances national cohesion and cultural confidence, bearing profound significance for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ese education.【Keywords】Sports culture; Educational function; School physical education; Research on Physical Education; Educational practice【作者简介】张本岩（1966-），男，吉林辽源人，辽源市教育学院副教授（吉林辽源 136200）研究方向：基础教育体育与健康：教学研究、学校体育工作开展、课堂教学改革、体育教师培养培训；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2万荧荧（1986-）女，吉林辽源人，辽源市工商学校讲师（吉林辽源 136200）研究方向：职业教育体育与健康、学校体育工作开展、课堂教学改革、体育教师培养培训。一、引言体育作为一种重要的社会文化现象，自古以来便与人类文明的发展密不可分。无论是古代奥林匹克精神的彰显，还是中国传统养生、武术与礼乐文化的延续，体育始终不仅仅是强健体魄的手段，更是人格陶冶、文化传承和社会凝聚的重要途径。百年前，毛泽东在《体育之研究》中指出：“体育一道，配德育与智育，而德智皆寄于体。”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体育与德育、智育之间的内在联系，提出了体育对于个体全面发展的根本意义。回顾这一思想，可以发现其不仅是对体育教育本质的准确把握，更是对学校教育如何实现“以人为本、全面发展”的前瞻性论述。进入新时代，我国教育方针明确强调“五育并举”，其中体育被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被视为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环节。然而，在实践过程中，学校体育的发展依旧面临多重困境。一方面，社会、学校和家庭对体育教育的理解存在偏差，往往仅仅将体育课等同于“活动活动”“强身健体”，忽视了其文化涵养与意志品质养成的价值。另一方面，学校体育师资力量与硬件条件仍显不足，部分地区甚至存在场地不均衡、器材不匹配的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学校体育功能的发挥。此外，受应试教育导向影响，体育教育在中高考压力面前往往被边缘化，出现课程缩水甚至“解散体育课”的现实情况。与此同时，青少年成长中凸显的新问题进一步放大了学校体育的重要性。独生子女现象导致部分学生缺乏竞争意识与合作精神，家庭过度保护造成意志品质薄弱，进而出现“公主病”“皇帝病”等社会化不足的表现。这些问题恰恰需要通过体育教育加以弥补。体育运动不仅能够促进身体素质的提升，更通过项目特有的文化精神赋予学生深层次的价值体验：田径教会规则意识与自律，排球体现合作与包容，足球蕴含团队精神与创造力，乒乓球激发机敏与反应能力。这些运动中的文化内涵，对于学生健全人格的养成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在此背景下，重新审视《体育之研究》的思想，对当代学校体育教育的发展具有重要启示意义。首先，它为体育教育的价值定位提供了理论基点，凸显体育不仅是身体教育，更是道德与智慧之“载体”。其次，它为学校体育课程建设和教育实践提供了方法论指导，即体育必须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非被动附属于升学逻辑。最后，它也为解决现实困境指出了方向：必须通过宣传提升全社会对体育教育的认知，通过科学评价与制度保障推动学校落实体育课程，通过师资建设与资源均衡化提升学校体育的整体效能。因此，本文拟以《体育之研究》的思想为理论起点，结合当前学校体育的现实问题与发展趋势，从体育文化的教育功能、学校体育的价值体现以及发展路径等方面进行探讨。通过这一研究，旨在揭示体育教育在新时代立德树人、全面育人目标中的独特作用，并为推进学校体育改革、实现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3二、体育文化的教育内涵（一）体育作为文化现象的生成逻辑体育不仅是人类生理需求的回应，更是文化生产的重要形式。无论是在古希腊城邦的竞技场上，还是在中国传统乡土社会的节庆与技艺展示中，体育活动始终承载着超越身体锻炼的文化意义。从人类学与社会学的视角来看，体育不仅是个体身体机能的展示，更是社会制度、价值观念与文化身份的折射。体育中蕴含的竞争、公平、合作、坚韧等价值，构成了一种社会化机制，推动个体融入群体并形成共享的文化认同。毛泽东在《体育之研究》中即以深刻的文化洞察力指出：“体者，为知识之载而为道德之寓者也。”这一论断揭示了体育的文化逻辑：身体不仅是生理实体，更是知识承载与道德修养的容器。体育教育因而成为文化教育的重要环节，它以运动为媒介，通过身体的参与性实践，将社会的道德规范与精神追求转化为个体的内在品质。这种文化功能，使体育超越了单纯的锻炼范畴，成为民族精神延续与文化再生产的重要机制。（二）《体育之研究》的思想内涵与教育价值《体育之研究》发表于百年前，却至今仍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其核心思想在于将体育与德育、智育并列，强调体育不仅是身体教育，更是全面教育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一思想至少包含以下几个方面的教育价值：其一，体育是全面发展的基础条件。毛泽东指出：“体育一道，配德育与智育，而德智皆寄于体。”这说明没有健康的身体，德智教育便无从谈起。体育在教育体系中的地位不是附庸，而是根基。其二，体育是德育与智育的承载方式。体育活动中蕴含的规则意识、公平精神与合作品质，都是德育的重要内容；而体育中所需的策略思维、技能学习和知识积累，又与智育紧密相关。由此，体育教育与德智教育相辅相成，共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其三，体育是人格养成的重要路径。在体育活动中，学生需要面对失败与挫折，需要坚持、拼搏与克难。这一过程不仅塑造了身体素质，更锻造了坚韧的意志品质。毛泽东关于体育的论述，本质上是将体育与人的主体性、创造性联系在一起，赋予体育教育以人格生成的深远意义。（三）体育教育的多维文化价值在当代教育语境下，体育的文化功能不仅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德智体统一，更延展为多维度的教育价值：1.身体教育与健康文化的生成体育教育首先是健康文化的重要载体。面对当前青少年肥胖率上升、视力普遍下降的现实问题，学校体育通过系统的运动课程和日常锻炼，塑造健康的身体结构，培育积极的生活方式。其本质在于通过健康身体文化的建构，为社会发展储备高素质的人力资源。2.精神教育与意志文化的培育体育的核心在于“磨练”。学生在田径、球类、体操等项目中所经历的刻苦训练、激烈竞争与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4团队协作，能够有效培养坚持不懈、迎难而上的意志品质。这种精神教育不仅服务于个人发展，也对整个社会形成积极的精神激励。3.规则教育与制度文化的内化体育比赛有严格的规则体系，例如田径项目中的抢跑处罚、足球比赛中的越位规则，均体现了制度化的约束。学生在遵守规则的过程中学习尊重制度、敬畏规则，这种教育有助于法治意识与社会规范的内化。4.审美教育与艺术文化的渗透体育同时具有独特的审美功能。体操的动作优美、篮球的攻防转换、足球的团队配合，均体现出力与美的统一。体育教育中的审美体验，使学生在身体运动中领悟形式美与和谐美，从而扩展了文化教育的审美维度。5.社会教育与群体文化的塑造体育是典型的群体性活动，其合作性与竞争性要求学生在集体中寻找定位、发挥作用。通过集体竞赛与团队训练，学生逐步形成合作精神、集体主义价值观与社会责任感，进而完成社会化过程。（四）学校体育的文化功能案例分析以具体项目为例，可以更加直观地看到体育的文化教育功能。田径项目中，短跑要求运动员在极短时间内全力以赴，培养学生坚决果断与遵守规则的意识；排球项目中的一传、二传和进攻得分过程，教育学生要理解协作与包容的重要性；足球项目则通过团队配合与战术创新，强化学生的创造力与团队精神；乒乓球的攻守转换则训练了学生的机敏与应变能力。这些不同运动中的文化内涵，都在潜移默化中作用于学生性格、品德与精神世界的养成。（五）体育文化教育内涵的当代意义在当前社会环境中，体育文化教育的意义进一步凸显。随着独生子女一代成长，部分青少年在竞争意识、合作精神与意志品质方面存在缺陷。学校体育恰恰能够通过身体训练与文化熏陶予以矫正，使学生在实践中养成坚毅、合作与自律的品格。同时，体育教育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促进作用也愈加显著，通过运动减轻学习压力、缓解焦虑，为学生的健康成长提供全面支持。更重要的是，体育教育在新时代具有国家战略意义。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健康是立身之本”，推动全民健身与体育强国建设。学校体育作为青少年体育的基础环节，承载着培养强健体魄、塑造健全人格、培育民族精神的重要任务。在这一意义上，体育教育不仅是个体发展的需要，更是国家文化自信与社会文明进步的基础。三、学校体育的现实意义学校体育不仅仅是教育体系中的一门学科，更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实践领域。从教育功能的角度看，它既承载着学生身体素质提升的直接目标，也肩负着人格塑造、文化浸润与社会化培育的深层使命。毛泽东在《体育之研究》中提出“体者，为知识之载而为道德之寓者也”，明确揭示了学校体育的教育核心：体育不仅是个体身心发展的基础，更是德育和智育的承载与依托。在今天，这一思想依然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学校体育在学生成长的不同阶段所发挥的作用，并非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5单一维度的身体锻炼，而是全方位塑造人之为人的精神品格与社会品质。在实践中，如果将体育教育仅仅局限于“强身健体”，则会大大低估其在教育整体格局中的重要地位，甚至导致学校体育逐渐被边缘化的现实困境。因此，厘清学校体育的意义，必须从其对学生身心成长、文化认同和社会适应的多维价值加以全面考察。（一）学校体育对于学生身心健康的促进作用是最直观也是最基础的意义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科学合理的体育锻炼能够促进身体机能的均衡发展，提高心肺功能、力量、耐力和柔韧性，增强免疫力，减少疾病发生的风险。特别是在当今社会，青少年普遍面临学业压力过重、运动不足、电子产品使用时间过长等问题，肥胖率和近视率逐年上升，心理问题也日益突出。在这种背景下，学校体育课程的实施就不仅是一种常规的学科教学，而是一种健康干预与生活方式教育。通过有组织、有计划的体育锻炼，学生不仅能够建立积极的生活习惯，还能够在运动中释放压力，缓解焦虑和抑郁情绪，提升心理健康水平。这一过程充分体现了学校体育在“健康第一”教育理念中的重要地位，也是全面推进素质教育和提升教育质量的前提条件。（二）学校体育具有显著的文化育人价值在体育课程和各类运动项目中，学生所接受的不仅是技能训练，更是一种文化熏陶。例如，田径运动强调遵守规则和自我约束，能够使学生在日常学习和生活中养成守纪守信的习惯；排球运动通过多环节的配合训练，让学生深刻体验到团队协作与相互支持的重要性，从而学会尊重他人、包容差异；足球作为最具群体性和国际性的运动，要求队员之间密切配合并在复杂局势中作出创造性判断，这种文化内涵能够激励学生培养创新精神与整体观念；乒乓球则通过快速的攻守转换，让学生在思维敏捷与反应能力的训练中增强灵活性与果断性。可以说，每一项运动本身都蕴含着独特的文化精神，而学校体育的意义就在于通过科学的课程设置与教育方式，将这种精神内化为学生的品格与习惯。这些文化价值的熏陶，远远超越了身体训练的层面，体现了学校体育作为文化教育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三）学校体育对于青少年社会性与人格的养成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在我国特定的社会环境下，独生子女现象普遍，许多学生在家庭中受到父母与长辈的过度保护与宠爱，形成了依赖性强、缺乏独立精神与责任意识的性格特征。加之学习竞争的激烈，学生往往在学业成绩上形成较强的功利取向，而在合作意识、团队精神和竞争品质上有所欠缺。这种现象在教育实践中表现为学生普遍存在“公主病”“皇帝病”，缺乏抗挫能力与合作能力。学校体育恰恰能够通过集体性、竞争性和挑战性的运动项目，帮助学生在实际的身体活动中锻炼意志、磨合性格。无论是田径赛场上的拼搏，还是球类比赛中的合作，抑或是日常体能训练中的坚持，学生都需要面对困难、承受压力并最终突破自我。正是在这种实践过程中，学生逐渐培养了顽强的毅力、坚韧的品质以及勇于担当的责任感，从而在社会化的过程中实现人格的完善与健全。这一意义，正是学校体育与单纯的课外锻炼所不同的独特之处，它具有教育制度设计层面的深远价值。（四）学校体育在促进教育公平与社会均衡发展方面也具有重要意义体育是一种极具普遍性和开放性的教育内容，它不像语数外等学科那样高度依赖家庭背景和知识储备，而是更多依靠学生的身体参与与主观努力。在这一点上，体育具有显著的平等性与包容性。通过体育，来自不同社会阶层、不同家庭环境的学生能够在同一平台上进行交流与竞争，并在共同的规则中实现平等的互动。这种教育过程不仅培养了学生的公平意识，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教育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6资源分配不均衡所造成的差距。同时，学校体育还能够通过竞技活动和集体项目，增强学校内部的凝聚力，提升集体荣誉感，推动形成积极向上的校园文化氛围。从这个角度看，学校体育不仅是个体教育的重要环节，也是社会教育公平与文化共享的重要路径。（五）学校体育在国家文化战略与民族精神培育中具有战略性意义新时代中国强调建设体育强国，将体育纳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体育作为青少年体育的基础环节，是全民健身和体育强国战略的源头。通过学校体育教育，可以在青少年心中播下热爱运动、崇尚健康、积极向上的价值种子，为国家培养健康体魄、坚韧意志与良好心理素质的人才。这不仅是个体发展的需要，更是国家发展的战略需求。体育文化在这一过程中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它既是教育文化的重要部分，也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学校体育通过落实立德树人、促进全面发展，不仅塑造了一代青少年的身心素质，也在更宏观的层面上推动了国家文化自信与社会文明进步。综上所述，学校体育的现实意义不仅体现在身体素质的提升上，更在于其文化熏陶、人格塑造、社会公平和国家战略等多重维度的深远价值。从个人健康到精神品格，从社会责任到民族精神，学校体育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毛泽东《体育之研究》的思想为我们理解这一现实意义提供了理论支点，而当代学校体育的实践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观点。正是在这种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我们才能真正认识到学校体育的独特价值，从而为其发展创造更加良好的社会与制度环境。四、学校体育的现实困境虽然体育教育在理念层面被反复强调为立德树人、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重要环节，但在教育实践中，学校体育依然处于一种“价值认同与现实处境错位”的状态。从政策文件到学校层面的落实，存在明显的断裂，导致学校体育的发展遭遇多重困境。毛泽东在《体育之研究》中曾经提出“体者，为知识之载而为道德之寓者”，这一思想已经揭示出体育教育的根本价值，但在现实中，体育在教育体系中的地位远未达到应有的高度。具体来看，学校体育的困境至少表现在社会认知不足、师资与资源短缺、制度保障缺位和区域差异加剧等方面。这些问题的存在，使得体育教育在实际操作中常常被边缘化，不仅削弱了体育文化的教育功能，也制约了青少年健康成长与人格完善的实现。（一）社会认知不足是学校体育发展的根本性障碍长期以来，我国教育体系深受应试导向影响，文化课成绩几乎成为衡量学生与学校教育质量的唯一标准。社会、学校与家庭在观念上普遍存在一种偏差，即把体育课视为“调剂”“休闲”，甚至仅仅是为了让学生“活动活动”的附属课程。这种功利化的认知直接削弱了学校体育的地位，使其难以与语文、数学、外语等学科形成同等的教育价值。在很多学校，尤其是升学压力较大的初高中阶段，体育课往往成为最容易被削减甚至取消的课程。教师和学生都习惯于把体育课让位于文化课，形成了“上课随意、课程缩水、活动减少”的普遍现象。这种现象的背后，是社会对体育教育的功能认知过于狭隘，仅仅把它看作强身健体，而忽略了体育在文化熏陶、意志磨练、人格塑造等方面的深远作用。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7（二）体育师资与教育资源的不足与不均衡进一步制约了学校体育的发展虽然近年来随着教育投入的增加，部分地区加大了体育教师招聘和器材配置的力度，但总体来看，体育师资数量依旧不足，质量也参差不齐。在部分地区，体育教师存在兼职多、专职少的现象，教师专业背景不强，教学能力有限。此外，教师培训体系尚不完善，缺乏系统性和持续性，导致教师专业发展动力不足。硬件资源方面的问题更为突出，尤其是城乡之间、重点学校与普通学校之间差距明显。即便同处一个县区，不同学校的生均运动场地面积相差悬殊，有的学校生均运动场地仅有两平方米，而有的则能达到二十平方米以上。器材方面，即使有资金投入，但课程与器材往往缺乏匹配性，导致资源使用效率不高。这种资源不足与不均衡的现状，不仅制约了学校体育课程的有效开展，也使得教育公平受到严重挑战。（三）制度缺陷和法律保障的不足加剧了学校体育的发展困境在许多学校，体育课程执行缺乏强制性的制度保障，导致课程落实的随意性极强。一些学校虽然在课表上安排了体育课，但实际上要么被“挤占”，要么以“自由活动”代替，严重削弱了体育教育的系统性和规范性。尤其是安全问题的存在，使得学校在体育教学中普遍存在“因噎废食”的情况，一旦出现学生受伤事件，学校往往选择缩减或取消相关项目，以避免责任风险。这种现象的背后，是体育教学缺乏明确的法律制度支持，学校和教师在开展体育教育时缺乏安全感和制度保障。法律制度的缺位，使得学校体育常常在风险面前退缩，进一步削弱了学生接受系统体育教育的机会。（四）教育不均衡发展也导致学校体育的竞技和课外活动受到制约在一些大班额的学校中，学生数量庞大，体育活动难以保障公平性和有效性。大型运动会或比赛往往只能成为少数优秀学生展示的舞台，普通学生难以真正参与其中，导致体育教育的普及性和覆盖面不足。而在一些人口较少的农村学校，学生数量不足，体育活动的组织也面临困难，缺乏氛围和竞争力。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各学校在体育竞技中积极角逐的情景相比，当下的学校体育竞技氛围显著弱化，很多活动更多流于形式。这种教育不均衡的发展态势，使得体育教育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校之间的差异越来越明显，既不利于整体教育质量的提升，也不符合“教育公平”的基本要求。（五）学生群体自身的特点也加剧了学校体育的困境当下许多学生在家庭环境中成长为独生子女，习惯于在宠爱与呵护中长大，缺乏竞争与合作的磨合经验。再加之课业压力沉重，学生普遍缺乏体育锻炼的时间与动力，导致身体素质下降，肥胖、近视等健康问题突出。部分学生更是将体育视为“负担”，缺乏对体育文化内涵的理解与认同。这种现象反映了学校体育在学生层面缺乏有效引导，教育方式没有充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与主动性，体育教育未能真正成为学生自觉的生活方式。综合来看，学校体育的现实困境既有社会文化观念的深层影响，也有教育体制机制的制度性约束，还受到资源配置不均衡与学生群体特征的制约。它不是某一单一环节的问题，而是结构性、系统性的难题。体育教育的文化功能和社会价值在理念上被充分肯定，但在实践中却因认知偏差、资源短缺、制度缺位和不均衡发展等问题而无法有效实现。这种“理论上的重要”与“实践中的边缘”之间的矛盾，正是当前学校体育面临的最大困境。要破解这一困境，不仅需要政策的顶层设计和制度保障，更需要社会、学校和家庭观念的共同转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发挥学校体育的教育功能，使其成为学生全面发展和社会文化进步的重要力量。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8五、学校体育的发展路径学校体育作为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价值已经在理论层面和政策层面得到反复强调，但如何将这种价值落实到实践中，如何使学校体育真正承担起立德树人、全面育人的使命，则需要明确的发展路径。从毛泽东《体育之研究》所提出的思想出发，并结合当前学校体育所面临的现实困境，未来的发展路径应当是多维度的，即既要通过宣传强化社会认知，又要依靠制度完善来保障落实，同时需要在师资培养、资源均衡、课程设计和法律法规方面作出系统安排。只有这样，才能将体育的教育功能从理念转化为现实，使其在新时代教育格局中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首先，强化体育教育的社会宣传是推动学校体育发展的首要任务。长期以来，社会普遍存在将体育视为“副科”的偏见，而这种认知偏差直接削弱了体育教育的功能实现。要扭转这一局面，需要从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学校和媒体多方协同，形成广泛的宣传合力。政府和教育部门应在政策文件与官方讲话中不断强化体育的战略性地位，使全社会认识到体育不仅是身体教育，更是文化教育和人格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可以通过举办校运会、体育节、家长开放日等形式，让家长和社会直观感受到体育教育对学生成长的价值。媒体则可以通过专题报道、典型人物宣传、赛事推广等方式，将体育与健康、文化、社会责任紧密联系起来，从而使体育教育在社会舆论中占据应有的位置。当社会普遍认可体育教育的重要性时，学校体育才能获得应有的关注度和投入度，学生也能在良好的氛围中自觉参与体育锻炼。其次，完善学校体育的评价与考核制度，是确保学校体育落实的关键措施。在应试教育背景下，唯有通过制度性的评价机制，才能有效推动学校将体育课程落到实处。近年来，部分地区已经将体育成绩纳入中考，起到了明显的正向激励作用，这一做法应继续优化与推广。具体而言，体育评价体系不应仅局限于体能测试与技能考查，而应更加科学和全面地反映学生的综合体育素养。例如，可以在评价中引入健康知识掌握、运动习惯养成、团队合作精神等指标，使评价体系既体现“可量化”的客观标准，又兼顾“可感知”的教育功能。此外，还应当注重评价结果的反馈与运用，避免出现“为考而练”的片面倾向，而是通过科学的考核体系真正促进学生终身体育观念的形成。教育行政部门在这一过程中应发挥统筹作用，确保评价制度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校间的统一性与科学性，使学校体育成为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有力抓手。再次，提升体育教师队伍的数量与质量，是学校体育发展的核心保障。教师是落实教育目标的直接承担者，体育教育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队伍的专业水平。然而现实中，体育教师长期处于数量不足、待遇偏低、培训体系不完善的困境中。要改变这一状况，需要从三个方面着手：一是加大招聘力度，确保每一所学校尤其是农村和薄弱学校能够配备足够的专职体育教师；二是完善培训体制，建立定期培训、专项研修和跨校交流机制，提升教师的专业素养与教育理念；三是健全激励机制，在职称评定、科研立项和工作评价中给予体育教师更多机会，使其职业发展有更大空间。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形成一支数量充足、结构合理、素质过硬的体育教师队伍，从而为学校体育的长远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保障。第四，优化学校体育的资源配置，是缩小教育差距、促进均衡发展的必要举措。当前学校体育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29的硬件条件存在显著的不均衡，不同地区、不同学校之间的差距较大。要改变这一状况，必须在政策层面加强统筹规划，通过财政投入、专项资金和社会资源引入等方式，改善薄弱学校的体育设施。尤其是要重视农村学校和边远地区学校的体育资源建设，保障学生拥有基本的运动场地和必要的体育器材。同时，资源配置不仅仅是数量的增加，更要注重与课程目标的契合。例如，不同年级、不同学段的学生在身体发展和心理需求上存在差异，体育器材和课程内容也应当因材施教，避免出现资源与课程不匹配的现象。在此基础上，还可以鼓励学校探索共享机制，通过区域教育联盟、校际合作等方式，最大化地发挥资源效能，实现体育资源的普惠化和均衡化。第五，推动课程内容与教学方式的科学化，是提升学校体育质量的重要环节。长期以来，学校体育课程存在内容单一、形式僵化的问题，难以满足学生多样化的需求。在新时代，学校体育应当在继承传统项目的基础上，积极引入多样化的课程内容，如新兴运动、户外拓展、民族传统体育等，使学生在丰富多彩的运动体验中获得成长。同时，教学方式也应当更加注重以学生为中心，强调兴趣激发与自主参与，避免单纯的机械训练。通过分层次、分项目的教学安排，可以让不同体质、不同兴趣的学生都能在体育活动中找到适合自己的空间，从而提升参与度和有效性。此外，信息化手段的引入也是课程改革的重要方向，通过智能化测试设备、运动数据分析、在线教学平台等新技术的应用，可以提升体育教学的科学性与趣味性，使体育教育更加符合新时代青少年的认知特点与学习方式。最后，建立健全体育教育相关法律法规，是保障学校体育可持续发展的制度根基。体育教育的发展需要有制度性与法律性的支撑，以避免学校和教师在安全责任、课程执行等方面陷入“因噎废食”的困境。一方面，国家应在教育法律和政策中进一步明确体育课程的刚性地位，确保其在学校教育中不被随意削减或取消；另一方面，应出台明确的校园体育安全责任界定机制，为学校和教师提供必要的制度保护，减少因安全事故而导致的课程收缩。同时，还应建立对学校体育的监督与问责机制，确保政策落实到位。只有通过法律和制度的保障，才能真正将体育教育从“可有可无”的地位提升为教育体系中不可替代的重要组成部分。综上所述，学校体育的发展路径应当是一个多维度的系统工程。它既需要社会舆论与文化氛围的支持，也需要制度与法律的强力保障，更需要教师队伍建设、资源均衡配置和课程教学改革的共同推进。毛泽东《体育之研究》所揭示的体育与德智教育的统一关系，为我们提供了价值导向，而新时代学校体育的发展则需要在这一思想指导下，结合现实困境，探索更加科学、系统和可持续的路径。只有如此，学校体育才能真正走出边缘化的困境，成为培养全面发展人才、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力量。六、结语综观《体育之研究》所传递的思想与当代学校体育发展的现实实践，不难发现，体育教育的文化价值与教育功能在中国教育体系中正逐渐从边缘走向中心。它不仅仅是一门技能性课程，更是一种承载民族精神、价值信念与社会理想的重要文化形态。在历史维度上，体育教育一方面继承了传统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德育观念，强调体育活动中的礼仪、规范与群体意识；另一方面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中国文化30也深受现代西方体育思想的影响，凸显竞技、规则与科学训练的价值。这种双重文化积淀，使得体育教育天然具备跨越身体与精神、个体与社会的桥梁作用。进入新时代，随着国家对青少年体质健康的高度重视以及教育改革的持续推进，体育教育被赋予了更加多元的使命，它不仅是提升国民素质的重要手段，也是培育创新精神、塑造健全人格和增强文化自信的关键载体。然而，必须正视的是，体育教育的发展仍然面临诸多挑战。资源配置不均、师资水平参差、学生参与不足以及评价体系单一等问题，依旧在不同地区和不同层级的学校中普遍存在。尤其是在当前应试教育的背景下，体育常常被边缘化，其文化与教育功能难以充分发挥。如何突破这一困境，需要政策、学校与社会多方协同。通过深化课程改革，建立科学合理的评价机制，完善师资培训体系，并积极探索跨学科融合的教学方式，才能真正实现体育教育的价值回归，使其成为推动学生全面发展的核心力量。回到《体育之研究》的启示，其强调体育对民族精神与国家未来的重大意义，在今天依然具有现实的穿透力。体育不仅塑造体格，更塑造人格；不仅服务于个体的健康成长，更关系到民族的凝聚力与创造力。正是在这样的视角下，当代体育教育需要自觉承担文化传承与社会发展的双重责任，在培养学生身体素质的同时，注重其道德品质、审美情趣与合作精神的养成。唯有如此，体育教育才能真正成为一种“文化之教育”，在新时代的教育体系中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通过对《体育之研究》的重温与再阐释，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体育教育在文化与教育双重维度中的深远价值，从而为未来学校体育的改革与发展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路径。参考文献[1] 王一喆.新时代高校体育文化的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发挥机制及优化路径研究[J].体育世界,2025,(05):24-26.[2] 刘欣,岳亚婷.《体育之研究》的核心要义及时代意蕴[J].体育师友,2024,47(01):54-56.[3] 崔迎春,李歆鑫,田朝杨,等.课堂诵读《体育之研究》对高校体育教学效果的影响[J].当代体育科技,2024,14(02):63-68.[4] 贾洪洲,荆宝森.《体育之研究》对新时代我国学校体育改革启示[C]//中国体育科学学会.第十三届全国体育科学大会论文摘要集——专题报告(学校体育分会).河南科技学院;,2023:1676-1678.[5] 于天然,彭玉,张静.论《体育之研究》在新时代的继承与发展[C]//中国体育科学学会.第十三届全国体育科学大会论文摘要集——专题报告(学校体育分会).怀化学院体育与健康学院;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博士后流站;泰国宣素那他皇家大学;,2023:1810-1812.[6] 官心.体育强国建设视域下《体育之研究》的价值旨归与实践指导[J].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学报,2023,23(04):81-87.[7] 马烈.小学体育教育中体育文化的德育教育功能研究[C]//华教创新(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环球文化出版社.2023教育理论与管理第二届“高效课堂和有效教学模式研究论坛”论文集（专题1）.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将军第二小学校;,2023:189-191.[8] 崔秀然.论毛泽东体育思想中体育与人的全面发展——以《体育之研究》为视野[J].毛泽东思想研究,2023,40(02):94-100.[9] 连克杰,王星明.论《体育之研究》与当代学校体育教育[C]//中国体育科学学会.第十二届全国体育科学大会论文摘要汇编——墙报交流（学校体育分会）.河北师范大学体育学院;,2022:142-143.[10] 陈志康,高巍.毛泽东《体育之研究》中的体育身心观研究[C]//江西省体育科学学会,全国学校体育联盟江西省分联盟,江西省体育学学科联盟,华东交通大学体育与健康学院.第三届“全民健身科学运动”学术交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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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2非遗 +ESG：从社会维度到全球传播的创新探索董航唐兴【内容提要】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与公司治理（Governance）三大维度构成的 ESG 框架，已成为衡量企业可持续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准。在国际社会日益关注 ESG“社会”（S）维度的背景下，如何通过文化资源赋能企业社会责任，已成为中国企业面临的核心议题之一。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其深厚的历史价值与社区实践基础，与ESG“社会”维度目标天然契合，为推动乡村振兴、企业出海和 ESG 传播提供了创新路径。本文基于“非遗 +ESG”的理论和实践探讨，分析了非遗在经济与文化“双赋能”过程中的具体应用模式，包括“非遗 + 旅游”“非遗 + 电商”“非遗 + 文创”“非遗 + 研学”等，论证了非遗资源在企业国际化和履行社会责任中的价值。结合政府政策的鼓励与国际组织的认可，本文从多主体协同和 ESG 传播角度提出了行动方案与量化评估指标，旨在通过案例展示与制度化推动，为企业在ESG 报告中落地非遗项目提供可行策略。研究表明，“非遗 +ESG”既能推动本土社会经济发展，也能加强跨文化对话与国际认同，为中国企业在国际舞台上构建更具共识的“社会”议题提供了实践范式。【关键词】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ESG 社会维度；ESG 传播；跨文化传播；多主体协同【 Abstract 】The ESG framework, comprising three key dimensions—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has become a crucial standard for evaluating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level of enterprises and organizations.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s increasing focus on the “Social” (S) dimension of ESG, leveraging cultural resources to empower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has emerged as a core issue for Chinese enterprises.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CH), as an essential component of Chinese culture with profound historical value and strong community practice foundations, aligns naturally with the objectives of the ESG “Social” dimension. It offers innovative pathways for advanc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corporate globalization, and global dissemination efforts.This paper explores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ntegration of “ICH+ESG,” analyzing the dual empowerment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CH) in both economic and cultural dimensions. It examines specific application models, including “ICH+Tourism,” “ICH+E-commerce,” “ICH+Cultural Creativity,” and “ICH+Educational Research,” while demonstrating the value of ICH resources in corporate globalization and fulfilling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Combining governmental policy incentives and recognition by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the paper proposes actionable strategies and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metrics from the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3perspectives of multi-stakeholder collaboration and ESG communication. By showcasing case studies and institutionalized approaches, it offers practical strategies for embedding ICH projects into ESG reports. The research concludes that “ICH+ESG” not only promotes local socio-economic development but also enhances cross-cultural dialogue and international recognition, providing a practical paradigm for Chinese enterprises to construct more universally accepted “social” topics on the global stage.【Keywords】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CH); ESG Social Dimension; ESG Communication;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Metrics【作者简介】董航（1993-），男，上海人，上海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笔译专业 2025 级硕士研究生。【通讯作者】唐兴（1982-），男，上海人，策马集团创始人、董事长，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天津外国语大学策马 ESG 产业学院联席理事长，复旦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国别与区域研究、环境 / 社会 / 公司治理（ESG）、语言服务。一、引言近年来，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与公司治理（Governance）构成的 ESG 框架，已逐渐成为评估企业可持续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准。在这一框架中，“社会”（S）维度聚焦于劳工权益、社区发展、文化多样性、社会公平等议题，其重要性日益凸显。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明确指出，通过消除贫困、实现包容性和公平的教育、推动性别平等等手段，全面提升社会福祉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路径。而企业的社会责任实践不仅为全球目标的实现注入活力，更是衡量其可持续性的重要指标。国际社会对“社会”维度的关注近年来显著升温，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1、劳工权益与供应链管理。近年来，国际劳动组织（ILO）及全球主要投资机构日益重视供应链中的劳工权益问题。例如，2023 年联合国发布的《社会责任与全球化报告》中强调，全球企业在跨国经营中需更加关注劳工权益保障，包括工资标准、工作条件与职业安全等。此类要求促使企业在 ESG 报告中对其劳工政策和实践作出更全面的披露。2、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文化多样性逐渐被国际社会视为人类社会发展的共同财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在其《文化多样性公约》中明确指出，各国有责任保护与促进文化多样性，并通过支持本土文化和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保护的方式实现社会可持续发展。这一导向为企业在 ESG 报告中融入文化保护与多样性倡导提供了广阔空间。3、社区发展与社会公平。社区发展是“社会”维度中的核心议题之一。2024 年，欧盟在《企业可持续报告指令》（CSRD）中新增条款，要求企业报告其对社区经济发展的贡献，包括就业机会、社区服务支持等。此外，在亚太地区，世界银行的社区发展项目也指出，企业通过支持社区教育、医疗及基础设施建设，不仅能够增强社区韧性，还能显著提升其社会责任形象。在中国推进“乡村振兴”“共同富裕”“文化强国”等国家战略的背景下，如何在 ESG 的“社会”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4维度中融入更多具有中国特色的议题已成为当务之急。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了丰富的社区实践和历史记忆，其在赋能公益、社区经济与文化传承方面的潜力，使其成为探索“非遗 +ESG”模式的切入点。笔者在联合国纽约总部出席由联合国秘书长召集的高级别会议——未来峰会（Future Summit）期间，曾听到联合国高级官员现场发问：“中国企业是否能够通过更多具有国际共识的‘社会’议题来强化 ESG 报告中的社会责任实践？”这反映了国际社会对中国 ESG 实践的高度关注，也为非遗的融入提供了新的空间。通过将非遗保护与企业社会责任相结合，不仅可以展现中国企业在社会责任领域的独特贡献，还能有效弱化因意识形态分歧（特别是在人权领域）引发的潜在沟通障碍。二、研究现状（一）国际 ESG 框架与“社会”维度的考量1.主流 ESG 标准聚焦“社会”维度在全球范围内，ESG 最初作为一种投资参考框架，逐渐演变为评估企业多元绩效与可持续发展的综合标准。其中，“社会”（S）维度聚焦劳工权益、社区发展、公益教育等议题，不同国际组织和标准机构对该维度的指标设计有所侧重。1、全球报告倡议（GRI）：在社会指标中涵盖劳工与人权、社区福利与文化多元等，强调利益相关方的全面参与（GRI, 2021）。2、可持续会计准则委员会（SASB）：基于行业划分提出财务与社会风险的紧密关联，提示企业在社区关系或公共资源使用方面潜藏的潜在风险（SASB, 2021）。3、国际综合报告委员会（IIRC）：倡导将财务与非财务信息一体化呈现，鼓励企业通过披露社会价值创造机制，展现长期可持续发展逻辑（IIRC, 2020）。在近年的国际研究中，不少学者（Eccles & Klimenko, 2019；Porter & Kramer, 2011）也指出，企业的社会维度不应仅止于劳工权益或常规公益，更需深挖社区参与、文化传承与弱势群体赋能等更具深度和差异化的实践。然而，就中国企业而言，目前在“S”维度的披露与实践仍主要集中在劳工保护、慈善捐赠、教育帮扶等领域，对更能体现本土文化特质、区域资源禀赋的议题关注不足。一些国际观察者（联合国报告，2023）也质疑中国在“社会责任”上能否提供更具公共价值的案例，进而有效拓展 ESG 报告的内涵。这恰恰为“非遗 +ESG”打开新的探索空间：如若企业能将非遗与社区发展有机结合，不仅能满足国际社会对于多元文化与社会公平的关切，也有利于在 ESG 评级中展现更具特色的社会影响力。2.企业 ESG 监管趋严：“社会”维度的制度化推动力近年来，各国都在加强对 ESG 信息的监管和披露要求。欧盟的《企业可持续报告指令》（CSRD）引入了更多企业纳入强制披露名单；中国香港自 2012 年发布《ESG 报告指引》以来，持续加强对ESG 信息的披露要求，从最初的鼓励性披露逐步升级为“不披露即解释”，港交所还为了突出其强制性，建议将“指引”更名为“守则”，加强 ESG 信息披露框架的规范要求。2024 年，香港特区政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5府重磅发布“香港可持续披露路线图”，清晰阐明香港对于公众责任实体采用国际可持续发展准则理事会（ISSB）准则的战略方针，计划不迟于 2028 年大型公众责任实体的披露全面接轨 ISBB 准则，预示着香港资本市场与国际标准接轨的新一轮 ESG 监管升级。与此同时，中国内地的上市公司也逐渐面临来自监管部门、投资者和社会舆论对 ESG 报告的持续关注与要求：2018 年，证监会修订《上市公司治理准则》，专门规定“利益相关者、环境保护与社会责任”和“信息披露与透明度”的内容，随后于 2021 年修订公布《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 3 号——半年度报告的内容与格式（2021 年修订）》，进一步明确半年度报告中“公司治理”“环境和社会责任”的披露要求，逐步整合和完善 ESG 信息披露框架。2022 年，国务院国资委出台《提高央企控股上市公司质量工作方案》，提出要推动央企控股上市公司披露ESG专项报告，力争到2023年相关专项报告披露“全覆盖”，将国内 ESG 管理及信息披露要求提升到新的层级。2024 年，上交所、深交所和北交所在前期公开征求意见的基础上，正式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指引（试行）》，以进一步规范上市公司 ESG信息披露，明确首批强制执行范围，并将通过示范效应带动上市公司及其他市场参与主体的可持续信息披露的规范化发展，标志着内地强制披露 ESG 报告新阶段的开启。此外，财政部联合九部委印发了《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在信息质量特征、披露要素和相关披露要求上明确了具体要求，标志着中国国家统一的可持续披露准则体系建设正式启幕。在这种强制或半强制披露的制度环境下，企业为提高 ESG 综合评分，开始主动拓展社会公益投入渠道，以便在报告中展示更具说服力的 S 即“社会”维度成绩。这与早期 CSR（企业社会责任）的自愿化有着云泥之别：过去，企业更多依靠自身意愿，散点式地参与公益项目，缺乏系统的量化披露与考核机制；而在 ESG 报告日益强制披露的时代背景下，企业在 S 即“社会”维上会系统性地投入资金、技术与人才，以在报告中形成亮眼的项目案例。这种制度性推动力，为 “非遗 +ESG” 项目赢得了更大的资源整合可能性。3.非遗可归入 ESG“社会”维度的理由虽然在国际通用标准中尚未明确列入“文化遗产保护”，但结合“社区发展”“多元文化”“公益教育”等考量，非遗在实践上已逐步显示可行性。其核心在于：非遗不仅是一种手工艺或表演艺术，更是镌刻在社区与生活方式中的文化印记，与 ESG 在“社会”层面的社区公益、弱势群体支持、文化多元等指标高度吻合。在企业需要对社会维度进行可量化披露并体现品牌“差异化”与“软实力”时，非遗及相关社区项目尤其能成为优势选项。（二）非遗与乡村振兴：深度社区赋能的新图景1.乡村振兴在 ESG 中的映射国际 ESG 标准并未将“乡村振兴”纳入，但国际 ESG 标准中的 S 即“社会”维度涉及社区支持、区域经济发展、扶贫减贫、教育与技能培训等指标，这些内容可以与中国乡村振兴战略对接。尤其在经济欠发达地区，若能借助企业 ESG 资金与渠道，非遗的商业化、数字化与旅游化可迅速激发乡村内生动力。2.非遗在乡村经济与文化中的价值“非遗+旅游”提供沉浸式文化体验；“非遗+电商”让传统技艺出村进城；“非遗+文创”“非遗 + 研学”则赋予更多创意与教育功能。通过政府的政策引导与企业在 ESG 方面的持续投入，乡村可在保持传统文化灵魂的同时，实现现代经济体系的有效嵌入，帮助农户、传承人走上可持续发展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6之路。（三）跨文化传播 + 国别与区域研究：外语专业在“非遗 +ESG”中的地位1.外语专业的语言与传播优势外语专业具备多语种翻译、国际传播、跨文化交际等一系列专业能力，可为“非遗出海”以及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履行社会责任提供内容创意、技术支撑及人才培训。如若将非遗项目纳入相关课程或实践课题，可产生更多创新应用与推广方案。2.国别与区域研究在海外落地过程中的必要性对于中国企业或组织在海外进行非遗推广时，不同国家的法治环境、市场需求、文化禁忌不尽相同。作为“外国语言文学”这一学科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国别与区域研究能在前期调研与方案制定中发挥重要作用，帮助项目有效规避跨文化冲突或法律障碍，提升本土化运营成功率。三、非遗与 ESG 的逻辑联系：为什么非遗属于 S ？（一）非遗的“社会内核”与社区结构非遗并非孤立的文化符号，而是以社区为单位传承，并在社区内发挥重要的文化纽带作用 , 在特定社区和代际传承中活化延续。它是生活方式、精神信仰、集体记忆的综合体，也常常与当地经济结构、家庭教育、宗教祭祀等交织在一起。这种丰富的“社会”维度与 ESG 对社区发展的重视具有天然契合点。通过企业与社会组织输入资金与现代管理，非遗保护可以更系统地落实在社区教育、公共服务提升等方面，增强社区的凝聚力，提升社区的经济活力。（二）文化多样性与社会公平非遗保护不仅是一种文化传承，更是促进社会公平的重要途径。通过支持非遗的传承与发展，可以为边缘化群体提供更多展现自身价值的机会，提升其社会地位与文化认同感。这种公平的文化参与，是构建包容性社会的重要基石。国际社会对文化多元与平等的关注度与日俱增，企业在 ESG报告中也越发倾向于呈现多文化融合与社区关怀的实践。非遗往往集中于历史悠久的经济欠发达地区，这些地区往往面临经济与资源不平衡的难题。若以 ESG 框架定向投入或合作，既能在企业社会责任（S）上赢得肯定，也能让弱势社区拥有更多发展机会，对促进社会公平具有积极意义。（三）社会公益与可持续社区非遗的保护与再生往往需要较长的投入周期，与 ESG 鼓励的“长期主义”不谋而合。通过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的多方参与，可在乡村振兴或城市社区改造中，将非遗资源与可持续商业模式结合，让文化保护与经济回报相互促进，形成良性循环，从而提升社区整体的韧性与活力，形成与 ESG 理念相呼应的可持续社区。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7四、非遗在乡村振兴中的应用：从 S 维度看社区赋能（一）“非遗 + 旅游”：打造沉浸式文化体验近年来的乡村游升级正从“观光型”走向“体验型”，非遗为此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文化内涵。游客在贵州苗寨或云南大理参与刺绣、蜡染等工作坊，或在藏区体验民俗歌舞与传统节庆，不仅创造当地服务业收入，也会在回程后形成二次传播。对于企业而言，若将此类旅游项目纳入 ESG 战略，不仅可针对“社区公益”“文化保护”打出实效，还能借此树立人文关怀的品牌形象。（二）“非遗 +电商”：让本土技艺走向广阔市场直播电商的兴起给偏远乡村与手工艺人带来了历史性机遇。非遗传承人通过短视频展示工艺制作，往往能获得高人气与订单。企业或电商平台若在 ESG 层面提供培训、供应链对接、流量扶持等，将有助于当地人口增收，也让平台或企业享有社会责任“加分”。数据可在企业 ESG 报告中量化披露，从而满足利益相关者对社会绩效的关注。（三）“非遗 + 文创”与“非遗 + 研学”“非遗 + 文创”模式通常借助专业设计师或跨界艺术家，将传统图案、工艺元素与当代时尚或文创产品相融合，让非遗在保有历史质感的同时拥有更广泛的市场认可度（Ghosh & Marinova, 2020）。这不仅有助于提升乡村社区的经济收益，更能在 ESG“社会”（S）维度的披露中展示企业对文化多样性和社区赋能的具体贡献：例如在 ESG 报告中披露与传承人合作订单、文创产品销量、传统技艺创新点等指标。与此同时，“非遗 + 研学”则通过在中小学及高校课程中系统引入非遗内容，或组织相关工作坊、夏令营、项目式学习等活动，让学生通过亲身体验刺绣、陶艺、纸艺等传统技艺，理解背后的文化逻辑与社会功能（王文龙等 ,2021）。此类研学项目不仅能够在 ESG 的“S”维度下凸显企业或社会组织对教育和社区文化传承的投入，也能增强年轻群体的文化自信，让更多新生力量参与乡村振兴。与以往单纯的旅游或电商模式相比，“非遗+文创”“非遗+研学”更注重知识价值输出和创意深度，可为乡村社区带来更多元的人才与资源，满足当下青年群体对“沉浸式学习”与“互动式消费”的需求（陈华光 , 2022）。例如，企业可与地方政府或高校合作，在研学活动中引入数字化平台，将非遗项目进展、创意设计成果、研学反馈等数据纳入 ESG 信息披露，通过可视化指标展现“文化赋能 + 教育实践”双重社会效益。需要说明的是，如何平衡商业化与文化保护仍是“非遗 + 文创”与“非遗 + 研学”面临的关键课题。如果企业或社会组织过度追求经济回报，可能导致非遗核心价值的流失，甚至引发社区抵触（联合国 , 2023）。后续章节将结合“企业案例”与“评估体系”进一步探讨在文创与研学项目中如何设定量化或定性指标，以确保乡村社区能够真正从中受益，并在 ESG 报告中得到客观呈现。（四）多方协同下的乡村文化复兴与 ESG 契合乡村要达成文化与经济的平衡发展，需要政府出台鼓励政策、完善道路交通和公共设施；企业则以 ESG 相关资金、管理经验与市场渠道推动“非遗 +”项目落地；社会组织协同公益资源，引导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8社区广泛参与、监督项目公平；外语专业可为数字化营销、跨文化传播等提供人才。多主体同向发力，才能让非遗在当代活起来，既塑造乡村特色文化，也汇聚可观的经济效益。五、非遗的国际传播与企业出海（一）企业出海为什么需要非遗？在全球市场，中资企业面临着与跨国公司同台竞技的局面，仅靠价格和规模优势已不足以在国际消费者心中建立深厚的品牌认同。文化软实力与社会责任形象正成为差异化竞争的关键要素。非遗凭借其深厚的历史沉淀和独特的美学价值，正在成为中国企业海外拓展的重要文化资源与品牌标识。近年来，诸多中国企业通过非遗传播获得国际认可。例如，周大福与创行青年于2020年开启“‘传’新制片人——中国传统工艺文化传承挑战赛”，鼓励年轻人以制片人的身份，承担起用影像记录和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的责任，向世界展示不同角度的中国文化，不仅为其企业品牌增加了文化价值，还在 ESG 评估中显著提高了“社会”维度评分。（二）跨文化营销与非遗传播：多语种支持与数字化、本土化实践在全球化背景下，企业的跨文化营销不仅要注重产品与品牌传播，更需关注社会责任在不同文化环境下的落地（United Nations, 2023）。对于“非遗 +ESG”项目而言，跨文化实践既要保证对传统文化内涵的准确翻译，也要通过差异化沟通策略获得当地社会与消费者的认可。非遗传播的跨文化推广需要兼顾精准性与包容性。通过外语院系或专业外事机构提供的多语种翻译支持，企业能够更准确地传达非遗文化的独特内涵，避免因语言或文化差异引发误解。结合多语种短视频、虚拟现实（VR）、线上研学平台等数字化手段，可以更加生动地展示非遗魅力，为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提供沉浸式体验，并在 ESG 报告的“社会”维度中披露相关影响指标（如观众互动度、社区参与度、数字化培训人数等）。这种数字化与语言服务相结合的传播方式，不仅能有效减少文化误读，还能为企业在国际市场赢得更高认可度提供契机（Eccles & Klimenko, 2019）。如果此类活动能够获得当地政府、国际组织或跨国文化机构的认可与支持，将进一步增强企业在海外市场的声誉，也让其在 ESG 报告中更全面地展示其在“社会”维度的多元文化共建成果，从而实现文化与商业的双赢。（三）国别与区域研究：为非遗出海保驾护航不同国家对文化产品进口、知识产权保护、民族元素使用等有着不同的规范与态度。若企业缺乏国别与区域研究的先期咨询，很容易因不熟悉法律或宗教习俗而踩雷。相反，若能依托国别与区域研究，提前评估市场需求、社群文化习惯，便能灵活选择合适的非遗项目和商业模式。例如，在对茶文化、书法、刺绣等不同层面做本土化包装时，必须充分调研当地消费者的审美与价格承受能力，方能实现经济与文化双赢。外语院系所提供的国别与区域研究，可赋能企业准确评估风险、制定本土化传播策略。这种专业度也能使企业在 ESG 报告里展示自己对海外社区法律与文化的尊重，获得更正面的国际评价。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39六、多主体实施路径：从政府到外语院校的角色分工（一）多方协作的必要性：非遗与 ESG 的内在复杂性非遗具有文化、经济、社会多重属性；ESG 覆盖企业、资本、社区与国际各方利益。要将二者真正结合并取得实效，需要政府提供政策与资金配套、企业注入资源与市场渠道、社会组织协调公益与评估、院校输出人才与智力，以及社区在文化执行与传承上的核心参与。多主体协同是保障“非遗 +ESG”在经济与公益层面都能长期可持续的关键。（二）主要实施主体与自然分工1、政府部门：制定政策优惠、财政补贴与法治保障，引导企业将非遗保护纳入 ESG 规划，并完善公共基础设施。2、企业：基于 ESG 战略投放资金和管理资源，注重品牌差异化与公益形象塑造。3、社会组织（NGO/公益基金会）：执行与监督公益项目，保障资源分配公平、维护传承人权益。4、高校（尤其是外语院校）：提供跨语种、数字化与区域研究支持，为国际推广及实践监测提供智力支持。5、非遗传承人和社区：以主体身份决定文化走向、策划项目运营，确保非遗“活态”延续。（三）企业助力非遗的案例：资金与热情源于 ESG 激励当企业将“非遗 +ESG”纳入其核心战略之一，通常会在资本、技术、品牌推广等方面投入更多资源，并通过量化指标向投资者和公众披露其在“社会”维度的实际效果，从而达成“文化与公益并重、商业与社会互惠”的双重成果。通过以下案例可窥豹一斑：1.星巴克：星巴克乡村妈妈加速计划2020 年，星巴克向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捐赠 100 万美元，发起了“星巴克乡村妈妈加速计划”这一助力乡村女性结合非遗技艺就业创业的公益项目。项目培育扶持了全国 10 家女性非遗合作社，开展非遗技能培训 150 场，带动 1500 位乡村妈妈结合民间掇花绣、扎染、皮雕、布糊画等技艺实现居家就业；培育了 30 多位具有领导力、创造力、包容性、突破性的合作社带头人和骨干成员，让合作社具有自我发展的能力；项目注重传统与现代相结合，完成了 10 种技艺的 169 个共创设计，让非遗产品更具实用性，走进都市生活。“乡村妈妈加速计划”项目探索出乡村女性居家就业创业的创新模式，帮助她们实现“绣着花、带着娃、挣着钱、养着家”的朴素心愿。据第三方评估机构发布的报告显示，通过项目帮扶，全职从事非遗就业的乡村妈妈平均月收入为 2600 元，最高可达 4800 元。50% 受益人表示自己成为了家庭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之一，还增强了自信心和成就感。随着合作社在当地影响力的不断扩大，有许多年轻人完成学业后选择返乡，与妈妈携手并肩，加入非遗传承的行列。2.周大福与创行青年：“传”新制片人——中国传统工艺文化传承挑战赛2020 年，周大福携手创行青年，发起“『传』新制片人——中国传统工艺文化传承挑战赛”，旨在吸引青年以制片人身份深度记录和传播各地非遗传承现状，推动青年群体深入了解文化保护的价值与意义。企业投入资金与宣传渠道，并在 ESG 报告中详细披露所扶持的传承人数量、拍摄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0行程覆盖地域及青年参与度等关键数据，充分展示对文化保护和青年发展的贡献（United Nations, 2023）。3.李宁：与苗绣、蜀锦等非遗合作国潮运动品牌李宁多次在产品设计与国际时装周中将中国传统工艺创造性地融入运动服饰，引发中外媒体与消费者的强烈反响。通过与非遗传承人合作，企业不仅展示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创新，还为当地手工艺人提供了可观的订单和培训机会。在 ESG 报告“社会”维度中，他们披露了合作订单量、传承人扶持基金、工艺创新成果等指标，使品牌形象与社会责任价值同步提升（Koc & Boz, 2020）。4.阿里巴巴：“非遗闪耀计划”阿里国际站和阿里公益的“非遗闪耀计划”利用数字外贸技术，帮助非遗产品数字化出海。例如，阿里国际站促成广西博白的芒竹藤编“非遗”技艺与海外供应商合作，开发出广受海外客户欢迎的“非遗”环保产品。这种“数字化公益”不仅带动了社区收入增长，还大幅提升了平台在投资者与媒体舆论中的社会认可度；企业也可通过披露交易规模、传承人技术培训量、海外市场覆盖度等指标来获得更多 ESG“社会”维度的“加分”效应（Ghosh & Marinova, 2020）。这些典型案例表明，“非遗 +ESG”不只是企业公关的“花架子”，更能通过对社区、文化资源的深度赋能在报告中形成亮眼的披露项，协同提升企业品牌力与社会价值（IIRC, 2020）。随着越来越多企业通过实际投入与可量化指标来展示他们对非遗的保护和创新，也进一步巩固了“社会”维度在 ESG 框架中不可或缺的地位。七、实施路径与评估（一）分阶段的行动方案1.第一阶段：启动与规划a. 成立跨界合作平台：政府牵头组织企业、社会组织、外语院系和传承人，共同制定项目目标及资金分配。b. 试点项目：选出在内容与商业化两方面具有代表性的非遗种类，进行数字化、短视频、旅游路线等小规模试运行。c. 加强高校 ESG 课程建设：院校设置“非遗 +ESG 传播”专项课程或课题，引导学生和专家学者参与调研。2.第二阶段：推广与深化a. 主题论坛与案例展示：结合政府与行业协会的支持，举办“非遗 +ESG”主题论坛或评选，评出优秀实践案例并进行宣传。b.企业出海与乡村振兴联动：海外市场可举办非遗文化展演或公益活动，以提升企业国际美誉度；国内则通过“非遗 + 旅游 / 电商 / 文创 / 研学”等模式，构建完善的乡村运营体系，包括非遗资源的挖掘与商业化、社区参与机制的建立、产业链的整合与优化，以及传承人与乡村经济的协同发展。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1c. 国别与区域研究加持：对拟出海地区开展深入调研，提供本土化传播、合规性和市场定位等方面的建议。3.第三阶段：国际化与长效机制a.全球传播网络：与国际展会、海外文化中心等合作，将中国非遗与企业品牌携手推向国际舞台。b. 评估与完善：社会组织或院校智库对项目绩效进行量化监测与报告，如非遗传承成果、社区经济增收、企业 ESG 评分变动等。c. 示范复制与规模扩张：依托实践成果，在更多省市或多样化非遗项目中进行复制，通过政策与资本的双重支持，形成稳定的“非遗 +ESG”生态体系。（二）评估指标与多维度成效为了有效评估“非遗 +ESG”项目的实际成效，本研究需要提出一套兼顾定性与定量的科学评估指标体系，通过对企业披露信息、社区反馈、媒体舆情等多维度数据进行跟踪，企业或社会组织能够更清晰地展现其在“社会”维度所作的贡献，并在 ESG 评级中获得更具优势的评分（IIRC,2020)。1.社会与文化影响a. 非遗传承人数与新学徒（含青年群体）规模。对于从事培训或研学的企业，可在 ESG 报告中披露年度新增学徒人数、学员满意度、后续转化率等指标（United Nations, 2023）。b. 社区文化活动频率与质量。企业可定期开展社区调研或满意度调查，收集对文化活动的评价，并将结果纳入 ESG“社会责任”章节的披露，以更直观地体现社区文化活力提升。c.传承技艺的实际保存度与创新发展。鼓励对传统技艺的数字化记录、衍生设计等指标进行统计，如线上课程开发、文化专利或版权申请数量等，以体现企业在文化传承与创新层面的投入（Ghosh & Marinova, 2020）。2.经济效益与商业成果a. 项目带来的经济收益。建议分拆为线上与线下收益，并针对文创、电商、旅游等不同业务模块分别统计，以便在 ESG 报告中清晰呈现各渠道对社区增收或企业盈利的贡献度（Eccles & Klimenko, 2019）。b.新增就业岗位与平均收入增长。在社区层面，可跟踪“新进返乡创业人员”或“本地青年留守率”等指标，从而衡量 “非遗 +ESG” 对乡村振兴与人力资源回流的促进程度。c. 企业在 ESG 报告中的资金投入与产出数据。建议在披露资金流向的同时，对其社会回报率（SROI）进行初步测算，帮助利益相关者了解每一元投资所带来的文化与经济综合收益。3.ESG 表现与传播影响a. 企业 ESG 报告中非遗项目的详细披露情况。不仅披露项目进展，还可包含第三方审核报告、学术机构调研数据等，以增强信息透明度与可信度（陈华光 , 2022）。b. 项目在政府或国际组织举办的 ESG 大会及评选活动中获得的认可度。若在重大场合获得奖项或收录案例，企业应在 ESG 报告中集中展示，凸显跨文化传播与国际合作成果。c. 媒体报道量与正面评价的数量。可增设“舆情分析”板块，监测海外主流媒体、自媒体平台对非遗项目的关注度与口碑走向，并将其作为 ESG 披露的重要参考。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24.国际舆论与跨文化交流a. 海外社交媒体的关注度与互动量。鼓励使用多语种内容运营策略，并对互动数据进行分类统计（如点赞、评论、分享等），以便评估企业在海外受众群体中的影响力（Koc & Boz, 2020）。b. 国际合作签约或展演次数。可分为商业合作、学术合作、公益合作等多个维度，不同合作形式对应不同的 ESG“社会价值”评估参数。c.项目在国际会议或评选活动中的推广效果与后续合作情况。建议企业持续跟踪后续合作进展，比如联合国际艺术家或设计师研发新产品、在海外建立文化体验中心等，并在下一个 ESG 报告周期中更新成果，以体现企业长线的社会责任承诺和文化输出能力。综合来看，评估“非遗 +ESG”项目时不应止步于单一指标，而应搭建一个动态、可更新的评估体系，持续跟踪其在经济、社会、文化多维度的协同效益。唯有如此，才能令非遗在企业社会责任实践中的真正价值充分彰显，并为国际 ESG 评级体系注入中国式文化与社区发展的新思路。（三）主要风险与可持续性挑战1、文化过度商业化：在“非遗 +ESG”项目的实施过程中，非遗可能因商业利益驱动而被过度开发和商业化，导致其原有的文化内涵和社会价值被稀释或扭曲。这种过度商业化不仅损害非遗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还可能引发社区和传承人对项目的不满，进而影响项目的可持续性和社会认可度。笔者提出以下应对措施：a. 建立文化专家委员会：成立由文化学者、非遗传承人、行业专家等组成的文化专家委员会，负责对“非遗 +ESG”项目进行全程监督与评估。委员会应制定明确的文化保护标准和商业化指南，确保项目在商业运作过程中不偏离非遗的核心价值。制定行业自律标准：推动相关行业协会制定“非遗 +ESG 项目的行业自律标准，涵盖非遗产品的设计、生产、营销等各个环节。通过自律机制，企业在追求商业利益的同时，必须遵循既定的文化保护规范，避免过度商业化。实施认证与审核机制。b. 引入第三方认证机构，对“非遗 +ESG”项目进行定期审核与评估。只有通过认证的项目才能获得相应的商业推广与资金支持，确保商业化过程中的文化保护得到有效落实。c. 强化社区参与与反馈机制：鼓励非遗传承人和社区居民积极参与项目的策划与实施过程，建立透明的反馈机制。通过定期的沟通与协商，及时发现并纠正可能出现的过度商业化问题，确保项目始终贴合社区的实际需求与文化传承目标。其四，推动教育与培训：为企业管理者和项目执行人员提供关于非遗文化保护的教育与培训，提升他们对非遗价值的理解与尊重。通过专业培训，增强企业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的文化敏感性，减少因误解或忽视而导致的文化过度商业化风险。2、企业资金链断裂与经济周期影响：企业 CSR/ESG 预算随市场环境波动，需要多元融资与可自负盈亏商业模式。3、跨文化冲突与法律合规：海外拓展需依靠国别与区域研究，关注当地宗教、法律、消费者偏好，避免踩雷。4、社区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应保证传承人及社区主体地位，形成透明、公正的利益共享机制，确保可持续发展。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3八、ESG 传播的重要性：政府政策与社会期望（一）政府对 ESG 传播的倡导：以京沪政策为例当前，中国各级政府愈发重视 ESG 工作的宣传与推广。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加快提升本市涉外企业环境、社会和治理（ESG）能力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 年）》明确指出要“加大对 ESG 理念的宣传力度，支持行业协会、社会组织和机构举办各类 ESG 活动，引导更多企业关注并践行 ESG 理念，并鼓励企业在国内外 ESG 评选、主流媒体平台上发布优秀案例”；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北京市促进环境社会治理（ESG）体系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4-2027 年）》明确指出要“加强 ESG 交流。立足国际交往中心的定位，打造‘中国 ESG 大会’等 ESG 国际国内交流高端平台，加强企业、行业协会等各类ESG机构国际交流与合作，推动中国特色ESG的国际传播”。这些举措将 ESG 品牌活动与成果展示提升到地方经济发展与对外形象建设的战略层面。此举不仅能培育本土企业在 ESG 议题上的竞争力，也为包含“非遗保护”在内的多元社会实践营造良好舆论与政策环境。1.ESG 传播的内涵与构成要素ESG 传播（ESG Communication）是指企业围绕环境（E）、社会（S）、治理（G）三大核心领域，通过年报、媒体、行业论坛等渠道系统传达理念、目标与绩效的过程。它不仅包含ESG报告的公开披露，还包括面向内部员工、外部投资者、媒体、消费者及政府监管机构的长期沟通与反馈机制。1、信息披露的透明度与完整度：优质的 ESG传播首先要保证信息真实、准确，一致性高。2、多方利益相关者沟通：既要面向资本市场与监管机构，也需重视社区居民、非盈利组织、媒体等群体的需求。3、持续改进：ESG 传播并非“发布即止”，还要收集外部反馈，纳入企业后续可持续战略中。2.ESG 传播的重要性1、合规与信任构建：在强制或半强制披露背景下，透明而系统的 ESG 传播有助于企业满足监管要求，并在投资者和公众面前树立可信赖形象。2、品牌价值与差异化：在各行各业纷纷“高举 ESG 大旗”的当下，能否输出兼具亮点与实效的 ESG 传播，往往成为企业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关键。3、吸引负责任投资与国际合作：投资机构和国际合作伙伴青睐 ESG 表现良好的企业，而完善的 ESG 传播能凸显企业在环境、社会与公司治理方面的价值观与行动力。4、舆论与社会监督：随着消费者和媒体对企业在环境保护、社区发展与文化传承等方面的投入日益关注，ESG 传播能够主动展示企业的正面案例并及时回应社会质疑。5、内部管理与文化导向：清晰的 ESG 传播不仅面向外部，也会影响企业内部管理，倒逼部门协作和信息整合，培养全体员工的可持续发展意识。（二）“非遗 +ESG”如何借力政府与社会资源进行传播在中央及地方政府的政策支持下，“非遗 +ESG”项目若能充分利用社会资源与多元传播渠道，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4将更易进入公众视野，并获得更高的国际认可度（United Nations, 2023）。具体可从以下三个方向着力：1、举办大型论坛与评选活动：在政企合作或行业协会牵头下，将 “非遗 +ESG” 单独设置为论坛主题或评选板块，例如开设“非遗创新奖”“社区赋能奖”等专门奖项，以吸引媒体广泛报道并鼓励更多企业参评。此类活动除发布优秀案例外，还可邀请政策制定者、非遗传承人和社会组织代表对项目进行现场评议，从而强化多方互动与公信力（IIRC, 2020）。；2、线上线下融合宣传：线上可借力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直播、数字文创展等方式，及时发布项目进展、传承人故事与文化知识点；线下可结合市集活动、国际博览会或跨界艺术展，吸引公众零距离体验非遗技艺（Ghosh & Marinova, 2020）。在 ESG 报告中，则可披露线上粉丝互动量、线下活动参与人数及舆论评价等指标，为社会责任“可视化”提供有力支撑（Eccles & Klimenko, 2019）；3、打造标杆案例：若“非遗 +ESG”项目在某些地区或企业取得显著成效，当地政府或行业协会可将其纳入“标杆案例”清单，并定期对外公开案例成效报告，包括社区经济增长、文化保护进程与 ESG 评分变化等核心数据；还可进行巡回展览、媒体专访等深度宣传，提升项目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在传播过程中注重量化指标的设计与披露，才能充分体现“非遗 +ESG”对社区发展与文化传承的实际贡献。通过“政府——企业——社会组织”三方联动，从论坛评选到线上线下推广再到标杆示范，既能营造活跃的公共讨论氛围，也能使企业在 ESG 报告中具备更为翔实、生动的证据来展现自身社会责任担当（陈华光 , 2022）。九、结语与展望（一）主要结论基于对 ESG 社会维度的整体研判与非遗保护实践的分析，本文从乡村振兴、企业出海、跨文化传播和政策推动等角度，提出“非遗 +ESG”对于当代中国和国际社会的价值与可行性。研究得出以下主要结论：1.非遗与 ESG 的社会维度（S）具备天然契合点ESG体系中的社会维度（S）关注企业在社区发展、公益慈善、劳工权益、多元文化等方面的表现。国际社会对“S”的讨论常聚焦于人权与劳资纠纷等敏感议题，这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意识形态分歧，阻碍了对话与合作。非遗作为文化与社会价值的结合体，深入社区，契合社会公益、社区建设与弱势文化保护等要求，不仅具有较强的实践价值，还因其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韵味而易于形成跨文化共鸣，为中国在 ESG 社会维度上的传播与对话提供了新路径。2.ESG 强制披露下的“制度性优势”——非遗项目的机会之窗随着强制或半强制的 ESG 披露逐步成为国际常态，企业需要提交 ESG 报告，详尽披露其在环境、社会与治理方面的投入和成果，呈现其社会责任绩效。不同于之前“自愿公开为主”的阶段，强制披露为企业带来了更严格的合规压力，也带来了向社会展示形象、提升国际竞争力的机会。在此背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5景下，“非遗 +ESG”拥有显著的“制度性优势”。过去，企业对非遗保护等文化公益项目的投入更多取决于领导者兴趣或临时性营销策划，而现在，为了赢得监管者、投资者与社会舆论的认同，企业会更主动地寻求能够突出其社会责任和文化价值的项目，而非遗恰恰具备文化软实力、社会共识度高、易与社区结合等特点，能在 ESG 报告中形成核心亮点。在可持续发展或 CSR 的框架下，企业往往将文化、公益等项目视为“可有可无”的品牌附加项，投入意愿与力度均有限。而在 ESG 披露强制化的大潮中，非遗项目从“锦上添花”变为彰显企业社会绩效和差异化优势的重要抓手。3.乡村振兴与企业出海是“非遗 +ESG”的两大主要场景在乡村层面，“非遗 + 旅游”“非遗 + 电商”“非遗 + 文创”“非遗 + 研学”等模式能够为地方经济注入活力，同时帮助企业获得稳定的公益与可持续发展项目资源。例如，通过支持非遗体验活动或直播电商，企业既能推动乡村经济振兴，也能有效传递其社会责任实践的实际成果。在国际市场中，企业可以借助非遗彰显中国的文化软实力，以人文关怀的姿态增强国际消费者与投资者的认可度，从而拓展品牌影响力与社会声誉。4.跨文化传播需要外语专业和国别与区域研究的深度支持在国际舞台上讨论ESG的“社会”维度时，常会遇到价值观差异与文化偏见的挑战。通过突出非遗、社区文化建设等兼具包容性与共鸣性的议题，能够减少意识形态争执，增加国际合作的可能。而外语专业、国别与区域研究在这一过程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帮助企业与政府设计多语种的宣传内容，精准匹配目标地区的文化背景与社会需求。例如，通过国别与区域研究对不同国家的文化偏好、法律规范进行深入分析，可以确保非遗传播的内容更贴合本地社会环境，从而提升跨文化交流的有效性。5.政府在 ESG 传播上的政策支持与期待，为“非遗 +ESG”提供了更开阔的舞台以上述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海市商务委员会的 ESG 政策为例，官方呼吁企业参加国内外 ESG 交流、发布年度发展报告和展示最佳实践案例，为“非遗 +ESG”扩大知名度、塑造示范案例提供了助力。6.多主体协同与量化评估，奠定长远发展基础“非遗 +ESG”要取得可持续效益，需要政府、企业、社会组织、院校与社区在资金、技术、智力、文化与合作机制上的通力配合，并建立完善评估指标，实时跟进项目进展并优化策略，以期稳健推进。（二）未来展望展望未来，随着数字化技术的飞速迭代、国家政策的持续赋能，以及国际社会对 ESG“社会”维度的日益重视，“非遗 +ESG”这一创新模式有望在更广泛的领域中开拓新的合作契机，不仅连接传统与现代、文化与经济，更为全球可持续发展注入中国智慧，成为凝聚多方共识、推动共同进步的重要实践。（United Nations,2023）。在此进程中，不同主体将扮演关键角色：企业应持续探索文化创意、数字化赋能等新方式，将非遗元素融入更多公益与商业场景；政府则需完善制度保障，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投入非遗保护与传承；外语院系、国别与区域研究机构则可在跨文化沟通及海外推广中发挥智力支持作用（陈华光 , 2022）。企业可以通过“文化公益”与“全球责任”来提升全球影响力与社会声誉；政府也可在国际舞台上更系统地以非遗为媒介，展现中国的社会责任与人文关怀；社区和传承人也由此获得更多发展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6机会与收益，真正实现多重共赢。同时，这也呼应了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对中国在 ESG 的“社会”维度作出多元化贡献的期待，让中国在全球可持续发展议程中赢得更多的话语权和互动空间。（Ghosh & Marinova, 2020）。通过“非遗”这一文化瑰宝与“ESG”这一国际通行价值框架的融合，中国有望在国际可持续发展事业中形成更具包容性的话语体系，将兼具历史厚度与当代创新的中国故事推向更广阔的世界舞台。参考文献[1]习近平.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论述摘编[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1.[2]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S].2003.[3] Global Reporting Initiative (GRI). GRI Standards[S]. 2021.[4] Sustainability Accounting Standards Board (SASB). SASB Standards[S]. 2021.[5] Eccles R G, Klimenko S. The investor revolution[J].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2019(5): 106-116.[6] Porter M E, Kramer M R. Creating shared value[J].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2011(1): 62-77.[7] 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加快提升本市涉外企业环境、社会和治理(ESG)能力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S].2024.[8] 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促进环境社会治理(ESG)体系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4-2027年)[S].2024.[9] 黄振中.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路径探析[J].文化遗产, 2020(3):12-19.[10] 王文龙,等.数字技术在非遗保护与传播中的应用研究[J].艺术与设计, 2021(4): 15-22. [11] Ghosh S, Marinova D. Drivers of innovation in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sector[J]. Journal of Cultural Hertag Management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020, 10(4):45-63.[12] 陈华光.文化软实力与企业国际化融合策略研究[J].对外经贸实务,2022(10):45-53.[13] Koc E, Boz H. How do cultural values affect the sharing economy? The case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J]. Sus-tainability, 2020, 12(9): 3671. [14] International Integrated Reporting Council (IIRC). International Framework[S]. London: International Integrated Reporting Council, 2020. [15] United Nations. Social responsibility in an evolving global context: A multi-stakeholder perspective[M]. New York: United Nations Publications, 2023.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7从文化实践到艺术转化：龙舟运动的跨界表达及其文化意义分析李政润【内容提要】本文以“龙舟运动”的当代表达为对象，围绕其由民俗体育向跨媒介艺术的转译过程展开系统研究。文章首先回顾端午龙舟的礼俗—竞技双重属性与“非遗”制度语境，指出当下研究在艺术化、媒介化层面的不足。理论上，综合文化转译与表演理论，辅以特纳“阈限性”与场域特定（site-specific）视角，构建“动作——节奏——空间——媒介”的分析框架；方法上采用文献梳理与案例研究相结合。在案例层面，本文剖析三条当代路径：其一，舞剧《龙舟》以群体节律和队列书写将“划桨——击鼓”重组为舞台身体谱系，实现从“速度 / 力量”到“节奏 / 协作”的审美转写；其二，公共装置《Flying Boats》借临水布置与可步入空间生成城市“阈限场域”，将舟体意象嵌入地方记忆与城市品牌叙事；其三，VR 观赛以多模态沉浸制造“虚拟仪式”，打通线下赛事与线上参与，拓展受众并引发“在场性 / 真实性”讨论。在此基础上，本文提出非遗体育的价值谱系（审美、社会、传播、经济与治理）与可操作的评估维度（触达 / 沉浸、社区参与、文旅外溢、档案化传承），并指出展示化、挪用化、场所异化与技术中心主义等风险，主张以“社区中心——场域特定——过程档案——可逆性技术”为治理原则。研究旨在为龙舟等非遗项目的活态传承与现代化传播提供可复制的分析框架与实践路线图。【关键词】竞技体育；跨界艺术；非遗文化；文化转化【 Abstract 】This article takes the contemporary expression of “dragon boat sport” as its object of inquiry, focusing on its systematic transformation from folk sport into cross-media art. It first reviews the dual attributes of ritual and competition embodied in the Dragon Boat Festival, as well as the institutional context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CH), highlighting current shortcomings in research on artistic mediation and media adaptation. Theoretically, it integrates cultural translation and performance theory, supplemented by Turner’s notion of liminality and the perspective of site-specificity, to construct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movement—rhythm—space—medium.” Methodologically, it adopts a combined approach of literature review and case study. At the case level, the article analyzes three contemporary pathways: first, the dance drama Dragon Boat reorganizes the gestures of “paddling—drumming” into a bodily repertoire of the stage through collective rhythm and formations, effecting an aesthetic shift from “speed/strength” to “rhythm/collaboration”; second, the public installation Flying Boats, through waterside arrangement and walk-through spatial design, generates an urban “liminal field,” embedding boat imagery into local memory and city-branding narratives; third, VR-based spectatorship produces “virtual rituals” through multimodal immersion,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8connecting offline events with online participation, expanding audiences, and provoking debates on “presence/authenticity.” On this basis, the article proposes a value spectrum for ICH sports (aesthetic, social, communicative, economic, and governance dimensions) alongside operable evaluative indicators (reach/immersion, community engagement, cultural-tourism spillover, archival preservation). It also identifies potential risks—spectacularization, appropriation, spatial alienation, and technocentrism—and advocates governance principles centered on “community orientation, site specificity, process archiving, and reversible technology.” The study aims to provide a replicable analytical framework and practical roadmap for the living transmission and modern communication of dragon boat and other ICH practices.【Keywords】Competitive sport; cross-disciplinary art;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ultural transformation【作者简介】李政润（2004-），男，吉林长春人，厦门大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本科生。引言龙舟运动作为中华传统体育的代表性项目，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与文化象征。作为端午节的重要习俗，它不仅是一项竞技体育，更是一种兼具祭祀、祈福与娱乐功能的民俗仪式。2009 年，“端午节”连同龙舟习俗一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一认定确认了龙舟文化的独特性，也提示我们：龙舟运动早已超越“体育”的狭义范畴，成为理解中国文化实践的重要窗口。在新时代语境下，龙舟运动不断被赋予新的表现形式与传播方式，它既延续传统，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文化再造的场域。近年来，非遗研究与艺术研究的交叉逐渐受到学界重视。传统体育项目被纳入“非遗”框架后，研究不再仅限于技艺传承或竞技规则，而是延伸至社会文化意义、符号表达与媒介传播等层面。与此同时，当代艺术家与机构也尝试借助舞台表演、公共装置和数字媒介等形式对非遗进行再创造[6]。龙舟运动因其仪式性、竞技性与表演性等多重属性，尤其容易成为艺术化转化的母题。这种跨界表达不仅拓展了龙舟运动的传播渠道，也带来了活态传承的新可能性[7]。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两方面：其一，从民俗学与体育学的角度讨论龙舟运动的历史渊源与社会功能，强调其作为“集体记忆”与“民族认同”的象征意义；其二，从文化遗产保护的角度考察其制度化保护与节庆化展示。然而，对于龙舟运动在当代如何被艺术化转译、以及如何通过跨媒介的方式实现文化再生产的研究仍显不足。例如，舞台表演中如何将划桨、击鼓的节奏转化为审美化的身体谱系；公共空间中的龙舟意象如何营造临时性的“阈限场域”；数字媒介中的虚拟仪式又如何触发“在场性”与“本真性”的讨论。这些问题既涉及非遗体育的当代传播，也关涉艺术学、表演学与媒介研究的理论视野。基于此，本文以“龙舟运动的艺术再创造”为核心议题，试图回应以下问题：在当代文化语境中，龙舟运动如何从地方性的身体实践转化为跨媒介的艺术表达？这种转化机制又揭示了哪些文化层面的意义？为此，本文将引入三种理论视角：表演理论有助于理解龙舟运动的仪式性与表演性如何迁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49移到艺术语境中；身体社会学强调身体作为文化实践的基本单元，能够揭示划桨动作等“身体技术”在舞台或虚拟环境中的再编码过程；文化转化理论则为我们提供了分析框架，以解释非遗在艺术化过程中如何经历符号重构、语境转换与价值再生产。第一章（一）非遗体育的研究现状龙舟运动兼具体育竞技与民俗仪式的双重属性，自古便是端午节的重要组成部分。2009 年，“端午节”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其中龙舟竞渡被视为最具代表性的民俗实践之一[1]。学界围绕龙舟运动的研究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强调其体育性，着重探讨规则体系、训练方法和国际推广，凸显其作为“集体竞技”的价值[2][3]；另一类则强调其文化性，从民俗学与人类学的角度考察龙舟的仪式功能、社区认同与文化记忆[4]。在国内，龙舟运动通常被纳入“传统体育”与“非遗保护”的双重框架。许多研究指出，龙舟不仅是一种体育形式，更是社区凝聚力与地方身份的象征，是承载族群记忆的重要文化实践[5][6]。不过，这类研究多停留在“保护”与“传承”的层面，偏重制度化措施，例如申遗、博物馆建设与节庆化展示[7]。这些做法虽保障了龙舟运动的可见度，却也引发了“表演化”“旅游化”的风险，使其日常实践性逐渐弱化[8]。在国际学界，传统体育的非遗化同样受到关注。日本的相扑、韩国的摔跤等案例与龙舟类似，都面临“体育—非遗”的双重身份张力。一方面是制度化保护带来的规范化要求，另一方面是市场化运作导致的再包装与文化再造[9][10]。这些经验为我们理解龙舟运动的当代处境提供了有益参照。（二）艺术转化与表演性研究随着“非遗 +艺术”跨界趋势的兴起，龙舟运动逐渐被艺术家与文化机构视为再创造的资源库。表演理论为此提供了重要的分析框架。Turner提出的“阈限性”概念表明，仪式不仅是文化再现的场所，也是社会关系重组的临时空间[11]。龙舟竞渡中的集体划桨、击鼓与呼号，天然具有表演化倾向，其节奏感与群体性极易被舞台艺术转译为“身体技术”的谱系。已有研究也关注到非遗元素如何进入戏剧、舞蹈与装置艺术的语境。例如，学者分析传统武术动作如何被编排进现代舞，成为带有政治隐喻的肢体语言[12]；在公共艺术中，非遗符号常被抽象为装置化形态，营造参与式仪式场景[13]。这些研究提示我们：龙舟运动的动作与符号在艺术化过程中可能经历“再编码”，并在新的语境中承载社会与文化意义。不过，目前关于“非遗体育——舞台表演”的系统性研究仍然较少。多数文献聚焦于单一艺术门类，缺少跨案例、跨媒介的比较分析，也未能揭示“体育动作——身体技术——艺术符号”之间的完整转译链条[14]。（三）数字媒介与文化再生产近年来，数字技术逐渐成为非遗传播的重要路径。无论是数字档案、沉浸式展览，还是 VR/AR等新媒介体验，都在推动非遗接触更广阔的受众群体[15]。非遗体育尤其受益于数字化转译：传统的“在场性”被重新组织为“虚拟仪式”，观众通过屏幕或头显进入沉浸体验[16]。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0在体育研究中，数字媒介不仅改变了观看方式，也重构了观众与赛事的关系。有研究指出，虚拟技术能够营造“参与感”，使观众从被动观看转向沉浸参与，这在龙舟运动的 VR 观赛实验中已有尝试[17]。与此同时，数字媒介也引发了关于“真实性”与“创新性”的辩论：虚拟再现是否削弱了非遗的“本真性”？还是反而通过边界扩展促进了传承？这一问题在当前学界仍存在分歧[18][19]。尽管已有学者从数字人类学和媒介研究的角度探讨非遗数字化，但专门聚焦于“龙舟运动”并剖析其虚拟转译机制的研究依旧稀缺，这也是未来值得深入的方向。（四）研究空白与不足综上，现有研究在以下方面仍存在不足：第一，过于聚焦于“非遗保护”的制度化措施，而较少探讨龙舟运动在当代语境中不断发生的艺术化与媒介化转型。第二，艺术化研究虽涉及部分非遗项目，但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整合，尤其缺少对“体育动作—身体技术—艺术符号”转译链条的深入分析。第三，数字媒介议题虽然逐渐受到重视，但相关研究大多集中在非遗整体层面，缺乏龙舟运动这一具体案例的实证与跨媒介比较。第二章（一）表演理论：仪式、阈限与身体的再现表演理论为理解龙舟运动的艺术转化提供了重要工具。Turner 在《仪式过程》中提出“阈限性”（liminality），认为仪式不仅是文化的再现，更是社会结构暂时悬置、共同体情绪得以生成的场所[11]。龙舟竞渡作为端午节的核心仪式，不仅是一场体育竞赛，更是一种“过渡性”经验：队伍在水上的并行竞争，既表现出族群之间的象征性对抗，也通过集体动作激发节日中的社会团结。Schechner 的表演理论则强调“重复”与“再现”的双重性——表演既是对既有传统的重复，又是新的社会语境下的再创造[14]。龙舟运动在舞台、装置和虚拟媒介中的再现，正体现了这一双重性。它既保留了“划桨——击鼓——呼号”的基本动作谱系，又通过节奏、空间和媒介的重构，生成了超越体育原场景的艺术意义。因此，表演理论不仅帮助我们看到龙舟运动的“表演化潜能”，还揭示了其跨界转化背后的文化逻辑：通过仪式—表演的连续谱，龙舟从民俗节庆实践走向舞台剧场与数字空间，实现了“文化在表演中被再生产”。（二）身体社会学：身体技术与文化编码法国社会学家 Mauss 提出的“身体技术”概念指出，身体动作并非自然本能，而是社会历史塑造的结果，是文化的“第二天性”[20]。龙舟运动的身体动作——划桨的角度、节奏的把握、集体的呼吸协调——正是一种典型的身体技术。它不仅是完成竞赛的手段，也是特定社区文化记忆的体现。Bourdieu 的“惯习”（habitus）理论进一步揭示，身体实践在日常重复中内化为个体的感知与行动模式[21]。对于参与者而言，龙舟动作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运动技能，而成为一种带有情感与身份认同的实践。例如，划桨的整齐划一不仅体现运动效率，更象征集体的协作与团结。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1当龙舟运动进入舞台或装置语境时，这些身体技术被重新编码。编舞家将划桨转译为舞蹈动作，装置艺术家则将船体抽象为可步入的空间结构。身体动作在此过程中经历了“文化再编码”：它不再是“为了比赛的动作”，而成为可供观演、反思与隐喻的艺术符号。这一过程展示了身体作为文化载体的能动性。（三）文化转化理论：非遗在当代的再生产机制Hobsbawm 与 Ranger 提出的“传统的发明”理论强调，许多被视为“古老”的传统，往往是在现代情境中被重新建构的[22]。龙舟运动在当代的发展正体现了这一逻辑：它既以“非遗”名义被强调为“古老文化”，同时又不断通过舞台化、旅游化、数字化等方式被“新发明”。在非遗研究中，文化转化理论通常关注“地方性实践”如何在新的语境中转译为“跨区域符号”[7]。龙舟运动在艺术和媒介的重构中，完成了从“特定地域的仪式活动”到“国家/全球共享的文化符号”的转化。这种转化既涉及符号层面的抽象化，也涉及传播层面的去地域化。同时，数字媒介为文化转化提供了新路径。虚拟现实中的龙舟赛，不再依赖于真实水域与社区，而是通过沉浸式体验制造新的“虚拟仪式”。这种转化一方面拓宽了受众范围，使远离水乡的人也能“体验”龙舟；另一方面也带来了“本真性”的辩论，即虚拟仪式是否仍能传达龙舟运动的文化深度[23]。（四）理论整合：体育—艺术—媒介的跨界分析模型综合表演理论、身体社会学与文化转化理论，我们可以提出一个适用于龙舟运动跨界研究的分析模型：1、从身体技术到艺术动作：龙舟运动的动作通过“表演化”转译为舞台符号，体现身体的再编码。2、从仪式场域到公共空间：龙舟作为节庆仪式的“阈限场域”，在装置艺术和公共空间中被再生产，形成新的集体记忆。3、从地方实践到数字传播：数字媒介创造“虚拟仪式”，实现非遗体育的跨地域扩展与传播。这一模型强调：龙舟运动不仅是一种传统体育实践，更是一个跨媒介的文化符号系统。在这一系统中，艺术家、设计师、观众与传承人共同参与，形成一种“文化共生”的动力机制。这种理论框架为后文的案例分析提供了方法论支撑。第三章（一）非遗运动的文化属性与社会意义龙舟运动作为中国端午节核心仪式活动，不仅是一项体育竞赛，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承载着屈原纪念、家族祭祀与乡土认同的多重文化内涵[1]。2009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中国端午节列入人类非遗名录，进一步确认了龙舟竞渡的跨文化意义[25][26]。在地方社会语境中，龙舟运动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它是节令习俗的延续，代表社区成员在水域空间中的集体行动；另一方面，它是社会关系的表征，通过“组队——竞赛——宴饮”等一系列流程，维系村落间的社会纽带[27][28]。随着非遗保护政策的推进，龙舟运动逐渐突破了地方性框架，进入城市节庆、国际赛事与旅游产业，从“民间习俗”走向“国家文化符号”[24][29]。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2这一转变说明：龙舟运动的核心价值不仅在于保存原始形态，还在于其不断转译和再生产的能力。它通过新的呈现方式，延展了非遗运动在当代社会中的生命力。（二）现代化转译的多重路径龙舟运动的现代化并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通过“文化转译”实现再生。所谓转译，不仅是符号的转换，更是语境的迁移和意义的重构。当前龙舟运动的转译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1.舞台化的艺术转译当龙舟竞渡的身体动作进入舞蹈与戏剧舞台时，它不再是体能比拼，而成为象征性表演。通过动作编排与灯光叙事，划桨动作转化为“身体语言”，承载团结、奋斗、家国认同等隐喻。这种转译拓展了龙舟运动的美学维度，使其成为跨界创作的资源库[26]。2.公共空间的装置转译在城市空间中，龙舟元素被抽象化为雕塑、装置或景观设计，成为地方记忆与文化品牌的一部分。公共艺术将龙舟从“水上竞赛”转译为“空间体验”，形成 Turner 意义上的阈限场域 [2]，并与城市更新中的“记忆—场所—权力”协商相互作用[24][30]。市民在互动中重温节庆记忆，龙舟运动也因此成为连接社区与城市的文化媒介。3.数字媒介的沉浸转译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与线上直播为龙舟运动提供了新的传播路径。观众通过数字技术进入“虚拟仪式”，既能体验竞渡的节奏感，也能以沉浸式方式获得“在场”感[31][32]。这种转译突破了地理限制，使龙舟运动从地域性民俗走向全球化共享。（三）文化价值的再生产文化转译不仅是形式的变化，更是价值的再生产。通过舞台、公共空间与数字媒介的跨界转译，龙舟运动的非遗价值在以下几个层面得到拓展：1.审美价值的扩展传统龙舟强调“速度与协作”，而在艺术转译中，其动作与节奏被赋予审美意涵。舞台化表演使龙舟运动成为观演关系的一部分，从“参与体育”到“观看艺术”，实现了审美维度的升级[26]。2.社会价值的再确认龙舟运动在现代城市中被赋予“团结、拼搏、民族精神”的象征意义。它不仅是节日娱乐，更是国家叙事与地方认同的文化资源。例如，大型节庆与城市活动中，龙舟成为集体精神的象征符号，强化了“文化共同体”的想象[27][29]。3.经济价值的拓展随着旅游节庆与文旅产业的发展，龙舟运动成为地方经济的重要资源。通过赛事举办、文创开发与节庆旅游，龙舟的非遗身份与商业运作相结合，构建“非遗 + 旅游 + 城市更新”的复合模式 [25][29]。4.传播价值的全球化数字媒介的引入，使龙舟运动突破地域边界，成为国际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通过线上直播、沉浸式展陈与交互体验，龙舟文化不仅服务于本土社区，也进入全球文化舞台[31][32]。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3（四）发展价值与未来路径非遗运动的现代化价值，不在于对传统的简单保留，而在于如何在新的社会语境中保持“活态传承”。龙舟运动的未来发展可从以下几个方向展开：一是“非遗 + 艺术”的创新路径——以跨界艺术为媒介，形成新的文化产品与审美表达 [26][30]。二是“非遗 + 科技”的数字路径——以 VR/AR 等沉浸技术打造“虚拟 + 现实”的双重体验，降低参与门槛[31][32]。三是“非遗 + 产业”的经济路径——以节庆旅游与赛事运营激活地方品牌与城市更新[25][29]。四是“非遗 + 教育”的传播路径——在校园与公共文化体系中引入龙舟文化的身体实践与知识教育，推动代际传承[28]。龙舟运动的文化转译揭示了非遗运动的现代化价值：它不仅是“传统的保存”，更是“文化的再创造”。通过舞台、公共空间与数字媒介的跨界转译，龙舟运动实现了审美、社会、经济与传播价值的多重拓展。正是在这种“再生产”中，非遗运动获得新的生命力，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的重要文化实践[24][25][31]。第四章（一）舞剧《龙舟》：身体谱系与共同体想象2025 年在澳门威尼斯人首演的舞剧《龙舟》，作为金沙中国与广州歌舞剧院的联合制作，被纳入第十五届全运会澳门赛区的文化活动[33][34]。这一舞台作品以非遗龙舟竞渡为核心意象，将传统体育身体经验转译为舞台表演的艺术语言。剧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划桨——击鼓——换桨”的动作谱系在群舞中的编排与重构。编导并未以写实方式再现龙舟赛的场景，而是通过节奏分层与队列变化，将运动动作抽象为身体节律，从而形成一种舞台化的“身体技术”。这种转译使原本的竞技动作摆脱了功利性的“速度——力量”逻辑，转化为审美的“节奏——协作”逻辑。观众所感知到的，不是单纯的体育再现，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集体身体谱系。正是在这种节律中，龙舟文化所承载的“同频协作—奋楫争先”的精神被重新编码，进而与当代社会的共同体想象发生呼应[37]。舞剧《龙舟》借助大规模群舞的编排与多媒体舞台手段，建构出一个关于团结、爱国与城市精神的隐喻空间。在全运会这一国家级体育盛事的框架内，这种艺术转化不仅是非遗文化的舞台再生，更是一种政治文化叙事的符号化表达，体现了传统体育在新时代的文化传播潜力[36]。（二）公共装置《Flying Boats》：阈限场域与城市记忆如果说舞剧《龙舟》强调的是身体的节律化转译，那么在 2024 年“Art Field Nanhai Guangdong”艺术节中，WUA studio 与 Sordo Madaleno Arquitectos 联合创作的《Flying Boats》装置，则提供了另一种公共艺术的路径[35]。这一漂浮装置以龙舟的形象为母体，但并未拘泥于具象再现，而是通过抽象化的船体线条与曲面体量，将龙舟转化为可步入、可围观的公共装置。装置置于水域与岸线之间，其“半漂浮、半栖息”的姿态本身，就制造了一种临界状态的空间感。按照人类学家特纳（Victor Turner）所提出的“阈限性”（liminality）理论 [11]，这一装置所营造的公共空间，正是一种临时性的文化阈限场域[36]。观众在此并非以“节庆参与者”的身份出现，而是以公共艺术的观赏者、互动者进入装置，重新激活了节庆所承载的集体情绪。龙舟的符号在此不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4再是单一的运动器具，而是被重新编码为线条、光影、空间的审美构件。通过这一抽象化与空间化的重组，龙舟运动所代表的城市记忆被重新镶嵌进当代公共景观[40]。更值得注意的是，《Flying Boats》的运作模式显示出“非遗 + 艺术 + 城市更新”的复合机制。艺术节平台与地方政府、文旅机构的协作，使这一装置不仅是审美经验，更成为推动文旅消费与城市品牌叙事的媒介[35][40]。（三）VR观赛体验：混合现场与虚拟仪式与舞台和公共艺术的物质性不同，数字媒介的进入为龙舟运动的当代表达打开了全新的可能性。…… 主办方在现场部署 VR 眼镜，为观众提供“沉浸式观看”的新体验 [38]。观众不必登船参赛或仅仅在岸边远眺，而是通过头显设备进入一个数字化的“虚拟现场”，从而实现了“实体赛事—数字直播”的混合观演关系[38]。这一转变直接重构了观众的感知阈值。划桨的节奏、鼓点的加速、船队的换频等竞赛节律，在虚拟空间中被重新组织，观众获得的不仅是观看的视角，更是“身临其境”的身体感知。换言之，VR 观看将“看比赛”扩展为“沉浸参与”，从而生成了一种新的“虚拟仪式”[39]。这种虚拟仪式既降低了参与门槛，使更多人能够跨越地理与身体限制接入龙舟文化，又引出了学界关于“本真性 /在场性”的辩论。第五章龙舟运动作为中国传统体育项目之一，承载着厚重的礼俗记忆与共同体实践。然而，如何在当代社会语境中实现其“活态传承”，不仅是保护问题，更是再生产与再传播的问题[41]。本章以文化转译理论为纲，综合表演研究、场域特定艺术与数字遗产等视角，提出一套可操作的现代化路径——机制—评估三位一体框架，用以诊断龙舟文化当代转译的机会、风险与治理要点。（一）文化转译理论的视角：从“再呈现”到“再阐释”文化转译强调传统要在新语境中获得新的表达与意义，而非简单复制原貌[42][46]。对龙舟而言，转译意味着：对象层面：从“竞赛器具/节令实践”转为可被舞台、公共空间与数字媒体多模态表达的符号系统；语境层面：从地方性的河湖空间迁移到城市文化场域与在线平台，实现“去地域化—再地域化”的往返循环[43][44]；意义层面：由“纪念 / 祈福 / 协作”的内涵，延展到“城市品牌—国家叙事—全球传播”的复合意义网络[41][48]。文化转译并不等同于“挪用”。其规范性来源于非遗公约的“社区中心”与“代际传承”原则[41]，以及学界对“遗产时间性”的警惕：即在再现中避免把传统凝固为单一的“过去形象”，而忽视其当下的实践生命[47]。在此基础上，阈限性（liminality）与场域特定性（site-specificity）为转译提供方法论抓手：前者强调仪式性情感的生成阈值[11]，后者强调作品 / 活动与具体地点、社群与权力结构的内在耦合[44]；两者共同指向“再呈现—再阐释”的过程性逻辑[45]。文化转译的价值不在“像不像”，而在能否在新场景中重启传统的社会与情感功能[41][43][45]。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5（二）龙舟运动的现代化路径：三条通道与四个机制1.舞台艺术的再创造：从“竞赛动作”到“身体修辞”舞台转译的关键，是将“划桨——击鼓——换频”等动作—节律—队列转化为可阅读的身体语法。澳门首演的大型舞剧《龙舟》，在国家级体育叙事的框架内把群体节律塑造为“同频协作”的可视化象征[33][34]。从表演学看，舞台上的共时性（同步——异步——复节奏）是情感动员的基础，亦是“仪式——表演连续谱”的当代表达[45]。由此，龙舟的“速度——力量”逻辑得以转写为“节奏——协作”的审美逻辑，在“共同体想象”的尺度上被再阐释[48]。机制要点：编排中的节奏分层与队形转换承载抽象意义；多媒体场景强化“临时共同体”的感知阈值[45]。2.公共装置的文化再现：从“舟体意象”到“场域经验”南海“艺术田野”2024 中的《Flying Boats》以龙舟几何线条与曲面体量建构可步入的临界空间，实现河岸—城市之间的阈限化连接[35]。在公共艺术的语义里，这类作品用空间操作（尺度、路径、光影、临水界面）将民俗意象转成场域经验[44]。城市层面，其效应体现为“节庆化——品牌化——场所营造”的协同：活动——资本——政策三者互动，推动文化与更新的互为条件[48][40]。机制要点：以场域特定策略锚定地方记忆；以临界位置（水—岸之间）制造参与阈值；以多主体治理（政府——机构——社群）形成可持续运营[44][48][40]。3.数字媒介的虚拟体验：从“观看赛事”到“沉浸仪式”数字技术（VR/AR/ 虚拟博物馆）改变了“观看—参与”的边界：360° 视频、互动视角与多声道音景将“看比赛”延展为“临场参与”的在场性体验[31][49][50]。其文化后果并非单向的“去本真化”，而是通过虚拟阈限创造“延展现场”，让非到场人群也能进入节律与情绪的耦合带[31]。机制要点：技术侧以多模态沉浸（视觉—听觉—动觉）提升“存在感”；运营侧以“线下赛事 +线上沉浸 +社媒二次传播”形成三层漏斗：即触达—沉浸—社群留存[49][50]。（三）非遗运动的现代化价值：价值谱系与评估指标1.价值谱系审美价值：动作节律被重写为舞台与空间的身体修辞（可读性 / 可共鸣性）[45]社会价值：以节庆与艺术事件激活共同体情感并重塑地方身份[48]；经济价值：导入“节庆—旅游—城市更新”耦合机制，形成季节性与品牌化收益[48][40]；传播价值：以数字媒介完成跨地域触达与社群化运营，延展参与边界[31][49][50]；治理价值：以社区中心与多方协作实现生命史档案、口述史与教育体系嵌入[41][43]。2.评估指标触达与参与：线下观演人次、线上沉浸时长、复访 /留存率、互动量；审美与在场感：基于沉浸研究的存在感 /沉浸度 /投入度量表调查[49][50]；社会联结：社区参与度（传承人、青年与学校项目数）、共同体满意度访谈[41][43]；经济外溢：节庆期间文旅消费、品牌曝光、相关就业与小微主体数量[48]；传承成效：档案建设（影像 /谱系）、代际带教项目、课程与博物教具开发[41]。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6（四）风险与伦理：如何避免“展示化”与“挪用化”展示化风险：过度表演化与旅游化可能弱化日常实践功能[47]；挪用化风险：脱离社区的“拿来主义”削弱文化主体性[41][43]；场所异化：公共装置若与在地记忆脱钩，可能沦为“景观化陈设”[44]；技术中心主义：以炫技替代叙事与社群参与，造成空心化沉浸[49][50]。应对原则：社区共治—场域特定—过程档案—可逆性设计。即在策划、创作、传播与评估全链路引入社群共治与可撤回 /可迭代的技术方案[41][44][45]。（五）路线图：三阶段推进与责任分工短期（1 年）：建立“龙舟文化—动作谱系—视觉资产”的基础档案；开展小型场域特定装置与试点沉浸单元（360° 采集、交互音景）[41][44][49]。中期（2–3 年）：以节庆为核心串联“舞台—公共—数字”的跨界季，并与城市更新项目联动；上线虚拟博物馆 /在线课程[48][50]。长期（3–5 年）：形成立体的品牌季与国际传播矩阵；与高校 / 博物馆共建研究—教学—展演平台，实现“研究即传承”的制度化常态[41][43]。角色分工：政策 /机构：制定社区优先、数据归属与伦理指引[41]；文化 /艺术团队：负责场域特定策展与跨媒介叙事[44][45]；科技团队：提供低门槛沉浸工具链与可逆性部署[49][50]；教育 /公共文化：推进课程化嵌入与代际带教，闭合“生产——传播——学习”回路[41]。龙舟运动的现代化不以“复古”为目标，而以再生产—再传播为路径。通过舞台的身体修辞、公共空间的场域经验与数字媒介的沉浸仪式，龙舟非遗在当代被重新组织、阐释与分享。只要坚持社区中心与场域特定，并以可评估的公共价值为约束，就能在“传统—现代”“本土——全球”的张力中，持续生成文化活力。结语龙舟运动作为中国传统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民众节令生活的核心仪式，也是中华文化共同体记忆的凝聚体。进入新时代后，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并未停留于节日再现，而是在舞台艺术、公共空间与数字媒介等多重渠道中获得了新的传播路径与审美形态。以文化转译为方法，龙舟运动正在完成一种双向变形：一方面，从单一竞技走向跨界艺术表达；另一方面，从地方性民俗转化为可在更大语境中共享与阐释的文化资源[41][43][48]。第一，舞台艺术的介入强化了龙舟的叙事与情感动员能力。以澳门舞剧《龙舟》为例，划桨、击鼓等原属竞技的动作被重组为舞台“身体谱系”，在群舞节律与队列书写中，转译为“协作—奋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非遗文化57进—家国”意涵的可视化象征[33][34]。从表演理论看，舞台的在场关系与能量循环（transformative performance）使身体成为意义生产的场域，而非“技术的外壳”，从而将运动动作推进到“身体政治”的阐释框架之中[45]。这一过程提示我们：非遗体育并非只能依赖“原境演示”，其身体修辞在新的美学秩序中同样可以生成公共意义与身份认同。第二，公共艺术装置展现了非遗文化与城市空间的深度耦合。南海“艺术田野”的《Flying Boats》以抽象化舟体与临水布置，营造出介于水岸之间的“临界—过渡”空间，恰与特纳（Victor Turner）提出的“阈限性”（liminality）相呼应 [35][11]。装置不再复制民俗景观，而是通过尺度、路径、光影与可步入性，重组场域经验与城市记忆，从而在“节庆化—品牌化—场所营造”的链条上，连接公共文化与城市更新[44][40][48]。观众在此既是观看者，也是行为与情绪的共同生成者，“集体仪式”因而得到当代化的再激活。第三，数字媒介的嵌入为龙舟文化的传播打开了沉浸式通道。VR/AR、虚拟博物馆与多视角直播把“看比赛”延展为“在场参与”，通过视觉——听觉——动觉的多模态沉浸，生成“虚拟仪式”的体验形态[31][49][50]。由此，一方面，非到场群体可越过地理与身体限制进入节律与群体情感的耦合带，拓宽受众边界；另一方面，也引发了关于“在场性”与“真实性”的学术讨论：数字再现究竟削弱了“本真”，还是创造了可被共享与再阐释的“延展现场”？这一张力并非数字化之过，而是遗产时间性与媒介条件重组后的新的美学——社会机制问题[43][47]。总体来看，龙舟运动的现代化路径呈现出三重价值谱系：文化延续性：通过转译保留核心仪式与身体技术的“活态”，避免将传统凝固为静态标本[41][47]；社会功能性：在舞台与城市场域中重启共同体情感与地方认同，服务于当代公共文化治理[44][48][40]；传播多元性：以数字沉浸与网络社群扩展参与边界，形成“线下仪式—线上沉浸—社群循环”的复合传播结构[31][49][50]。与此同时，现代化也带来四类风险：其一，展示化——过度表演/旅游化可能削弱日常实践功能；其二，挪用化——脱离社区的“拿来主义”与符号消费；其三，场所异化——装置若与在地记忆脱钩，易沦为景观化陈设；其四，技术中心主义——以炫技替代叙事与社群参与。对此，应以“共生系统”为治理框架：坚持社区中心与多主体协作的非遗原则[41][43]；以场域特定（site-specific）的方法把项目锚定在真实的社会—空间关系中[44]；以可逆性/可迭代的技术部署与过程档案（口述史、动作谱系、影像与元数据）保障传承的可追溯性与可更新性[45][49]。面向未来，人工智能与增强现实等技术将进一步推动龙舟的跨文化传播，但创新应与“本真性”维持动态平衡：以社区共治与证据留存为底线（谁参与、如何变化、为何变化），以评估指标为抓手（触达 /沉浸 /复访、社区参与度、文旅外溢、课程与代际带教）[41][48][49][50]。当艺术家、学者、传承人、政策与技术团队形成稳定的协作网络，龙舟运动便能在“传统——现代”“本土——全球”的张力中，持续生成新的文化能量与公共价值；非遗体育亦将从“被观看的遗产”转向“被共同生产的文化”，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活态传承与现代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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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0从“摇篮”到“影都”：长影数字虚拟制片与城市影视生态的再造杜悦【内容提要】本文以长春电影制片厂（长影）为研究对象，探讨其在数字化、网络化与平台化背景下的创作转型与产业再生路径。文章首先回溯长影从“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到当代“国际影都”的历史身份，指出其在红色经典与译制片传统中形成的文化地位。随后，分析了长影在数字虚拟制片上的实践，重点以第三摄影棚升级为 XR 曲面屏虚拟影棚为例，揭示虚拟拍摄如何重塑创作流程，降低成本并拓展叙事类型。文章进一步梳理了长影在“影视 +文旅 +算力”模式下的产业协同路径，包括影都建设、文旅联动、IP 运营与政策扶持，显示其由单一制片厂向综合文化产业集团的转型逻辑。在文化生态层面，研究指出长影既承载红色基因，又需回应多元化的当代文化需求，并通过国际传播探索形成双重身份。最后，文章提出长影未来的发展应在虚拟制片的可持续化、产业链跨界融合以及文化自信与国际传播之间寻找平衡，从而实现从“摇篮”到“影都”的历史跃迁。本研究不仅揭示了长影的再生产逻辑，也为中国其他老牌文化机构的转型提供了实践借鉴。【关键词】长春电影制片厂；虚拟制片；文化生态；产业协同；影都建设【 Abstract 】This paper takes the Changchun Film Studio (Changying) as its case study to examine its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and industrial regeneration in the context of digitalization, networking, and platformization. The study first traces Changying’s historical identity, from being the “Cradle of New China’s Cinema” to its role in the contemporary “International Film Metropolis,” highlighting its cultural status built upon revolutionary classics and dubbing traditions. It then analyzes the studio’s recent practices in virtual production, focusing on the upgrading of the Third Studio into an XR curved-screen virtual stage, and explores how virtual filmmaking reshapes creative processes, reduces costs, and expands narrative genres. Furthermore, the paper investigates Changying’s industrial synergy under the model of “Film + Tourism + Computing,” including film city construction, film-tourism integration, IP operation, and policy support, demonstrating its transition from a traditional studio to a comprehensive cultural industry group.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ecology, the research emphasizes that Changying carries the legacy of the red gene while responding to diversified cultural demands of contemporary audiences, and it increasingly seeks to position itself within global communication. Finally, the study argues that Changying’s future development lies in sustaining virtual production, advancing cross-industry integration, and balancing cultural confidence with international dissemination, thus achieving a historical leap from “Cradle” to “Film Metropolis.” This research not only elucidates the logic of Changying’s regeneration but also provides insights into the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1transformation of other legacy cultural institutions in China.【Keywords】Changchun Film Studio; virtual production; cultural ecology; industrial synergy; film metropolis【作者简介】杜悦（2005-），女，黑龙江双鸭山人，吉林农业大学人文学院传播学专业 2022级本科生（吉林长春 130118）。一、历史与身份：从“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到当代影都长春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长影”）的历史定位在中国电影史与文化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它不仅是一座电影生产机构，更是国家文化身份的重要承载体。1945 年 10 月，东北电影公司在长春正式成立，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家电影制片机构。1946 年改称“东北电影制片厂”，并在1955 年由文化部批准正式更名为“长春电影制片厂”。这一发展过程，既见证了新中国电影产业的制度化建构，也奠定了长影“新中国电影的摇篮”的历史地位。作为共和国文化事业的开端，长影自成立起便被赋予明确的政治与文化使命，即通过影像艺术塑造社会主义国家叙事和人民大众的文化记忆。长影之所以被称为“新中国电影的摇篮”，不仅因为其成立的时间与背景具有开创性，更因为它率先生产并译制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作品，确立了新中国电影工业的原点。新中国成立后，长影陆续推出了一批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红色经典影片，例如《白毛女》《英雄儿女》等。这些作品以革命历史和社会主义建设为主要内容，成为塑造民族认同和革命叙事的重要媒介。与此同时，长影在译制片方面也建立了独特传统，自 1950 年代起逐步形成“长影译制片厂”模式，至今译制影片数以千计。这一传统不仅填补了新中国早期电影资源的空缺，也为大众打开了世界电影的窗口。可以说，红色叙事与译制传统构成了长影在建国初期的两大文化使命，它们既服务于国家意识形态建构，又满足了人民群众对影像娱乐的文化需求。“七个第一”是长影历史身份的重要注脚。学界与媒体普遍总结，长影在中国电影史上创造了诸多“第一”：第一部长故事片《桥》（1949 年）、第一部译制片《普通一兵》（1949 年自苏联引进并译制）、第一部新闻纪录片《民主东北》（1946 年）、第一部科教片《生产与节约》（1946 年）、第一部风光片《长白山》（1949年）、第一部动画片《瓢虫的伞》（1949年）以及第一部彩色故事片《祝福》（1956 年）。这些作品不仅是影像艺术上的开创，也在中国社会政治与文化转型的关键节点发挥了独特作用。它们与共和国的诞生几乎同步，被视为新中国电影工业“自我宣告”的文化象征。因而，“七个第一”不仅是历史事实的集合，更构成长影独特的文化品牌与集体记忆，强化了其在国家叙事与文化自信中的象征地位。长影的身份还体现在其工业遗产属性上。作为建立于 20 世纪上半叶、并在新中国初期延续使用的大型制片厂，长影厂区本身就是工业文明与政治文化的物质化体现。原厂区位于长春市红旗街一带，至今仍保留有摄影棚、录音棚以及部分满映时期的建筑遗存。这一空间不仅见证了“满映—东北电影公司—长影”的历史延续，也折射了中国现代电影工业的曲折发展。近年来，随着城市更新与文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2化遗产保护的推进，长影老厂区被改造为“长影旧址博物馆”，以“修旧如旧”的方式对建筑进行保护，并作为影视文化旅游与公共教育的重要基地开放。这一转型表明，长影不仅在影像生产上具有历史地位，在文化空间和城市记忆层面也成为长春的重要文化地标。作为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再利用，长影厂区的更新为“文化遗产——城市品牌——产业发展”的三重逻辑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实践。然而，长影的历史辉煌也伴随着现实的挑战。自 20 世纪 90 年代起，中国电影市场化浪潮加速，电影产业格局逐渐由计划体制转向市场竞争。在这一过程中，传统制片厂体系的生产模式逐渐被新型影视公司与资本运作所取代，长影也一度陷入生产规模缩减、市场竞争力下降的困境。尽管依靠译制传统和部分合拍项目维持产出，但其作为“共和国长子”的象征性光环在新世纪之交明显减弱。这种境况一方面反映了制度转型对传统国有制片厂的冲击，另一方面也为后来的转型提供了现实压力与历史动因。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长影近年来通过“影都建设”“文旅融合”“虚拟制片”等方式寻求再生。从“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到“当代国际影都”，这一身份的演进不仅是企业战略层面的转型，更是国家文化战略与区域文化生态的映射。尤其是“数字化、网络化、平台化”已成为当下影视产业不可逆转的趋势，传统制片厂如何利用其历史资源与品牌身份，完成从线性生产到平台协同、从物理厂区到数字影棚的再造，成为必须正视的问题。因此，长影的历史身份并非凝固于过去，而是作为一种文化资本持续作用于当下与未来。在“七个第一”的象征性记忆与工业遗产的物质性空间之间，长影既有厚重的历史积淀，也面临数字时代的再生命题。这一矛盾关系为本研究的后续讨论奠定了问题基础：在数字化、网络化、平台化的语境下，作为老牌制片厂的长影如何重塑创作模式与产业形态，进而实现从“摇篮”到“影都”的历史跃迁？二、技术跃迁：数字虚拟制片的实践与模式（一）虚拟影棚建设：第三摄影棚的数字化升级长影在数字化转型的实践中，最具标志性的举措是对第三摄影棚的全面升级。该摄影棚始建于1937 年，原为满映时期的主要拍摄场地，是中国最早建成并保存较为完整的摄影棚之一。经过新中国成立后的长期使用，它见证了无数经典影片的诞生。2023 年，长影对这一历史性空间进行了系统性改造，安装了曲面 LED 屏和 XR（扩展现实）虚拟拍摄系统，从而将传统摄影棚转化为电影级 XR 虚拟影棚。据光明日报报道，该虚拟影棚的 LED屏面积约 66平方米，并获得国家电影专项资金的支持，是东北地区首块曲面 LED 屏，也是国内首次针对“小型 LED 屏”的电影级虚拟制片深度测试。与传统绿幕相比，虚拟影棚的最大特点在于“所见即所得”。演员在拍摄时面对的是真实呈现的动态影像环境，而非抽象的绿幕背景。这种即时性不仅提升了表演的沉浸感，也为导演与摄影师提供了更高程度的现场可控性。同时，虚拟影棚具备实时渲染能力，摄影机位置与 LED 背景能够通过追踪系统实现精准匹配，从而保证透视、景深与光影的自然一致。这一创新实践，使得长影在中国电影工业中率先完成了从“物理布景—绿幕拍摄—后期合成”向“实时虚拟场景—现场拍摄—轻后期”模式的过渡。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3长影第三摄影棚的改造不仅是单一设备升级，更具有历史与象征意义。它标志着新中国第一家制片厂开始以“虚拟制片”的方式回应当下影视工业化的新要求，也使得“工业遗产”与“数字前沿”在同一空间中实现了结合。这种空间与技术的叠加，使得长影在“摇篮”与“影都”的身份转变过程中，获得了实质性的硬件支撑。（二）创作流程重塑：虚拟拍摄的成本与效率优势虚拟制片的引入不仅是硬件更新，更深刻地改变了创作流程。传统的电影生产模式往往需要大规模实景搭建与外景拍摄，这在资金与时间上都极为消耗。例如战争题材影片需要大量爆破场景，历史题材影片需要还原古代城景，这些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而在虚拟影棚内，通过实时渲染与数字资产调用，可以在有限空间内生成动态的虚拟战场、古城街道乃至复杂的自然环境。以长影对经典影片《英雄儿女》的虚拟制片测试为例，团队在第三摄影棚内拍摄了约 5 分钟的“番外篇”片段。通过 LED 曲面屏，战壕、烟尘、远景群山等背景在片场实时呈现，演员在沉浸式环境中完成表演。与传统绿幕相比，这一模式避免了演员表演与后期合成之间的割裂感，显著提升了表演的自然性。同时，由于现场生成了可直接使用的画面素材，后期特效与调色的工作量大幅缩减，从而在时间与资金层面实现了双重节约。这种流程优化对于处于产业转型期的长影具有现实意义。作为一家国有制片厂，长影在市场化竞争中常常面临资金有限、周期冗长的问题，而虚拟制片恰好在“降低成本—缩短周期—提升奇观”三方面提供了解决方案。尤其是在网络剧、微短剧和中等体量的商业片制作中，虚拟拍摄的性价比优势更为显著。可以预见，随着流程的标准化和资产库的扩充，这一模式将在长影未来的常态化生产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三）叙事更新与类型拓展：虚拟制片的艺术潜力虚拟制片不仅是一种技术，更是叙事方式的更新。新中国成立初期，长影以红色经典叙事奠定了文化地位；然而进入数字时代，观众的审美趣味逐渐多元化，科幻、奇幻、动画以及大型历史题材作品成为市场热点。传统制片方式往往难以满足这些类型对视觉奇观与宏大场景的要求，而虚拟制片恰好提供了可能性。在科幻题材上，虚拟影棚能够实时生成外太空场景与未来都市景观，减少对昂贵实景与纯 CG的依赖；在动画与真人结合方面，虚拟背景为角色动作捕捉与数字合成提供了更自然的交互空间；在历史题材上，虚拟制片能够在有限时间内重建唐长安、宋汴梁等古代城景，并通过动态光影营造氛围感。长影作为“红色经典”的发源地，如今通过虚拟制片有机会在艺术表现上实现“从革命历史到未来想象”的跨越，从而拓展自身的类型谱系与叙事边界。这种潜力在中国整体电影产业中已有初步实践。2023 年上映的《流浪地球 2》就大量使用虚拟拍摄技术，其视觉奇观成为影片成功的关键因素。长影在测试阶段虽然尚未形成完整商业片案例，但其探索方向与国产科幻、动画产业的需求高度契合。这意味着，长影的虚拟制片并非局限于技术演练，而是蕴含着对未来主流叙事类型的深度嵌入可能。（四）与国际对比：长影路径的特色与局限长影的虚拟制片探索若要全面理解，必须置于国际语境下进行比较。好莱坞是虚拟制片的先行者，迪士尼旗下的工业光魔（ILM）在 2019 年推出的《曼达洛人》中首次大规模应用“StageCraft”虚拟影棚，其核心在于超大面积 LED 屏与实时渲染引擎的结合。这一模式迅速成为全球影视工业的参考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4范式。与之相比，长影第三摄影棚的“小屏深度测试”具有鲜明的本土特色：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探索小规模屏体在电影级应用中的工艺阈值。这一差异体现了中国国有制片厂在资金与市场环境下的现实选择，也为国内中小体量项目提供了借鉴。韩国在虚拟制片方面的发展同样值得关注。首尔与釜山近年来建成多个 XR 影棚，服务于韩剧、综艺与广告产业。其模式往往依托灵活的资本投入与高周转率的电视产业链条，形成了“快速产出——短周期更新”的生产逻辑。相比之下，长影以电影工业化为核心，更强调“标准化参数”与“可迁移工艺”的建立。这一差异表明，长影的虚拟制片探索不仅是技术模仿，更是路径创新：它意在通过老厂房的“软升级”，在保障传统工业遗产价值的同时，探索适合中国语境的工业化解决方案。然而，长影路径也存在局限。首先，虚拟制片的全面推广需要庞大的数字资产库与专业团队，而这在长影目前的生产体系中仍处于初级阶段。其次，与好莱坞的全球化市场不同，长影面向的多为国内市场与政策驱动，其虚拟制片的持续性与商业化模式仍需检验。再次，在全球范围内，虚拟制片正快速迭代，从 LE 屏到更复杂的混合现实技术，长影若要保持竞争力，必须在技术研发与产业合作上加大投入。综上所述，长影的技术跃迁体现在三个维度：首先，虚拟影棚的建设为传统厂区注入数字活力，实现了硬件层面的前沿更新；其次，虚拟拍摄流程的重塑显著改善了成本结构与制作效率，为国有制片厂在市场竞争中赢得新的可能；再次，虚拟制片在叙事与类型拓展上的潜力，使长影有机会突破红色经典的局限，进入科幻、历史与动画等更具国际化的赛道。与好莱坞和韩国的对比表明，长影并非简单模仿，而是在“资源有限——目标明确”的条件下寻找本土化路径。这一切显示，长影的虚拟制片不仅是一种技术实验，更是其从“摇篮”走向“影都”的必经之路。它所体现的“技术——生产——叙事”的三重革新，既是对中国电影工业化进程的回应，也为老牌国有制片厂如何在数字化浪潮中再生提供了新的思考框架。三、产业协同：“影视 + 文旅 + 算力”的融合路径（一）影都建设：影视生产空间的集群化与基础设施升级长春在新时代提出打造“国际影都”的战略目标，其核心在于依托长影这一老牌制片厂，通过影棚集群建设与产业链配套，形成涵盖影视创作、制作、后期、发行、旅游与培训的综合生态。2023年，长春国际影都一期影棚群正式投用，20 座影棚已实现封顶并部分投入使用，规划总数为 30 座。这一规模在国内影视产业格局中处于前列，与北京怀柔、青岛东方影都并列为全国三大影视生产集聚区。值得注意的是，长春国际影都不仅仅是“影棚数量”的扩充，更是在产业链条层面进行系统布局。除影棚外，配套设施包括影视总部基地、文旅综合体、星级酒店群以及高性能算力中心，构成“影视 +文旅 +科技”三位一体的生态格局。算力中心的加入尤其具有前瞻性：随着虚拟制片、AI 特效、云渲染在影视创作中的普及，大规模数据处理与实时渲染能力已成为行业竞争的关键。长春影都在建设之初便引入算力平台，为虚拟影棚、后期制作及大数据分析提供支撑，显示出其向“数字影都”转型的战略眼光。这种“影视生产空间的集群化”不仅强化了长春作为“世界电影之都”的基础设施，更推动了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5影视产业由单点生产向综合生态转型。在此过程中，长影作为核心主体，不仅承担了生产环节的中枢功能，也成为文化与城市品牌的象征。（二）文旅联动：影视文化与城市空间的交融长影的产业协同路径中，文旅联动是最具特色的环节。2003 年开园的长影世纪城是中国第一座以电影为主题的大型影视旅游园区，至今已接待游客数以千万计，成为长春乃至东北地区的重要文旅地标。园区以“电影工业体验”为核心，通过模拟拍摄、特效体验、沉浸式展演等方式，将电影生产过程转化为旅游消费体验，使“幕后生产”成为“前台景观”。近年来，长影世纪城不断进行业态更新，增设虚拟拍摄体验馆、数字互动展厅和红色经典影视主题项目，以满足数字时代游客的沉浸化与互动化需求。同时，长春市政府也推出“影视主题线路”和“影视打卡地图”，将世纪城、长影旧址博物馆、国际影都和城市地标串联，形成文化旅游的复合路线。这种“影像地理”不仅吸引了大量游客，也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形成广泛传播，带动“影视 +城市打卡经济”的兴起。影视文旅融合的作用不仅在于经济效益，更在于文化传播。游客在体验长影历史与当代影像技术的过程中，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新中国电影摇篮”这一文化身份的再生产。这种文旅联动使长影既是产业节点，也是城市文化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三）IP 运营与市场化：从制片厂到文化产业集团的转型如果说影都建设与文旅联动主要体现空间与体验层面的协同，那么 IP 运营则直接反映出长影从单一制片厂向综合文化产业集团转型的趋势。传统制片厂以影片生产为核心，但在数字化、网络化的时代，影视 IP 的衍生与跨界合作成为产业价值的主要增长点。近年来，长影在 IP 运营方面进行了多维度探索。首先，在动画与游戏领域，长影尝试将经典红色题材与现代动画技术结合，开发适合青少年群体的文化产品。其次，在短视频与网络平台上，长影积极参与微短剧与衍生内容的制作，通过社交媒体传播强化 IP热度。此外，长影还与文创企业合作，推出围绕经典影片的衍生品，例如人物手办、主题书籍和文旅纪念品。这些跨界产品不仅延伸了影视内容的生命周期，也为长影打造综合文化产业集团提供了现实路径。这一转型与长影的历史身份密切相关。作为拥有厚重红色记忆与文化资本的老牌制片厂，长影的 IP 开发天然具有“文化背书”。通过市场化运作，这一文化资本得以在新媒体环境中被重新激活，从而实现“历史资源——当代消费”的双向转化。（四）政策扶持与制度环境：产业转型的外部保障吉林省与长春市在政策层面对影视产业提供了持续扶持，为长影的产业协同转型提供了制度保障。首先，针对影视制作，政府推出了拍摄补助、外景补助与票房奖励等政策，降低影视企业在长春拍摄的成本，增强区域吸引力。其次，在微短剧产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2025 年吉林省发布了全国首批针对网络微短剧的备案与奖励机制，提出对在影都搭建并实际运营的微短剧基地给予资金补助。这一政策不仅有助于吸引网络影视公司入驻，也为长影拓展微短剧业务提供了制度契机。此外，长春“世界电影之都”建设战略还包括对影视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优惠政策，例如税收减免、人才落户、融资支持等。这些政策与长影的产业布局形成合力，使其能够在虚拟制片、IP 开发与文旅融合等环节获得更稳定的外部支持。换言之，政策扶持不仅是资金层面的激励，更构建了制度化的产业生态环境，为长影从单一制片厂向综合文化产业集团的转型奠定了外部条件。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6综上所述，长影的产业协同体现为“影都建设——文旅联动——IP 运营——政策扶持”的四位一体格局。影都建设提供了硬件支撑与产业集群，文旅联动实现了文化传播与城市品牌塑造，IP 运营推动了市场化与多元化发展，政策扶持则提供了制度化保障。这一体系不仅延伸了长影的产业链条，也重构了其文化身份。从学术角度看，这种协同路径体现了文化产业从“生产导向”向“生态导向”的转型逻辑。长影作为老牌国有制片厂，其转型经验表明，在数字化与平台化的背景下，传统文化机构要实现再生，必须依托多元产业协同，通过空间建构、文化传播与政策环境的综合作用，形成新的发展模式。四、文化生态：红色基因与当代表达的互动（一）红色传统的延续与文化身份的再生产长影作为“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其文化身份与红色传统密不可分。从《白毛女》（1950）到《英雄儿女》（1964），长影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确立了以革命历史、社会主义建设为核心的影像叙事传统。这些影片不仅在美学上奠定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基调，更在文化功能上承担了启蒙与教育的双重使命。至今，长影所保存的影片档案仍被视为共和国影像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构成国家文化身份的影像基石。红色基因的延续不仅体现在经典作品的再放映或修复工程中，也体现在当代影视创作的主题延展。近年来，长影积极参与红色经典的数字修复与再传播工程，如 4K 修复的《白毛女》《董存瑞》等影片被重新推向院线与数字平台。这一实践显示，红色传统并未凝固于历史，而是通过数字化手段被激活，在新时代的媒介环境下获得新的传播路径。长影因此不仅是“历史影像的保存者”，更是“红色基因的再生产者”。（二）当代文化需求与观众结构的多元化进入 21 世纪，中国观众结构与文化消费需求发生显著变化。年轻一代观众在审美趣味上更倾向于多元化、个性化与互动化。他们不仅关注传统叙事中的宏大主题，也对科幻、奇幻、爱情、都市题材等类型抱有强烈兴趣。与此同时，短视频、网络剧、动漫与游戏等新兴媒介形态对电影观众的审美习惯产生了深刻影响。这一变化对长影提出了挑战：如何在保持红色传统的同时，回应当代观众的文化需求？答案在于“红色叙事的当代表达”。例如，在虚拟制片测试中，长影选择以《英雄儿女》为蓝本，拍摄“番外篇”片段。这一实践既延续了红色基因，又通过数字技术赋予其新的视觉表达方式，使经典文本以更新颖的形式触达年轻观众。由此可见，当代文化需求并未消解红色传统，反而促使其在表达方式上不断迭代。（三）文化生态的再造：影视创作、城市发展与国家战略的互动长影的再生不仅是企业层面的转型，更是文化生态层面的重构。在文化生态理论的视角下，长影的存在不仅涉及影像生产，还涉及社会、政治与空间的多重因素。从城市发展角度看，长影已成为长春的文化地标和城市品牌的重要部分。长春因长影而被誉为“电影城”，并于 2017 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电影之都”网络。这一身份不仅增强了城市的文化软实力，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7也为城市经济发展提供了新的驱动力。影视生产、文旅融合与城市形象塑造在长影身上形成了互动关系，推动了城市文化生态的整体更新。从国家战略角度看，长影的再生与中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取向密切相关。中共中央与国务院近年来多次强调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要“加快建设文化强国”。长影作为“共和国长子”，其文化身份天然契合这一战略导向。在红色基因的基础上，长影通过虚拟制片、影都建设与文旅联动，逐渐形成符合国家战略要求的文化产业链条。从社会价值角度看，长影作品所传递的家国叙事与民族精神，仍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传播载体。无论是经典影片的修复与再放映，还是新作品的创作与传播，都在不同程度上强化了“影像—价值—社会”的互动关系。这种互动关系构成了长影文化生态的核心逻辑。（四）全球传播与比较视野长影文化生态的再造不仅局限于国内语境，也需要放置在全球传播格局中加以理解。随着长春国际影都建设的推进以及吉林省影视政策的支持，长影积极参与国际电影节、影展与合拍项目，力求将“中国故事”推向全球。与国际影视强国相比，长影在全球传播上仍处于起步阶段。例如，好莱坞通过迪士尼、奈飞等全球化平台实现文化产品的跨国流通；韩国影视借助“韩流”在亚洲及欧美市场形成强大影响力。相比之下，长影的优势在于红色文化与国家战略的结合，其作品具有鲜明的政治与文化符号。但在跨文化传播中，如何将这些符号转化为国际观众能够理解与接受的影像语言，仍是未来的重要课题。长影近年来尝试将经典影片译制与海外传播结合，例如通过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开展文化交流，推动经典影片的对外展映。这种探索虽规模有限，但表明长影已开始从“国内叙事”走向“国际表达”。从文化生态角度看，这不仅是市场行为，更是国家文化外交与国际传播体系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总体而言，长影的文化生态具有“双重身份”：一方面，它作为“红色基因的承载者”，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维系着国家记忆与民族精神；另一方面，它作为“当代表达的探索者”，在虚拟制片、文旅联动与国际传播中不断更新自身的叙事方式与文化功能。这种双重身份使长影在文化生态中形成了独特的张力：既要忠实于红色传统的历史使命，又要顺应当代观众多元化的审美需求；既要服务于国家文化战略，又要在全球文化竞争中寻找自身位置。正是在这种张力中，长影的文化生态实现了从“单一叙事”向“多元表达”的转变，从而为其未来发展提供了新的动力。五、未来展望：长影创作转型的路径与启示（一）创作模式的可持续性与局限长影在虚拟制片与产业协同上的探索，为其未来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然而，如何保证这种转型的可持续性，仍是亟需解决的问题。从硬件层面看，虚拟影棚的运行成本、数字资产库的建设、专业人才的储备都需要长期投入。好莱坞的经验表明，虚拟制片技术只有在具备庞大项目储备与完善产业链的条件下，才能形成稳定的投入—产出循环。而长影作为国有制片厂，虽然拥有政策支持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8和品牌优势，但在市场化程度、资本运作能力和国际资源整合方面仍存在不足。因此，长影的创作模式在未来必须在“保障红色文化使命”与“拓展商业类型生产”之间寻找平衡点，以避免陷入“技术展示有余、产业落地不足”的困境。（二）产业链升级与跨界融合的战略方向从产业链的角度看，长影未来的发展不应局限于单一的制片业务，而应推动“影视 + 科技 + 文旅 + 教育”的跨界融合。首先，影视与科技的结合已初见成效，虚拟制片、AI 剧本生成、云渲染等新兴技术为影视创作提供了更多可能性。长影若能与国内科技企业、科研机构建立深度合作，推动“产学研一体化”，有望在新技术应用与标准制定上占据先发优势。其次，影视与文旅的结合将持续深化。随着长春国际影都与长影世纪城的建设，影视文旅已成为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新引擎。未来，长影可通过开发影视主题沉浸式体验馆、打造红色经典互动展演、建设虚拟拍摄公众体验基地等方式，将影视生产与大众文化消费进一步融合，从而实现“生产—体验—消费”的循环。再次，影视与教育的结合亦具有长远意义。作为承载红色基因的重要机构，长影可以通过校企合作、影视人才培训基地建设、青少年影像教育项目等，形成“人才培养—创作生产—文化传播”的良性循环。这不仅有助于缓解虚拟制片对专业人才的需求缺口，也能为国家影视教育体系贡献独特经验。（三）文化自信与国际传播的双重使命长影的未来发展不仅是产业问题，更是文化战略问题。作为“新中国电影的摇篮”，长影天然肩负着弘扬红色文化、传播中国故事的使命。在国内层面，这一使命表现为继续深耕红色经典的数字修复与再创作，使其在新时代语境中保持生命力；在国际层面，则表现为将红色文化与当代影像语言结合，推动中国电影走向全球。未来，长影在国际传播上可以采取“双向叙事”策略：一方面，以红色文化为根基，强化“国家记忆”的对外表达；另一方面，以科幻、动画、都市剧等类型为突破口，通过更具普世性的影像语言增强跨文化传播力。例如，可以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开展经典影片展映，或通过合拍电影、国际影展合作的形式，提升长影品牌在国际影像格局中的能见度。这种双重使命的实现，需要在保持文化自信的同时，增强影像表达的跨文化适应力。换言之，长影必须避免陷入“自我循环”的叙事模式，而应在忠实于中国故事的基础上，探索符合国际观众理解习惯的影像表达方式。（四）老牌制片厂再生的制度启示长影的转型经验对于中国其他传统文化机构同样具有启示意义。其发展表明，在数字化、网络化、平台化的语境下，老牌国有制片厂的再生不能仅依靠单一维度的改革，而必须在“技术创新——产业协同——文化生态——政策支持”的多重互动中实现整体转型。必须明确，技术创新是再生的直接动力。长影虚拟制片的探索表明，数字技术不仅改变了生产方式，也为叙事拓展和文化传播开辟了新路径。在此基础上，产业协同是转型的必要条件。影视与文旅、科技、教育的跨界融合，形成了完整的文化生态链条，为老牌机构注入新的活力。同时，政策支持是转型的外部保障。吉林省和长春市出台的多项扶持政策，为长影提供了制度化支撑，也为国有文化机构的改革提供了可推广的模式。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69这种“多维互动”的模式，为老牌制片厂的再生提供了一条可复制的路径：既立足自身历史资源，又顺应数字化与市场化的潮流，形成“传统文化资本——数字技术革新——产业链拓展——制度环境支持”的逻辑闭环。（五）结论：从“摇篮”到“影都”的历史跃迁综上所述，长影的未来展望可以归结为三条路径：其一，在创作模式上实现虚拟制片的可持续化应用，并探索商业片、科幻片与红色经典的兼容性；其二，在产业层面推动“影视 + 科技 + 文旅+ 教育”的跨界融合，形成综合文化产业集团；其三，在文化战略上承担“国内文化自信与国际传播”的双重使命，成为中国故事的影像化传播者。这一跃迁并非对历史的否定，而是对历史的延续与超越。从“新中国电影的摇篮”到“当代国际影都”，长影的转型经验展示了中国文化产业在新质生产力赋能下的演化逻辑，也为中国其他老牌文化机构提供了再生的实践样本。在数字化、网络化、平台化的时代背景下，长影的路径证明，只有在保持红色基因的基础上不断创新表达，才能真正实现文化的赓续与产业的繁荣。参考文献[1] 周星,吴英华.从“电影摇篮”到产业重构:长影的历史转型与创作实践[J].电影文学,2025,(14):20-27.[2] 彭流萤.人民电影事业发展探析——以长影80年为例[J].电影文学,2025,(14):33-39.[3] 刘正山.国有电影企业创新与发展:长影八十年的探索与经验[J].电影文学,2025,(12):3-11.[4] 武建勋,曹咏琪.长影集团的产业经营策略研究[J].电影文学,2025,(12):25-28.[5] 王亮.国有电影企业使命与担当:长影集团的实践探索[J].电影文学,2024,(20):5-9.[6] 孟扬,孟海鹰,唐中科.擦亮长影品牌开创长影未来[N].人民日报,2024-08-12(012).[7] 逄增玉.满映、东影和长影的话剧创作与演出考述[J].新文学史料,2024,(02):54-60.[8] 王丽娜.长春电影制片厂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研究[D].华中师范大学,2024. [9] 庄严.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引为文化强省、电影强国建设贡献长影力量[J].新长征,2024,(03):36-38.[10] 孙娇杨,金昱含,常斯琪.长影世纪城：创新思路让“淡季”不淡[N].长春日报,2024-03-06(007).[11] 赵嘉尧,马凯.地域红色文化融入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路径探究——以吉林长春为例[J].产业与科技论坛,2024,23(04):186-189.[12] 王晓蕾.人民电影事业的奠基[D].吉林大学,2023.[13] 李霆钧,赵丽,杜思梦,等.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引谱写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电影新华章[N].中国电影报,2023-10-11(001). [14] 李冰伦,余姿.电影文化在长春城市形象塑造中的应用研究[J].美与时代(城市版),2023,(05):127-129.[15] 刘沐子.文旅融合背景下数字化场景空间设计研究[D].吉林艺术学院,2023.[16] 韩雪洁.长影世纪村为何能长“美”不衰[N].吉林日报,2022-08-22(007).[17] 光明日报.长影完成小型LED屏电影级虚拟制片深度测试[N/OL].(2023-06-29)[2025-08-20].https://epaper.gmw.cn/gmrb/html/2023-06/29/nw.D110000gmrb_20230629_3-12.htm.[18] 新华网.长影累计拍摄和译制各类影片3000余部[N/OL].(2024-08-13)[2025-08-20].https://www.news.cn/ent/20240813/c6112c9b9f314b71a0da75c9e7fcf788/c.html.[19] 孙圣雄,李海波,张显成.创意产业开发视角下的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开发——以长影制片厂为例[J].现代经济信息,2016(19):237-238.[20] Han, Y., & Zhang, J. Changchun Film Studio Industrial Heritage and Urban Regeneration[J]. Historic Environment: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0Policy & Practice, 2025, 16(2): 145-162.[21] 吉林省人民政府.吉林省推动微短剧备案与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R/OL].(2025-02-05)[2025-08-20].http://www.jl.gov.cn/.[22] 长春市人民政府.世界电影之都建设实施方案[R/OL].(2021-07-20)[2025-08-20].http://www.changchun.gov.cn/.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1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短视频传播机制研究何雪平张刘卓石彩文【内容提要】越来越多新农人开始借助抖音这一数字化“新农具”，为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和数字乡村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因此，本文结合新质生产力理论，运用文献分析法、线上观察法、内容分析法等研究方法，选取抖音平台三农短视频作为研究对象，从叙事主体、叙事内容、叙事方式等三方面分析其特点和问题，研究结果表明目前抖音三农短视频存在内容同质化严重、创作者能力素养欠缺、传播效果“破圈”难等问题。因此，本文提出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传播的三种方法，即内容优化与互动参与、开辟“短视频 +”新路径、善用新技术来赋能，希望为乡村振兴和数字乡村建设提供坚实的理论依据，同时为相关实践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参考建议。【关键词】新质生产力；三农短视频；新农人；传播策略；乡村叙事【 Abstract 】An increasing number of new-generation farmers are turning to Douyin as a digital “new farm tool” to contribute to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villages. Drawing on the theory of new productive forces and employing methods such as literature review, online observation, and content analysis, this study examines Sannong (agriculture, rural areas, and farmers) short videos on the Douyin platform. It analyzes their characteristics and challenges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narrative subject, narrative content, and narrative strategy. The findings reveal several issues, including severe content homogenization, insufficient creator competence, and limited cross-community communication effectiveness. In response, the paper proposes three empowerment strategies based on new productive forces: optimizing content and enhancing audience interaction, exploring “short video +” diversified pathways, and leveraging emerging technologies for content innovation. These strategies aim to provide both theoretical grounding and practical guidance for advanc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digital countryside development.【Keywords】New Productive Forces; Sannong Short Videos; New Farmers; Communication Strategies; Rural Narratives【基金项目】广州应用科技学院城乡文化发展研究中心 2024 年度课题《新质生产力下抖音平台的“三农”短视频传播策略研究》（GYKCS-2024-14）【作者简介】何雪平（1992-），女，四川绵阳人，广州应用科技学院专任教师（广东肇庆 526072），研究方向：新闻传播；张刘卓（1990-）女，山西晋城人，广州应用科技学院专任教师（广东肇庆 526072），研究方向：新闻传播。石彩文（1996-）女，甘肃武威人，广州应用科技学院专任教师（广东肇庆 526072），研究方向：新闻传播。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2一、引言2024 年 1 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明确指出 , 要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进程。[1]同年 3 月 , 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新质生产力这一重要概念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便迅速成为 2024 年的年度热词，不仅引起了学界热议，还为各行各业发展提供了新方向。那么何谓新质生产力呢？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2]因此，发展新质生产力，为“三农”赋能，成为解决“三农”问题的重中之重。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第 56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5年 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 11.2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 79.7%。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达 10.68亿人，占网民整体的 95.1%。[3] 这一数据表明，我国拥有庞大的短视频用户。因此，越来越多的新农人将短视频作为一种“新农具”，通过短视频的形式来传播乡村文化，以此提升乡村的曝光度和经济效益。那么何为新农人呢？学界将“在互联网背景下，拥有较高文化素养和眼界并同时具备互联网思维，擅长运用现代化农业技术辅助生产和管理的新兴群体被定义为‘新农人’[4]”。这些新农人们拍摄的“以农业、乡村、农民为创作对象，以乡村经济、乡村生活、乡村文化为主要展示内容，通过社交平台进行传播，时长通常在 1——10 分钟内的视频”[5] 被称作三农短视频。抖音自 2020 年 8 月 4 日推出用以扶持平台三农内容创作的“新农人”计划以来，不仅吸引了一大批回乡创业的“新农人”，还让一些留守乡村的中老年人开始“触网”，拍摄和发布关于三农相关的短视频，这让一度在大众传播中处于“弱者”地位和“失声”状态的农村人口，“有机会将自己的文化传递出去，打破了城市对乡村的文化霸权。”[6]因此，这个作为日活跃用户破 7 亿，平均月活跃用户超 10 亿的平台，逐渐成为新农人们拍摄三农短视频的聚集地。因此，本文将选取抖音平台上最具代表性的三农短视频账号，分析其三农短视频的叙事特点和存在的问题，以新质生产力作为切入视角，以此来研究新质生产力何以赋能三农短视频，改变抖音三农短视频的内容生产和传播，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和数字乡村建设提供理论和指导意义。二、抖音三农短视频的叙事特点三农短视频作为最受欢迎的一种类型短视频，活跃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特别是 2017 年乡村振兴战略提出后，一大批青年响应国家号召，离开城市返乡创业，拿起智能手机拍摄自己在乡村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等乡村生活，他们借助互联网平台，尤其是短视频这一“新农具”，在社交媒体发布大量与三农相关的短视频，让更多人看见了不一样的乡村。这些三农短视频不仅勾起了那些离开乡村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心中淡淡的乡愁和深藏于心的集体记忆，还吸引了一大批被快节奏生活和工作压力裹挟的都市青年，他们从这些三农短视频中看见了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具像化，视频中的乡村生活所呈现的惬意与舒适。令他们向往。可以说，三农短视频的出现，让农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3民成为乡村叙事的主体，打破了传统媒体的权威话语体系，让沉默的乡村“更多地被看见”[7]。如表2-1 所示，由人民数据研究院发布的 2024 年抖音十大三农热点，可以看出其最受欢迎的三农短视频内容是乡村生活类短视频，其次，是乡村美食和美景[8]。表 2-1 2024 年抖音十大三农热点数据来源：人民数据研究院2024 年抖音十大三农热点01 夏日的农村生活 HOT02 我向往的乡村生活 HOT03 来农村也可以精致生活 HOT04 属于新农人的幸福感05 乡村生活里的惬意松弛06 新农人的 2024 年一定更精彩07 我在乡村做美食08 这是属于农村人的幸福09 农村的春天有多忙碌10 村里的技术流运镜另外，根据艺恩发布的《2024年抖音三农短视频数据报告》，如图 2-1所示，可以看出 2024年“抖音三农达人内容多集中在农村生活记录和农村技术展示，占比达 90%。”[9]30%61%7%2%2%2024年抖音三农短视频内容农业技术农村生活户外打猎农村资讯赶海图 2-1 2024 年抖音三农短视频数据报告数据来源：艺恩营销智库根据上述两份报告的数据，可以看出受众最关注的依然是农村生活相关的三农短视频。因此，本文主要选择抖音平台上最具代表性的三农短视频账号，从叙事主体、叙事内容、叙事方式等三方面展开其乡村叙事的特点。（一）叙事主体年龄跨度较大本文通过线上观察法和内容分析法，再结合蝉妈妈平台提供的专业数据，对“八零徐姥姥”“小飞哥”“大表哥 vlog”“龙腾虎跃（龙殿俊）”“农村媳妇菲利丝”“有金记录真实生活”等 6 个2024 年度最具热度的抖音账号进行分析，发现其热门三农短视频的叙事主体年龄跨度较大，如表 2-2所示，这些热门三农抖音账号的叙事主体除了 50 岁左右的传统农人之外，还有 80 岁左右的乡村银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4发网红，但其创作主体依然以 90 后和 95 后新农人为主。除了“八零徐姥姥和”和“龙腾虎跃（龙殿俊）”的叙事主体为年纪较大的传统农人之外，其他三农抖音账号更偏向新农人，如“小飞哥”和“大表哥 vlog”的叙事主体是 30 岁出头的 90 后新农人，“农村媳妇菲利丝”和“有金记录真实生活”的叙事主体则为 95 后的女性新农人。表 2-2 2024 年度最具代表性三农抖音账号数据来源：蝉妈妈（数据截止 2025 年 8 月）2024 年度最具代表性三农抖音账号账号名称叙事主体所在省份粉丝数量（W）大表哥 vlog 90 后男性江西 2909.2小飞哥 80 后男性江西 1530.9八零徐姥姥 40 后女性辽宁 1460.4农村媳妇菲利丝 95 后女性陕西 & 肯尼亚 553.3龙腾虎跃（龙殿俊） 70 后男性黑龙江 528.7有金记录真实生活 95 后女性云南 240.6此外，截至 2025 年 8 月，抖音平台上发布三农短视频的账号粉丝量排名前五的分别是：“李子柒”“潘姥姥”“乡愁”“康仔农人”“蜀中桃子姐”。表 2-3 2025 年上半年最具热度三农抖音账号数据来源：蝉妈妈（数据截止 2025 年 8 月）2025 年上半年最具热度三农抖音账号账号名称叙事主体所在省份粉丝数量（W）李子柒 90 后女性四川 5983.1潘姥姥 50 后女性安徽 3419.1乡愁 80 后女性福建 2412.6康仔农人 80 后男性广西 2165.5蜀中桃子姐 80 后女性四川 1720.6如表 2-3 所示，“李子柒”的叙事主体为 90 后女性，“潘姥姥”的叙事主体是 50 后女性，“康仔农人”的叙事主体为 80 后男性，“乡愁”和“蜀中桃子姐”的叙事主体均为 80 后女性，可见 80后依然为三农短视频的叙事主体，同时，女性由于视频质量和内容，能够吸引更多粉丝关注，进而将流量变现。综上所述，无论是 2024 年最具热度的三农短视频的叙事主体，还是截至 2025 年 8 月抖音平台三农领域粉丝量排名前五的账号，其叙事主体的女性比例占比较男性稍高，且叙事主体年龄跨度较大，横跨 20 岁至 80 岁。三农短视频这一“新农具”凭借其门槛低、传播范围广，传播效果好，吸引了不同年龄段的创作者。但 80 后和 90 后新农人凭借其对技术的快速掌握和打造爆款三农短视频的内在逻辑，迅速崛起为抖音平台上的三农短视频传播的主力军。（二）叙事内容聚焦农村生活据抖音热点发布的“2024 年抖音十大三农热点”，其中排名前四的分别是“夏日的农村生活”“我向往的乡村生活”“来农村也可以精致生活”“乡村生活利的惬意松弛”[10]，由此可以看出 2024 年抖音最受欢迎的三农叙事内容是对农村生活的记录。特别是 2024 年爆火出圈的用流水账 VLOG 形式记录原生态农村生活点滴的有金夫妇。可见，叙事内容为农村生活记录的三农短视频始终是受众最喜欢的类型。这种聚焦呈现农村生活的三农短视频，叙事内容更加焦点化。同时，大部分三农短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5视频往往将农村生活记录和具有地方特色的农村美食相结合。这一结果在艺恩《2024 年抖音三农短视频数据报告》中也得到了印证，该报告显示三农达人内容为农村生活记录的占比 60%。[11] 其中，2024年抖音农村生活类热门内容又分为三类：以农村老人视角的生活记录、农村工作日常的生活记录、记录青年夫妻农村奋斗生活。一是以农村老人视角的生活记录加美食制作。如“八零徐姥姥”，该账号主要是通过一位东北82 岁的乡村女性作为叙事主体，自 2013 年 1 月 13 日在抖音发布第一条短视频以来，截至 2025 年 8月 10 日，该账号共发布 274 条作品，累计获赞 2.3 亿次，如图 2-2 所示。其叙事内容呈现主要是以徐姥姥作为第一视角，以其居住的东北乡村作为舞台，场景主要以庭院为主，要么在厨房，要么在火炕上，除了记录极具东北特色的乡村生活之外，每期视频还以徐姥姥制作一道特色美食作为主线，用柴火灶台、手工面食等场景唤起乡愁记忆，以此来吸引受众观看。受众在观看其短视频时，除了可以沉浸式体验东北乡村生活，唤起脑海中关于乡村的记忆，还能按照徐姥姥制作美食的步骤学习并且复刻这些拥有独特地域文化和特色的东北美食。此外，“潘姥姥”这一账号主要记录 66 岁的姥姥上门做饭这一过程，以美食作为桥梁，给予在异乡打拼的年轻人们味蕾和精神的双重抚慰。图 2-2 抖音账号“八零徐姥姥”和“潘姥姥”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6二是农村工作日常的生活记录。主要是户外打野，将叙事场景从叙事主体熟悉的庭院生活转换到空旷的自然环境。如“小飞哥”“大表哥 vlog”这两个账号，如图 2-3 所示，其创作主体均是来自江西抚州的男性，一个为 80 后男性，一个为 90 后男性，不仅叙事主体雷同，还呈现出叙事内容的同质化，如视频封面呈现形式、标题和创作风格都十分雷同，这俩个账号都是以创作者为第一视角记录其户外捕鱼的工作日常。此外，根据蝉妈妈数据显示，“大表哥 vlog”的受众 67% 为男性，33% 为女性；“小飞哥”的受众 70% 为男性，30% 为女性。由此可知，以户外打野等农村工作日常的生活记录其受众群体大部分为男性。图 2-3 抖音账号“小飞哥”和“大表哥 vlog”三是记录青年夫妻农村奋斗生活。如“农村媳妇菲利丝”和“有金记录真实生活”的叙事主体则为 95 后的女性新农人，如图 2-4 所示。其中，“农村媳妇菲利丝”的叙事内容是以年轻妈妈的视角记录非洲媳妇在中国乡村的淳朴生活，其创作的短视频除了呈现中非文化的差异与融合，还呈现了一位勤劳善良、孝顺长辈、努力生活的中国媳妇形象，传递出了一种昂扬向上的乐观生活态度，打破了人们对传统农民和非洲人民的刻板印象。而“有金记录真实生活”的叙事主体则是来自云南乡村的一对 95 后夫妻，其作品叙事内容除了分享真实的农村生活之外，还分享两人之间的甜蜜日常，这种分享互动之中还带着一丝搞笑，于是二人被网友戏称为云南版“袁湘琴和江直树”，迅速引起社交媒体的广泛传播和讨论。根据新榜数据显示，自 2024 年 12 月以来，话题 # 有金 # 的热度急剧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7攀升，新增视频播放量已超过 9 亿次，# 有金夫妇云南人的恋综 # 的话题也登上了抖音热门榜单，其抖音账号“有金记录真实生活”近 30 天涨粉超 110 万。其中，有金在短视频和直播中经常出现的口头禅“我腻天空”也迅速成为网络热词。无论是“农村媳妇菲利丝”，还是“有金记录真实生活”，这两个 2024年热度最高的抖音三农账号，都传达出了 95后年轻夫妻淳朴真实的农村生活和积极乐观、勤劳奋斗的人生态度。图 2-4 抖音账号“农村媳妇菲利丝”和“有金记录真实生活”（三）叙事方式呈现多元化通过对抖音平台上最具代表性的三农短视频账号内容进行分析，发现其叙事方式呈现多元化，主要有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叙事、互动化和即时性叙事等特点。一是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这也是抖音三农短视频运用的最多的叙事方式，通常是作为叙事主体的“农民运用身体叙事在短视频平台进行展演，如劳作、饮食、娱乐等，传达乡村生活的体验与情感，通过衣着、表情、肢体动作、语言表达等建构视觉叙事符号”[12]，传递社会文化价值。同时，摒弃华丽画面和复杂剪辑技巧，以平实视角展现乡村真实面貌和乡村生活点滴。这种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使观众能更直观感受乡村生活气息，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因此，叙事主体在镜头前不会刻意进行化妆打扮，而是以一种质朴的农民形象出镜。如图 2-5 所示，“八零徐姥姥”最具识别性的特征便是其身穿颜色鲜艳的东北花纹服饰且佝偻着背，穿梭在充满年代感的东北农村庭院中和柴火灶前忙碌，说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话。这种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多了一份质朴与真实。受众通过短视频这一中介与农民、农村产生情感 “联系”[13]，通过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和情感叙事，受众不仅看到了真实的乡村生活，还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同。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8图 2-5 抖音账号“八零徐姥姥”内容片段此外，“小飞哥”“大表哥 vlog”这俩个账号，用身体进行叙事，展示他们身穿雨鞋和雨衣在户外捕鱼这一日常活动，如图 2-6 所示。据蝉妈妈数据，“小飞哥”粉丝男性占比 88%，以 31 至40 岁的广东省男性为主，其中，三线城市的都市蓝领人数最多，占比 24.47%。“大表哥 vlog”粉丝男性占比 73%，同样以 31 至 40 岁的广东省男性为主，其中，三线城市的小镇青年人数最多，占比26.66%。这些日常生活化的身体叙事，呈现出他们在户外捕鱼最真实、自然和淳朴的状态，给人身临其境之感，因此，吸引了一大波喜欢户外打野年轻男性的关注。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79图 2-6 抖音账号“小飞哥”和“大表哥 vlog”内容片段二是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叙事。集体记忆是关于一个集体过去全部认识的总和，可在文化实践活动或物质形式的实在中找到集体记忆的存在，可在社会互动中感知集体记忆的力量[14]。视频中所呈现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都能成为唤醒并重构集体记忆的钥匙，既在媒介构筑的集体乡土记忆中形成新的文化认同，又在故乡元素助推下维系个体乡土记忆，形成城市文化、集体乡土记忆、个体乡土记忆“三重认同”[15]。随着“八零徐姥姥”“潘姥姥”等乡村老年群体的出现，表明曾经被边缘化的乡村老年群体正在通过短视频的形式被看见，他们身上积极乐观、幽默有趣、大智若愚的形象和品质，解构了人们对乡村老年群体的刻板印象，也唤起了人们对乡土文化的记忆。尤其是三农短视频通过田间地头的劳作场景和其他具有乡村特色的符号意象，来展现真实淳朴的乡村生活，以此来唤醒人们对于儿时脑海中的乡村记忆，建构出一种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如图 2-6 所示，“八零徐姥姥”短视频中展现的柴火灶、火炕、大碎花服饰、黄桃罐头等东北特色的符号，在唤起童年记忆的同时，实现了在外工作的游子们关于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此外，采用纪录片式的方式呈现质朴真实的乡村生活，不仅能够激活受众对于乡村生活的想象，还能唤起其在乡村的童年时光。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0图 2-6 抖音账号“八零徐姥姥”视频中的东北符号三是互动化和即时性叙事。技术的赋权使得短视频作为中介嵌入城乡二元对立的空间，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城乡间的文化区隔[16]。抖音平台的互动功能赋予“三农”短视频互动化和即时性叙事特点。创作者可通过评论区、私信等方式与观众实时互动，了解观众需求与反馈，并据此调整创作内容。如潘姥姥通过评论区和私信的形式，选出粉丝最想她去“上门做饭”的对象，或者满足粉丝的“美食心愿”，为他们做一顿丰盛的美食。如图 2-7 所示，截止 2025 年 8 月，其“上门做饭”合集共计63 集，播放量达 8.6 亿，可见这一互动化和即时性的叙事，不仅拉近了与粉丝之间的距离，提升粉丝对账号的黏性，还成为了跑姥姥的个人特色和标签。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1图 2-7 抖音账号“潘姥姥”上门做饭片段三、抖音三农短视频存在的问题无论是传统农人还是新农人，甚至是一度“隐身”在大众视野中的乡村老年群体，开始借助三农短视频“发声”，因此，抖音平台上的三农短视频在其叙事上有着一套独特的乡村叙事模式。然而，通过对抖音平台具有代表性的账号进行研究，发现其目前依然存在以下问题：内容同质化严重、创作者能力素养欠缺、传播效果“破圈”难。（一）内容同质化严重据艺恩发布的《2024 年抖音三农短视频数据报告》显示，抖音三农行业达人主要以初级达人为主，人数占比达到 81%，他们主要以记录农村生活及生活随拍内容为主，以及“2024 年抖音十大三农热点”中有一半都是关于农村生活记录的内容，[17]这就导致三农短视频出现了内容同质化现象。以“小飞哥”和“大表哥 vlog”这两个记录农村打野的账号为例，创作者不仅来自同一地方江西抚州，导致叙事场景的同质化。且都采取创作者第一视角的叙事方式，平铺直叙呈现主人翁在野外抓鱼等内容，甚至都采取黄色大标题作为视频封面吸引受众，故其叙事内容高度同质化，如果不仔细辨别，几乎很难区分两者之间的差别，如图 3-1 所示。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2图 3-1 抖音账号“小飞哥”和“大表哥 vlog”内容片段还有，其他一些农村生活记录类型的短视频，因创作者都置身于乡村，其叙事空间要么集中在家庭内部环境，如厨房、庭院、客厅等，要么集中在田野林间等外部环境，呈现出叙事空间的重复。此外，通过对抖音平台头部三农达人的视频分析，得知其几乎都是以制作美食的形式来呈现令人向往的乡村生活，这就出现了一种三农短视频博主最终都逃不过做“厨子”的怪圈。与此同时，一些初涉三农领域的创作者，为了获取流量和关注，采取模仿头部三农达人创作内容的方式，呈现出内容的重复。如李子柒视频中呈现出的诗意乡村，成为城市人心中向往的世外桃源。这就导致很多创作者在拍摄制作三农短视频时，刻意呈现乡村美好诗意的一面，营造一种乌托邦式的虚假乡村，如图 3-2 所示。然而，现实的乡村除了短视频中塑造的美好一面，还有视频之外真实存在的一些困境，如乡村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等需要被关注的群体，以及非物质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等急需解决的问题。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3图 3-2 抖音账号“彭传明”和“滇西小哥”内容片段（二）创作者能力素养欠缺短视频因其简单易操作的特点，吸引了不同年龄段的乡村群体，他们凭着一部手机一个人就能在抖音平台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让更多人看见他们的日常生活。然而，除了一些头部达人和MCN 机构和专业拍摄团队之外，在抖音上发布三农短视频的创作者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他们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视频拍摄与制作的培训。因此，只能通过记流水账式的形式进行作品拍摄，导致其创作出的作品虽然多了一分真实质朴，却也少了一些故事性和美感。此外，他们也不懂视频创作与剪辑包装的技巧和传播的规律，这就导致了很多三农创作者虽然每天勤勤恳恳创作短视频，其曝光度依然不够，导致浏览量不高，且几乎没什么关注度，长此以来，一些本来对创作三农短视频抱有极大热情的人逐渐丧失信心，开始断更甚至停更。另外，一些短视频不仅缺乏拍摄技巧，其内容和主题更是违背主流价值观，甚至以低俗擦边卖惨等猎奇的方式来吸引受众，以此提高关注度，这体现了创作者的审美能力和媒介素养的缺失。如在短视频中“卖惨”的百万网红小英，此前，在其抖音账号“小英一家”发布的视频中，小英几乎每天鸡一叫就开始下地干活，喂孩子、喂牛、割草、洗衣服、干农活，非常勤劳，如图 3-2 所示。这些刻意营造悲剧色彩的作品，让小英收获了一大波流量和粉丝。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4图 3-2 抖音账号“小英一家”视频内容（三）传播效果“破圈”难目前，抖音上关于生活记录的短视频，如乡村美食、乡村美景、乡村工作日常等传播效果最好，表明了人们对乡村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乡土文化的喜爱。然而，除了头部三农创作者能获取平台的流量扶持和算法推优外，大部分的初级三农创作者，很难获得算法流量的推荐，使其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导致其传播效果大打折扣。此外，农技科普类视频和三农政策解读等视频，由于其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其传播效果也存在一定的壁垒，目前农技科普类出圈的抖音账号只有“龙腾虎跃（龙殿俊）”，由其儿子龙宣庆负责拍摄和制作，主要记录当了三十年乡村兽医的父亲龙殿俊的生活和工作日常，如图 3-3 所示。同时，因其记录真实的农村兽医工作场景迅速走红，龙殿俊被人亲切称为龙兽医，后来更是因央视新闻公众号于 2023 年 9 月底发布的《谁还没刷到过龙兽医，“根本停不下来！”》一文，引爆全网。然而，其他农技科普类的抖音账号则较难“破圈”。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5图 3-3 抖音账号“龙腾虎跃（龙殿俊）”目前，抖音已经发起了新农人计划和“乡村守护人”公益项目，以及“山货上头条”“金产地计划”等一些列助农项目，虽然吸引了很多人在抖音平台发布三农短视频，然而由于其创作内容同质化严重、且创作者缺乏专业能力和媒介素养，导致受众审美疲劳，难以达到很好的传播效果，不仅导致账号的粉丝量上不去，其作品的浏览量和点赞量以及收藏转发效果较差，最终被算法推荐忽略，其作品被受众刷到和看到的可能性更低。此外，通过对抖音比较出圈的三农短视频账号研究，发现大部分初级三农达人只在抖音上进行传播，或者说只通过一个账号来进行传播，这就导致了其传播效果有限，难以“破圈”，故不能很好将流量变现，获取经济效益。因此，为了提高其传播效果，三农短视频的创作者会给其家庭成员开通关联账号，这几个账号之间不仅有互动，还会在内容上有重复和联动，试图通过展现家庭成员之间的美好情感来实现传播效果的“破圈”。另外，为了借助大数据来为其作品引流，获取更多的流量和算法推荐，他们还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带上多个热门标签和话题，试图增强其传播效果。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6四、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短视频传播新质生产力以新技术、新产业、新模式为驱动，为三农短视频的传播提供了新的技术支撑和创新思路。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抖音三农短视频成为展示乡村文化、促进乡村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通过新质生产力赋能，可以进一步提升三农短视频的传播效果，助力乡村全面振兴。然而无论是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还是数字乡村建设，亦或是中央一号文件多次对三农问题的关注，均表明国家对三农领域在政策上的大力扶持。此外，抖音发起的新农人计划、以及“山货上头条”“金产地计划”“星乡村”和“星农人”培育工作以及“抖音助力广东‘百千万工程’五大行动”和“乡村守护人”公益项目，也显示出抖音平台对三农领域的全力支持。可见，无论是从政策还是平台来看，其对三农领域的扶持和帮助从未缺席。因此，本文探讨的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短视频传播不再讨论政策和平台的扶持。而是针对目前抖音三农短视频存在的内容同质化严重、创作者能力素养欠缺、传播效果“破圈”难等问题，提出新质生产力赋能抖音三农传播的三种方法：内容优化与互动参与、开辟“短视频 +”新路径、善用新技术来赋能。（一）内容优化与互动参与针对目前抖音平台上三农短视频存在的内容质量参差不齐，同质化严重这一问题，提出新质生产力应当赋能三农短视频的内容优化与互动参与。除了通过美食这一形式来展现乡村的美好，还应该拓宽其作品的广度和深度，深挖乡土文化的内涵，将具有历史文化底蕴的乡村呈现出来。据《2024抖音热点年度数据报告》显示，传统文化正在借助抖音短视频破圈“重生”，其中非遗文化和戏曲文化最受年轻人欢迎。[18]因此，除了美食制作、农村生活记录等内容外，还应该深耕本土文化，展现乡村的自然风光、民俗文化、非遗文化和农耕技艺等，创作出乡村旅游、乡村文化、三农知识科普、乡村美食、各具特色的乡村人等多样化的题材，同时，摒弃记流水账式的叙事，采用故事化的叙事，讲述乡村食、乡村物、乡村景、乡村人、乡村事、乡村情、乡村变化、乡村故事、乡村文化、乡村议题等内容，不仅呈现乡村的新风貌和真善美，增强乡村文化自信，推动乡村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同时，通过短视频的形式介绍乡村及乡村文化和三农知识推广，打破人们对于农民和农村的刻板印象，缩小城乡认知差距，弥合城乡数字鸿沟，推动乡村信息化发展，促进城乡文化交流。同时，还要全方位呈现出真实的乡村形象，特别是对于数字乡村建设中存在的切实问题和乡村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等真实乡村议题的呈现，不仅能够激活人们对乡村的集体记忆，唤醒心中的乡愁记忆，以此来增强情感共鸣，还能让大家看到乡村真实存在的难点和痛点，为后续的乡村建设提供思路和方向。此外，还应该利用新技术来增强与用户的互动，加强创作者与用户之间的情感纽带，增强用户黏性，以此来提升传播效果。首先，三农短视频创作者可要善用抖音平台的评论区和私信等功能，积极与用户进行互动，即时回复评论和私信，根据用户的反馈对内容进行优化和创新。其次，还可以通过建立社群，如粉丝社群和三农短视频社群，将有共同兴趣爱好和志向的人聚集在一起，同时要积极维护和管理这些社群，通过开展线上线下的社群活动进行互动，如问答、投票、抽奖等互动环节，以此来提升社群成员之间的活跃度和情感黏性。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7（二）开辟“短视频 +”新路径三农短视频在创作上赋予了农民叙事主体地位[19]，从早期的“李子柒”到后来的“张同学”“蜀中桃子姐”“华农兄弟”“康仔农人”“潘姥姥”“八零徐姥姥”“小飞哥”等头部三农达人，不同年龄段的创作者将短视频作为乡村文化传播的“新农具”。因此，大部分三农创作者除了借助短视频赋能乡村文化的传播和乡村经济的发展，还开辟了一条“短视频 + 直播 + 电商”的新路径。他们通过短视频和直播带货，拓宽了农产品销售渠道，提升乡村经济收益。根据抖音电商发布的《2024丰收节抖音电商助农数据报告》显示，2023 年 9 月至 2024 年 9 月，抖音电商累计销售农特产品 71亿单，平均每天有 1740 万单农特产包裹销往全国各地，持续带动优质农特产品“出村进城”。平台全年农货商家数量同比增长 63%，三农创作者数量同比增长 52%。[20] 因此，未来抖音平台的三农短视频除了要提升创作质量，还需要发展新质生产力，拓展更多“短视频 +”新路径。根据携程集团发布的 2024 年度《乡村旅游振兴白皮书——农庄和 TA 的朋友们》报告，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4 年前三季度，全国乡村旅游接待人数为 22.48 亿，同比增加 15.5%；接待总收入为 1.32 万亿，同比增加 9.8%。[21] 因此后续可以继续拓展“短视频 + 文旅”，利用短视频展示乡村风光和旅游资源，吸引游客，推动乡村旅游业的发展，为乡村经济注入新活力。其次，还可以拓展“短视频 + 品牌 IP 打造”，打造乡村特色农产品品牌通，过短视频传播提升品牌知名，如李子柒和蜀中桃子姐都打造了自己的个人品牌，以及抖音打造出的广州花卉、茂名荔枝、潮州凤凰单丛等“粤字号”区域公用品牌。此外，还有“短视频 +文化传承”，通过短视频的形式来传播乡村文化和非遗文化，让乡村中即将消失的文化得到保存和传播，让更多人看见带有历史沉淀的乡村文化。其次，还有“短视频 + 教育培训”，通过短视频进行三农知识、技术和政策的科普和培训及视频创作和媒介素养、审美能力的相关培训，不仅能提高三农创作者的专业素养能力，帮助其更好地利用短视频传播乡村文化，还能为想要涉猎三农领域的人以及对此感兴趣的人提供一个新的学习途径。再次，随着数字乡村的建设，“短视频 +数字治理”成为一种较新的模式，短视频已成为乡村数字治理的重要工具，不仅可以有效提升乡村治理的效率和精准度，同时增强村民的参与度和获得感。如短视频平台可以作为乡村政策宣传的重要渠道，打破传统“贴公告 + 大喇叭”的单向传播，通过生动形象的内容，将政策信息传递给村民，提高政策知晓率和执行效率。此外，短视频还可以整合公共服务资源，提供在线查询、预约、办理等功能，提升乡村公共服务水平。（三）善用新技术来赋能随着技术的发展，尤其是视频剪辑软件的不断完善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重构了三农短视频的生态，对创作者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因此，借助新技术为三农短视频赋能已迫在眉睫，首先，需要创作者们自身学习数字技术来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能力，借助 AI 工具来抓取和分析爆款视频的主题、内容和创作技巧以及传播策略，如善用 DeepSeek 等 AIGC 工具，来进行选题的构思和脚本创作。同时，对于一些构图和画质较差的图片和视频，也可以借助 AI 工具进行修复和美化，特别是一些不容易理解的农技推广类视频可以通过即梦、Sora 等文生视频的 AI 大模型进行制作和呈现，不仅节省创作时间，提升创作效率，还使复杂难懂的内容变得更加生动有趣和简单易懂，能够吸引更多普通受众，使其传播范围更广，传播效果更好。其次，还可以通过 AI 抓取用户最关注的三农热点和话题，分析用户的喜好，生成传播范围最广和效果最好的创作选题。再次，创作者可以通过打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8造虚拟数字人分身，进行实时互动答疑，解决其时间与知识储备限制。此外，用户观看三农短视频不仅仅是唤醒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还想借此来逃避忙碌快节奏的城市生活，因此，对于那些没有时间亲身体验乡村的人来说，沉浸式感受乡村的美好，是他们最迫切的愿望。因此，在三农短视频创作中，可以利用 VR、AR 等技术手段，突破传统视频的边界，提供沉浸式体验，满足身处忙碌城市生活中用户的需求。针对目前三农创作者单一账号和单一平台的传播现状，可以构建多平台传播矩阵，结合抖音、快手 B 站、微博、小红书、微信公众号等不同平台的特点，实现内容的全平台互通，提升传播的有效性。同时，还可以联动官方账号形成传播矩阵，如“龙腾虎跃（龙殿俊）”与“央视新闻”的联动，不仅让更多人认识了这位东北乡村兽医，也为其账号做了很好的引流目前这条视频是其点赞量最高的一条作品，实现了较好的传播效果。近年来，东北地区的老年群体也开始通过三农短视频这一形式在抖音平台上“发声”，如“八零徐姥姥”和“我是田姥姥”等两位千万级别的银发网红，成为众多网友的电子姥姥。因此，除了蝉妈妈、飞瓜数据等专业数据分析平台，还可以借助用户行为数据分析工具，如抖音后台画像系统，精准洞悉用户需求，以此有针对性地创作内容。例如通过抖音后台画像系统，知道“大表哥 vlog”和“小飞哥”的用户画像 80% 左右都为男性，而“农村媳妇菲利丝”和“有金记录真实生活”的用户画像80% 左右为女性，创作者可以根据用户画像相关数据来分析其喜好，以此来优化后续短视频的创作。最后，还可以通过大数据和智能算法，精准构建用户画像，实现个性化推送的同时，平衡信息分发的公平性，拓宽“三农”短视频的触达范围。五、结语随着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完善和智能手机的普及，乡村各个年龄阶段的人都可以通过短视频这一形式记录乡村生活，无论是传统农人还是新农人，甚至是一度“隐身”在大众视野中的乡村老年群体有了“发声”渠道和被看见的机会.因此，抖音平台上的三农短视频形成了叙事主体年龄跨度较大、叙事内容聚焦农村生活、叙事方式呈现多元化等特点。然而，其依然存在内容同质化严重、创作者能力素养欠缺、传播效果“破圈”难等问题。因此，针对这些问题，站在新质生产力的视角，提出内容优化与互动参与、开辟“短视频 +”新路径、善用新技术来赋能等三种传播方法，重构三农短视频的内容生产链与传播价值链，实现三农短视频的可持续发展，以期为乡村振兴和数字乡村建设提供借鉴意义。最后，还需要“抖音——政府——乡村”三方协作机制，形成发展合力，推动乡村文化传播与经济发展。参考文献[1] 习近平.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N].人民日报,2024-02-02(1).[2] 习近平：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405/content_6954761.htm?menuid=197[3]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在京发布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https://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化传播89www.cnnic.cn/n4/2025/0721/c326-11327.html[4] 谢艳华.“互联网+”背景下新农人成长的瓶颈及化解[J].农业经济,2019(5):51-52.[5] 李庆豪,杜浩.乡村振兴战略下“三农”短视频的传播价值[J].青年记者,2020(17):4-5.[6] 刘星铄,吴靖.从“快手”短视频社交软件中分析城乡文化认同[J].现代信息科技,2017(13):111-113,116.[7] (法)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Halbwachs)著;毕然,郭金华译.论集体记忆[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8] 抖音.2024抖音热点年度数据报告[EB/OL].巨量算数,https://trendinsight.oceanengine.com/arithmetic-report/detail/1083[9][11][17] 艺恩：2024年抖音三农短视频数据报告分析，抖音三农赛道达人数量[EB/OL].小智通,https://m.sohu.com/a/849392716_121853127[10] 抖音.2024抖音热点年度数据报告[EB/OL].巨量算数,https://trendinsight.oceanengine.com/arithmetic-report/detail/1083[12] 蔡妍妍.“三农”短视频中的身体叙事研究[J].新闻前哨,2024,(02):15-17.[13] 李庆豪,杜浩.乡村振兴战略下三农短视频的传播价值[J].青年记者,2020(17):4-5.[14] 艾娟，汪新建.集体记忆：研究群体认同的新路径[J].新疆社会科学,2011(02):121-126+148.[15] 于晶，谢泽杭.故乡何处是：短视频平台上的农民工社群建构与乡土记忆——对抖音“福建村”的考察[J].新闻界,2021(9):44-57.[16] 赵红勋，李孟帆.日常生活的影像再造：乡村短视频的叙事逻辑研究[J].新闻论坛,2021,35(5):45-47.[18] 抖音.2024抖音热点年度数据报告[EB/OL].巨量算数,https://trendinsight.oceanengine.com/arithmetic-report/detail/1083[19] 徐浩.生成、形态与定位——试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三农短视频文化产品[J]. 电视研究,2020(5):64.[20] 抖音电商助农数据发布：过去一年平台助销农特产品71亿单[EB/OL].人民政协网,https://trendinsight.oceanengine.com/arithmetic-report/detail/1083[21] 携程发布《2024乡村旅游振兴白皮书》：乡村旅游迈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单[EB/OL].海广网,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19851321750454335&wfr=spider&for=pc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0【编者按】本辑特设“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栏目，以展现霍俊明在当代诗歌批评与创作中的独特视角。栏目收录其三篇评论文章，剖析张执浩、陈超等诗人的创作风貌，亦精选两篇评论，呈现学界对其长诗与传记写作的回应。在自我观照与他者评述的交织中，既可见其评价之锋芒与温度，也折射出当代诗坛思想与美学的互动。【Editor’s Note】This issue features the column “Literary New Perspectives • Special Issue on Huo Junming,” showcasing Huo Junming’s distinctive insights in contemporary poetry criticism and creation. It features three of his essays on fellow poets such as Zhang Zhihao and Chen Chao, alongside two critical pieces on his own long poem and biographical writing. Through the interplay of self-reflection and external evaluation, the collection reveals both the acuity and warmth of his criticism, while reflecting the vibrant dialogue of thought and aesthetics in today’s literary landscape.【作者简介】霍俊明，河北丰润人，北京师范大学博士后，现任中国作协《诗刊》社副主编、编审。(详细介绍见本期封二 )流动性与丰富性——“后回归时代”的澳门诗歌霍俊明关于澳门的印象最早来自于万历十九年（1591）九月，伟大的戏剧家、诗人汤显祖被流放，他从南安越过大庾岭，经过数次转徙，经山岙（澳门）往恩平、阳江、阳春、徐闻。关于澳门，汤显祖在诗歌和戏剧中都有所体现。在此三十八年前，葡萄牙人开始居澳门，东西方的经济、文化之门被打开。1887 年 12 月 1 日，葡萄牙占领澳门。而近现代以来，关于澳门我印象最深的是 1925 年 3月闻一多于海外创作的《七子之歌·澳门》，这首诗让我们极其真切地感受到了澳门暂时离开“母亲”之后的剥离之痛以及渴望回归母体的热盼之情。一2014年，作家出版社、澳门基金会和中华文学基金会联合推出的“澳门文学丛书”涉及诗歌、小说、散文、戏剧、评论等诸多文体，这对我们整体了解澳门及澳门文学的历史传统、文化生态以及创作现状提供了有效的平台，尤其对我们深入了解 1999 年 12 月 20 日澳门回归之后的“后回归时代”的文学现实极有裨益。早在 1986 年，澳门诗人韩放就提出要建立“澳门文学形象”，这也从侧面凸显了澳门文学作为区域文学的不无尴尬的处境以及个体、主体形象一度模糊的焦虑。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1十年来，“澳门文学丛书”推出了“后回归时代”不同代际、不同风格的澳门代表性诗人，比如李观鼎、姚风、袁绍珊、贺绫声、席地、吕志鹏、卢杰桦、黄文辉、邢悦、沈慕文、卓玛、太皮、洛书、石磊、郑晓泉等。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诗人的籍贯、身份、学习背景、工作经历以及写作实践都呈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流动性特征，其中一部分诗人的出生、求学和工作背景与内地以及其他地区有关，由此带来的双重或多重语言、文化视野为诗歌创作提供了非常复杂的精神背景。从文体角度来说，其中一部分作家——比如姚风、穆欣欣、黄文辉、李观鼎、席地、周桐、袁绍珊、太皮、陶里、杨颖红、谭健锹——同时从事诗歌、小说、散文、评论、翻译的工作，从而也体现出跨界和流动的质素。这种文体之间的互相渗透或互文对应了写作者超强的综合能力。当我们将视野扩展在整个粤港澳大湾区，澳门的开放性、流动性特征会愈发凸显，人口流动、社会互动、文化交互随时都在发生，这也深度影响了文学创作以及文化心理。说到流动性，实则澳门诗人在传统性、本土性、现代性、开放性、多元性之间也呈现出流动的质素，各种文化融合在一起，从而激活了真正意义上的“对话诗学”。通过互相译介的形式，澳门对于推动中葡诗歌文化交流起到了重要作用。姚风 1958 年生于北京，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葡萄牙语专业，曾在外交部以及中国驻葡萄牙大使馆工作，1992 年移居澳门。他是中、葡双语写作，无论是诗歌创作还是诗歌翻译、评论，跨语际文化所带来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精神视野也极其开阔。无论是对于生存处境、时代潮流还是现实处境、精神境遇，姚风总是能够以人类学般的高度带来思辨、反思和自审的意识。二澳门半岛很小，但是其特殊的地理、交通以及文化交流上的重要作用是无可替代的，它几乎涵括了岛屿文化、海洋文化、内地文化、粤语文化、中国传统文化、澳门本土文化以及西洋文化，其包容、开放且充满活力的文化属性是有目共睹的。对于任何一个地区来说，语言和文化都是最重要的，对于写作者来说这一重要性更是毋庸赘述。显然，澳门的文化认同意识以及文化主体性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文艺创作者来说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在澳门诗人这里，我们看到了他们共同塑造的不同时期的澳门景观，这既包容历史景观、文化景观又包括城市景观、地理景观、现实景观、生态景观。对于澳门诗人来说，这些自然和历史景观从古至今已经被反复抒写过了，而最需要诗人完成的就是祛除“景观化”。换言之，诗人要重新审视自己对“景观”的认知体系和装置，在语言和修辞中去重新发现这些空间以及承载的时间、事物没有被说出的陌生、未知的一面，通过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和求真意志重新发明精神标识意义上的时空结合体、地方性知识以及自我意识、存在境遇、人类命运。诸多诗人不约而同地聚焦澳门的历史、传统、文化、地理、自然、城市、金融、房地产、旅游以及切实的差异性的个体生存境遇，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视中应运而生的是“记忆诗学”。这些诗歌指向了澳门的公共空间、现实百态以及个人生存形态，至于内在化的生命、精神状态的抒写就更为繁复了。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21985 年出生于澳门的袁绍珊在 2015 年参加了《诗刊》第 31 届青春诗会。袁绍珊的诗歌启蒙最早是从古诗、粤剧以及流行歌曲开始的。从参加青春诗会直到现在，袁绍珊的诗歌一直保持了对精神难度和写作难度的双重追附，一直在个体主体性和个人化的精神想象力的前提下保持有效的发声，一直对自我和世界的关系保持了足够独立和审慎的反思意识。随着时代新变，尤其是城市化、媒介化和后工业化的影响，澳门诗人对区域、城市、人口、语言、经济、科技、物流、生态等方面进行了全方位的立体化的深度抒写，尽管他们在个体表达方式以及语言、修辞、技艺等方面体现了极其明显的差异性。譬如关晓泉的诗集《几多风景换来一句诗》就属于“澳门特产”，他作为银行从业人员、反洗钱师、专业财富管理师，其所面对的最显豁的事实或“诗性”就来自他每天接触的这些行业、项目和相关工作，所以他的诗歌与金融、股市、数码货币、利率、投资、楼市、紧缩政策属于“共生”“共命运”的关系。流动的开放社会、城市空间、现代性时间给生存个体制造了一定的压力。从历史意识和生存境遇下考量，我们会发现城市已经成为了全球化时代人类命运共同体，几乎每个人都生活在城市，他们的写作也不可能不与城市发生互动、龃龉甚至抵牾。三此次阅读刚刚出版的“澳门文学丛书”，印象最深的是席地的诗集《第六次回归花园》。因为席地既是诗人、小说家也是书法家，所以他的诗歌视野极其开阔而又繁复。在我看来，他与姚风、袁绍珊等诗人一样代表了澳门诗歌写作的难度和实绩。判定一个诗人是否成熟和具有标识的重要标准是核心意象、深度意象体系的建立，而席地就属于这样的诗人。在这本诗集的第一辑“孩子问”中就出现了“孩子”这样的核心意象和深度意象。作为精神成人，席地在这些聚焦“孩子”的诗歌中凸显了极其深刻的省察视角和自省意识，值得注意的是诗人为这些“孩子”设置了诸多差异性的又不乏戏剧化的场景。成人、集体、世界、面具、写作、命运与孩子、独立、理想主义、原生、原罪之间的关系在他这里变得空前驳杂而又发人深思。席地诗歌让我们时时感受到了精神的细微变化、生命意识的延伸以及灵魂在深夜之中的失眠与惊悸。这是一个时时低唱“夜歌”的异常精敏的诗人。值得注意的是席地诗歌的空间、场景非常开阔，涉及实有的和虚构的，诸如城市、城中村、澳门、内地（比如北京、广州、上海、深圳、杭州等）以及世界各地。值得强调的是席地的诗歌一直是反地理化和反常识化的。与此相应，其情感、经验、超验以及想象力也指向了历史、现实、文化、艺术、生存、人性、心理、意识等诸多层面。值得注意的是席地的很多诗歌带有向诗人、朋友致敬和对话的精神思辨的成分，比如写给杜甫、佩索阿、艾青、海子、赵野、陈东东、梁小曼、冯晏、毛子、丁成等人的诗就属于此类。这实则也回应和接续了中国古代诗歌“应和”“酬赠”的传统，心灵或灵魂意义上的朋友与朋友之间的精神沟通也连带建立了特殊意义的文化地理和景深。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3张执浩：面对鼓声阵阵的世界霍俊明每次读到张执浩那些从生存情境中开掘、发现、拔升出来的日常之诗，我总是想到伟大的爱尔兰诗人谢默斯·希尼的“挖掘诗学”及其所携带的发现力量，“我永远记得在我们的花园里挖掘黑土并在表面下一英尺处找到一层白沙时的快乐。”（《摩斯巴恩》）张执浩的诗歌世界总是让我们一次次面对黄昏或黑夜，在故乡丘陵以及大武汉的江汉平原，他总是担任了自觉的生存发掘者的角色，日常地表之下的陌生世界被翻整过来。由张执浩时时回溯故乡、亲人以及死亡的诗作，我又不由得想到伟大诗人德里克 • 沃尔科特的暮年、病症以及浑浊的老泪，“面对鼓声阵阵的世界，你疲倦的眼睛突然潮湿”（《白鹭》）。一2024 年的深秋，我和张执浩在长江微茫的雾气中望着不远处的鹦鹉洲和汉阳树，沉闷的汽笛声不时响起。每个有觉悟的写作者都有精神出处和存在背景，尤其是对于出生于 20 世纪 60 年代的诗人来说更是如此。同时代人提供的不单是相近的社会文化背景，而是要携带异质性的力量以及思想的穿透力和精神能见度。我们总是深处于一团团的生存迷雾之中而又不自知，当把经历过的生活痕迹重新勾勒出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生存原来就是几个小黑点以及有限的活动空间。由此出发，我们总会在空间与地方性知识的层面来考察一位写作者的地方经验，聆听属于他个人的声调。是地方支配了一个人，还是一个人重塑了地方，这是任何写作者都要面对的难题。这么多年张执浩搬过几次家，而富有戏剧性的是每次的新家都距离黄鹤楼不远，所以他会言之凿凿而又不无命定性地说道：“我见过黄鹤”。如今，黄鹤成了不可见的想象之物，同样需要仰望的水泥结构的黄鹤楼也不是当年的黄鹤楼，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在流逝，唯有浑浊的江水击打的一代又一代人的浩叹和想象，“但听得一声长啸盘旋 / 在每一条出口的尽头 / 你挥一挥衣袖就接受了 / 越来越平缓浑浊的江流”（《我见过黄鹤》）。对于张执浩来说，他的精神出处和背景应该是多种元素予以融合之后的结果，而他的诗歌、小说、散文、随笔、评论以及近年来关于古诗文化的研究《不如读诗》《传告后代人》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明。早在 2006 年之前，张执浩已经写出了 3 部长篇、14 部中篇以及 60 部短篇。作为跨文体的写作者，张执浩的诗歌显然具有了更为综合也更具难度的精神质素。诗歌一直在张执浩的所有写作中处于中心的位置，几十年来他在这个中心不断拓展着精神边界以及写作疆域，时时在回应着耳畔古老的疑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4问，心中盘结着那些化不掉的万古愁，“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诗人’这顶礼帽掩映下的个人化情貌，是这个特殊群体在几千年中华文明史上所扮演的异于常人的角色，他们的命运、性情、交集与日常，他们所践行的众所周知的‘道’，以及无以摆脱的‘殉道者’的人生路径。”（张执浩《认领我们的命运》）面对张执浩的诗歌世界以及诗学观念我总是想起他《丘陵之爱》当中的诗句——我总能在丘陵中找到我要的各种生活尤其是在我步入中年之后显然，“中年”与“丘陵”从时间和空间融合的维度揭示了一个诗人写作的驱动力以及精神动因，而这不单是个体的生存经验。值得注意的是“丘陵”在张执浩的精神视域以及写作世界当中并未局限于个人化的地方性知识以及荆门城郊仙女山岩河之滨的故乡背景，而是上升为普遍性的命运以及寓言深度参与的精神共时体，“无论你面向何方，到处都能使你产生相似的惊讶。”（《米沃什词典》）在“毁尸灭迹”的时间法则面前，诗人的宿命却是考古学般地不断追根溯源，不断地将记忆的碎片和沉埋之物拼贴成完整的个人史和档案，而后视镜的诗歌法则总是使得诗人的面孔携带了更多阴郁的气息。诗人总会遇到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即个体的现实经验和写作经验都是有限的，甚至随着写作惯性力量的不断介入会出现“重写”“复写”的现象。换言之，诗歌中“写出的”那一部分会越来越趋同化、风格化，而“写不出的”“未能写出的”的缝隙则会逐渐扩大。对此，诗人该如何有效应对呢？张执浩通过元诗——以诗论诗——的古老形式回应了“何谓诗歌”以及“诗人何为”的终极命题，也顺带揭示了诗歌独有的指纹，“写诗是干一件你从来没有干过的活儿 / 工具是现成的，你从前都见过 / 写诗是小儿初见棺木，他不知道 / 这么笨的木头有什么用 / 女孩子们在大榕树下荡秋千 / 女人们把毛线缠绕在两膝之间 / 写诗是你一个人爬上跷跷板 / 那一端坐着一个看不见的大家伙 / 写诗是囚犯放风的时间到了 / 天地一窟窿，烈日当头照 / 写诗是五岁那年我随我哥哥去抓乌龟 / 他用一根铁钩从泥洞里掏出了一团蛇 / 我至今还记得我的尖叫声 / 写诗是记忆里的尖叫和回忆时的心跳”（《写诗是……》）张执浩在写作中一直强调的是“目击成诗”以及由而延伸出来的“如是我闻”“如其所是”“有诗为证”，这对应了一个诗人与现实、此刻、在场之间所建立起来的及物、共振关联，实则也进一步呼应了杜甫诗歌的伟大现实主义传统，“现实越来越近似于水母 ,一种 / 黑暗与光明同在的生物 / 我不否认我怕它 ,也不承认它强大 / 我藏在一块礁石的背后 ,试着把它举起来 / 好些天了 ,我时而膨胀 / 时而干瘪。因此 ,你们看见的 / 这些波涛 / 都由我制造 ,由我平息”(《现实一种》)。直取诗歌的核心在张执浩这里体现得非常充分，而这些具有浓烈的日常性、烟火气以及命运性、时代性、寓言性以及精神能见度的诗歌总是让我们的阅读以及思考显得不那么轻松，“你无法 / 在越来越浓稠的大雾中看清 / 静默的活物。道路两旁 / 束手无策的草木，无论 / 是针叶林还是阔叶树 / 它们都在忍冬，也在受命”（《今年的最后一首诗或我们之间的能见度》）。这使我们想到米沃什的一句话：“诗歌是一份擦去原文后重写的羊皮纸文时代的献，如果适当破译，将提供有关其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5证词。”也就是说一个诗人的发现能力不只是和个人以及经验有关，还应该与历史和现实场域建立起同构关系，这样的话他的诗才能同时具有现实求真意志以及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在这个层面，日常生活就具有了相当的重要性，因为它对应了历史、现实、命运之间的精神交互过程。尤其是对幽微之物、隐匿之物以及庞然大物的透视体现的正是诗人的襟怀以及精神能见度，“一群羊走在雾中 / 一列火车走在雾中 / 它们并行 / 它们穿过我日常的空洞 / 而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也没有看清 / 是什么东西在挤压我的喉咙”（《一群羊想过铁路》）。当下流行的是物化诗、时感诗、记事诗，诗人日常经验的抒写变得愈加平庸而泛滥，普遍缺失的正是现实感以及精神事实的透析能力。张执浩则通过对日常的反刍以及深度观照重构了诗歌的精神共时体，诗歌也由此成为个人的精神事件。这要求诗人必须具备深度描写的能力以及里尔克式的“球型经验”，亦即当很多人只是关注了物化现实和外部世界表层浮土的时候真正的诗人却以全景扫描和全息透视的方式揭开了深层结构和驱动机制。与此相应，张执浩的诗歌总是建立于持续疑问与深度自省的基础之上，显然这是对个体主体性不断进行审问的过程，也是对事物、现场以及时代、历史重新进行精神考古和现象还原的过程。真切、犹疑、辩难、盘诘构成了张执浩诗歌的精神面孔。由此打开的正是一个诗人的现实求真意志以及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而融合了意志与想象力的诗歌总是能够在一瞬间将我们的神经牢牢抓住，我们为之震动并感受到不断袭来的虚无与阵痛。这也是人与词语、世界之间的交锋，也在隐喻的层面对应了后现代主义场景中诗人们的精神分裂。就诗歌风格而言，早期的张执浩与中年之后的张执浩是有明显差别的，而 “示弱者”的精神姿态以及“被词语找到的人”的观察位置却一直在强化。张执浩的取景框和世界观又使得他更趋向于找到“黑夜命题”——类似于当年黄宾虹的“黑山水”，这时的诗歌也就承担了微光、烛火以及闪电的功能。在越来越沉默又自嗨的当代诗人群体中张执浩总是发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声响，这些不可规约的质素整印证了同时代人的不同选择。张执浩的诗歌往往是突破现实浮土以及惯性经验的产物，从而达到了谢默斯·希尼的“普通事物的味道变得新鲜”的效果。这些充满张力与戏剧化的诗歌总是让我们在一个个日常细节、生活情境和生存现场中直击与众不同的现实感，听到那些细微难察的声响。张执浩的写作方式总会引发诗人对“现实”“生活”“时代”等问题的思考，而诗人的责任在于给出并加深疑问，即自我与自我争辩产生的才是诗。由此生发出来的诗歌就具有了精神剖析和自我指示的功能，这再一次显现了诗人对自我肖像以及时间渊薮的剖析、审视能力，“我在一年将尽之时走到了自己的身旁 / 挨我坐下就像终于挨着了你 / 手指轻拍膝盖 / 身体里有呼啸声应和着 / 闪烁的波浪，动荡的太平洋 / 我知道，这是我仍有把握 / 以诗人之身活在人间的真正原因”（《在涠洲岛看落日》）。诗人捍卫的是提问方式与怀疑精神，这样的诗歌也就具备了异质包容力和精神反刍力。这就再次印证了诗人与生活之间往往充满了悖论而非和解，而诗人是精神层面的下潜者和逆行者，他阻止的是惯性、成见、常识，“现在我替它记下了 / 那长达数年的惯性 / 再用一块抹布轻轻拭去”（《狗年忆狗》）。张执浩的诗往往切口都很细小，而精神的灵光与光晕却无处不在，他从现场渊薮中拎出来的是真实不虚而又触类旁通的碎片，最为关键的则是日常情境与精神寓言在他这里达成的时时叩访。张执浩从来都不是一个抒情诗人或纯诗人，因为他早就意识到了诗学与社会学的双重困境，“我想抒情，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6但生活强迫我叙事。诗歌已经转世。”由此可见，诗人该如何予以有效地发声就成了至关重要的命题了。当中年也渐渐成为远景，一个诗人的精神重力会越来越显豁，而张执浩晚近的诗歌越来越呈现出宽宥与纠结并置的声音。这种磋商、怀疑、辩难、自审的诗歌声音无疑是更加真实可靠的，这种“真”不只是关乎诗人情感、经验的真实、真诚，还必然函括了一个诗人的诗性、语言、修辞和记忆的真，这也就是我近些年一直在强调的“诗性正义”。二具有重要性的诗人除了重新激活个人经验以及深度的现实感之外，他的诗歌也必须具备令人感同身受的情感势能、心理结构以及命运轨迹，正如张执浩不断回望他的早年以及丘陵地带一样，这些诗无疑带有“记忆之诗”的心理势能和情感载力，时间和空间在心理和记忆的介入之下成为精神共时体。诗人像是黑夜中在井边汲水的人，他试探着将木桶沉入幽暗的井中，木桶偶尔碰到石壁而发出空旷的声响。这一时刻使得时间和记忆在打捞的动作中具体化，这也是免于记忆消散或隐遁的还魂术。我们都已经注意并感受到了一个趋势，即速度史取代了以往固态的记忆史，而现实空间也正变得越来越魔幻和不可思议，“不断提速的路上能够看清的东西 / 已经越来越少”（《平原上的瓜棚》）。在加速度运行的整体化的世界时间面前，诗人必须时刻留意身后以及周边的事物，如此他的精神视野才不致给加速度法则强行割裂，“至今也没有学会隐身术或遁地术。我在我这里，我这里是工地。如同那部电影里的那群小镇居民一样，我也会惶恐，我也会狡黠使诈，我也会为了不让内心里的那座山丘消亡，而动用我全部的体力和脑力。”（《为了高高的小山丘》）由此，我想到的是张执浩的《滚铁环》《一杆秤》《替我回家的人》《草垛》等诗，诗人在时间的黑夜中略显偏执地滚动着记忆的铁环，“我滚过的最大的铁环 / 是一只永久牌自行车的轮圈 / 我用弯钩推着它 / 摇摇晃晃地上路 / 八月的星空 / 高高的谷堆 / 我绕着晒谷场一边跑 / 一边想象着黑暗的尽头 / 当我越跑越快 / 铁环溅出了火花 / 我感觉自己已将黑暗推开 / 而身处黑暗中的父母放下蒲扇 / 紧张地望着我 / 看见我消逝在了黑暗深处”（《滚铁环》）。诗歌也因此具备了情感修正和记忆补偿的心理能量。这是存在意识的驱动之下诗人对时间和记忆的双重凝视，是弥合时间裂缝的精神能动的时刻，也是自我、往昔、生命、终极之思在器具、场景、细节上的复活。于是，张执浩诗歌当中的物象、表象、细节、动作、场景因为诗人的主体性和精神动能的积极参与而转换成了心象、原型以及寓言，这些诗既是具体而微的诗又时时充满了位移、隐喻、变形。换言之，张执浩的诗歌具有即时性描述与深层精神视域交织的互补结构。这方面的代表作是《油炸荷花》，诗人真正做到了日常描述的静水流深与深度精神剖析的结合。把新鲜的荷花 / 一瓣 / 一瓣 / 撕下来 / 蘸上面粉 / 放进滚烫的油锅里面炸 / 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 / 明晃晃的天空下面 / 采荷花的人继续采荷花 / 磨面粉的人继续磨面粉 / 油锅沸腾，你看 / 滚烫的油水 / 多么安静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7这是视角从表层、现场、细节和观感进入现实内部和精神内里的过程，是内化和转化的觉悟与世界观，是精神化、寓言化、戏剧化的现实渊薮。张执浩已然将日常之诗提升到了精神事件和心理剖析的高度。真正的诗歌类似于生命体验、求真意志以及精神词源一起淬炼出来的结石或晶体，但诗歌只是一种精神化的现实或替代性的现实。诗人所能做到的并非是提供“绝对真理”，而是一次次撕开自我、现实、历史以及记忆的裂口，里面瞬间迸发出来的闪电、荆棘或石子一下子就刺痛了日渐麻木的我们。张执浩的诗始于动态化的生活和现场，但并不是直接和硬性地回应，而多是冷彻、静观以及反复掂量、磨砺之后提供差异性的认知。他更为关注的是时间大火燃烧之后留下的草灰蛇线，生活褶皱、命运渊薮被重新发现。此时，最容易生发出来的是龃龉之诗和反讽之诗。诗人进而重建了诗人与语言、生活的本质关联，现实经验和语言经验的边界随之得到拓展。当张执浩意识到“一个诗人究竟该怎样开口对他所身处的时代说话”，他就必须确认自己的精神深度、生活态度、诗歌观念以及切入的角度和方法。希尼指认诗人的责任就是首先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一个诗歌的声音很可能与诗人的自然声音有非常亲密的联系，那是他写诗时听到的诗句的理想讲话者的声音。”（《把感觉带入文字》）从“说话”的方式、态度来看，张执浩早已由“美声”转换到了“芜杂混沌”和“自然随性”的“说话”阶段。换言之，张执浩的诗歌是“说话”而不是“抒情”或“叙事”。“说话”是一种更为日常也更为真实的言说方式，可以是中性的、旁观的解说，可以是热切的主导性的宣告与演讲，可以是滔滔不绝的说书人或舞台上戏剧化的角色扮演，可以是对旁人甚至异己说出反驳，可以是任意而为、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也可以是推心置腹地与极少数同道的交谈，还可以是无人能解的若有若无的隐喻化的梦呓或祷辞。词语在诗人这里类似于一个个点燃的生命，而诗歌语言在本质上属于“信仰”和“方言”，它具有天生的原创力、个人脾性和属地性格。必须强调的是张执浩诗歌的声调以及“说话”的方式还对应了乡土时代的终结，对应了一个故乡方言的失语者的尴尬境遇，“无论我想得多么天真，真正‘回去’已经没有可能。这些年来，我能做到的只是尽量靠近故乡，在能够听懂的语言范围内感受到‘故乡’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是一个未老先衰的人，是一个难以成就大事的人。我常常想，一个生下来就说普通话的人是可怜的，因为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而那些背井离乡多年却依然只讲故乡方言，不理会所处语境的人是值得羡慕的。”（《倘若故乡只剩故居》）张执浩诗歌中“说话者”所面对的空间既指向了切近的日常之物也指向了存在、死亡、命运、记忆以及虚无本身，因此这些词语携带了强大的精神重力。2018 年以来张执浩写了大量的关于“父亲”“母亲”以及“死亡”的诗，这些诗又基本都是以回溯的视角返观乡土和记忆，比如《祭父诗》《奔丧之路》《与父亲同眠》《树枝不会因为果实而折断》《笤帚经过大地的声音》《大雪进山》《尺度》《咏春调》《有一次》《在一起》《暮色中》《草木灰》《中午吃什么》《日落之后》《暮色四合之地》《夜晚的习惯》《每家都有上山的人》《看不见大海的河流》等。诗人总是会身不由己地想到故乡的一棵树，想到亲人劳作的丘陵、田野、池塘、院落、厨房，想到故乡的光晕会一次次降临的幸运的异乡人的梦中，然而“原有的小径已然消逝 / 我先在雨中埋葬了母亲 / 随后又在雪中埋葬了父亲”（《草木灰》）。张执浩的这些乡土亲情经验已经被高度时代化、命运化和寓言化了，这有效地避免了经验主义和乡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8土注意的危险。在回望的焦虑与忧郁中乡村、乡土已经成为不安的惊恐的甚至动荡的写作题材，诗人写出的文字已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关于生离死别的悼怀与复述，而是在记忆的反刍与精神浸透中试图重组逝去的乡土世界，试图在回忆的雨滴或潮水中反复擦亮精神的尺度与人性的渊薮。张执浩深谙现实并深谙抒写现实之法，凝视现实与挖掘自我在张执浩这里是同步完成的，现实之中被掩盖的惊异力量被诗人重新激活。从这个层面来看张执浩是不折不扣的“生活研究者”，而面对连根拔起而又聒噪不已、鼓声阵阵的世界，我们在诗人的脸上读到了什么样的表情？在这个全球化的科技理性快速流动的液体时代，诗人在变动不居中感受到的无所不在的焦虑，他已经很难成为理想主义者或英雄主义者，而更像是当年荷尔德林式的塔楼上的守夜人和远望者，他更多时候是通过自言自语的方式来完成精神的返乡。诗歌的纠正或诗人的胜利往往是以孤独和绝望为前提的，回声往往是在黑夜中发生的。一个诗人在黑暗中把经验转化为诗学的行动，他要独自认领分裂性的命运和动荡的精神气候，在黑暗围困的塔楼中写诗，在黑暗的寓言中完成自省与自证——每写一句都有如光柱射往虚空我用过最多五节电池的电筒我身体里的光已经透支它们去得最远的地方也是你最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伤心处——《在黑暗中写诗》2025 年 2 月 28 日完稿于北京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99陈超书信：先锋的最后光晕霍俊明我们写作，以取代相互交友。我们幻想，以取代彼此写信。——茨维塔耶娃2024 年 10 月，我编选的《夜雨修书：陈超和他的朋友们往来书简》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感谢马铃薯兄弟以及孙楚楚女士为这本书信集的出版所付出的艰辛努力。在地坛公园对面的雍和书庭，因为这本书信集，吴思敬老师、林莽老师以及西川、欧阳江河、何向阳、商震、高星、邰筐等朋友围聚在一起，在深秋的落叶中回溯那段先锋诗歌的时光。通过那一封封围绕着陈超展开的发黄变脆的书信，我们得以重见先锋诗歌的最后光晕。34 年间的 210 多通书信成为了手稿时代的全息记忆与跨时空投射。除了北京之外，温岭、宁波、杭州、湖州等地先后举行了《夜雨修书》的分享活动，感谢沈苇、梁晓明、黄纪云、泉子、戈丹、应满云、舒航，这也是对陈超先生伟大友谊的温暖见证。这些悲欣交集的书信见证了一个诗人、批评家丰富的内心世界，见证了陈超与同时代人之间的灵魂交往，见证了一代人不同的性格与艺术观念，见证了一个时代先锋文化场域的深刻变动。这让我们想到了瓦尔特·本雅明一生珍藏的 300 多封书信，想到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里尔克之间的通信以及伟大友谊。毫无疑问，书信成为知识分子最为真实的精神档案，成为朋友之间相互理解、倾吐、抚慰以及启发的最好通道。正如乔治·斯坦纳对本雅明书信高度评价的那样：“即使是这些信中较为随意和一时乐观的内容，也笼罩着巨大的悲伤，它们是在欧洲陷入噩梦时寄出的……然而，这些信件令人欢欣鼓舞。它颂扬了智力激情的灵丹妙药——人类的思想和神经系统即使在或特别是在面对个人的逆境和悲伤时，也有能力投身于抽象的思辨兴趣之中。”（《纽约客》）一2024 年的春天，在石家庄我与师母杜栖梧以及洋洋小聚。望着窗外河北师大校园那些灰黑色的建筑，不知不觉，陈超老师已经去世十周年了。这真的应验了谁都不想面对的那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想到多年前，在北京卧佛寺的一个诗学研讨会上陈超老师独自进餐的情形，“夜晚的银杏，离卧佛不远 / 离尘世更近。 // 此刻，陌生人正在拥抱 / 百年后，没有人会再次出现。 // 正如你当年在餐厅里兀自吃饭 / 白盘子还在夜里发亮。 // 你登上十六楼的窗口 / 那里离家不远，离天堂更近。”（《在卧佛寺写给陈超》）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0十年前，也就是 2014 年 10 月 31 日（星期五），凌晨 1 点 50 分。此时刚刚过完生日才三天的陈超，决绝地走了！他以飞翔的方式去了另一个世界！正如臧棣所说：“一秒钟的飞翔改变所有的飞翔”。那一无比黑暗的时刻，我独自走到 15 楼和 16 楼之间陈超的飞升之处。那是东南侧楼梯拐角处的窗户，窗户显得极其狭小。窗户打开着，那是凌晨时刻陈超庞大的身躯撞开的，向下望去我止不住地眩晕，远处是灰暗中的楼宇和城市。风从狭小的窗户猛灌进来，强大、蛮横，不容分说地钻入骨缝。特意途经了诗人陈超的家那栋十六层的房子涂着梵高的黄刚刚认识没几天他便从楼顶上跳了下来——刘年《石家庄》2024 年 10 月 31 日对于陈超来说是永逝或永生的时刻。从这一极其酷烈的万籁悲响的时刻起，一个优异的甚至伟大的诗歌批评家、先锋诗人、知识分子得以在那些文字构筑的精神世界中得以永生。由此，2014 年 10 月的最后一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王小波说过：“人仅有此生是不够的，还应拥有一个充满诗意的世界。”在手机中我一直保留着几张从不示人的照片，那是 2014 年 10 月 31 日下午我在三宏公寓的楼下拍的。其中一张是被砸得严重变形的红铁皮的防雨棚，另一张是印在在水泥地面的一摊血迹。当时我直接想到的是骆一禾的“世界的血”——骆一禾与陈超之间有过数次通信：“我来到最大的地方 / 那里有一个梦中老人，在图上指着人间 / 坐在不问生死的火畔 / 我听到他寂寞的声音：‘真实的血 / 是时代死去的血。’”（《世界的雪》）每个诗人和写作者都在文字累积中逐渐形成“精神肖像”，而在陈超经由书信所建立起来的精神肖像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俄罗斯诗人清癯沉暗的影子。然而，我们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也许只是冰山显露的极其微小的那一部分。《夜雨修书》来自于陈超的一首同题诗。今夜细雨如织我正好给你复信你知道我不大复信尤其是在夏天可是今晚雨丝缠绵窗外响着好听的声音我要给你复信我要把心思抻得很长很长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1有一些隐情是要到下雨的时候才萌芽的想象你后天读我信的样子我就温柔起来了朋友我要写上我的歉疚我的过失被我伤害过的心灵在落雨的时候听我忏悔听得深沉在陈超的《夜雨修书》这首诗中我们目睹了一个人时而快乐、平静时而暗翳、纠结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了一颗在干涸中紧绷而又渴望朋友慰藉和等待甘霖的心，还有对自己性格和生活中过失的自责和深深忏悔。而诗中提到的“你”，显然是陈超非常值得信赖的心灵朋友，但也可能正是诗人自己。细雨在酷夏的降临更像是人生际遇的恰切隐喻。溽热的夏天，突然降临的细雨在瞬间将坚硬软化，将干燥润湿，将“暴戾”的性格转化为自审。在陈超的一生中，那些真正的朋友恰如暴烈、燥热、焦躁之际降临的柔润的细雨、和风，他们恰如荒漠甘泉带来的抚慰，“同一位久别重逢的友人握手。我甚至觉察不到这是一种触及快乐还是痛苦的感觉：正像一个盲人用手杖一端直接感觉事物那样，我直接感觉到友人的在场。无论什么生活境遇都是如此。”（西蒙娜·薇依《重负与神恩》）多年来，我一直想象着一个令人动心不已的情景。我坐在一辆红色六缸的老式越野车上，陈超熟练地把握着方向盘，偶尔转过头冲我嘿嘿地笑几声。这也是多年前陈超的一个梦想，他说过：“红色六缸越野车是我的理想”。谁都想在年老的时候过着悠闲而率性的日子。可是，陈超的人生最终紧急制动，停在了中年的一个凌晨，我们只能在他多年前的诗歌中提前领受一个诗人对晚景的想象。十年来，我一次次重读陈超先生的所有文字，尤其是他的日记、日记让我如坠深渊。尤其是在修订《转世的桃花》中关于他的抑郁症和自杀的那一部分的时候，失眠、焦虑几乎持续了十多天的时间，甚至连性格都显得暴躁。必须承认，那些黑暗的时刻再次影响到了我。十年来，我一次次面对火焰和冰凌中的陈超，他就在对面，一直微笑着。隔着尘世的毛玻璃，他厚厚的眼镜片闪着光。他时而隐身在黑暗中，脸庞却被照亮。他临走前的最后一周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句——“热爱，是的”。几次到陈超老师的墓地，我都不由自主地想到狄兰·托马斯——这是陈超一生最为喜爱的诗人，想到的是他的那首诗《葬礼之后》：“她的死原是一次宁静的水滴； / 她并不希望我沉溺于她的善心及其名声 / 所引发的圣潮，她愿默默地安息， / 不必为她破碎的身子祈祷。”一切风暴止息了，我相信：“我们穿越死亡后，死亡是一个人生还的起点”（陈超《青铜墓地》）。二生命是短暂而脆弱的，难以释怀他的激情、他的平和、他的纯粹、他的诗人气质……陈超不断回环于时间的匆急涡流中，在向上仰望又躬身向下的双重视阈中容留了时间和存在的光斑和印记。记忆的火焰、时代的阵痛、身心的裂变、日常的焦灼、未来的辉映都同时抵达。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2差不多每一个作家和诗人都有公开发表的文本以及属于自我的私密文本（“抽屉文学”），在诸多文本中最特殊、隐秘、内在、真实的无疑是书信，这揭示了一个人最为真实的性格、心理状态以及三观。我不由得想到从 25 岁开始就弃绝社交的艾米莉·狄金森所说的一句话：“一封信总给我一种永生似的感觉，因为它是没有有形朋友时的孤独的心。”信件与日记一样属于非虚构性质的个人文本，其私人性、对话性、指向性以及真实性、私密性、纪实性、复杂性对于揭示当事人的“性格”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些隔世的书信保留了陈超以及一百位诗人、批评家、编辑、学者、艺术家们的体温和灵魂刻度，这些无比深刻而率性的文字还原甚至构建出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的另一种面貌的先锋诗学景观和知识分子档案，通过一个个片断和现场尤为生动地展现了诸多诗人、作家、学者们差异性的人格、处世态度以及精神际遇和时代氛围，而陈超个体的生活史、交往史、阅读史、写作史以及繁复的灵魂图式也得以最为深邃、全面的凸显。就 80 年代以降的中国先锋诗歌而言，陈超的信件是那个异常复杂而又变动不居时代不可多得的见证，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构成了一座精神体量极其庞大的先锋诗歌博物馆。其所包含的个人信息以及历史信息量极大，也展现了先锋诗歌场域中不为人知的诸多横断面、侧面以及切片，而它们正是构成“历史叙述”不可替换的关键部件，它们是“真实”“历史”以及“诗性正义”本身。陈超的这些书信在中国先锋诗歌史上简直就是不可复制的奇迹，它们真实、立体、复杂、深刻地展现了 80 年代以来中国先锋诗歌的衍生、发展、分化、转捩、内耗、博弈以及消隐的运动轨迹，揭示了一代知识分子绝不轻松的心灵履历，见证了激荡岁月中他们灵魂的生动纹理和命运潮汐，凸显了深邃且不乏戏剧性的社会文化场域的内核和机制，透析出代表性的诗人、诗作、观点、文章、现象、活动、运动与波动不已的现实之间的深入互动关系。怀疑主义和理想主义是陈超的左右臂膀。在陈超的书桌上曾长时间压着一个小小的字条，上面抄写的是苏格拉底和格劳肯之间的一次对话：“当格劳肯听到苏格拉底描述理想的生存形式后，反诘道：‘苏格拉底，我不信在地球上的什么地方有这样一座上帝之城。’苏格拉底回答说：‘无论天堂中有没有这样一座城市，或者地球上有没有这样一座城市，有智慧的人都将循着这城市的方式而生活，并以此装点自己的家。’”而格劳肯和苏格拉底的对话和互相的盘诘，也正呈现了陈超多年来在学术研究和诗歌批评甚至是诗歌写作中所长期坚持的一个准则，对历史怀疑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双重坚持。写作在陈超这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精神生活，而是成为了生命中最为核心所在。信件面对的是具体指向的“个别读者”，具有明显的指向性和私密性质，而书信也是对“命运伙伴”和“灵魂朋友”的寻找。书信是两个灵魂之间“对话”的产物，是朋友之间获得交流以及慰藉的最好媒介，而每一个人的性格以及生活都是多层面的，都是紧张与松弛、悲苦与欣慰、黑暗与亮光、重负与神恩等矛盾体彼此交集、纠结的复杂化过程。陈超的书信让我们更为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人格与精神世界。一位好友送给陈超一本《荒漠甘泉》。在这本日记体著作中考门夫人列举了 12 个重要关系组合——患难与锻炼、试炼与勇敢、复活与牺牲、安静与坚定、信心与胜利、时间与信心、忍耐与服从、信心与乐观、慈爱与同情、信心与希望、信心与灵力、信心与祷告。陈超的耿直、率真和知识分子的品格是有目共睹的，这也是他独立人格的重要表征，也是对诗人和知识分子身份的有力维护。陈超是圈内公认的难得的好老师、好朋友、好兄弟，“有陈超在的地方，人们总能爆发出笑声，因为他并不总是一本正经，或者说是很‘没正经’。他出言即幽默。这与他的修养深厚，为人平和，健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3康乐观的性格直接相关。他长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像是一头雄狮，但内心却非常善良、正直，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大解）这些书信涉及重要的诗人、作家、翻译家、评论家、编辑家、文化学者，比如作家贾平凹，比如评论家、文化学者以及编辑家谢冕、钱理群、何锐、唐晓渡、程光炜、陈晓明、王晓明、沈睿、崔卫平、南帆、陈仲义、李震、李劼、巴铁、沈奇、张颐武等。陈超的诗人朋友则涉及面非常广，比如牛汉（七月派诗人）、唐祈（九叶派诗人）、昌耀、洛夫、邵燕祥、舒婷、伊蕾、张烨、王小妮、徐敬亚、西川、韩东、于坚、欧阳江河、王家新、钟鸣、廖亦武、周伦佑、万夏、杨黎、李亚伟、孟浪、宋琳、王寅、陆忆敏、陈东东、老木、朱文、何小竹、车前子、梁晓明、刘翔、林莽、周涛、张曙光、张洪波、杨克、雨田、伊沙、臧棣、西渡、沈苇、郑单衣、叶舟、岛子、黑大春、刑天、蔡天新、庞培、阿坚、靳晓静、高星、刘向东、胡茗茗、见君、刘洁岷、育邦、安琪、康城、余丛、赵宏兴、胡丘陵、姜红伟、稚夫、人与等。人世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在通信的这些诗人中，牛汉、唐祈、昌耀、洛夫、邵燕祥、伊蕾、何锐、孟浪、老木以及陈超已经过世。于 34 年间陈超的这些书信涉及 1978 年以来诸多重要的诗人、作品、现象、诗学问题以及大规模的文学争论（论战），比如“朦胧诗”“地下写作”“第三代”“先锋诗歌”“后朦胧诗”“后新诗潮”“女性诗歌”“海外写作”“四川五君”、“后现代主义”“大众文化”“传统”“古典主义”“新浪漫主义”“台湾现代诗”“纯诗”“北方诗派”“河北乡土诗”“90 年代诗歌”、“民间写作”、“知识分子写作”“写作伦理”以及“当代诗歌批评”的现状、生态、问题、分化和转向等，甚至周伦佑在给陈超的信中还谈及了包括金庸在内的武侠小说。这些通信还涉及一些重要的诗歌会议和活动，这对还原历史现场和诗学问题的发生、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比如兰州会议、运河笔会、扬州笔会、榴花诗会、86 诗歌大展、汝州诗会、贵州红枫湖诗会、华北五省市青年诗会、“1988 年诗歌创作座谈会”、盘峰诗会、龙脉诗会、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91 年中国当代诗歌创作研讨会”、首届“幸存者”诗歌艺术节、文采阁座谈会、青年诗歌研讨会、洛夫国际诗歌节、石虎诗会、孔孚诗会、乡土诗会、“后现代主义与当代中国”研讨会等。这些信件涉及一些当事人的自我评价以及对旁人的态度，其中有的是中肯的，当然也排除不了龃龉、相悖的成分和意气之争。这也让我们看到了先锋诗歌内部的差异之处，甚至涉及同一个人、同一个诗歌流派以及同仁刊物在不同阶段的变化和矛盾，比如当时同属“他们”的韩东和于坚之间的差别，“于坚喜欢长的、大的。他改诗总是越写越长，而我总是越改越短。”（1988 年 10 月 24日韩东致陈超）就先锋诗歌的“裂变”而言，于坚就说道：“我则仍企图通过诗来和所谓第三代人、先锋决裂。”先锋诗歌也因内部动因和社会文化的裂变而处于不断的调整、否定和修正的过程之中，“人在各个时期，想法不同，甚至自相矛盾，我也常常如此。这是好事，不断自我否定、自我调整，为的是更近真理。”（1998 年 2 月 5 日于坚致陈超）这些信件涉及一些诗人在不同时期自身写作风格的转变，比如西川在给陈超的信中以长诗《致敬》《厄运》等为例谈及自己诗歌在 90 年代的明显转向，“《厄运》写得已经不太像诗歌了，所以我有点不安。如果你对这篇‘四不像’不满意，就请把它退还给我。”（1996 年 8 月 24 日西川致陈超）当重新翻捡、晾晒、打开和阅读当年陈超与同时代人的一封封信件，我们穿越时空来到那个远去年代的现场以及一代人真实不虚的身旁，他们的喜怒哀乐以及一个个细微的表情又生动起来。我们已然看到他们在夜晚伏案写信的情形，听到他们砰砰不已的心跳，目睹了他们因为真诚、理想、激情以及怀疑、孤独、痛苦、愤怒而微微鼓胀和变形的脸庞。这些手写体的文字是有生命力和灵魂的，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4一代人的身影、命运和精神肖像也在这些书信中越来越清晰、生动、感人……然而，“见字如面”“夜雨修书”的手写体书信作为曾经最为重要的交流方式已然终结，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都被封存在历史的黑匣子之中。“信使”不在，人们被迅速席卷到全媒体时代的数字化乌托邦和屏幕化社交的狂欢或自溺之中……这是我们必须正视的事实，尽管它的确很残酷。携带性格、体温、呼吸和命运轨迹的书信时代和手写体时代宣告落幕，自 20 世纪 70 年代末开启的英雄主义、理想主义与怀疑主义、个体主体性并置的先锋时代和诗歌黄金时代也迎来了毫不乐观的结局。手写体的时代结束了，书信的时代结束了，先锋诗歌运动结束了……而以陈超为中心的一代人的书信交往却见证了伟大而坎坷的中国先锋文学的历史轨迹，这份沉甸甸的历史档案重新打开了一扇隐秘的先锋之门，他们一代人立体而深沉精神肖像得以更为清晰地錾刻与显影。也许，书信时代和先锋精神并未远去，它就在每一代人的身边、心中、笔底……正如翻译家刘文飞所说：“如今，这些书信终于属于我们，属于全世界了。”（《抒情诗的呼吸·序》）2025 年于清明节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5那些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霍俊明长诗《鹤虚》读后记齐凤艳【作者简介】齐凤艳，辽宁康平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在《文艺报》《诗刊》《中华辞赋》《扬子江诗刊》《绿风》《诗选刊》《诗歌月刊》《长江丛刊》《散文诗》《星星》《海燕》《诗潮》《散文选刊》《芒种》等刊物。著有诗集《齐凤艳诗选》，出版独译合译双语诗集 13 部。一那些纯白翅羽笼罩着渴望飞升者泛白的脸庞那些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当我确切地感知到霍俊明长诗《鹤虚》是关于鹤这一文学意象、文化符合的长卷画幅，我却因长诗内涵之宽广而犹豫不绝于我是否可以用长诗《鹤虚》第 6 章中的此一节（本文所引语句，除另有说明，均出自长诗《鹤虚》）概括地镌刻长诗留给我的繁富观感、悠深回味与精神遨游。长诗《鹤虚》是胜景兼具浓妍壮阔和仙风道骨，如“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周邦彦《苏幕遮·燎沉香》），似“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苏轼《西江月·顷在黄州》），更有“东风鼓，吹下半天星”（赵佶《小重山 • 罗绮生香娇上春》）……我感到上引三行诗句的确传递出了长诗《鹤虚》的衣带风骨与内核气质。当我细细品读一遍《锺山》2025 年第 1 期上刊登的这首《鹤虚》长诗后，于浑沌与澄澈及二者的兼济状态中，我来回翻动诗句错落有致的四页诗文时，“玄裳缟衣的大鸟”及其“亮红的顶”、“柔软的颈”、“飞舞鸣叫”都是五彩光斑如羽、似风、若花瓣远近飘忽中，仙人、道士、官商、隐者、大诗人以及他们同鹤的传说、轶事、趣闻如雪花纷呈，其上镶嵌鸣叫声声是人类思想情感的吉光婆娑，精神追求的冰辉晶莹。有鹤在侧有鹤鸣在心之际，倏忽间，与这三行诗句别开生面地再相逢，我自认为我捕捉到了长诗内涵中天人合一之道的一鳞半爪，我感到我临近了凡尘与仙界之间联系之高桥，我体悟到了“想象中的生活”（霍俊明一首诗的题目为“想象中的生活”）之重要性，且“虚空之物/如此真实”（霍俊明《绝对的时间》）。“鹤虚”多美妙的诗歌题目，“纯白翅羽”若隐若现，它的真实与飘渺，给人世带来美好的视觉享受、感知愉悦、理性冥思和神性向往与超越。鹤和它的白如何能“笼罩着渴望飞升者泛白的脸庞”？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6“那些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之诗句让我想到赵佶的那幅《瑞鹤图》。赵佶丢了实在的江山，而尘世还别有一种“暗青色的山壁”，它的鹤之唳叫也别是一种青铜雕塑。何为“虚”，何为“实”？二者如何相生、转化？“寂然凝虑 ,思接千载”（刘勰《文心雕龙 •神思》），诗是思想情感的产物，它也更趋向于引起沉思。长诗《鹤虚》引人入胜于思想情感的腹地，精神超拔的华府，俱道适往（司空图《二十四诗品 •自然》）的境界。流连长诗《鹤虚》诗句里，爱默生与歌德的话萦绕耳畔：“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类比推理者。他被置于自然万物的中央，而且有一束联系之光把他自己与自然万物联系了起来”（爱默生《自然》）；“所有的人都置身于她（大自然）的怀抱中，她也潜藏在所有人的身上。她同所有的人进行友好的比赛，人们越多地战胜她，她越高兴”（歌德《大自然》）。那么，“鹤虚”不就寄托着精神“记忆”与神性“希望”吗？鹤及其“虚”，与长诗《鹤虚》里列举的呈现中国古人高尚情操、高雅追求、高蹈精神的轶事、趣闻、文化图景，都是生命意义、宇宙认知与伦理价值的精神载体。由此，我想起尼采著作《人性的，太人性的》里的一段话：“我们身上最好的东西也许是从古代的情感中继承下来的，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直接地获得它们；太阳已经沉落，但我们生命的苍穹依然因它而绚丽辉煌，尽管我们已经不再看见它。”于是，我看见霍俊明长诗《鹤虚》的现实意义。在物质与科技突飞猛进意欲统领世界的今天，霍俊明像尼采一样说道，“刻进尘世暗青的山壁”的“那些绝响”不应绝迹，也从来没有绝迹。当然，霍俊明也表达了他在现实面前生出的危机感。在长诗第 8 章，他写道：“那些古典的鹤都老了 / 不像样子了 / 机器手臂把她们折叠 / 孩童的一根手指即可轻易捅破 / 干脆把骨架也晾晒成数字 // 白色塑料袋，黑色垃圾袋 / 它们可以制作成吨成吨的现代之鹤 / 身形可以更魔幻 / 更卡通更便宜更不可思议 // 电子鹤只需要程序员的敲击 / 无须那些梅园的老剪与投喂之手”。由此，关于这首诗写作动机、缘起和情感倾向，我可否从霍俊明写在《2020 年中国诗歌精选》编后记结尾的话中得到启示，他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但是有些方面，比如精神生活有时候会具有一种历史结构。这一结构不仅指向了过去时，也指向了当下甚至未来。尤其是日常化、生活化的诗人所付出的努力不只是语言观和诗学态度的，还必须以个体的生命意志完成对日常生活的命名，应该关注于“精神成人”与现实的及物性关联，倾心于对噬心命题的持续发现。二“世上有十五种鹤/人们只选丹顶鹤作为不朽的鸟类/它们像是抛掷旋转的骰子/方正，六面，红色与黑色的点”。鹤与人的相遇，偶然性与必然性在其中都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其中包含着多少存在的奥义？一切与人的选择有关。此处我想到了霍俊明诗集《梦的对岸》中有一帧手稿是关于“一只猫最终还是来到了我的照片中”的。手稿不长，最后一行是：“不能不说，这是一只‘身残志坚’而有骨气的猫。”是的，一切与人的选择有关，涉及到他的性情爱好、道德追求、思想倾向、虚幻玄悟，等等。鹤是临虚髙蹈而有仙气的鸟。早在先秦诗歌《诗经·小雅·鹤鸣》中，鹤就被用来象征隐逸高士：“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7《周易·系辞上》中“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语句以鹤形容君子美好的品德。鹤的审美含义无疑与其外观有关。一切形而上的寄寓或抽象虚化的符号意义都和具体实在的肉身密切相关。所以，在长诗《鹤虚》第 1章的第二、三节诗人就简明扼要地勾画了鹤的外观。鹤在水岸亭亭玉立、在琼宇展翅飞翔，以及引颈鸣叫的姿态、神貌与戾叫都合乎人对美的追求，如果说生存质量包括自然生态和精神生态，那么鹤无疑激发、引导并满足了人关于精神生态的想象。丹顶鹤色彩具有欣赏价值。它头顶的红色带有希望、吉祥、鸿运、激情澎湃等意味。白色与光明、正直、纯洁、神圣等寓意联系密切。霍俊明写道，“知其白守其黑 / 就如人们相信真理会多一些 / 就如丹顶有毒用来劝诫惩恶”；“鹤总是站在人世的上游 / 日常之物顺势而下 / 道观的屋檐需要它们适时登场 / 以善念或美或宗教的形式存在”。鹤成为道教意象与它能飞善舞、体态飘逸雅致、羽色纯洁且身形高挑优美都有直接原因，而且鹤是寿命长的鸟类，偏重养生修仙、祈求长生不老的道教自然就会将其加以引申。明朝周履靖《相鹤经》云：“盖羽族之宗长，仙人之骐骥也。”由此，道士也被称为“羽士”，道士成仙被称为“羽化”或“鹤化”。具体的鹤成为虚空的鹤她们不需要进食饮水不需要排泄或交配她们被抽空成虚构的气体成为凌空蹈虚的白雾具体的鹤并未得道瘦长的孤悬之腿需要轻轻落回地上那些清脆嗓音需要泉水灌湿需要砂石一次次细微的磨砺那些轻薄微凉的尘世羽毛需要世上的雨水一次次冲洗“鹤总是站在人世的上游”是因为人间总将真善美、道义、雅趣、神性高高擎举。于是，一只具体的鹤（自然界中的鹤）摆脱了或者说脱离了世俗的物质的羁绊和苑囿，“成为凌空蹈虚的白雾”。更多只具体的鹤（人世中想要“凌空蹈虚”的人）也许尚未得道，虽然他们已经踏上了“道”路，他们在寻求滋养，也在被磨砺和冲洗。但是，踏上此“道”途，就是不同的一个人，用一种玄言式的表达来说，那是非抵达的抵达。在追求和实践“凌空蹈虚”的过程中，他们使“鹤虚”具体化，当然，更确切的说法或许是，他们是“鹤虚”的创造者，建设者和书写者。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8三全诗虚实相生、相济、相容，虽然虚实各有重点。长诗 1-3 章由鹤形体之实到意象化和符号化之虚；长诗 4-10 章，通过古代与鹤有关的人物轶事的诗性言说刻画“鹤虚”的骨肉，长诗 11-15 章多维度阐释“鹤虚”的内涵和其给人、物、山川带来的精神气象。比如，长诗第 4 章中涉及到的人物及其轶事就至少有苏东坡《后赤壁赋》中之鹤、林圃梅妻鹤子之鹤，王羲之《瘗鹤铭》之鹤，长诗第 7 章谈及赵佶《瑞鹤图》之鹤，长诗第 8 章则关涉到裴度和白居易之间祈鹤与赠鹤的故事。诗人引经据典，古今多少风流人物、英雄俊杰、才子佳人，不也如长诗第 6 章所诵唱的那些鹤一样“在词语中得道”，“是望气人眼中 /异常闪亮的星辰”，他们也是“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那么，个体的人如何建构自己的山壁？人的意识本身是空无一物，只有当有什么内容填充进来之后，人才会获得自己的本质。人要怎么去获得一个本质呢？模仿物、效法先贤、摘取“星辰”，等等。于是我们看到长诗第 10 章中，女子让“若干只鹤在它的褶皱里停驻”，长诗第 11 章中匠人研习如何将鹤“烧制”在“青瓷杯盘上”，长诗第 14 章中，试图幻化成白鹤的黑衣燕子在茫茫夜色中，一次次把飞翔的动作重复到极致，一次次把自己“站立成纯白的雕塑”。上天赋予我们理性和智慧，还有自由意志，我们不应当辜负上天的赐予。我们不仅是有理性的而且是有精神的，人的精神希望我们能够过一种高贵的、有尊严的、有意义的生活。并且，如长诗第 12 章所言，当“青瓷杯盏 / 盛酒盛药也盛毒液”，鹤“是最初的手 / 拨亮尘世的油灯/电灯的开关交给子孙”，鹤“在竹林收集玉露/映照尘世悲辛交集的脸”；如长诗第 13章所言，当黑夜中有“那些白鸟在旁观在闪亮”，我们能够更好的理解这样的图景——“时代交叠于一个又一个漩涡/一个个大词在渔人的钓钩下/白鱼在试探死亡的重量”。在长诗第 11章中，诗人指出，“道”亘古长青，就像它甫一诞生就鹤发童颜：“古老的鹤从未年轻过 /一出生就是老年 /长瘦的喙、颈、腿 /纤弱的腰”；诗人还指出“教义”亘古常新，因为它是来自大地和岁月的果实：“鹤嘴锄着深泽、湿地、芦芽、苇根 / 似有似无的劳作”。因此，“鹤虚”应该被赞颂、继承，需要一再书写和呈现——“总有一只手 / 打开朝向江水的木窗”，然后，我们看见“白鹤一次次闪曳明灭 / 轻微的鼻息是瞬间的万古 / 那些生动的脸庞正是谜团本身”。长诗第 15 章中，诗人指出“鹤虚”是满足精神需要的压仓石，是充盈生命的江水，是沉甸甸的人生收获。当普通人把目光放在世界的外部表皮和现实浮华的时候，诗人则在无微不至地从深层结构为人们提供着精神滋养。四霍俊明说，“在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看到诗人在手中将词语不断地编织，但是最终我们发现的却是‘火焰的梯子’以及类似于精神宇宙似的云图。”在霍俊明这里，词语的边界也正是精神的边界，长诗《鹤虚》中，理智、逻辑、常识、感性、激情、想象等一起观照了人的深层的精神生活：而一切都必须归功于语言。长诗《鹤虚》文本的感性具体、激情澎湃、联想纷繁同其指向的理性玄思、德性高蹈的深层精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09神生活之间形成了张力。“白鹤的一次次闪烁明灭”都有山石、水波、人物、风雨、时光、人间的情、事、理等作为其血肉、肌肤、眼眸或鸣叫。从而，人被带入文本充满魅力的景致。比如在长诗第 9 章，鹤的振翅飞翔同人的鼓气吹响口哨之中，说出之物的可类比性同说出之物的同质性里，语言蕴涵的奥义令人会心微笑，享受生动意象、诗性智慧带来的感性与知性愉悦。朋友到来时的一团团白雾和朋友离去时的一团团冷雪之摹状中，诗人通过聚集同飘散，柔暖和冷凉，从形状和温度两个方面提供认知和想象的空间，发展人的感受力。“物我不能两忘”之语新颖而切中全诗肯綮，人在与物的交融中丰富和拓展自己的感受力、认识力和精神力：“剪掉羽根之鹤不再是鹤 / 剪掉羽根之手也不再是手 / 在梦中 / 鹤更易成为道士的化身 / 羽衣翩跹 / 黑衣白衣入梦 / 临流的孤独者 /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长诗《鹤虚》表现出诗人描述的意志，其中包括对生存之外部表现之外的不懈探秘。当然，与其说此一诗作是在描述鹤，不如说它定位于诗人（或诗歌）对呈现神性外观或心灵内部的追求。比如在长诗第 5 章诗人写道，“死亡之鹤 / 永远在石壁上飞翔 / 永远在屋檐上鸣叫 / 永远在铜镜背后起舞”。再比如在长诗第 12 章诗人写道，“鹤属于松针的寂静 / 属于白雪最边缘的冷 / 属于晴空高于山巅的部分 / 属于万物进行间歇的停顿”。诗人倾听、凝视、言说，化简、推演、虚构，设喻、解析、沉默——以和盘托出“鹤虚”的全部。如果说诗歌语言之能指是这首长诗最后一句中的“那些生动的脸庞”，那么诗歌语言之所指“正是”这首长诗最后一句中的“谜团本身”。——霍俊明长诗《鹤虚》归根结底是诗人向语言的一次朝圣：“那些纯白翅羽 / 笼罩着渴望飞升者泛白的脸庞 /那些绝响刻进尘世暗青色的山壁”。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10为 20 世纪重要的“诗人群”作传——霍俊明《九叶传》读后周纪鸿【作者简介】周纪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廊坊师范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曾获第十届河北省文艺评论奖，第四届吴伯箫散文奖理论奖等。著述有《文苑絮语》《周纪鸿文学评论》《海关：我的行走与思考》《海关：我的足迹与手记》等。进入21世纪以来，传记文学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各类人物传记、城市传记、山川江河传记接踵而至，层出不穷。这类非虚构文学作品，以逼真的史实、鲜明的个性和多彩的文笔受到了广大读者的肯定。著名传记文学作家叶永烈先生写过很多人物传记。他在选择传主的时候，遵循“三个原则”对作传者很有参考价值：一是选择知名度很高而透明度差的；二是选择能够折射一段中国当代重要历史的人物；三是选择没有人写过（或者即使有人写过，写得浅或者写得不好）的。从这些观点来看，《诗刊》副主编、文学博士霍俊明的《九叶传》的选材就很符合叶永烈先生所提倡的这“三个原则”的。特别是“九叶诗派”就是属于“知名度很高而透明度差”的人物。除选材具有某种填补空白的意义以外，《九叶传》在书写上还有自己大胆的创新和鲜明的写作特色。首先，《九叶传》（河北花山文艺出版社 2025 年 4 月第 1 版）不是一人一传的那种通常的传记，而是一下子写了“九叶派”诗人群里的九位杰出诗人的传记。“九叶诗派”又名“中国新诗派”，是中国新诗发展历程中并不多见的流派之一，以穆旦、陈敬容、袁可嘉、郑敏、辛笛、杭约赫（即曹辛之）、杜运燮、唐祈、唐湜为代表的现代性诗人，相当于“九叶派”九个诗人传记的合集。有资料统计说，我国现有诗歌人口约有两千万之众。如此多爱诗、读诗、写诗的人们，对现当代诗歌史的学习大多模糊地知道，在 20 世纪中国文学史上，曾有个“九叶诗派”。但是，由于历史的局限、社会的影响和时代的嬗变等因素的影响，“九叶诗派”并未尊享应有的地位和深入专门的研究。霍俊明作为中国当代诗歌研究重镇——首都师范大学吴思敬教授的高足，在多年的诗歌瀚海中游弋，对“九叶诗派”从陌生到熟悉，从对“九叶派”个别诗作的探讨和单个诗人的研究起步，再到整个群体全面性深入研究的完成。霍俊明在写作《九叶传》之前，从 2013 年以来，先后在《长江文艺》《诗探索》《作家》《雨花》等重要刊物上陆续发表了有关“九叶诗派”部分诗人诗学艺术的梳理和探索研究，完成了部分专题性重要成果。在此基础上，霍俊明以扎实的理论积累，良好的批评素养和审美感受力，倾情倾力写作《九叶传》，可以说准备充分、基础扎实，史料翔实，为《九叶传》的成功撰写提供了坚实的保证。《九叶传》既是一部全面客观、深入浅出的现代派诗人群体的，又有丰富的现代诗歌创作实践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11和实绩的开拓性“诗歌流派”研究力作，为中国当代诗歌流派研究和现代诗歌史的研究做出了贡献。霍俊明认为，“他们如一颗颗璀璨的流星穿越历史的天际，但是他们的诗文以及人格仍在人类的记忆深处熠熠闪光。翻开他们渐渐泛黄的诗歌卷宗和人生档案，时间和死亡对于生命个体的考验和淬炼更是让人感受到那一棵棵智慧之树永远都不会凋零。”（《九叶传·序》从中国诗歌史视域来看，《九叶传》不但填补了中国现当代“现代派诗人群体”传记的某种空白，为诗坛同仁系统研究现当代诗歌流派提供了珍贵的“诗歌史料学”内容；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九叶派”诗人诗作的系统梳理归纳和比较研究，得出可靠的阶段性成果和个性化研究收获。为当代诗歌流派研究和诗学研究做出了一定贡献。其次，由诗人写以诗人流派为内核的诗人群体的传记，非常契合。既有“传”有“记”，有“评”有“论”。事实上，给诗人写传记存在着一定困难，与一般的人物传记比较起来更加不易写好。可喜的是，霍俊明本人就是位诗人，爱诗、写诗、懂诗是他的学业底色，同时，他还是诗歌理论研究者、诗歌评论家和诗歌编辑家。此前，霍俊明就出版了 50 万字的关于他的硕士研究生导师、著名诗歌理论家、诗评家陈超教授的传记《转世的桃花——陈超评传》（河北教育出版社 2018 年），而且获得成功。著名诗评家、我的恩师苗雨时先生认为“《陈超评传》是“一座诗人批评家的立体塑像”。“这部巨著，既是学生对恩师一种报答和交代，也是对中国现代诗歌的一种反思和引导。这就决定了它的诗学意义，也奠定了它的文学史价值。”可以说，霍俊明的《陈超评传》是为《九叶传》的写作所进行的专业实践和传记写作体验。“九叶诗派”无疑是中国新诗现代化中具有深远影响并且日益被经典化的重要文学现象。面对这些智慧的大师级诗人群体，霍俊明打开这一流派发黄的诗歌卷宗与人生档案，阅读“九叶派”诗歌作品，研究其诗人的生平履历，更进一步熟稔该诗人诗歌作品的风格、特色，地位、影响、贡献乃至局限。对“九叶派”中每一位诗人都进行了文本细读和深入研习，从不同的角度辨析“九叶”的每一叶纹理和揭秘其非凡的“诗艺人生”。对于穆旦，霍俊明写道：“一生为诗歌和翻译以及独立人格而受尽苦难的灵魂！尽管他在暮年也发出‘我走到了幻想的尽头’的无奈与不甘，但是他的歌声最终穿透了历史层层的雾霾而抵达未来。”写陈敬容在异乡的漂泊和情感的动荡中，“诗歌成了陈敬容取暖的唯一方式。诗歌也成了她特殊的日记和精神动荡的见证。”写唐祈凝练成一句诗高度概括他的一生：“半生风流半漂泊，不到气尽不曾休”。叙写曹辛之，抓住他不仅是著名诗人，还是卓有成就的篆刻家、书法家、出版人以及书籍装帧设计大家。曾任中国装帧美术家协会主席，获得“第三届韬奋出版奖”。写辛笛，霍俊明引用了邵燕祥的说法：“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像辛笛这样的诗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辛笛在《一个人的墓志铭》写道：“我什么也不带走，我什么也不稀罕；拿去，那怕是人间的珠宝！留下我全部的爱，我只满怀希望去睡！”显显了辛笛的强烈个性。霍俊明以《孤独中驾一叶幻美的轻帆》为题，展开对唐湜的撰写。而写袁可嘉则以他在 1946 年25 岁时写下的墓志铭作结：“愿这诗是我的墓碑，当生命熟透为尘埃；当名字收拾起全存在，独自看墓上花落花开；说这人自远处走来，这儿他只来过一回；刚才卷一包山水，去死的窗口望海。”“对于杜云燮这一代诗人而言，他们所面对的历史、现实以及人性和精神渊薮，未尝不像是一口幽深冷寂的古井，那些伟大而忧悒又独立的灵魂也必将在黑暗中发出历史的有力回声。”郑敏享年 102 岁，是“九叶派”诗人中寿命最长的，也是最后凋零的一片叶子。郑敏强调，诗人的责任就是“他永远远眺，永远思考人类的命运。”霍俊明写道：“在诗歌的大海上，郑敏犹如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文学新观察 • 霍俊明专辑112一只勤勉的河蚌，在无尽的咸涩潮汐中坚忍地等待诗神的眷顾，最终在沙粒的磨砺中生成闪光而圆润的珠贝。”事实上，“九叶派”诗人个个都是时代的精英，其中穆旦、杜运燮、袁可嘉、郑敏四人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郑敏转入哲学系），唐祈毕业于西北联大历史系，辛笛毕业于清华大学外文系，唐湜毕业于浙江大学外文系，曹辛之毕业于鲁艺，陈敬容在华北大学学习，郑敏还是美国布朗大学英国文学硕士。“九叶”不仅均有诗集熠熠闪光，而且多有译著传世。郑敏 1986 年的《寻觅集》获中国作协第三届全国优秀新诗奖；袁可嘉先生 2007 年曾获全国杰出翻译家奖等。霍俊明从不同的视角，不同的侧面，结合诗人各自独特的性格、境遇透视这九位不同凡响的诗人大咖，写出了九位迥然不同的人生路径、不同的创作轨迹、独具的艺术才能，以及近似的时代痕迹和相近的风格特色。这样的诗人传记，围绕着传主的生平、家族、行迹、著述、工作、生活、婚姻与爱情等方方面面，“知人论诗”、客观真实，笔触灵动，学术性与通俗性兼顾，追求艺术性与可读性兼具，有的篇什恰似散文诗，语言优美，洗炼流畅，可赞可叹。再次，《九叶传》不仅文字清丽，照片珍贵，图文并茂，诗理俱佳。按照诗人离世的先后顺序排列，每位诗人传记前面附有每个人300字左右的小传。之后，按照每位诗人的诗歌生涯、诗作特色一一书写，有以时间先后为序，也有倒叙之后写诗人的传记，也有夹叙夹议，一边写诗人的艺术道路，一边评论诗作的艺术特点及在诗歌史上的地位和贡献。或以“九叶派”诗人的诗歌创作为经线，以“九叶派”诗人的诗学理论为纬线，纵横交织出每一位“九叶派”诗人的生命诗学历程。非常灵活，找准每个诗人最适合的切入点进入，寻找到最能吸引人阅读的角度和诗意开始。九位诗人，大体上诞生于 20 世纪 20 年代，陆续在 20 世纪至 21 世纪 20 年代走完了自己不凡的诗人之路。在这宏阔而跌宕起伏的百年变局中，这些诗人大多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有的出身高贵，有的命运多舛，但每位诗人都学贯中西，很多人既是诗人，又是翻译家、评论家、书法家、篆刻家、理论家。当然，由于历史的局限和社会的曲折，几乎每位诗人都没能避免坎坷、磨难，遭受到批判、侮辱，作品被打入冷宫等，遇到的不公正待遇和委屈，一言难尽。霍俊明准确把握“九叶派”诗人诗作在整个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地位贡献，体察这些闻名遐迩诗人的人生羁旅和诗作映射世纪风雨的样貌，传达出时代的歌喉与心声。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诗词创作113王悦笛诗词作品选王悦笛【作者简介】王悦笛，四川成都人，文学博士。中华大学生研究生诗词大赛词部冠军，河北卫视《中华好诗词》“诗词王中王”总冠军，2023 年度《诗刊》陈子昂诗歌奖年度青年诗词奖得主。著有《唐宋诗歌与园林植物审美》《春归集》。手机线上会议奇技缩咫尺，天高卑可听。颇传身外事，每撼掌中屏。网晤通长夜，公门嘒小星。自雄还自缚，清简怅曾经。游真觉五塔寺胜事三环不远寻，尘边五塔即丛林。红垂柿柿俱如意，彩动幡幡非有心。银杏金风秋世界，丰碑巨刻古光阴。人间疠疾问诸佛，只在龛中定力深。响堂山石窟佛躯残毁累累近代多斫造像盗贩海外者海雾沉沉窃不归，败龛残座未全非。他邦入髻陈高阁，我佛无头对落晖。着粪已空鸦雀染，剜身犹忆斧斤飞。摩挲台柱雕花涩，五瓣忍冬香拂衣。关于漏水的艺术成分水管坏欲空，万法宁无漏。听似肖邦弹，雨滴鸣前奏。初视泪几点，后汇而为龙。一条屋漏痕，蜿蜒行中锋。庸手不可到，顿挫鲁公笔。墙粉随剥落，水洇白雪密。水粉涂地开，深浅山高下。孰云老破小，吾得琴书画。

三门文化艺术评论 2025 年第 3 期——诗词创作114过慕士塔格雪山碛荡荡，山绵绵。其上冰雪，再上雪入天。横此万岁物，照人须臾年。生落汝后，死居汝前。死生今古，其孰后先。他年我作古人时，是山元气犹淋漓。谁忆此篇戈壁外，却与今山诵古诗。偕游东单公园观叟弈棋移时被女友催还园名东单我则双，携手清响闻击撞。松影转山见诸叟，烟云吞吐老眉庞。坐二于侧立七八，首领缝中窥角杀。楚汉雄雌犹未分，战局牵人宁自拔。女好安娴男喜斗，为厌喧呼双蛾皱。性有偏嗜不可强，日暮催归掣我袖。他年各成翁妪时，君舞广场我弈棋。舞伴随君吾不问，弈须由我任为期。一斛珠·喀什玫瑰酱烤馕爱情飘坠。谁怜几瓣纤秾意。小摊烘入朱唇里。满颊清声，巴扎微风脆。立店虬髯红鼻伟。平生饮酒多于水。艰难国语参差是。馕递玫瑰，两手余香细。水龙吟·乐山大佛当年慧眼何人，青山觑定凌云势。西来弥勒，倘为栖遁，必藏于此。斧凿挥开，层岩擘破，果然螺髻。请世尊浮出，圆光万丈，凭坐断，沧江水。石栈盘空数里。下苍崖、凡心到地。求田晋学，封官许愿，无边人事。佛脚巍巍，应难一抱，身才齐趾。但高颜不语，低眸半瞑，对残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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