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二十卷第一期Vol.20 No.1 2026 ISSN-1994-4926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版權所有 翻印必究 All rights reserved. No part of the publication may be reproduced, stored in a retrieval system, or transmitted, in any form or by any means, electronic, mechanical, photocopying or otherwise, without the prior consent of the publisher. 《澳 門 科 技 大 學 學 報》（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版） 第 二 十 卷 第 一 期 （季 刊）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M. & SOC. SCI.) VOL.20 NO.1 主 辦 方：澳門科技大學 Distributor：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主 席：朱健康 Chairman：Zhu, Jian-Kang 執行編輯：龐 川 Executive Editor：Pang, Chuan 編 輯 方：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編輯部 Editorial：Editorial department,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出 版 者：澳門科技大學 Publisher：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地 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 Address：Avienda Wai Long, Taipa, Macau 出版年月：二零二六年三月 Issued date：March, 2026 鳴 謝：澳門基金會資助出版 Acknowledgement：Publication sponsored by the Macau Foundation 聯絡電話(Phone)：(853) 8897-3932 電 郵(Email)：publication@must.edu.mo 印 刷(Print run)：200本 規 格(Size)：21cmｘ14cm 定 價(Price)：澳門幣四十元 期 刊 號(ISSN)：1994-4926 期刊網址(Website)：https://www.mustjournal.com/CN/home

!""#" Contents 澳門科技大學廿四周年校慶榮譽博士講座系專欄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China and East Asia’s Rise and It’s Implication for Development Economics 林毅夫 1 Justin Yifu Lin 世漢學會國際中文教育研究專欄 (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資助設立)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a Descriptive Framework for Reading Ability in International Chinese Education Based on the Second Language Competency Descriptor Corpus 王鴻濱、呂海輝 33 Wang, Hongbin; Lü, Haihui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A Study on Teacher Identity Construction in Virtual Teaching Research Community 許迎春、方芳 61 Yingchun Xu; Fang Fang

當期文章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The Castle Doctrine of Self-Defense in Dwellings: Legal Doctrines and Applications 陳 芹 81 Chen, Qin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The Historical Value and Revitalization of Macau’s Traditional Well System 沈鴻才 105 Shen, Hongcai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Building the “City of Poetry”: The Movement Direction of May Poetry Society and Modernist Poetry in Macau 霍超群 127 Huo, Chaoqun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Exploring the Narrative Aesthetics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Creation in Cross-Media Production 鄭應峰 151 Zheng, Yingfeng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From Game Map to Trip Plan: Unraveling the Mechanism of Presence and Destination Image on Travel Intention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67 Jingye Du; Xueying Wang; Jose Weng Chou Wong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發展中國家城市循環性監測與評估的綜合回顧 鄒顯亞、陳東燊 199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編輯委員會 主編 Chief Editor 朱健康 澳門科技大學校長 ZHU, JIAN-KANG President,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 Member of the US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執行編輯 Executive Editor 龐 川 澳門科技大學副校長兼研究生院院長 PANG, CHUAN Vice-President and Dean of School of Graduate Studies 編輯委員 Editorial Board Members 方 泉 澳門科技大學協理副校長兼法學院院長 FANG, QUAN Associate Vice-President and Dean of Faculty of Law 雷鼎鳴 澳門科技大學發展經濟學研究所所長 LUI, FRANCIS TING MING Director, The Institute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肖 瓏 澳門科技大學圖書館館長 XIAO, LONG University Librarian, Library 張洪明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院長 ZHANG, HONGMING Dean of University International College 張志慶 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院長 ZHANG, ZHIQING Dean, Faculty Humanities and Arts 吳國民 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院長 GOH, KOK BENG Dean, Faculty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劉成昆 澳門科技大學可持續發展研究所所長 LIU, CHENGKUN Director, Institut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林廣志 澳門科技大學社會和文化研究所所長 LIN, GUANGZHI Director, Institute for Social and Cultural Research 陳東燊 澳門科技大學商學院副院長 CHAN, TUNG SUN Vice-Dean, School of Business 孫 瑱 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助理院長 SUN, ZHEN Assisant Dean, Faculty Humanities and Arts 王 婷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助理院長 WANG, TING Assisant Dean, University International College

The Editorial Board List for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m. &Soc. Sci) 湯開建 澳門科技大學社會和文化研究所講座教授 TANG, KAIJIAN Chair Professor, Institute for Social and Cultural Research 劉 超 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助理教授 LIU, CHAO Assistant Professor, Faculty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澳門科技大學廿四周年校慶榮譽博士講座系專欄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1-29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1 1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林毅夫 （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與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 摘要：本文圍繞發展中國家經濟追趕問題展開探討，指出二戰後多數發展中國家受結構主義、新自由主義等主流理論影響，陷入貧困或中等收入陷阱，而東亞部分經濟體及中國實現快速發展。文章提出新結構經濟學理論，強調經濟結構內生於要素稟賦結構，發展應遵循比較優勢，需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協同，輔以適配的產業政策。該理論既解釋過往主流發展思路的失敗，也契合成功經濟體的共同特徵，為發展中國家結合自身稟賦、借助後發優勢實現可持續增長與趕超提供新理論指導和實踐路徑。 關鍵詞：發展、轉型、結構主義、新自由主義、企業自生能力 * 收稿日期：2025年 06月 28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林毅夫榮譽博士於澳門科技大學廿四周年校慶活動演講，由編輯部校對增訂有關內容，林毅夫教授作最後確認，編輯部謹此謝忱。

林毅夫 2 China and East Asia’s Rise and It’s Implication for Development Economics Justin Yifu Lin (Dean, Institute of New Structural Economics, Peki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issue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catching up with developed nations. It points out that most developing countries have fallen into the poverty trap or middle-income trap since World War II due to the influence of mainstream theories such as structuralism and neo-liberalism, while some East Asian economies and China have achieved rapid development. The paper proposes the theory of New Structural Economics, emphasizing that economic structure is endogenous to factor endowment structure. Development should follow comparative advantages, requiring the coordination of an effective market and a proactive government, supplemented by appropriate industrial policies. This theory not only explains the failure of previous mainstream development ideas but also aligns with the common characteristics of successful economies, providing new theoretical guidance and practical path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to achieve sustainable growth and catch-up by leveraging their own endowments and latecomer advantages. Keywords: Development; Transition; Structuralism; Neo-liberalism; Viability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3 作者簡介 林毅夫，現任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學博雅講席教授、國家發展研究院及南南合作與發展學院名譽院長，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以及澳⾨科技⼤學榮譽社會科學博⼠。1994年創⽴北京⼤學中國經濟研究中⼼（現北京⼤學國家發展研究院），並擔任主任⼀職。曾任世界銀⾏⾸席經濟學家兼負責發展經濟學的⾼級副⾏長、全國⼯商業聯合會專職副主席，第七至第⼗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屆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屆全國⼈⼤代表，⼗⼆屆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國務院參事。 在國內外多個有關發展政策、農業、減貧委員會、領導⼩組兼職。膺選為發展中國家科學院（原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及英國科學院外籍院⼠，並獲英、法、美、加、中國⾹港等⼗所⼤學榮譽博⼠學位。主要著作有《論中國經濟》、《戰勝命運》、《超越發展援助》、《繁榮的求索》、《解讀中國經濟》、《新結構經濟學》、《從西潮到東風》、《本體與常無》、《中國的奇跡》等⼆⼗餘冊，並在國內外學術期刊發表三百多篇論⽂。

林毅夫 一、引言：發展中國家追趕的希望與陷阱 經濟如何發展，無疑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問題之⼀。當前，全球仍有約百分之八⼗五的⼈⼜⽣活在發展中國家，提升其⽣活⽔準已成為這些國家普遍⽽迫切的追求。與此同時，世界也⾯臨著諸多挑戰，涵蓋經濟、社會與政治等多個⽅⾯。在中國，有⼀句廣為流傳的觀點：「發展是解決⼀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Development is the Foundation and Key to Address All Problems）。」這句話深刻地揭⽰發展的核⼼地位。唯有具備更多的發展資源，國家才能擁有更強的能⼒和更多⼿段來應對複雜多變的問題。作為中國的知識份⼦，本⼈與廣⼤同仁⼀樣，始終懷抱著以⾃身的學術和實踐貢獻，推動國家發展與民族復興的初⼼與使命。 正如諾⾙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盧卡斯（Robert E. Lucas）在 2007年於劍橋⼤學發表⾺歇爾講座時所⾔：「⼀位經濟學家⼀旦開始思考發展問題，便再也無法擺脫這⼀問題︔從早到晚，他都會被這個問題所縈繞。」這句話道出發展問題對經濟學研究者的深刻吸引⼒，也正是本⼈長期以來持續關注的重要議題。 當前常被引⽤的「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這⼀表述，⽤來形容⼗八世紀以前的全球經濟格局是頗為貼切的。在⼗八世紀初期，全球各國之間的⼈均收入⽔準差異相對較⼩。例如，根據著名經濟史學家⿆迪森（Angus Maddison）提供的資料，在 1700 年時，收入⽔準最⾼的國家是荷蘭，其⼈均 GDP（即每⼈平均產出的產品或服務的價值），以 1990年的國際購買⼒平價計算，僅為 2130國際元（約等於 2130美元）。當時發展相對落後的非洲，其⼈均 GDP也達到 421國際元，兩者差距不到五倍。就中國⽽⾔，1700 年時⼈均 GDP 約為 600 國際元，約為荷蘭的三分之⼀。由此可⾒，當時世界各主要地區在⼈均收入⽅⾯的差距尚屬有限。 相比之下，今天的情況已發⽣根本性變化。⼀些最貧困的非洲國家⼈均 GDP仍徘徊在五百至六百美元之間，⽽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均 GDP已達七萬至八萬美元，兩者之間的差距可⾼達⼀百倍。因此，從收入分佈的角度來看，⼗八世紀初的世界在相對意義上確實可以被視為「平的」︔⽽與之相比，當今世界的經濟差距則顯得更加懸殊。 然⽽，⾃⼗八世紀中葉以來，世界經濟格局發⽣顯著變化。這⼀時期，以英國為起點，⼯業⾰命率先興起。⼯業⾰命通常被視為⼈類歷史上的重⼤轉折，其帶來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5 的科學技術進步⽇新⽉異，經濟發展也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加速度。最初實現⼯業化的⼗⼀個國家主要集中在西歐，這些國家率先完成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化⼯業社會的轉型。隨後，隨著西歐殖民者將制度與技術擴散至北美，美國也步入⼯業化進程。⽽與此同時，世界上⼤多數其他國家和地區則未能趕上這⼀技術與制度變⾰的浪潮，仍以傳統的農業和⼿⼯業⽅式維持經濟運⾏。正是這種⼯業化進程的不均衡推進，逐步拉⼤不同國家之間的發展差距。實現⼯業⾰命的國家在經濟上迅速崛起，與未⼯業化地區之間的差距不斷擴⼤，這⼀歷史現象被稱為“the Great Divergence”（⼤分差）。發達國家在完成⼯業化的基礎上，積累強⼤的經濟與軍事實⼒，成為世界強國︔⽽包括非洲、南亞、東南亞等地區在內的⼤多數發展中地區，逐漸淪為這些⼯業化國家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以中國為例，儘管在形式上未被完全殖民，但⾃⼗九世紀中葉以來，⼤陸地區逐步被列強納入其勢⼒範圍，淪為事實上的半殖民地，⾹港更成為英國殖民地。這⼀歷史背景深刻地改變全球發展格局，也為後續發展不平衡埋下伏筆。 儘管在⼯業⾰命之後，世界經濟逐漸出現分化，但追趕發達國家始終是發展中國家的共同願望。實現經濟現代化、縮⼩差距、提升國民⽣活⽔準，是所有發展中地區普遍⽽平等的追求。從世界歷史的演進來看，第⼀次世界⼤戰期間，民族主義思潮在全球範圍內興起，推動原有殖民體制鬆動。第⼆次世界⼤戰結束後，眾多原本處於殖民或半殖民地狀態的國家陸續實現政治獨⽴，國家命運開始掌握在本國⼈民⾃⼰⼿中。這⼀歷史轉捩點促使廣⼤新獨⽴國家紛紛推進⼯業化和現代化進程，⼒圖後來居上實現對發達國家的趕超，與其在國際舞臺上平起平坐。這⼀戰略⽬標在戰後時期成為發展中國家普遍的發展⽬標。 若要理解這⼀發展追求的現實路徑，必須回到⼀個根本問題：為何⼯業⾰命之後經濟發展突然進入加速階段？正如前⽂所述，在⼗八世紀以前，世界是「平的」——各國普遍貧困，社會以農業經濟為主。彼時全球 90%多的⼈⼜⽣活在農業部⾨，⽣產率極為低下，平均預期壽命也僅在三⼗歲左右。⼯業⾰命的發⽣帶來根本性的變化。科技的持續進步催⽣新產業，推動從農業向製造業的結構轉型。各國沿著「製造業階梯」（Manufacturing Ladder）逐步向上發展，採⽤新技術不斷提升產業的⽣產效率。這⼀進程構成經濟快速增長的重要動⼒機制。尤其在當前，以⾼技術含量、⾼附加值為特徵的新產業持續推動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成為現代經濟持續增長的

林毅夫 6 關鍵引擎。 與傳統農業社會相比，⼯業經濟展現出完全不同的運作機制。在農業經濟中，⽣產⾼度依賴⾃然條件，「看天吃飯」成為常態：當年風調⾬順，農產品產量尚可保障基本⽣計︔⼀旦遭遇⾃然災害，則極易引發饑荒，陷入⽣活困頓。⼯業⾰命的重要意義之⼀，正是在於將經濟活動逐步從對⾃然條件的⾼度依賴中解放出來。通過技術進步與制度建設，⼯業化過程建⽴起⼀套更為穩定、⾼效、可控的⽣產體系。⼯業經濟的運作基於能源、技術和設備的協調配合。例如，製造業的運⾏離不開電⼒的⽀持，這是利⽤現代化機械設備的基礎條件。與傳統農業以家庭⾃給⾃⾜為主的⽣產⽅式相比，⼯業⽣產具有顯著的規模經濟效應。在傳統農業中，⼤多數農民⽣產的百分之八⼗至九⼗的產品⽤於⾃家消費，只有少量產品（約百分之五至⼗）進入市場流通，⽤於交換家庭無法⾃產的物品。因此，在以農業為主的社會中，市場範圍⼗分有限，通常僅限於定期的農村集市。這些集市形式如「圩」或「集」，往往⼀周、半個⽉甚至⼀個⽉才設⼀次，反映出當時商品交換的頻率和規模均處於較低⽔準。根本原因在於農業經濟缺乏明顯的規模效應，⽣產剩餘和商品化程度有限，難以⽀撐持續擴⼤市場體系。 進入⼯業⾰命以後，⼯業化⽣產的⼯廠產量極⼤，產品中⽤於⾃⽤的比例不到百分之⼀至⼆，其餘絕⼤部分需要出售到市場上。由於產量龐⼤，單靠當地村莊幾⼗⼈或幾百⼈無法消化，產品必須銷往更遠的市場。在這種情況下，不僅需要電⼒供應，還必須建設道路等基礎設施。此外，隨著國內市場逐漸無法完全吸納產出，企業還需進入國際市場，這就要求港⼜等國際貿易基礎設施的配套建設。同時，現代化⽣產設備價格昂貴，企業⾃身資⾦不⾜以承擔，因⽽必須借助⾦融體系籌集⾜够資⾦以进⾏投資。貿易範圍的擴⼤也改變交易環境。傳統農村的集市屬於熟⼈社會，交易雙⽅相互認識，彼此信任，交易時能夠確認對⽅的誠信。⼀旦有⼈欺騙，消息會迅速傳開，導致以後無⼈願意與欺騙著交易，形成⼀種基於社會信⽤的本⼈⾃發約束機制。 隨著商品交換範圍的擴⼤，市場逐漸由傳統的「熟⼈社會」向「陌⽣⼈社會」轉變。在傳統農村經濟中，市場交易多在「圩」或「集」中進⾏，交易雙⽅相互熟識，信譽主要依賴⼜碑和熟⼈監督。在這樣的社會關係網路中，個⼈信譽⾼度可⾒，⼀旦出現欺詐⾏為，相關⼈將難以繼續參與市場交易。然⽽，隨著現代經濟的發展，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7 交易規模不斷擴⼤，交易⾦額和範圍也隨之增加，交易雙⽅往往互不認識。在這種情況下，交易必須通過書⾯合同加以規範。但僅有合同還不⾜以保障交易順利進⾏，還需有合同執⾏的法律和司法體系作為⽀撐。只有具備完善的法院、法律和司法機制，交易才能有效進⾏並確保市場運⾏的安全與效率，這是⼯業⾰命後最早發⽣的重要變化之⼀。 ⼯業⾰命的技術創新提升⽣產⼒⽔準，⽣產出的產品必須進入市場才能實現其價值。為採⽤新的技術，必須具備完善的硬體基礎設施。同時，為推動教育、⼈⼒資本、⾦融、法律等的發展，則需要相應的軟制度安排。這⼀過程構成現代化的基本內涵，通常被稱為⼯業化和現代化。理解其本質後，第⼆次世界⼤戰結束後，眾多發展中國家開始追求⼯業化和現代化，⼒圖趕超發達國家。由於發達國家已經⾛過這條道路，理論上後發國家沿襲既有模式應較為容易。正如科學家若已有發明，後⼈複製便較為簡單︔⽽在技術尚未出現、需⾃⾏探索時，則⾯臨更⼤困難和風險。發展中國家在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過程中，可以採⽤他國已發明的技術，借助更⾼的⽣產⼒⽔準，實現快速追趕。通過引進他國已成熟的⽣產設備和技術，進入過去未曾涉⾜的產業領域，進⽽實現產品的⽣產。經濟學家將這⼀現象稱為「後來者優勢」（Latecomer Advantage）。 在基礎設施建設和法律體系的建⽴⽅⾯，發展中國家同樣具備「後來者優勢」。可以借鑒發達國家已有的制度安排與實踐經驗，結合本國國情進⾏調整與採納。相比之下，先⾏發展的國家必須依靠⾃身探索，承擔⾼風險、⾼投入和較低的成功概率。⽽發展中國家則可通過引進、消化、吸收已有成果，再進⾏本⼟化創新，實現更低風險、更低成本的制度與技術進步。 從理論上看，發展中國家理應能夠比發達國家更快速地进⾏⼯業化和現代化，進⽽縮⼩彼此之間的差距。然⽽，事實卻並非如此。第⼆次世界⼤戰結束後，許多原本處於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地位的發展中國家實現政治獨⽴，並開始推動本國的⼯業化與現代化進程，期望在較短時間內趕上發達國家。但從戰爭結束至今，已有七⼗多年，真正成功縮⼩與發達國家差距的發展中國家或地區卻屈指可數。 從資料來看，若將戰後發達國家的⼈均 GDP設為 100，可以觀察到在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南亞、中歐、巴爾幹半島以及中東等地區，絕⼤多數國家的⼈均收入相對發達國家的比例並未顯著提升。例如，拉丁美洲和東歐國家在第⼆次世界

林毅夫 8 ⼤戰前的⼈均 GDP已達到發達國家的百分之⼆⼗至四⼗，但經過七八⼗年的發展，至今仍維持在該區間，這⼀現象被稱為「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南亞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當時⼈均 GDP僅為發達國家的百分之五至⼗，幾⼗年後依然維持在同⼀⽔準，被認為陷入「貧困陷阱」（Poverty Trap）。 這種差距的持續存在令⼈深思。理論上，經濟發展即是⽣產⼒⽔準的不斷提升，⽽⽣產⼒的提⾼主要依賴於現有產業的技術進步及向更⾼附加值產業的升級。作為後來者的發展中國家，原本具備引進、消化、吸收並再創新的條件，同時也有可能借助基礎設施建設與制度安排的模仿效應加快發展進程。然⽽，現實中的進展遠不如理論所設想的那般順利，絕⼤多數發展中國家難以真正實現這些路徑。 那麼問題來了：按理說，發展中國家擁有「後來者優勢」，其發展速度理應遠快於發達國家，從⽽逐步縮⼩差距，甚至趕超。然⽽，從⼆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多年，真正能夠實現趕超的國家和地區卻寥寥無幾。 這引出⼀個發⼈深省的問題：理論上發展路徑看似簡單明晰——提⾼⽣產⼒、升級技術、進入附加值更⾼的產業，再通過制度建設與基礎設施建設⽀撐發展。發展中國家完全可以借助已有經驗實現「引進—吸收—再創新」，制度和法律也可以模仿先進國家的做法。 值得注意的是，有少數發展中經濟體取得顯著成效，主要集中在東亞地區。⼆戰後，這些經濟體有效利⽤後來者優勢，實現經濟快速增長和趕超，甚至超越發達國家。其中最早的是⽇本，隨後是亞洲「四⼩龍」，再之後是中國⼤陸。這⼀現象對於研究經濟發展的學者⽽⾔，是⼀個值得深入探索的問題。為什麼如此簡單的道理，⼤多數國家卻無法落實？這也是諾⾙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盧卡斯反復思考的問題，甚至讓他夜不能寐。盧卡斯曾坦⾔，不明⽩為何有些國家能持續增長，⽽多數國家卻始終發展緩慢。對政府官員⽽⾔，這顯然也是⼀個讓⼈難以安眠的重⼤現實挑戰。 作為經濟學研究者，我們⾃然希望深入理解這⼀問題：為何⼤多數發展中國家始終難以趕上發達國家？圍繞這個問題，已有諸多解釋。其中⼀種常⾒的說法是「⽂化因素」（Cultural Factors）。以本⼈個⼈的經歷為例：本⼈在上世紀五六⼗年代成長於臺灣，當時的臺灣仍是⼀個發展中經濟體，與美國等發達國家存在巨⼤差距。那時我們對美國充滿羡慕之情，也常常⾃問：為什麼臺灣不⾏？當時的⼀種普遍解釋是「儒家⽂化」（Confucianism）的問題——認為正是儒家⽂化壓抑創新與競爭，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9 阻礙經濟發展。 ⾃五四運動、新⽂化運動以來，儒家⽂化便長期被批評為阻礙中國現代化的根源。批評者認為，儒家思想中存在「吃⼈的禮教」（Cannibalistic Nature of Confucian Ethics），缺乏科學精神，提倡「差不多先⽣（Mr. About-the-Same）」式態度，因此無法⽀撐現代經濟的發展。這種觀點不僅在⼤陆本⼟廣為流傳，在臺灣亦然。 後來本⼈赴美留學，接觸到許多韓國同學，發現他們對儒家⽂化也有類似批評。他們認為正是儒家⽂化導致韓國長期落後，特別是在 1980年以前的韓國社會。類似的⽂化歸因也出現在印度的問題分析中。印度存在種姓制度，因此⼈們將其經濟發展緩慢歸因於「印度教式增長」（Hindu Rate of Growth），認為⽂化結構限制其年增長率上限，不易突破百分之三。 除⽂化因素，還有⼀些學者提出「地理決定論」（Geographical Determinism）。例如，認為歐洲國家位於溫帶地區，氣候適宜，因此⼈們勤勞、積累資本，⽽非洲、南亞等熱帶國家則⾃然條件優渥，無需勤奮勞動即可維持⽣存，因⽽缺乏經濟發展的內在動⼒。這些觀點甚至發展出相應理論模型和數學模型，⽤以論證⽂化或地理對發展的決定性影響。 這些解釋在過去具有⼀定說服⼒，然⽽，當本⼈真正開始從事教學與研究⼯作後，單純以⽂化因素解釋發展差異的說法已顯得難以成⽴。在⼆⼗世紀 80年代，本⼈仍然相信⽂化因素是導致中國經濟落後的主要原因。然⽽，進入 90年代乃至 2000年以後，這⼀觀點逐漸受到事實的挑戰。隨著時間推移，東亞多個國家和地區顯著縮⼩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甚至在某些指標上實現趕超。例如，澳⾨和新加坡的⼈均 GDP已超過美國。這些地區不僅深受儒家⽂化影響，⽽且地理位置接近⾚道。由此可⾒，傳統將儒家⽂化或熱帶地理環境視為發展障礙的解釋，在現實⾯前已逐漸失去解釋⼒。 在發展的關鍵節點上，中國有⼀句廣為流傳的話：「思路決定出路」（Ideas Determine the Wayout），這體現中國智慧。事實上，凱恩斯也持有相似的觀點。他在其代表作《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的最後⼀章、最後⼀段、最後⼀句話中寫道：“It is ideas, not vested interests, which are dangerous for good or evil.”（真正具有影響⼒的，不是既得利益，⽽是思路理念本身，不論其導向善或惡。）凱恩斯指出，許多⼈在解釋⼀個國家的發展問題

林毅夫 10 或政策困境時，往往歸因於被既得利益集團所左右。然⽽，在他看來，真正決定⽅向的是思路，是理念。這與中國「思路決定出路」的說法不謀⽽合。 從中國改⾰開放的經驗來看，這⼀觀點得到有⼒印證。1978年前後，中國⼤陸在地理、⼈⼜、⽂化乃至政治體制上並無根本差異，然⽽經濟發展⽔準卻發⽣翻天覆地變化。1978年以前，中國⼤陸經濟相對落後︔1978年以後，正如雷鼎鳴教授所指出，中國經濟實現連續四⼗四年年均百分之九左右的增長。到 2022年和 2023年，中國 GDP總量已達 1978年的四⼗七倍，等於平均每年增長⼀倍，這種增長速度在經濟史上極為罕⾒。 這種劇烈的轉變，其根本原因在於經濟發展思路的改變。因此，我們成⽴發展經濟學研究所，正是為深入研究「發展思路」（Development Ideas）這⼀核⼼議題。我們希望回答的問題是：「什麼樣的發展思路可以改變⼀個經濟體的基本⾯貌？⽽這種改變又如何實現長期性與可持續性？」基於這樣的背景，本⽂將嘗試對這些關鍵的發展思路進⾏初步探討。 二、 主流發展思路的失敗 ⼆戰結束後，經濟發展成為發展中國家的普遍追求。許多國家在戰後擺脫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的地位，開始推動本國的現代化進程。在這⼀過程中，如何實現經濟發展亟需理論上的指導。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展經濟學這⼀新的學科分⽀在⼆⼗世紀 40年代應運⽽⽣。作為主流經濟學體系中的⼀個重要分⽀，發展經濟學的產⽣正是為回應發展中國家在⼯業化和現代化過程中所⾯臨的現實需求，其核⼼⽬標在於為這些國家提供追趕發達國家的理論路徑和政策⼯具。這⼀時期興起的發展經濟學流派，通常被稱為結構主義的發展經濟學。 當時，結構主義的發展經濟學⽬標非常明確，即致⼒於提升發展中國家的收入⽔準。⽽要實現這⼀⽬標，關鍵在於提⾼⽣產⼒⽔準。提升⽣產⼒的根本途徑，是發展類似於發達國家所擁有的先進的現代化製造業。從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其收入⽔準之所以普遍較⾼，根源在於其較⾼的⽣產⼒⽔準，⽽這⼀⽣產⼒的提升，又主要得益於現代化製造業和科技⽔準的⾼度發展。因此，發展經濟學家普遍主張，發展中國家應積極推進現代製造業的發展，以此作為實現收入增長和經濟現代化的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11 重要路徑。 事實上，許多有跨國經驗的⼈也能直觀地感受到發達國家製造業的現代化程度：從發展中國家前往英國、美國等發達國家，便不難觀察到其製造業的⾼度現代化。問題在於，儘管這⼀發展⽅向看似顯⽽易⾒，許多發展中國家卻始終未能真正建⽴起強⼤的製造業體系。為什麼會這樣？當時的經濟學界曾提出⼀系列解釋。例如，他們認為發展中國家的問題在於⽂化，製造業發展需要⼤量資本投入，⽽發展中國家普遍儲蓄率較低，居民多為「有多少吃多少」，缺乏積蓄。經濟學家對此提出政策建議，如通過提⾼利率來刺激儲蓄。然⽽，實踐發現，即便提⾼利率，儲蓄⽔準仍未顯著改善。這種分析最終回歸到⽂化解釋，與中國近代五四運動和新⽂化運動對傳統⽂化的批判頗為相似，將經濟發展受限的原因歸結為⽂化的落後。 在⾺克思主義經濟學的語境中，⽂化等非經濟性要素常被統稱為「結構性因素」（Structural Factors）。因此，當時許多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受阻，常被歸因於這類「落後的結構」，其中最突出的即為⽂化因素。在這⼀框架下，結構因素被認為妨礙市場機制的有效運⾏，使得資源無法⾃發流入具有⾼⽣產率的先進產業。⽤經濟學術語來說，即出現「市場失靈」（Market Failure）。⽽市場失靈被認為源於這些結構性障礙。既然市場無法有效配置資源，便需要政府在經濟發展中發揮主導作⽤。發展經濟學由此進⼀步提出，政府應當主動介入，通過政策⼯具動員和配置資源，將其引導至先進的產業部⾨，從⽽推動⼯業化和現代化進程。 上述思路在政策層⾯被概括為「進⼜替代戰略」（ Import Substitution Industrialization）。具體⽽⾔，原本依賴進⼜的先進⼯業品改由本國⾃⾏⽣產，由政府主導動員並配置資源，以實現⼯業化。實踐表明，在結構主義框架下實施進⼜替代戰略的國家，通常可在最初的五甚至⼗年內獲得顯著的經濟增長。然⽽，此後經濟增速往往迅速放緩，各類危機頻繁出現，與發達國家的收入差距反⽽進⼀步擴⼤。結果令⼈失望——許多國家陷入「貧困陷阱」或「中等收入陷阱」，難以持續向⾼收入階段邁進。 ⼆⼗世紀 80年代，中國開始改⾰開放。事實上，當時全球幾乎所有的發展中國家都在推⾏改⾰開放政策，無論是社會主義國家，還是拉丁美洲、非洲、南亞這些實⾏民主制度的國家，均在尋求經濟體制的轉型。原因是⼆戰結束後三⼗餘年，發展中國家普遍已擺脫殖民統治，掌握⾃身的國家命運，開始追求⼯業化與現代化，

林毅夫 12 但整體上仍未趕上發達國家。同時全球政策思潮從主張政府⼲預的凱恩斯主義轉向新⾃由主義（Neoliberalism）、雷根主義（Reagan Doctrine）和柴契爾主義（Thatcherism）。 當時的主流解釋就認為，發展中國家之所以發展不起來，是因為缺乏發達國家所具備的先進市場制度。發達國家普遍實⾏市場經濟體制，強調私有產權清晰、資源配置主要依靠市場機制來完成。政府的角⾊相對有限，主要負責提供公共產品，比如教育、國防、法律制度等，其餘經濟活動則主要由市場機制主導。 當時發展中國家普遍採⽤以政府主導為主的進⼜替代戰略。在這種體制下，無論是社會主義國家，還是拉丁美洲、南亞、非洲等實⾏資本主義制度的發展中國家，其所謂的「先進產業」（Advanced Industries）⼤多依賴國有企業推進，資源配置也主要通過政府的⾏政⼿段進⾏，⽽不是市場機制。 從新⾃由主義的觀點來看，這種制度安排削弱企業積極性：企業不是私⼈擁有，經營成果與個⼈利益脫鉤，「幹好幹壞⼀個樣」（Equal Pay Regardless of Performance），必然缺乏效率與創新動⼒。國有企業普遍效率低下，資源錯配嚴重，財政負擔沉重，也難以形成持續的經濟增長動⼒。同時，由於資源不是通過市場配置，⽽是由政府⾏政⼿段進⾏分配，必然導致資源錯配。許多和民⽣相關產業無法從市場獲得資源來發展形成短缺，⽽政府優先發展的產業卻常出現嚴重產能過剩。政府⼲預和國有產權造成各種扭曲，形成政府價格與市場價格之間的差價，這種差價即為租⾦。租⾦的存在誘發尋租⾏為，包括貪汙、腐敗和賄賂等現象。 發展中國家的現實狀況確實如此，因此新⾃由主義的觀點極具說服⼒。⼤家普遍認為，發展受限的根本原因在於缺乏發達國家那樣先進的制度體系，即制度不完善。這⼀觀點也是現代主流經濟學中新制度學派的重要理論基礎。基於此分析，解決之道便是建⽴與發達國家相似的現代化制度。具體⽽⾔，價格應由市場決定，政府不應⼲預，資源配置應依靠市場機制⽽不是政府⾏政配置来完成︔產權必須私有化，以激發積極性，避免「幹好幹壞⼀個樣」的問題︔政府的職責主要是維護宏觀經濟穩定。 當時形成被稱為「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的⼀套政策主張，包括私有化（Privatization）、市場化（Marketization）、宏觀經濟穩定（Stabilization）、⾃由化（Liberalization）等內容，具有較強的說服⼒。80年代和 90年代，發展中國家基本接受主流學界這⼀思想，通過國際貨幣基⾦組織（IMF）和世界銀⾏等華盛頓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13 機構推動相關改⾰，⽬的是發展中國家通过改⾰完善制度以促進經濟發展，從⽽實現趕超發達國家的⽬標。 然⽽，實踐結果令⼈失望。華盛頓共識推動的改⾰在 80年代和 90年代期間，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增長速度反⽽低於結構主義時期。不僅增長放緩，經濟危機的發⽣頻率也明顯增加，導致這些國家與發達國家的差距進⼀步擴⼤。 在⼆戰以後少數幾個較為幸運的發展中經濟體採⽤不同路徑。作為經濟發展研究者，本⼈發現這些國家和地區的政策基本未完全遵循當時的主流理論。例如，⼆⼗世紀 50至 60年代東亞經濟體在追趕發達國家時，採取的並非進⼜替代戰略，⽽是出⼜導向戰略。其發展重點並非先進的⼤規模現代製造業，⽽是傳統的⼩規模勞動⼒密集型加⼯業。儘管當時主流觀點認為這種策略存在缺陷，因其⽣產⼒⽔準較低，難以趕超發達國家，但事實證明，真正實現趕超的正是這些「被認為錯誤」的政策國家和經濟體。 80 至 90 年代，全球發展中國家紛紛進⾏經濟轉型。主流理論認為，轉型必須全⾯建⽴現代化市場制度，包括市場化、私有化和⾃由化。然⽽，回顧 80年代至⼆⼗⼀世紀初，少數能夠保持經濟穩定並快速發展的轉型經濟體，諸如非洲⼩島國⽑⾥裘斯（1971年起）、中國⼤陸（1978年起）、越南（80年代中期）、柬埔寨（80年代末至 90年代初）等，均未⼀次性全⾯實⾏華盛頓共識所宣導的現代市場制度。相反，這些國家推⾏的是漸進式改⾰，採⽤雙軌制——既保留政府對經濟的⼲預和對部分產業的保護與補貼，同時逐步放開部分產業的市場准入，推動市場機制運⾏。這種漸進⽽靈活的制度安排，是這些轉型國家實現經濟稳定和快速增長的重要因素。 在⼆⼗世紀 80年代，主流理論認為計劃經濟在效率和創新⽅⾯不如市場經濟，因此在向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許多發展中國家被建議或迫使政府應全⾯退出經濟活動。這種觀點認為，政府⼲預與市場機制並存的混合體制甚至比傳統計劃經濟更為低效，若不徹底實⾏⾃由化、市場化和私有化改⾰，將陷入更嚴重的困境。然⽽，回顧經驗卻顯⽰出截然不同的圖景。類似於此前主流理論否定出⼜導向、⼩規模、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發展路徑，現實卻證明這些「被認為錯誤」政策在某些國家和地區產⽣卓越的經濟績效。在轉型時期，那些未按照「華盛頓共識」進⾏⼀次性制度轉軌，⽽是採取漸進、雙軌策略的國家，反⽽表現出更強的穩定性與增長。 以中國為例，⾃ 1978年開始實⾏漸進式改⾰，在保留政府對部分產業⼲預的同

林毅夫 14 時，逐步放開市場准入。四⼗四年來，中國經濟總量增長超過四⼗倍。越南和柬埔寨也在 1980年代後期採取類似路徑，並成為轉型經濟體中的佼佼者。在非洲，⽑⾥裘斯的經濟成就尤為引⼈注⽬。儘管 1971 年獨⽴前，世界銀⾏組織英國⽜津⼤學的著名經濟學家（後獲諾⾙爾獎的Morris教授）為其撰寫國家發展診斷，結論卻是「⽑⾥裘斯毫無希望」（Hopeless Country）。理由是其地理孤⽴、市場遙遠、產業單⼀（依賴蔗糖），且經濟結構充斥著政府⼲預與扭曲。然⽽模⾥西斯並未照搬西⽅主流理論，⽽是採取逐步改⾰策略，最終成為非洲最成功的經濟體之⼀，⼈均 GDP已超過⼀萬美元。這⼀經驗令⼈深思。⼀種諷刺的說法指出：美國國防部最秘密的武器，並非先進軍事裝備，⽽是派往他國推⾏政策建議的經濟學家——這些建議往往造成長期負⾯影響。這無疑反映出理論與現實之間的巨⼤張⼒，進⼀步印證發展路徑的多樣性以及「漸進式改⾰」（Incremental Reform）在特定發展階段的有效性。⽽且這些國家還有⼀個特點：它們⼀般被認為實⾏市場經濟，看起來類似於市場主導的制度，但實際上政府在其中發揮著非常積極的⼲預作⽤，似乎又接近結構主義的做法。換⾔之，它們既不是典型的市場主義經濟運⾏⽅式，也不符合結構主義的運作邏輯。 那我們為什麼要學習理論？比如成⽴發展研究所，培養博⼠⽣、碩⼠⽣，教學的⽬的是什麼？開展研究，是為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這些發展現象，從⽽推動現實中的改進。教學的⽬標是希望學⽣能夠掌握理論知識，並能夠將其應⽤於本國、本社會的發展實踐中，⽽不是學成之後只会講得頭頭是道，在實際操作中導致局勢更為惡化。這⼀切的最終⽬標是培養能將理論應⽤於實踐、推動國家和社會發展的專業⼈才。 三、新結構經濟學 （一）、回歸亞當•斯密 本⼈提出的發展經濟學第三代理論是繼前⼈提出的結構主義、新⾃由主義的基礎之後的新結構經濟學，在提出新結構經濟學時，本⼈常常強調，我們應當回歸現代經濟學的奠基者亞當‧斯密（Adam Smith）的思想。不過，這裡的「回歸」並不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15 是指回到《國富論》中的各種理論觀點。《國富論》中強調市場的重要性，認為貿易是推動國富的關鍵，並提出「⼀隻看不⾒的⼿」（An Invisible Hand）能夠促使資源實現最優配置等理論，同時也提出許多政策建議。 本⼈所說「回歸亞當‧斯密」，並不是回到他提出的具體的理論和政策建議，⽽是要回到他提出這些理論和政策建議時所使⽤的⽅法。也就是說，回到亞當·斯密是提出這些理論和政策建議的⽅法。實際上，亞當·斯密將其⽅法無保留地作為書名⽽揭⽰出來。The Wealth of Nations只是我們對這本書的簡稱，它的完整標題是“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即「對國民財富的性質與原因的研究」。 亞當‧斯密在⼗八世紀中葉開始關注國家之間經濟發展⽔準的差異。他觀察到，英國、荷蘭等國家的財富和經濟發展相對較⾼，⽽同期的法國、德國相對落後，義⼤利、中國等曾經繁榮的國家在當時普遍處於停滯或衰退狀態。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斯密提出對於「國民財富」（National Wealth）的系統性探究。他所思考的核⼼問題，實際上與發展經濟學所關注的主題⾼度⼀致：即國民財富的本質是什麼？為什麼有些國家經濟增長迅速，⽽另⼀些國家則長期處於落後狀態，其決定因素是什麼？斯密正是從這些現實出發，展開其經濟理論的奠基性思考。 亞當‧斯密之所以能夠提出《國富論》中的⼀系列理論和政策建議，是因為他⾸先研究國民財富的本質是什麼，分析當時成功地實現財富增長的國家與相對不成功國家之間的差異背後的決定性因素。他通過對現象的系統觀察與比較，歸納出推動國家財富增長的核⼼決定因素。正是基於這種實證研究和因果分析的⽅法，斯密最終得出能夠解釋現象和指導實踐的理論。因此，若我們希望理解發展問題，同樣應當回到這⼀基本⽅法：探討發展的本質是什麼，它由哪些因素決定，這些決定因素又如何隨時間和環境⽽變化，並進⼀步分析其對發展過程所產⽣的影響。唯有如此，發展經濟學⽅能為國家和社會的進步提供更為有效的理論⽀撐與政策依據。 前⽂指出，現代經濟增長的核⼼特徵在於技術的持續創新與產業的不斷升級，帶來⽣產⼒和收入⽔準的不斷提⾼。那麼，究竟是什麼因素決定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這類演進又會對經濟體系產⽣怎樣的影響？這些問題的本質在於對經濟結構持續演變的探究。在實際發展過程中，經濟結構並非靜態不變，⽽是不斷調整和轉型。例如，在傳統農業階段，基礎設施與制度安排往往圍繞農業⽣產需求展開︔⽽當經

林毅夫 16 濟進入現代製造業階段，產業結構發⽣變遷，便需要匹配相應的基礎設施、法律體系以及⾦融制度。由此可⾒，⽣產結構、基礎設施結構與制度結構等多種經濟結構的形成機制、演化動⼒及其變遷帶來的後果，構成理解發展過程的關鍵切入點。因此，深入研究這些結構的決定機制及其動態演化，對於揭⽰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具有重要意義。 基於上述思考，本⼈希望運⽤現代經濟學的⽅法來研究經濟結構的演化問題。按照現代經濟學對各⼦學科的命名邏輯，若研究農業發展則稱為農業經濟學，研究⾦融問題則稱為⾦融經濟學，研究健康議題則稱為健康經濟學。依此類推，對經濟結構進⾏系統研究的學科，應當命名為「結構經濟學」（Structural Economics）。然⽽，鑒於已有「結構主義」（Structuralism）理論體系的存在，為明確區分研究範式與政策含義，本⼈將所提出的⽅法來研究結構變遷所形成的理論體系命名為「新結構經濟學」（New Structural Economics）。這⼀命名⽅式不僅體現出與既有結構主義理論的差異，也符合現代經濟學在學科分類上的通⾏慣例。 例如，本⼈此前提到的新制度經濟學即是⼀例。該理論體系由經濟學家道格拉斯‧諾斯（Douglass North）於⼆⼗世紀 60 年代發起，他運⽤現代經濟學的⽅法研究制度及其變遷的原因與經濟影響，因⽽按理應該稱為制度經濟學。然⽽，由於⼗九世紀末至⼆⼗世紀初，美國曾存在⼀個「制度學派」（Institutionalism），其研究內容雖然同樣聚焦於制度的演化，但⽅法論與研究視角顯著不同。為與前者加以區分，諾斯等⼈將其理論命名為「新制度經濟學」（New Institutional Economics）。新結構經濟學的命名⽅式與此類似。結構主義經濟學雖也關注結構因素，但其分析⽅法和政策主張與新結構經濟學存在根本差異。 （二）、結構、結構變化和收入陷阱的決定因素 新結構經濟學作為⼀個完整的理論體系，內容豐富，可以延伸至⼀個甚至兩個學期的課程。但正如雷鼎鳴教授所⾔，「⼤道至簡」（Great Truths Are Always Simple），任何學術體系都有其最根本、最簡明的出發點和第⼀推動⼒。 新結構經濟學的核⼼理論假說之⼀是：⼀個經濟體的經濟結構內⽣於該經濟體的要素稟賦及其結構（Factor Endowments and their structure）。要素稟賦是指資本、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17 勞動、⼟地等⽣產要素，這是經濟活動和⽣活活動的最基本組成部分。從還原論的視角看，任何⽣產和⽣活活動都離不開這些最基本的⽣產要素。在某⼀特定時點，⼀個國家或社會的資本總量、勞動⼒總量以及⼟地資源是既定的，但這些要素會隨著時間不斷變化和演進。 新結構經濟學的⼀個核⼼觀點是，⼀個國家或社會的各類結構——包括⽣產結構、基礎設施結構以及制度結構——是內⽣於該國的要素稟賦結構，也就是各種⽣產要素的相對稀缺性。要素稟賦結構決定該國適合發展的⽣產結構和基礎設施和制度配置，進⽽決定其⽣產⼒⽔準。這是因為，不同的要素稟賦決定該國家在某⼀時點所擁有的資源總量和結構。要素稟賦可以視為該國在特定時間點可⽤於所有活動的「總預算」（General budget），這筆預算需在⽣產活動與⽣活活動之間進⾏分配，從⽽影響整體經濟結構與發展路徑。 不同發展程度的國家，其要素稟賦的相對豐富程度存在顯著差異。較貧窮的國家通常資本相對匱乏，⽽經濟更為發達的國家資本則較為豐富。相應地，貧窮國家要麼擁有較多勞動⼒，要麼擁有豐富的⾃然資源，但普遍⾯臨資本短缺的問題。反觀發達經濟體，資本儲備充⾜，但勞動⼒相對較少。例如，澳⾨當前勞動⼒短缺，需要⼤量引進外來勞⼯，這正是資本較為充裕的現象之⼀。 此外，各種要素的相對稀缺性決定各種要素的相對成本。相對豐富的要素價格較低，稀缺的要素則成本較⾼。由於資本與勞動⼒的相對稀缺程度不同，不同經濟體在⽣產和⽣活活動中對資本與勞動⼒的使⽤比例差異顯著。當勞動⼒成本較⾼時，勞動密集型的⽣產活動的成本⾃然也會隨之提⾼。比如說，我們看看澳⾨，廿年前去飯店吃飯的價格和現在相比，明顯漲了很多。為什麼？並非食材價格上漲，⽽是⼈⼒成本推⾼總⽣產成本。不同發展程度的經濟體，在任何特定時間點，其要素稟賦的相對稀缺程度決定要素相對價格。這個相對價格進⼀步影響哪些⽣產活動成本較低，哪些成本較⾼，也決定採⽤哪些技術更具成本優勢，哪些則成本更⾼。 總的來說，當⼀個國家資本相對短缺、勞動⼒相對充裕時，它在勞動密集型產業和採⽤多勞動⼒、少資本的技術⽅⾯具有比較優勢。反之，資本充裕、勞動⼒成本較⾼時，就傾向於採⽤資本密集型技術，比如近幾年珠三角常說的「機器換⼈」（Automation Replacement），正因為勞動⼒成本上漲，資本相對充⾜，使⽤機器更划算。因此，要素稟賦結構決定⼀個國家或地區在哪些產業和技術上具有比較優勢。

林毅夫 18 遵循比較優勢選擇產業和技術，能夠實現最低⽣產成本，這正是競爭⼒的基礎。也就是說，符合比較優勢的產業技術組合構成最優產業結構。不同產業對基礎設施的需求各不相同，比如有的需要電⼒、有的需要灌溉，還有的依賴道路、港⼜或⾦融⽀持。這些需求決定相應基礎設施建設和制度安排。只有基礎設施和制度安排與產業結構相匹配，才能降低⽣產成本和交易成本，實現最低的總成本，從⽽在國內外市場上具備最⼤的競爭⼒。具備較強競爭⼒的產業結構，被視為最優結構。在這種條件下，⽣產⼒⽔準也會相應提升。按照比較優勢進⾏⽣產，使產品和服務在市場上有競爭⼒，能夠創造更多剩餘，進⽽積累資本，推動產業結構和技術結構的不斷優化與升級。 我們追求經濟發展，發展的最終⽬標是提⾼收入⽔準。提⾼收入⽔準必須依賴⽣產⼒⽔準的提升，⽽⽣產⼒⽔準的提⾼又依賴產業技術⽔準的進步。產業技術⽔準受制於要素稟賦結構。要實現產業升級，進入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前提，是實現資本積累。對於發展中國家⽽⾔，如何實現資本的相對豐富，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重要問題。⼀旦資本稟賦結構得以改善，產業便能夠升級至資本密集型產業，採⽤更先進的資本密集技術。與此同時，基礎設施建設和上層制度安排也必須隨之調整和完善，以適應新的產業結構和技術要求。這⼀邏輯路徑看似清晰。回頭看那些陷入貧困陷阱或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正是因為它們未能完成這樣⼀個資本積累與產業升級的良性迴圈，導致經濟停滯不前，難以突破發展瓶頸。 釐清這⼀道理後，下⼀步該如何實踐呢？基於上述分析，要實現良性迴圈，必須滿⾜兩個關鍵制度條件。第⼀，必須根據每個時點的要素稟賦決定的比較優勢，合理選擇產業和技術路徑。第⼆，在此基礎上，提供相應的基礎設施和上層制度安排。只有這樣，經濟體才能形成強⼤的競爭⼒，實現最快速的發展與資本積累。當⼀個發展中經濟體積累⾜夠資本後，⾯對與發達國家的差距，可以依靠引進、消化、吸收和再創新的「後來者優勢」，實現比發達國家更快的技術升級和產業升級。由此不斷縮⼩差距，甚至實現趕超。 按照新結構經濟學的觀點，比較優勢來源於要素稟賦的合理配置，並依賴於配套的基礎設施和制度環境。只有具備這些條件，經濟體才能在國內外市場中獲得最⼤競爭⼒，創造更多經濟剩餘，促進資本積累，加速要素稟賦的提升和產業技術的升級，從⽽帶來收入的快速增長，並且實現可持續發展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19 （三）、市場與國家 然⽽，提出按照比較優勢發展經濟，對經濟學界⽽⾔容易理解，但對企業家⽽⾔並不容易轉化為對應的商業決策。企業家並不會主動考慮整個國家或社會的比較優勢，他們關⼼的是利潤。因此，關鍵在於構建⼀種機制，使企業家在追求利潤的過程中，能夠⾃發地選擇符合該國要素稟賦、也就是符合其比較優勢的產業。為此，必須建⽴有效的市場制度。市場制度的核⼼在於確保要素價格能夠真實反映該經濟體在特定時點上的要素相對稀缺性。只有這樣，企業家在追逐利潤的過程中，才會被價格信號引導，投入那些與本國比較優勢相契合的產業，實現資源的有效配置，推動經濟的良性發展。 假設在某⼀經濟體中，當前階段的要素稟賦結構表現為資本相對短缺、勞動⼒相對豐富。在這種情況下，市場中資本的價格應當相對較⾼，⽽勞動⼒的價格則相對較低。若市場機制運⾏有效，價格信號能夠真實反映要素的相對稀缺性，則企業家出於利潤最⼤化的動機，將傾向於選擇採⽤更多依賴勞動⼒、較少依賴資本的⽣產⽅式和產業領域。 以澳⾨為例，當前已難以⾒到成衣製造業的廣泛存在，但在⼆⼗世紀 50 至 70年代，成衣業曾在澳⾨佔有重要地位。這⼀現象的背後，正是比較優勢發揮作⽤的典型體現。彼時澳⾨⼈⼜約為三⼗餘萬，勞動⼒成本相對低廉，因⽽具備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的要素稟賦優勢。成衣製造作為⾼度依賴勞動⼒、對設備要求相對較低的產業，正好契合澳⾨當時的比較優勢。在此背景下，企業出於利潤最⼤化的考慮，⾃發進入成衣⾏業，從⽽推動該產業在澳⾨迅速發展。 雖然在當時資本相對稀缺且成本較⾼，但成衣產業所需資本投入有限，僅需少量縫紉設備即可投入⽣產。與此同時，澳⾨勞動⼒素質較⾼、成本低廉，使得其成衣產品在成本控制與品質⽅⾯均具優勢，因此能夠出⼜至美國市場並與當地企業競爭，甚至在某些領域形成壓倒性優勢。然⽽，隨著時間推移，資本不斷積累，勞動⼒逐漸變成相對短缺，澳⾨勞動⼒成本逐步上升，其比較優勢逐漸喪失，成衣業也因此逐步退出市場。這⼀變化過程表明，企業是否進入某⼀產業，取決於能否在該產業中實現利潤最⼤化，⽽利潤的實現又⾼度依賴於價格信號對要素稀缺性的準確反映。只有在市場競爭環境中，價格機制才能有效發揮作⽤，真實體現出資本與勞

林毅夫 20 動⼒等要素的相對稀缺性。因⽽，從新結構經濟學的角度來看，推動經濟⾼品質發展，關鍵在於將由要素稟賦所決定的「潛在比較優勢」（Latent Comparative Advantage）通過有效的制度安排和市場機制，轉化為「現實比較優勢」（Actual Comparative Advantage）。 企業的決策出發點是利潤最⼤化，⽽非主動考慮宏觀層⾯的比較優勢。因此，若要引導企業在追求利潤的過程中⾃發地遵循該經濟體的比較優勢，關鍵在於構建合理有效的制度安排。唯有在⼀個良好的市場制度中，通過價格機制真實反映要素的相對稀缺性，企業才會在未必意識到宏觀⽬標的情況下做出符合比較優勢的產業和技術選擇，從⽽在總體上提升國家或地區的國際競爭⼒。然⽽，市場機制雖是必要條件，卻並非充分條件。由要素稟賦結構所決定的比較優勢，僅能帶來潛在的低⽣產成本。產品在市場竞争中能否取得優勢，取決於「總成本」（Total Cost）的競爭⼒，⽽非僅僅是「⽣產成本」（Production Cost）。「交易費⽤」（Transaction Costs）作為總成本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很⼤程度上受基礎設施和制度環境的影響。因此，降低交易費⽤、改善基礎設施建設，是將潛在比較優勢轉化為現實競爭優勢的關鍵⼀環。 以⼆⼗世紀 80年代中國的基礎設施狀況為例，本⼈在 1987年⾃美國獲得博⼠學位回國後，曾在北京從事科研⼯作。儘管攜帶個⼈電腦，但由於供電不穩定，計算過程中常因突然停電導致數⼩時⼯作成果丟失。為此，不得不額外購置價格幾乎與電腦相當的穩壓電源設備。這種情況在當時的企業中也極為常⾒。由於電網無法實現全天候供電，許多⼯廠採取「開五停⼆」（Staggered Production Schedule (5-2)）或「開四停三」（Staggered Production Schedule (4-3)）⽅式運⾏，即⼀周內只有部分時間可獲得外部供電，其餘時間需依賴⾃備發電機維持運作，⼤幅增加企業運營成本。由此可⾒，基礎設施⽔準直接影響到交易費⽤和企業運營效率。若由政府統⼀提供穩定的公共服務，如持續可靠的電⼒供應，不僅能夠顯著降低企業和個⼈的額外⽀出，還能提升整個經濟體的⽣產效率與市場競爭⼒。 隨著經濟的發展，產業結構逐步向資本密集型⽅向演化，投資所需的資⾦規模⽇益擴⼤。然⽽，單個投資者往往資⾦有限，即便具備⼀定積累，也可能出於風險分散的考慮⽽不願承擔全部投資。這就需要通過制度化安排，彙聚社會中分散的儲蓄資⾦，投入到具有增長潛⼒的產業中。這⼀過程依賴於完善的⾦融體系，⽽非單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21 個企業家所能完成，必須由政府推動建⽴。因此，從經濟發展視角看，若希望將由要素稟賦決定的比較優勢轉化為現實的產業競爭⼒，制度安排至關重要：⼀是建⽴有效競爭的市場機制，以準確反映要素的相對稀缺性和價格信號︔⼆是構建積極有為的政府角⾊，完善基礎設施與⾦融體系，協助企業家識別並進入符合比較優勢的產業領域。只有市場與政府形成互補，⽅能有效釋放經濟潛⼒，實現持續發展。 （四）、產業政策 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產業政策扮演著極為關鍵的角⾊。本⼈曾在世界銀⾏擔任⾸席經濟學家，作為⾸位來⾃發展中國家的⾸席經濟學家，到任後即主張在推動發展的努⼒中應重視產業政策。然⽽，當時的⼀些同事對此持懷疑甚至排斥態度，認為產業政策註定失敗，甚至諷刺本⼈「脫離現實」（Unrealistic）。對此，本⼈明確指出並不否認⼤多數產業政策可能以失敗告終，這種失敗的可能性本身正如科研與創新中的不確定性，是發展過程中的常態。但這並不構成否定產業政策的理由。對於發展中國家⽽⾔，儘管產業政策存在失敗的風險，但歷史經驗表明，幾乎所有成功實現趕超的發展中國家，都在⼀定程度上依賴過產業政策︔同樣，也幾乎沒有哪個發達國家在不運⽤產業政策的前提下能夠持續維持其領先地位。 儘管產業政策在實踐中常常⾯臨失敗，但這並不應成為否定其必要性的理由。在新⾃由主義盛⾏的時期，恰恰由於許多產業政策未達預期，便有⼈主張「既然容易失敗，就乾脆不要做」（Avoidance of Action Due to Fear of Failure）。然⽽，這種觀點忽視⼀個基本事實：多數科研專案也以失敗告終，但沒有⼈因此主張停⽌科研⼯作。相反，我們普遍認同科研儘管失敗率⾼，卻是推動科學知識進步的根本路徑。正如科研專案失敗率⾼但依然必要，創業活動也儘管失敗居多。但這並不妨礙政府持續⿎勵創業精神和企業家精神，⽽不是採取完全相反的策略，勸導所有⼈轉向傳統雇傭勞動。同理，產業政策的重要性不應因失敗率⽽被低估。其關鍵在於，比較優勢所決定的只是潛在的⽣產成本較低，若要真正實現市場競爭⼒，還必須降低總成本。總成本的降低不僅依賴企業⾃身，更有賴於配套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合理的制度安排。 不同產業對基礎設施的需求各不相同，這不僅包括物理基礎設施（如交通、電

林毅夫 22 ⼒等硬體設施），還包括教育和⼈⼒資本等軟性基礎設施。此外，不同產業對⾦融制度安排的需求也存在差異，例如風險投資、股票市場、銀⾏體系等。由於各產業所需資⾦的規模和風險特性不同，因⽽相應的⾦融制度安排也需因產業⽽異，以更好地⽀持其發展需求。 完善這些複雜⽽關鍵的制度體系是⼀個需要協調諸多不同領域的⾏為者的過程。企業家⾃身無法完成所有制度建設，因此需要政府發揮作⽤。然⽽，政府的資源有限，必須將有限的資源⽤在最關鍵的地⽅。要做到這⼀點，必須根據當前經濟發展階段所需重點發展的產業，針對這些產業的具體需求，有針對性地改善基礎設施、教育體系、⾦融制度以及法律環境。這就需要產業政策來統籌規劃和協調資源投入。在本⼈任職世界銀⾏期間，本⼈強調雖然絕⼤多數產業政策可能失敗，但作為學者，我們的責任是通過深入研究和總結經驗，提升成功的概率，並據此提出有效的政策建議，包括在產業政策⽅⾯。 本⼈很⾼興地看到，經過⼗幾年的努⼒，這⼀觀點如今已基本成為共識。那些同事們告訴我們，即便來⾃發展中國家，我們依然有能⼒提出⼀些新的⾒解，這些⾒解甚至能夠引領發達國家的認識。⽽產業政策正是其中⼀個典型的例⼦。 四、新結構經濟學對發展成敗的解釋力 （一）、成功經濟體的共同特徵 上⽂詳細闡述新結構經濟學的思路，問題是這些思路是否能夠有效解釋過去的成功案例？因為讓發展中國家實現發展，是所有發展中國家的共同追求，但多數發展中國家未能實現預期的發展⽬標。所以很多經濟學家都在努⼒尋找答案，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2008年 6⽉本⼈赴任世界銀⾏擔任⾼級副⾏長兼⾸席經濟學家之前，世界銀⾏剛剛發佈⼀份重要研究報告——《增長委員會報告（Growth Commission Report）》。該報告由兩位諾⾙爾經濟學獎得主——邁克爾‧斯賓塞（Michael Spence）和另⼀位來⾃麻省理⼯學院的諾⾙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索羅（Robert Solow）——共同主持，彙集⼆⼗多位具有政策經驗與經濟學研究背景的專家，包括多國的部長、央⾏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23 ⾏長等，其中中國代表是時任中國⼈民銀⾏⾏長周⼩川。 這⼀研究聚焦於第⼆次世界⼤戰後⼗三個實現長期⾼速增長的發展中經濟體。篩選標準為：這些經濟體在至少廿五年內保持年均百分之七以上的經濟增長速度。這⼀增長速度是發達國家平均⽔準（約百分之三）的兩倍以上，因此能夠有效縮⼩與發達國家的差距。經過⼀年多的研究，報告總結出這⼗三個經濟體共同具備的五個特徵：⼀、開放經濟：這些國家積極參與國際貿易，出⼜具備比較優勢的產品，同時進⼜不能⾼效⽣產的商品，並充分利⽤國際現有的知識與技術︔⼆、宏觀經濟穩定：相較於其他頻繁陷入危機的發展中國家，這些經濟體維持相對穩定的宏觀經濟環境︔三、⾼儲蓄與⾼投資率：這些國家的儲蓄率和投資⽔準普遍⾼於其他發展中經濟體，為經濟增長提供資本⽀撐︔四、市場導向經濟體制：這些國家普遍採⽤市場機制配置資源，或正在向市場化⽅向轉型，例如中國︔五、有為政府：政府在經濟發展中發揮積極引導作⽤，⽽非消極不作為。 （二）、新結構經濟學的方案與增長委員會總結的成功經驗 《增長委員會報告》發佈後，引發發展中國家的廣泛關注。許多國家的領導⼈紛紛邀請斯賓塞等學者出席會議、提供建議，希望借此推動本國發展。然⽽，斯賓塞坦⾔，儘管研究總結成功的「配料」（Ingredients），但尚缺乏⼀套通⽤的發展「配⽅」（Recipe），即沒有明確的、可複製的發展路徑。 以澳⾨科技⼤學的酒店管理專業為例，若僅教授學⽣各種美食所需的原材料，⽽不傳授如何組合、烹飪、調配的「配⽅」，學⽣如何能成為真正的廚師？類似地，澳⾨希望發展成為全球中醫藥研發中⼼，⽽中藥的療效亦不僅取決於藥材本身（即“Ingredients”），更取決於如何科學配⽅（即“Recipe”）。相同的藥材，在不同組合與劑量下可能是補藥，也可能成為毒藥。因此，僅提供“Ingredients”⽽不提供“Recipe”，對發展中國家⽽⾔，幫助極其有限。 這正是新結構經濟學所試圖解決的問題。新結構經濟學不僅關注「發展成功的配料」，更試圖提供⼀個系統性「發展配⽅」。其核⼼在於強調各國應根據⾃身比較優勢發展產業，⽽這種比較優勢是由⼀個國家的要素稟賦結構所決定的。要實現基於比較優勢的產業發展路徑，新結構經濟學認為需要兩個關鍵的制度⽀撐：⼀、

林毅夫 24 ⼀個有效的市場機制，以提供準確的價格信號，引導企業按照比較優勢選擇產業和技術，確保資源配置效率︔⼆、⼀個積極有為的政府，為企業家克服市場失靈、引導結構轉型、協調投資⽅向。這正好對應《增長委員會報告》中所提出的第四個和第五個特徵：市場導向經濟體制與有為政府。因此，新結構經濟學在⼀定程度上提供「增長委員會」所未能補⾜的發展“Recipe”，即按照要素稟賦結構所決定的比較優勢來發展經濟。 按照比較優勢推動發展，《增長委員會報告》總結的前三個特徵可以視為這⼀路徑的⾃然結果。具體⽽⾔，當⼀個國家依據⾃身的要素稟賦結構，專注於發展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時，其⽣產效率將顯著提升，進⽽增強其在國際市場上的出⼜競爭⼒。⽽相對劣勢產業則可通過貿易從國際市場獲得資源與產品，實現資源最優配置，正如中國提出的「充分利⽤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戰略」（Two Markets and Two Resources’ Strategy）所體現。因此，「開放型經濟體制」（Open Economic System）不僅是政策選擇，更是基於比較優勢發展的邏輯結果。 進⼀步地，按照比較優勢發展所帶來的產業競爭⼒⾼，由⾃⼰的原因造成的危機會少，同時會提升出⼜增長，將推動整體經濟加速發展，從⽽產⽣更多經濟剩餘、財政收入和外匯儲備。相較於那些違背比較優勢、產業效率低下、經濟增長乏⼒的國家，前者更容易積累公共財政資源與儲蓄，在⾯臨外部衝擊時也具備更強的財政調控能⼒與韌性。例如在 2008年全球⾦融危機爆發時，那些順應比較優勢、經濟基本⾯良好的國家往往展現出更強的抗衝擊能⼒與財政空間。在比較優勢導向的發展路徑下，國家能夠積累⼤量經濟剩餘與財政盈餘，為政府實施逆週期調節和社會保障政策提供堅實基礎。例如，在應對 2008年全球⾦融危機或 2019年疫情衝擊等重⼤外部風險時，若財政狀況穩健，政府便具備向居民發放補貼、穩定社會預期的能⼒，從⽽有效維護社會穩定與經濟運⾏秩序。相反，對於經濟發展滯後、財政資源有限的國家，即便⾯臨較⼩的外部擾動，也容易陷入危機。因此，經濟穩定性可視為遵循比較優勢戰略的結果之⼀，這正體現《增長委員會報告》中所提到的第⼆個特徵。 更進⼀步來看，按照比較優勢發展能夠提升產業整體的資源配置效率與國際競爭⼒，從⽽帶來更⾼的利潤率與更⼤的經濟剩餘。這種情形下，⼀⽅⾯，居民與企業的可⽀配收入增加，儲蓄能⼒提升︔另⼀⽅⾯，⾼回報率也增強投資吸引⼒，推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25 動儲蓄向投資的有效轉化，形成良性迴圈。這正是《增長委員會報告》中所提到的第三個特徵。 總體⽽⾔，《增長委員會報告》完全印證新結構經濟學的理論觀點。值得⼀提的是，該報告發表於本⼈擔任⾏長之前，內容並非為配合本⼈的觀點⽽撰寫，其結論與新結構經濟學所提出的理論⾼度契合。 （三）、新結構經濟學視角下結構主義的失敗 這也解釋為什麼第⼀代和第⼆代發展經濟學都失敗。第⼀代結構主義發展經濟學的初衷是積極的，⽬標是希望發展中國家趕上發達國家。要實現這⼀點，必須提⾼⽣產⼒⽔準，⽽這意味著發展與發達國家類似的資本密集型產業。然⽽，發展中國家當時資本短缺，在這些資本密集型產業上沒有比較優勢，導致⽣產成本極⾼，難以競爭。 企業家投資意願低，主要源於相關產業缺乏⾜夠利潤，⽽非⽂化因素。過去不瞭解這個道理，結果建⽴很多違反比較優勢的產業。新結構經濟學將這些產業定義為「沒有⾃⽣能⼒」（Nonviable）產業。為維持這些產業，政府不得不保護和補貼，⼲預經濟，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低下及扭曲。在資源和要素都非常有限的情況下，⼤量資本流向無比較優勢產業，有比較優勢的產業反⽽得不到資本⽀持。資源錯配造成「尋租腐敗」（Rent-seeking corruption），形成利益集團，利益集團進⼀步捕獲（Capture）政治。所有這些現象，新結構經濟學都具有較強解釋⼒。 少數成功經濟體的關鍵在於根據⾃身實際條件，選擇適宜的發展路徑。資本少時，就選擇少⽤資本、多⽤勞動⼒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這類產業⽣產成本低，有政府適度⽀持，因⽽具有很強競爭⼒。經濟實現快速發展，資本逐步積累，進⽽推動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形成穩定⽽持續的快速發展態勢。 （四）、新結構經濟學視角下華盛頓共識的失敗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華盛頓共識失敗。雖然建⽴完善的市場經濟制度道理上看似正確，但華盛頓共識忽視發展中國家原有產業往往違反比較優勢，企業缺乏⾃⽣能

林毅夫 26 ⼒，沒有保護和補貼難以持續經營。如果按照華盛頓共識取消保護補貼，這些產業會倒閉，導致⼤量失業，進⽽引發社會和政治不穩定。此外，有些產業如電⼒、通信等資本密集型⾏業，若讓其倒閉，經濟運⾏將陷入癱瘓︔還有涉及國防安全的產業，若倒閉，將嚴重威脅國家安全。結果即使試圖取消保護補貼，又不能使產業⾯臨倒閉，表⾯上的補貼往往轉為隱性補貼，⽽隱性補貼往往效率更低。按照華盛頓共識，嚴格限制產業政策的使⽤，可能阻礙新產業成長，導致舊產業衰退，又沒有新產業出現，經濟發展更加惡化。 少數轉型成功的經濟體則實施漸進式雙軌改⾰，注重實際國情和漸進調整。⼀⽅⾯對⽼產業繼續保護補貼，以維持社會和政治穩定︔另⼀⽅⾯⼤⼒發展符合比較優勢的勞動密集型新產業，開放鄉鎮企業、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推動快速發展。通過新產業的快速成長積累資本，逐步將原本不符合比較優勢的產業轉型為符合比較優勢的產業。賦予這些產業⾃⽣能⼒，減少對保護補貼的依賴，推動政府幹預逐步退出，向完善市場經濟過渡，實現經濟穩定和持續增長。 五、結語 總的來說，許多發展中國家發展不理想，是由於受到不恰當理論指導，制定誤導性的政策。那些不恰當理論的初衷雖然是積極性的，但未能深刻理解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的根本決定因素、內在機制及其獨特的發展路徑。因此，貧困陷阱或中等收入陷阱並非命中註定、不可逾越的障礙。只要有正確的理論指導，並在合適的政策框架下，發展中國家能夠讓私營企業在本國的比較優勢領域推動產業發展，從⽽提升競爭⼒，借助後來者優勢，實現趕超發達國家的⽬標。在這種條件下，在若⼲代⼈之內實現與發達國家的差距縮⼩完全可期。然⽽，要將這⼀可能變為現實，必須轉變思路。長期以來，發展中國家普遍抱持「西天取經」的觀念，認為發達國家的發展模式和經驗是唯⼀真理，僅靠模仿即能獲得成功。但事實證明，尚無國家僅僅複製發達國家模式就能實現真正的成功發展。 真正取得成功的發展中國家，他們推⾏的發展策略，從當時發達國家主流經濟理論的視角來看，往往被認為是錯誤的。最根本的原因在於，發達國家的經濟理論⼤多是基於⾃身發展經驗總結⽽成的，因此這些理論默認發達國家特有的發展階段、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27 ⽣產⼒⽔準和制度安排作為前提條件。在這些理論框架中，通常只聚焦於⼀個主要因果關係，⽽忽略現實中存在成千上萬個社會經濟變數。雖然這些變數未被直接納入理論模型，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不存在，成為⼯程或宏觀經濟學的最優控制理論中所說的「狀態變數」（State Variables）。簡⽽⾔之，任何理論都是簡化的模型，它無法囊括所有實際存在的變數，但這並不妨礙那些被忽略的因素對經濟發展起著決定性作⽤。 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階段、⽣產⼒⽔準、基礎設施和制度安排等「狀態變數」，與發達國家有顯著不同。因此，發達國家的理論直接應⽤到發展中國家時，就會出現「淮南為橘，淮北為枳」（The Same Seed Grows Different Fruits in Different Soils）的問題——即同樣的理論在不同環境下產⽣截然不同的效果。基於這種現實，我們必須從發展中國家⾃身的經驗出發，總結其背後的本質和規律，才能形成真正適合發展中國家的理論體系。過去的⼀個普遍問題是，我們往往以發達國家的特有優勢和表現作為發展參照，來衡量⾃身的不⾜。例如，⼆⼗世紀 50年代的結構主義理論，就主張發展中國家應擁有發達國家那樣的先進製造業，僅僅因為發達國家擁有先進製造業。80年代新⾃由主義興起、新制度經濟學發展的時期，發達國家擁有完善的市場制度，⽽發展中國家普遍缺乏這樣的制度。於是，學界和政策制定者就建議發展中國家去建⽴與發達國家同樣完善的市場制度。儘管其初衷可取，但他們忽視這些產業與制度形成所依賴的特定前提條件。 因此，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發展中國家若想實現良好發展，必須改變參照系——不應簡單照搬發達國家的經驗，⽽應結合⾃身的要素稟賦和發展階段，探索與本國要素稟賦與發展階段相契合的制度和產業路徑。發展中國家要從⾃身實際出發，先看⾃⼰擁有什麼資源和條件，基於已有的優勢找到能做得好的產業領域。在市場經濟體制下，政府應配合私營企業，推動這些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從潛在變成現實，實現由⼩到⼤、由弱變強的產業升級。發展國家⾸要關注的應是⾃身具備何種要素稟賦——包括資本、勞動⼒等資源。不同的要素稟賦決定你在哪些產業和技術上具有比較優勢。政府的職責是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同時提供必要的⽀援和幫助，助⼒企業家發揮比較優勢，推動經濟發展。如果能夠做到這⼀點，任何經濟體都有望實現經濟的穩定與快速增長，進⽽在⼀代或兩代⼈時間裡改變國家命運，實現從發展中國家到發達經濟體的轉變，就像澳⾨的經驗⼀樣。

林毅夫 28 徵引書目 [1] Arndt, H.W. “The Origin of Structuralism.” World Development 13.2 (1985): 151-159. [2] Commission on Growth and Development. Growth Report: Strategies for Sustained Growth and Inclusive Development. Washington, DC: World Bank, 2008. [3] Easterly, W. “The Lost Decades: Developing Countries’ Stagnation in Spite of Policy Reform 1980-1998”. 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 6 (2001): 135-157. [4] Gerschenkron, A. Economic Backwardness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A Book of Essays. Cambridge, Mass.: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2. [5] Ju, J. and J.Y. Lin and Y. Wang. “Endowment Structures, Industrial Dynamics, and Economic Growth.” 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 76 (2015): 244-263. [6] Keynes, J.M.. 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and World, 1935 [1964]. [7] Kuznets, S. Modern Economic Growth: Rate, Structure and Speed.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6. [8] Lin, J.Y.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Transition: Thought, Strategy, and Viability.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9. [9] Lin, J.Y. “New Structural Economics: A Framework for Rethink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World Bank Observer 26 (2011): 193-221. [10] Lin, J.Y. “Demystifying the Chinese Economy,” The Australian Economic Review, 46 (2013a): 259-68. [11] Lin, J.Y. “Global Infrastructure Initiative and Global Recovery,” Journal of Policy Modeling 35.3 (2013): 400-411. [12] Lin, J.Y. “Industrial Policies for Avoiding the Middle-income Trap: A New Structural Economics Perspective.” Journal of Chinese Economic and Business studies 15.1 (2017): 5-18. [13] Lin, J.Y., X. Sun, and Y. Jiang, “Endowment,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Appropriate Financial Structure: A New Structural Economics Perspective,” Journal of Economic

中國與東亞的崛起及其對發展經濟學的影響 29 Policy Reform 16.2 (2013): 1-14. [14] Murphy, K, A. Schleifer, and R. Vishny. “The Tradition to a Market Economy: Pitfall of Partial Reform,”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07(1992): 889-906. [15] Rodrik, D. “The Future of Economic Convergence,” NBER Working Paper (2011) #17400. [16] Williamson, J. “What Washington Means by Policy Reform.” In: J. Williamson (ed.), Latin American Adjustment: How Much Has Happened? Washington, D.C,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1990).

世漢學會國際中文教育研究專欄 The Column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專欄為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世界漢語教學學會與《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編輯部合作設立，受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資助，特此鳴謝。 The column is established in collaboration with the Center for Language Education and Cooperation of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and the Editorial Department of the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funded by the Center for Language Education and Cooperation. We hereby express our gratitude.

教育部㆗外語言交流合作㆗心 簡 介 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簡稱「語合中心」，英文名稱“Center for Language Education and Cooperation”，簡稱 CLEC）隸屬於中國教育部，是發展國際中文教育事業的專業公益教育機構，致力於為世界各國民眾學習中文、瞭解中國提供優質的服務，為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世界多元文化互學互鑒搭建友好協作的平台。 語合中心的主要職能為發展國際中文教育與促進中外語言交流合作提供服務，統籌建設國際中文教育資源體系，參與制定國際中文教育相關標準並組織實施；支持國際中文教師、教材、學科等建設和學術研究；組織實施國際中文教師考試、外國人中文水準系列考試，開展相關評估認定；運行漢語橋、新漢學、獎學金等國際中文教育相關項目；開展中外語言交流合作等。

世界漢語教㈻㈻會 簡 介 世界漢語教學學會（簡稱「世漢學會」，英文名稱“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成立於一九八七年八月十四日，是經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登記註冊的國際社會組織和非營利性民間學術團體，主管單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秘書處設在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北京市西城區德勝門外大街一二九號四零一）。二零一一年十月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建立合作關係，會員遍佈全球七十九個國家和地區，主要由世界各地從事漢語教學、研究和推廣的人士及相關機構組成。 學會宗旨是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法律、法規和國家政策，遵守社會道德風尚；促進國際漢語教學、研究和推廣；加強世界各地漢語教學與研究工作者之間、機構之間的聯繫。自二零二零年起，學會相繼成立「教師發展專業委員會」、「標準與認證工作委員會」、「語言理論與語言教育研究分會」、「課程與教材專業委員會」、「學術交流與出版專業委員會」、「智慧教育分會」、「中小學教育研究分會」、「專門用途中文教育專業委員會」等八個分支機搆。 學會理事會為議事決策機構。歷任會長為朱德熙、呂必松、陸儉明、許嘉璐等，現任會長為天津師範大學校長鍾英華教授（二零二二年十二月當選）。第十二屆理事會由來自二十八個國家和地區的國際中文教育學術團體、各國高等院校及中文專業院系、著名漢學家、具有較高聲望的學術帶頭人、世漢學會創會會員、永久會員和普通會員等二十一位理事（單位）組成。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世漢學會國際中文教育研究專欄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33-60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2 33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王鴻濱 1、呂海輝 （1. 北京語言大學國際中文學院教授） 摘要：迄今的第二語言閱讀能力研究多採用定性分析的方法，採用計量分析的研究相對不足。本研究在九部中外語言能力標準的基礎上建立描述語庫，通過詞頻統計、n 元文法組提取、詞語相對位置提取，揭示描述語庫特徵，並據此構建第二語言閱讀能力基礎框架，包括閱讀材料範圍、話題範圍、認知水平、語言要素、閱讀速度、理解程度六個閱讀能力描述語的構成維度，八十三個指標。通過構建第二語言閱讀能力描述框架，我們得到以下三點啟示：關注二語學習者認知水平的描述、重視對於語言要素範圍的描述、加強閱讀能力描述語中的定量與定級描述。本研究積極挖掘語言信息處理手段在國際中文教育標準建設中的作用，為國際中文教育各類標準研究拓展新思路。 關鍵詞：語言能力描述語、第二語言閱讀能力、描述語庫特徵、描述框架 * 收稿日期：2025年 02月 10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受國家社科基金 2020年重點項目「漢語作為第二語言學習者閱讀素養評價標準的構建與測評研究」（20AYY016）、北京語言大學校級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23ZDJ01）資助。

王鴻濱、呂海輝 34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a Descriptive Framework for Reading Ability in International Chinese Education Based on the Second Language Competency Descriptor Corpus Wang, Hongbin1; Lü, Haihui (1. Professor,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Chinese Studies, Beijing Language and Culture University) Abstract: To date, research on second language reading ability has predominantly employed qualitative analysis methods, with relatively insufficient attention to quantitative analysis. This study establishes a descriptor corpus based on nine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language proficiency standards. Through term frequency statistics, n-gram extraction, and word position analysis, we reveal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descriptor corpus and construct a fundamental framework for second language reading ability. The framework comprises 6 dimensions with 83 indicators: scope of reading materials, range of topics, cognitive level, linguistic elements, reading speed, and degree of comprehension. The construction of this second language reading ability framework yields three key insights: emphasizing the description of learners' cognitive levels, prioritizing the specification of linguistic element scopes, and enhancing quantitative and level-based descriptions in reading ability descriptors. This study actively explores the application of language information processing techniqu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standards for International Chinese Language Education, offering new perspectives for research on various standards in this field. Keywords: Language Proficiency Descriptors; Second-Language Reading Ability; Characteristics of Descriptor Corpus; Descriptive Framework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35 一、引言 語⾔能⼒描述語是語⾔能⼒的具體體現，它描述的是在現實⽣活中處於不同⽔平等級的語⾔使⽤者能夠完成的語⾔任務與所具備的語⾔特徵。1 描述語的編寫是否科學合理，是否能準確描述學習者的語⾔能⼒⽔平，⼀定程度上決定⼀部語⾔能⼒標準的科學性。⽽⼆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研究是⼆語學習者語⾔能⼒標準研究的重要部分，通過對⼆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研究，可以為國際漢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提供參照。 ⽬前，國內關於⼆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研究主要聚焦於以下幾個⽅⾯：⾸先是某⼀語⾔能⼒標準描述語進⾏梳理與解讀。⽅緒軍等⼈以《歐洲語⾔能⼒等級共同量表》為範例，探討語⾔能⼒標準中「能做」描述的原理與⽅案。2 劉建達、彭川說明《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的創新之處，並指出它在描述語表述、分技能評價兩個⽅⾯的不⾜。3 王雋、⾼淼對《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語⾔能⼒描述語中的年齡指向成分進⾏深入探究。4 孫娟、蒲志鴻採⽤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法對《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初版與擴展版進⾏全⾯解讀。5 邱暢、王暉從描述語數量、描述語參數兩個維度對《國際中⽂教育中⽂⽔平等級標準》進⾏分析。6 姜麗萍等⼈解讀《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增補版）中的⽂本閱讀能⼒描述語，並將其描述的⽂本閱讀能⼒體系重構為⼀個三級評估體系。7 張蔚磊對美國《語⾔績效描述語量表》 1 王佶旻，〈制定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能力標準的初步構想〉，《語言文字應用》，第 1期（北京：2012.02），109-116。 2 方緒軍、楊惠中、朱正才，〈語言能力「能做」描述的原理與方案：以 CEFR為例〉，《世界漢語教學》，第 2期（北京：2011.02），246-257。 3 劉建達、彭川，〈構建科學的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外語界》，第 2期（上海：2017.04），2-9。 4 王雋、高淼，〈語言能力描述語中的年齡因素研究——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在小學英語教育中的使用淺探〉，《江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期（南昌：2018.09），134-139。 5 孫娟、蒲志鴻，〈《歐洲語言共同參考框架：學習、教學、評估》（擴展版）的解讀及借鑒意義分析〉，《外語教育研究前沿》，第 2期（北京：2021.05），37-42+90。 6 邱暢、王暉，〈《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對普通話水平測試改革的借鑒與啟示〉，《中國考試》，第 4期（北京：2023.04），59-67。 7 姜麗萍、楊曦、王立，〈《歐洲語言共同參考框架》（增補版）文本閱讀能力體系的解讀與重構〉，《華文教學與研究》，第 1期（廣州：2024.02），1-9。

王鴻濱、呂海輝 36 的內容及其對我國語⾔教學和測評的借鑒意義進⾏研究。8 再者，為多個語⾔能⼒標準描述語進⾏比較，或探究不同語⾔能⼒標準的描述語如何對接。郭寶仙從描述指標、描述語特點等⽅⾯分析國外四部語⾔能⼒量表，並據此為我國中⼩學外語能⼒量表的開發提出建議。9 李曼麗、李加&以國內外六部語⾔能⼒量表的描述語為研究對象，通過定量分析對比各量表在精細度與描述參數上的差異，並通過定性分析比較各量表描述語描述形式。10 王鴻濱、趙⼒慧對七部第⼆語⾔能⼒標準中閱讀能⼒描述語進⾏全⾯的考察與分析。11 彭川、劉建達研究《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與《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中閱讀技能描述語的對接情況。12 張新玲、劉楊從語⾔能⼒構念、描述語框架維度等層⾯對比《國際中⽂教育中⽂⽔平等級標準》、《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13 張蓉、李德超比對《國際中⽂教育中⽂⽔平等級標準》和《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描述語數量與參數設置情況。14 最後，通過探究如何通過描述語庫建構語⾔能⼒量表與模型。劉建達介紹如何通過「採集描述語」「對描述語進⾏分類」「對描述語進⾏分級」三個步驟構建中國英語能⼒量表。15 曾⽤強基於⾃建的閱讀能⼒描述語庫，對英語閱讀能⼒等級量表的研製進⾏嘗試。16 王麗、王華回顧歐洲語⾔共同参考框架的建構⽅式，指出可 8 張蔚磊，〈美國《語言績效描述語量表》與我國學生語言績效量表的開發〉，《山東外語教學》，第 6期（濟南：2024.12），64-72。 9 郭寶仙，〈國際視野下我國中小學生外語能力量表的編制〉，《全球教育展望》，第 11 期（上海：2014.11），112-120。 10 李曼麗、李加!，〈國內外語言能力量表的描述語特徵分析〉，《中國考試》，第 6期（北京：2020.06），36-42。 11 王鴻濱、趙力慧，〈第二語言能力標準中閱讀能力的描述語考察〉，《雲南師範大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第 4期（昆明：2021.07），63-74。 12 彭川、劉建達，〈《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與《歐洲語言共同參考框架》閱讀技能級別對接研究〉，《中國考試》，第 8期（北京：2023.08），55-64。 13 張新玲、劉楊，〈語言能力量表的價值取向和語言能力描寫〉，《當代外語研究》，第 1期（上海：2024.02），178-190。 14 張蓉、李德超，〈中國語言能力測評體系的構建探索——以英、漢語語言能力等級量表為例〉，《外語教學》，第 2期（西安：2024.03），58-64。 15 劉建達，〈我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研製的基本思路〉，《中國考試》，第 1期（北京：2015.01），7-11+15。 16 曾用強，〈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的「閱讀量表」制定原則和方法〉，《外語界》，第 5期（上海：2017.10），2-11。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37 以藉助描述語庫開發專⾨⽤途英語能⼒等級量表描述語。17 王爽、王佶旻以漢語能⼒描述語指標庫中初級閱讀的描述語為主體，編制預科⽣閱讀能⼒描述語調查問卷。18 ⾺曉梅、杜⽂博基於《中國英語能⼒等级量表》建構英語閱讀推理能⼒認知診斷模型。19 開展實證研究對既有語⾔能⼒標準的描述語的科學性進⾏驗證。張曉藝基於語⾔任務特徵描述框架，考察我國⼤學英語四級⽔平考⽣對《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B1至 C1級別閱讀能⼒描述語的理解情況。20 朱正才、李俊敏對《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的描述語進⾏全⾯的偏差檢驗，並為描述語的修改提出相關建議。21 劉建達從內容效度、公平效度等⽅⾯對《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進⾏效度驗證，結果表明，《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在這些⽅⾯均有較好的效度。22 周豔瓊通過 Rasch測量模型對《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的閱讀策略描述語進⾏效度驗證。23 這些研究為今後⼆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提供有益的啟⽰。但使⽤多種量化分析⼿段，對多個閱讀能⼒標準描述語的語⾔成分進⾏深入地計量分析的研究仍相對較少。 計量分析作為⼀種研究⽅法，能夠較為客觀、系統地對描述語進⾏考察。因此，近來也有研究將計量分析⽤於⼤規模分析描述語的量化特徵。如宮雪、梁宇在五⼗七份中英⼆語教材評價量表的基礎上建⽴指標描述語庫，通過計量分析的⽅法對⼆語教材評價量表中不同維度與不同指標的描述語進⾏分析，揭⽰描述語庫特徵，據此構建國際中⽂教材評價指標基礎框架。24 相比定性分析，計量分析在第⼆語⾔閱 17 王麗、王華，〈ESP能力等級量表評價體系的構建原則和方法〉，《外語學刊》，第 3期（哈爾濱：2019.05），79-85. 18 王爽、王佶旻，〈來華留學預科生閱讀能力描述語任務難度研究〉，《國際漢語教學研究》，第3期（北京：2020.07），73-81。 19 馬曉梅、杜文博，〈基於《量表》的英語閱讀推理能力認知診斷模型構建與成績報告〉，《中國考試》，第 12期（北京：2022.12），1-9。 20 張曉藝，〈英語閱讀能力描述語的「可理解性」研究：外語學習者視角〉，《外語界》，第 5期（上海：2017.10），12-21。 21 朱正才、李俊敏，〈《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描述語偏差研究〉，《現代外語》，第 1期（2021.10），113-122。 22 劉建達，〈《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效度驗證〉，《現代外語》，第 1期（2021.01），86-100。 23 周豔瓊，〈《中國英語能力等級量表》閱讀策略描述語效度驗證——Rasch測量模型視角〉，《外語界》，第 1期（2021.02），79-87。 24 宮雪、梁宇，〈基於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材評價指標基礎框架構建〉，《民族教育研究》，第

王鴻濱、呂海輝 38 讀能⼒描述語的研究中具備著以下優勢。⾸先，定性分析較為依賴研究者⾃身的知識與經驗，具有較強的主觀性，計量分析則相對客觀，分析結果具有較好的可重複性。其次，隨著⾃然語⾔處理技術的發展，通過計算機程序對描述語進⾏定量分析具有較⾼的準確性，並且⽬前的計量分析技術⽀援⼤批量語料處理，相比⼈⼯的定性分析具有⾼效性。同時，在研究⼆語閱讀能⼒描述語時，不僅需要探究各語⾔能⼒標準中描述語的不同「維度」與「指標」，還需要深入探究不同「等級」的描述語的系統性差異。本研究在中外語⾔能⼒標準的基礎上建⽴第⼆語⾔閱讀能⼒描述語庫，嘗試運⽤計量分析的研究⽅法，構建國際中⽂教育閱讀能⼒描述框架，為國際中⽂教育各類標準研究拓展新的思路。 二、研究設計 （一）、語言能力標準語庫內容 本⽂所建構的「語⾔能⼒標準描述語庫」，基礎為本⼈前期根據中外各類第⼆語⾔能⼒標準中的閱讀能⼒描述語⽽建⽴的「第⼆語⾔能⼒標準閱讀能⼒描述語資料庫系統」（V1.0）。25 為保證所建描述語庫具有代表性，所選的第⼆語⾔能⼒標準既包括中⽂寫成的標準，亦包括外⽂寫成的標準。搜集篩選各類第⼆語⾔能⼒標準共計五⼗六部，其中國外第⼆語⾔量表⼗四部，國外英語學習量表五部，國內中⽂學習量表九部，商務類第⼆語⾔能⼒標準兩部，國外漢語學習量表五部以及國外第⼆語⾔/漢語考試⼤綱廿⼀部。最終入庫標準為九部（⾒表 1），分別來⾃中國、歐洲、美國、加拿⼤，在地域分佈上具有較好地代表性。 表1. 入庫的9部第二語言能力標準 標準名稱 發佈者 發佈時間 《歐洲語言共同參考框架學習、教學、評估》（簡稱 CEFR） 歐洲理事會文化合作教育委員會 2008年 3期（北京：2023.08），161-167。 25 該數據庫系統已於 2023年 01月 30日獲得計算機軟件著作權等級證書，登記號：2023SR0159623.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39 《歐洲漢語能力基準項目》（簡稱 EBCL） 歐洲理事會 2012年 《歐洲語言測試者協會標準》（簡稱 ALTE） 歐洲語言測試者協會 2002年 《美國外語教學委員會語言能力量表》 （簡稱 ACTFL） 美國教育測試服務中心和美國外語教學委員會 2000年 《加拿大語言能力量表》（簡稱 CLB） 加拿大語言標準中心 2000年 《漢語水平等級標準與語法等級大綱》 （簡稱《等級大綱》） 國家對外漢語教學領導小組辦公室漢語水平考試部 1996年 《國際漢語能力標準》（簡稱《能力標準》） 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 2007年 《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 （簡稱《等級標準》）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2021年 《國際中文教學通用課程大綱（大學成人段）》（簡稱《課程大綱》） 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 2024年 語庫中的九部標準均由權威機構發佈，並且具有較⼤的影響⼒。如外⽂標準中的 CEFR，由歐洲委員會（Council of Europe）四⼗多個成員國共同研發，是全歐洲地區語⾔教學及評測的共同框架，為各國語⾔教學⼤綱編寫、課程設置、教材編寫和考試設計提供⼀個共同的基礎。26 中⽂標準中《等級⼤綱》由國家對外漢語教學領導⼩組辦公室在 1996年頒佈，是對外漢語教學語法體系的官⽅標準。 此外，在九部語⾔標準中，閱讀能⼒部分的描述語相對較為完備。如 CEFR的閱讀能⼒部分共含六個閱讀能⼒量表。其中包括一個對閱讀能⼒進⾏綜合描述的⾃我評價量表，⼀個⽤於評估語⾔學習者和使⽤者的總體閱讀能⼒的測評總表，另有四個測評副表，分別⽤於評估語⾔學習者和使⽤者在不同些情境中的閱讀理解⽔平。再如《能⼒標準》中把「漢語能⼒」細分為⼜頭理解能⼒、⼜頭表達能⼒、書⾯理解能⼒、書⾯表達能⼒四個部分，閱讀能⼒對應其中的書⾯理解能⼒，佔據重要的篇幅。《能⼒標準》的「閱讀能⼒」涵蓋對社交場合往來函件的理解，對指⽰性或說明性⽂本的理解，對各種信息類⽂本的理解，並且配有「任務舉例」，列舉與各閱讀能⼒級別相對應的漢語應⽤任務的實例。 26 韓寶成，〈國外語言能力量表述評〉，《外語教學與研究》，第 6 期（北京：2006.11）， 443-450+480。

王鴻濱、呂海輝 40 （二）、計量分析方法 本研究通過程序⾼頻詞統計、n 元⽂法組的提取、詞語相對出現順序的提取三種⽅法揭⽰描述語庫特徵。在 Python中調⽤ HanLP的 API對所得的閱讀能⼒描述語進⾏粗粒度分詞，以便進⼀步的計量分析。27 分詞後共得到詞語 17896個（含數字及標點）。本研究使⽤⾃編 Python程序對描述語庫進⾏計量分析，程序主要包括以下三種功能。 1、高頻詞統計 本研究先將描述語庫的分詞結果存入 Python中的⼀維列表中，再對⼀維列表中的元素進⾏計數，並按元素出現頻數進⾏排序。28 ⾼頻詞統計主要起到如下兩個作⽤：第⼀，提取各個標準中關於「總體閱讀能⼒描述」的⾼頻詞，確認「⼆語閱讀能⼒」這⼀構念的共性，以此為基礎形成「⼆語閱讀能⼒」這⼀構念的主要構成成分︔第⼆，提取關於「詳細閱讀能⼒描述」⾼頻詞，探究關於⼆語閱讀能⼒的實際測量指標，為⼆語⾔閱讀能⼒基礎框架設計提供依據。 2、n元文法組（n-grams）的提取 n 元⽂法組是指⼀串連續的詞語序列，提取語庫的 n 元⽂法組有利於顯⽰⾼頻詞與其他詞語的共現情況，掌握搭配在⾼頻詞左右⼀定跨距範圍內的⾼強度搭配詞。對 n元⽂法組進⾏分析有利於將⾼頻詞拓展為短語，相比於單個詞語，短語能傳達更多的信息。在 Python 中，將語庫的⽂本通過 HanLP 先分句後分詞，每個句⼦的分詞結果存入不同的⼀維列表中，整個語庫的分詞結果以⼆維列表的形式儲存，通過⼆維列表逐句儲存分詞結果是為避免將鄰近句⼦的詞語放入 n元⽂法組中。具體 27 調用地址見 https://www.hanlp.com/api/docs. 28 由於迄今為止，歧義消解仍是機器分詞技術中的一個難點，一些分詞結果還需要人工校對。因此在機器自動分詞之後，本研究還人工對部分分詞結果進行調整。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41 流程如圖 1所⽰。再對⼆維列表中的每個⼀維列表進⾏切⽚，可以逐句將連續詞語轉變為 n元⽂法組。 圖1. 語庫分詞結果的儲存流程 3、詞語相對出現順序的提取 詞語的相對出現順序由詞語在語⾔標準中⾸先出現於哪⼀等級確定。詞語相對出現順序的具體提取如圖 2所⽰，這裡以「⽇常」「⼯作」兩個在多部語⾔標準均有出現的詞語為例進⾏說明，在 CEFR 中，「⽇常」⼀詞⾸次出現於等級 1，「⼯作」⼀詞⾸次出現於等級 2，「⽇常」的相對出現順序早於「⼯作」︔在 EBCL中，「⽇常」⼀詞⾸次出現於等級 1，「⼯作」⼀詞⾸次出現於等級 4，「⽇常」的相對出現順序也早於「⼯作」︔在《等級⼤綱》中，「⽇常」⼀詞⾸次出現於等級 1，「⼯作」⼀詞⾸次出現於等級 3，「⽇常」的相對出現順序依然早於「⼯作」。因此，綜合三部標準的詞語出現順序，「⽇常」⼀詞的相對出現順序早於「⼯作」。若⼀些詞語僅在⼀部語⾔標準中出現，確定這些詞語的相對順序時則不比對其他語⾔標準的詞語。確定詞語相對出現順序，有助於瞭解各語⾔標準中不同等級的描述語差異。

王鴻濱、呂海輝 42 圖2. 詞語相對出現順序的提取 總結⽽⾔，⾼頻詞統計可以幫助我們瞭解描述語庫的詞語特徵，⽽ n元⽂法組的提取可以幫我們瞭解描述語庫的短語使⽤情況，兩者可以共同説明我們探析「⼆語閱讀能⼒」這⼀構念所包含的構成成分以及描述⼆語閱讀能⼒的具體指標。⽽詞語相對出現順序則可以説明我們瞭解不同等級描述語的⽤詞特徵。三個分析⽅法能夠從不同⽅⾯揭⽰描述語庫的特徵，為⼆語閱讀能⼒基礎框架的初步構建提供參考。 三、研究過程 （一）、總體閱讀能力高頻詞的提取與分類 在本⽂所選的九部第⼆語⾔能⼒標準中，《等級⼤綱》《等級標準》《課程⼤綱》三部標準對詳細閱讀能⼒進⾏描述，但沒有對總體閱讀能⼒進⾏描述。其餘六部標準則對總體閱讀能⼒與詳細閱讀能⼒都進⾏描述。因此，本⽂選取 CEFR、EBCL、ALTE、ACTFL、CLB、《能⼒標準》六部標準的總體閱讀能⼒描述語進⾏⾼頻詞提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43 取。提取總體閱讀能⼒描述語的⾼頻詞並將其分類，可確定⼆語閱讀能⼒這⼀構念的主要構成成分。六部標準總體閱讀能⼒描述語共分詞得到三百個類符，提取出現頻數不低於 2的⾼頻詞。參考王鴻濱、趙⼒慧的研究結果，將⾼頻詞根據語義歸為六類，包括閱讀材料範圍、話題範圍、認知⽔平、閱讀速度、理解程度、語⾔要素（⾒表 2）。29 ⾼頻詞中的虛詞（如「的」「和」「或」）及部分無法識別具體維度的實詞（如「不同」「非常」）被排除。 表 2. 六部標準總體閱讀能力描述語的高頻詞及分類表 類別 詞項（頻數） 材料範圍 文章（15）、文本（6）、短小（5）、簡短（4）、主題（4）、長篇（2） 函件（2）、指示（3）、文學性（2） 話題範圍 日常（5）、熟悉（5）、複雜（2）、簡單的（7）、難度（2） 認知水平 信息（7）、閱讀（8）、預測（3）、逐句（2）、認讀（2） 閱讀速度 速度（2） 理解程度 讀懂（18）、理解（9） 語言要素 語言（5）、詞彙（5）、俗語（3）、短語（3）、名詞（2） （二）、指標高頻詞和高頻短語的提取與分類 提取關於「詳細閱讀能⼒描述」的⾼頻詞，並根據其語義歸入六個類別中，探究關於詳細閱讀能⼒的實際測量指標，為⼆語閱讀能⼒基礎框架的設計提供依據。將 HanLP分詞後的詳細閱讀能⼒描述語存為列表形式，選取頻數前五⼗的實詞進⾏分析。由於實詞通常包含更⾼信息量，能夠反映各類標準在閱讀能⼒評價⽅⾯的傾向性，實詞的詞頻越⾼，說明現有各類標準對此類內容越重視。鑒於僅探析單個詞語能夠反映的信息較少，本研究通過提取 n元⽂法組，對⾼頻詞前後共現的其他詞語進⾏分析。⼀⽅⾯，提取 n元⽂法組可以瞭解⾼頻詞與其他詞語的共現情況，對已分類的⾼頻詞進⾏信息補充。另⼀⽅⾯，提取 n元⽂法組可以讓⼀些原先難以分類的詞語進入分類中。如「確定」⼀詞原本難以進⾏分類，但將其擴展為三元⽂法組「確定⽂章⽬的」後，這⼀短語便能歸入「認知⽔平」這⼀類別中。本研究提取 29 王鴻濱，趙力慧，〈第二語言能力標準中閱讀能力的描述語考察〉，《雲南師範大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第 4期（昆明：2021.07），63-74。

王鴻濱、呂海輝 44 的 n元⽂法組不包括表義不完整的詞語序列（如「⼤部分是」）及出現頻數較低的n元⽂法組（頻數<5）。 為探究 n元⽂法組內⾼頻詞與其他詞語的共現情況，本研究在 Python程序中將各⾼頻詞設置為⽬標詞（變量名為 target_word），將每個句⼦中⽬標詞前後的若⼲個詞進⾏切⽚，得到含有⽬標詞的 n元⽂法組。本研究在 Python中編寫匹配 n元⽂法組的函數，將所得的五⼗個⾼頻詞導入列表中（列表變量名為 target_words），通過 for 循環遍歷列表時，對各個⾼頻詞所在的句⼦進⾏切⽚，即可得到所有含有⾼頻詞的 n元⽂法組。匹配 n元⽂法組的函數的運⾏原理如圖 3所⽰。 在圖 3中，描述語庫的總分詞結果以⼆維列表的形式儲存，⼆維列表中每個元素都是⼀個⼀維列表，各個⼀維列表中儲存著⼀個句⼦的分詞結果。圖中 n為⽬標詞左右的詞語數，變量類型為數值，當 n=1時，⽬標詞將與左相鄰的⼀個詞與右相鄰的⼀個詞構成⼀個三元⽂法組，本研究中 n的取值視兩個詞語的跨距⽽定，通常在 1至 10之間。result_dict存入本部分研究所需的所有 n元⽂法組，變量類型為字典，字典的鍵（key）為⼀個⾼頻詞，字典的值（value）為含有鍵的所有 n元⽂法組。 圖3. 提取n元文法組的流程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45 以⾼頻詞和短語為檢索項，提取包含它們的詳細閱讀能⼒的描述指標，觀察指標語義並將表 3中的⾼頻詞和短語歸入六個⼆語閱讀能⼒構成成分中。⼀個⾼頻詞或短語可能出現在多個語義不同的指標中，因此可歸入不同的構成成分中。在對result_dict中所得的語義相近和相同的 n元⽂法進⾏⼈⼯歸併後，本研究所得的指標⾼頻詞及短語如表 3所⽰。 表 3. 九部標準詳細閱讀能力描述語高頻詞和高頻短語表 類別 詞項（頻次） 高頻詞語 信息（220）、文章（212）、閱讀（190）、理解（171）、確定（124）、複雜（121）說明（121）、文本（102）、語言（75）、讀者（67）、簡單（105）、能力（63）、細節（64）、具體（62）、使用（62）、熟悉（60）、讀懂（55）、標準（53）、日常（53）、話題（52）、常見（52）、獲取（48）、語境（47）、信件（46）、簡短（44）、目的（44）、適當（42）、觀點（39）、內容（39）、結構（38）、水平（38）、個人（35）、表格（35）、短語（34）、解釋（34）、定位（33）、推測（33）、介紹（33）、工作（32）、知識（32）、意義（32）、詞彙（31）、專業（31）、範圍（30）、找出（30）、短小（30）、清晰（29）、作者（29）、線上（27）、語法（27） 高頻短語 日常生活（20）、文學性文章（/文本）（11）、（從）簡單到……（6）、x水平的讀者（36）、比喻性的語言（5）、常見標識（/標誌）（8）、常見短語（5）、初級水平（5）、定位……信息（14）、讀懂……文章（6）、讀懂……文字（6）、讀懂……信件（5）、讀懂……指示（5）、短小簡單（5）、輔助理解（8）、複雜程度（6）、複雜的……文本（5）、複雜的……文章（17）、複雜而冗長（7）、複雜結構（6）、複雜句子（5）、格式化文字（26）、工作相關（6）、獲取（/獲得）……信息（41）、簡單常見（7）、簡單的表格（6）、簡單的材料（5）、簡單的短語（8）、簡短的……文本（9）、結構清晰（10）、具體的詞彙（8）、具體的細節（15）、具體信息（6）、可預測的……（18）、類型知識（5）、理解……說明（13）、理解……文本（14）、理解……文章（16）、理解……信息（16）、理解準確率（11）、連續性文本（7）、流覽……文章（6）、描述性文本（7）、能夠讀懂……（22）、清晰明確（7）、確定……的信息（7）、確定……目的（25）、確定風格（5）、確定觀點（5）、確定文章結構（8）、確定文章目的（8）、確定細節（14）、確定語境（6）、確定主旨大意（5）、確定作者意圖（6）、商業/服務型文本（8）、上下文語境（17）、實際細節（6）、使用……搜索策略（5）、使用……信息（5）、使用……知識（7）、使用（/查閱）……字典（/詞典）（9）、適當複雜（26）、熟悉的詞（/單詞）（5）、熟悉的話題（17）、說明性文本（8）、圖像解釋（6）、推測（/推理）信息（16）、推測……意義（10）、文章結構（13）、相關細節（5）、需要……語境（8）、敘述性文本（7）、語法知識

王鴻濱、呂海輝 46 （8）、語言簡單（6）、語言是具體的（8）、閱讀速度（15）、閱讀……說明（9）、閱讀……文章（14）、閱讀……信件（16）、閱讀……信息（5）、閱讀並遵照（10）、線上的……（25）、找出（/找到）……細節（9）、找出……信息（15）、找到……信息（20）、整合……信息（16）、專業領域（5）、支撐細節（5）、重要細節（5）、總結……信息（5）、遵從（/遵照）……說明（11）、作者的情緒（7）、作者的態度（10）、作者意圖（12）、語言材料（12）、語言量化指標（9）、話題任務內容（8） （三）、不同等級描述語的提取與分類 九部標準都對讀者的語⾔能⼒進⾏等級劃分，因此本研究同樣對不同等級的描述語進⾏探究。由於語⾔能⼒標準的等級並不是嚴格的等距變量，每部標準描述的閱讀能⼒跨度並不⼀致，且各標準的等級之間並不存在⼀⼀對應的關係。因此，本研究並不能將九部標準的等級進⾏合併與重劃分，找出各等級與描述語的嚴格對應關係，僅採取比較⾼頻詞語（或少量⾼頻短語）相對出現順序的⽅法，⼤致解釋不同等級的⽤詞規律。由於反映不同等級的描述語差異的詞語未必與⾼頻詞完全重合。因此本⽂在參考⾼頻詞基礎上，⼈⼯篩選部分頻率較低但能反映不同等級描述語差異詞語，並使⽤ Python程序進⾏詞語先後順序的確定，所得結果如圖 4所⽰。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47 圖4. 不同等級的描述語用詞 通過對描述語庫的計量分析，先得到描述「總體閱讀能⼒」的⾼頻詞，描述「詳細閱讀能⼒」的⾼頻詞語與⾼頻短語，以及不同等級描述語的⽤詞特徵，後⽂將基於此初步確⽴⼆語閱讀能⼒的基本框架。 四、研究结果 （一）、二語閱讀能力框架的初步確立 每個⼆語閱讀能⼒描述語的⾼頻詞和短語均對應若⼲條指標，刪除重複指標，歸納近似指標，最終形成評價框架，共六個成分，八⼗三個指標（見表 4）。八⼗三個指標能夠涵蓋各個構成成分並且體現不同等級的描述差異。由此可⾒，⼆語閱讀能⼒框架已涵蓋⼆語閱讀能⼒評價的主要內容，能夠較為全⾯地評價不同⽔平⼆語學習者的⼆語閱讀能⼒。 表 4. 二語閱讀能力描述語內容框架 構成成分 材料範圍 話題範圍 認知水平 語言要素 閱讀速度 理解程度 總計 指標數量 21 6 31 17 1 7 83

王鴻濱、呂海輝 48 （二）、二語閱讀能力框架的驗證 《國際中⽂教育中⽂閱讀分級標准》（簡稱《分級標准》）是 2024年 4⽉由教育部中外語⾔交流合作中⼼發佈的⾸部中⽂閱讀分級標準，具有較⾼的權威性，它對不同等級讀者的閱讀能⼒表現與不同等級讀物的特徵進⾏詳細地描述。30 由於《分級標準》不在本研究構建的描述語庫中，因此若能證明《分級標準》中閱讀能⼒描述語的語⾔成分可與本研究提出的六維度框架基本擬合，則說明該六維度框架在評價⼆語閱讀能⼒⽅⾯具有較好的適⽤性。具體證明步驟如下。 ⾸先，檢索描述語庫中提取出的描述總體閱讀能⼒的⾼頻詞（⾒表 2），檢驗它們是否重現於《分級標準》的閱讀能⼒描述語中。本研究逐⼀計算表 2中的⾼頻詞在《分級標準》中的出現頻數，結果如表 5所⽰。描述語庫中提取出的各維度的⾼頻詞基本能在《分級標準》中檢索到，說明《分級標準》對於「閱讀能⼒」這⼀構念的描述與描述語庫中各語⾔標准的有較多的共性，根據描述語庫提取⼆語閱讀能⼒的評價維度具有⼀定的合理性。 表 5. 《分級標准》中總體閱讀能力描述語的高頻詞重現情況 類別 詞項（頻數） 材料範圍 文章（14）、文本（94）、短小（1）、簡短（4）、主題（9）、長篇（0）、 函件（0）、指示（0）、文學性（0） 話題範圍 日常（1）、熟悉（3）、複雜（5）、簡單的（12）、難度（0） 認知水平 信息（32）、閱讀（226）、預測（2）、逐句（2）、認讀（5） 閱讀速度 速度（11） 理解程度 讀懂（8）、理解（46） 語言要素 語言（10）、詞彙（2）、俗語（0）、短語（0）、名詞（0） 其後，對《分級標準》的閱讀能⼒描述語中的⾼頻詞進⾏統計與歸類，檢驗《分級標準》中的⾼頻詞能否較好地歸類於六維度框架中。本研究使⽤ Python程序對《分級標準》的閱讀能⼒描述語進⾏分詞與詞頻統計，⼈⼯校對分詞與詞頻統計的結果 30 教育部中外語言合作交流中心，《國際中文教育中文閱讀分級標准》，（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25）。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49 後，⼿動對頻數⼤於 10的⾼頻實詞進⾏歸類，結果⾒表 6。 從表 6可以看出，《分級標准》中的⾼頻詞能夠較好地歸類於六個維度中。 表 6. 《分級標准》中高頻詞的歸類情況 類別 詞項（頻數） 材料範圍 文章（14）、文本（94）、篇章（21）、語境（14）、插圖（11）、讀物（13） 話題範圍 簡單的（12） 認知水平 識別（24）、猜測（15）、熟練（33）、策略（32）、細節（11）、觀點（15）、行為（29）、運用（23）、利用（17）、信息（32）、閱讀（226）、朗讀（13）、默讀（13） 閱讀速度 速度（11）、快速（16） 理解程度 理解（46） 語言要素 詞語（16）、字詞（15）、詞義（13）、中文（32）、句子（15）、漢字（31） 綜上所述，《分級標準》的描述語覆蓋⼤多數從描述語庫中提取出的描述總體閱讀能⼒的⾼頻詞，此外，根據描述語庫構建的六維度框架能較好地與《分級標準》閱讀能⼒描述語的⾼頻詞契合。這些都說明本研究基於描述語庫構建的六維度評價框架對於評價⼆語閱讀能⼒具有較好的適⽤性。 （三）、評價指標與等級的構成 1、材料範圍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不同⽔平⼆語學習者所能閱讀的材料範圍，包括閱讀材料的長度、體裁、語體、情景。此類⾼頻詞及短語共廿⼀個，包括「簡短、語⾔材料、專業、專業領域、簡短的……⽂本、商業/服務型⽂本、格式化⽂字、31 連續性⽂本、描述性⽂本、敘述性⽂本、說明性⽂本（/材料）、⼯作相關、常⾒標識（/標誌）、簡單的表格、信件、⽂章、說明、⽂學性⽂章（/⽂本）、⽇常、⽇常⽣活、複雜⽽ 31 這裡的格式化文字指的是以表格、目錄、數位表、日程表、銷售圖表、日程表、工商名錄等形式呈現的文本。

王鴻濱、呂海輝 50 冗長」。相關指標如： （1）能夠理解一般複句，讀懂敘述性、說明性等語言材料及簡單的議論文，理解主要內容……（《等級標準》） （2）從非常簡短的簡單常見的格式化文字中獲取信息。（CLB） （3）從簡短的商業或服務文本中獲取信息。（CLB） （4）能看懂日常生活中普通的介紹性或說明性材料。（CLB） （5）在可預測的、實際且與社會、教育、工作相關的情境中理解簡單的和一些適當複雜的文章。（CLB） （6）能讀懂公共場合，如街道、飯館、火車站等地常見的標識和路牌，以及辦公場所的導向標、安全和危險標識。（CEFR） 在等級⽅⾯，材料範圍的描述語隨等級增長的變化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在長度上，閱讀材料的長度由「短⼩」「簡短」變為「長度適中」再變為「冗長」︔⼆、在體裁上，讀者閱讀的材料起先主要為「格式化⽂字」「常⾒標識（/標誌）」，後再包括「商業/服務型⽂本」「說明性⽂本」，之後再包括「描述性⽂本」「敘述性⽂本」⽂本，再進⼀步包括「⽂學性⽂本」與「專業領域」⽂本。可以看出，隨著閱讀能⼒等級的提升，讀者閱讀的材料從簡單的非連續性⽂本擴展到連續性⽂本，從僅陳述簡單事實的⽂本擴展到包含觀點、態度與複雜事實的⽂本︔三、在情景上，閱讀材料的情景從最基本的「⽇常⽣活」延展到「⼯作」「學習」「社交」相關的情景，情景範圍隨著等級增加不斷擴⼤。 2、話題範圍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閱讀⽂本的各類話題對不同⽔平⼆語學習者的熟悉程度與複雜程度。此類⾼頻詞及短語共六個，包括「熟悉的話題、話題、熟悉、（從）簡單到……、簡單的……材料、話題任務內容」。相關指標如： （1）能區分有關熟悉話題的不同類型的信件。（EBCL） （2）能在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範圍內基本聽懂、看懂中文媒體上的相關內容，如電視上的某些節目、報刊上的某些文章。（《課程大綱》） （3）能讀懂自己專業領域的複雜而冗長的技術說明書，包括使用條件和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51 應該避免的注意事項等細節。（CEFR） 在等級⽅⾯，話題範圍的描述語隨等級增長的變化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先是閱讀材料話題的熟悉程度從「熟悉」到「廣泛」，低等級的讀者⼀開始僅能閱讀⾃⼰熟知話題的⽂本，隨著能⼒的增加，閱讀材料的話題範圍不斷擴⼤，最終能夠閱讀各種話題的⽂本︔其次是話題的可預測性從「可預測」擴⼤到「不可預測」︔最後是話題的內容由「具體」擴⼤到「抽象」。 3、認知水平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語學習對於閱讀的材料認知⽔平，包括理解事實和細節、總結和概括、把握作者觀點和態度、推測隱含意義、閱讀技巧、使⽤參考書或詞典幾⽅⾯的能⼒。此類⾼頻詞及短語共三⼗⼀個，包括「理解……⽂本、理解……⽂章、理解……信息、細節、上下⽂、確定……的信息、確定⽂章⽬的、確定細節、確定語境、獲取（/獲得）……信息、解釋……意義、總結……信息、整合……信息、找出（/找到）……細節、確定作者意圖、推測（/推理）信息、推測……意義、使⽤……搜索策略、使⽤……知識、需要……語境、使⽤（/查閱）……字典（/詞典）」等。相關指標如： （1）找到很少的關鍵字和簡單的細節。（CLB） （2）定位整合文章中的幾條資訊，來解釋並準確遵照說明。（CLB） （3）確定作者的目的、意圖、情緒和文章部分的態度。（CLB） （4）使用推測來整合幾條文章中的陳述和隱含資訊。（CLB） （5）在精讀及大量泛讀過程中，有較強的自然吸收新詞語、新句型及其新用法的能力，並能通過上下文瞭解其深層的文化內涵和隱含的語義。（《等級大綱》） （6）不時查閱字典，能讀懂自己領域之外的專業文章。（CEFR） （7）能借助詞典看懂比較簡單的書面語篇，如用簡單的漢字書寫的便條、留言、郵件。（《課程大綱》） 在等級⽅⾯，認知⽔平的描述語隨等級增長的變化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先，在認知過程上，讀者的認知⾏為從低級到⾼級發展的順序基本符合 Marzano &

王鴻濱、呂海輝 52 Kendall提出的「認知系統結構」，系統將「認知」分為「提取（Retrieval）」「理解（Comprehension）」「分析（Analysis）」「知識運⽤（Knowledge Utilization）」四類。32 從不同等級提取的⾏為動詞來看，「獲得」「獲取」「找到」「找出」「定位」這些詞語，這些詞對應「認知系統」結構中的「提取」︔「理解」⼀詞，對應「認知系統」結構中的「理解」︔「總結」「整合」「確定」對應「認知系統」結構中的「分析」︔「推理」「推測」「決定」對應「認知系統」結構中的「知識運⽤」。因此，低等級的讀者對於⽂本信息主要能夠做到「獲得」「獲取」「找到」「找出」「定位」︔之後開始「理解」信息︔在之後開始「總結、整合」信息，並且「確定」⽂章的寫作意圖與寫作者的觀點、態度︔最後，⾼等級的讀者能夠運⽤知識對⽂本中的隱含信息進⾏「推理」「推測」，並且「決定」是否繼續閱讀⼀篇⽂本。 其次，在閱讀技巧上，低等級的讀者往往依賴于「圖像」來輔助理解⽂本，隨著閱讀能⼒的提升，較⾼等級的讀者可以利⽤「語境」線索來輔助理解⽣詞或信息，更⾼等級的讀者則更善於運⽤⾃⼰的「知識」與「策略」解讀⽂本。最後，在詞典的使⽤上，低等級的讀者往往較為依賴雙語詞典，隨著閱讀能⼒的提升，讀者開始轉向使⽤單語詞典，並且對於詞典的依賴程度逐漸降低。 4、語言要素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不同⼆語學習者對於各語⾔要素的掌握能⼒，包括語彙量、語法結構、語篇結構等⽅⾯。此類⾼頻詞及短語共⼗七個，包括「語法、短語、單詞、結構、熟悉的詞（/單詞）、具體的詞彙、常⾒短語、簡單的短語、語法知識、複雜句⼦、⽂章結構、結構清晰、複雜、複雜程度、複雜的……⽂本、複雜的……⽂章、適當複雜」。相關指標如： （1）理解個別單詞、簡單的已學過的短語以及一些與直接需求有關的短小簡單的句子。（CLB） （2）能識別與個人或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簡短信息材料中的少數單字或 32 Robert J. Marzano, John S. Kendall. The New Taxonomy of Educational Objectives, eds. California: Corwin Press, 2006.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53 短語。（《能力標準》） （3）優秀水平的讀者能讀懂精確、時常很專業化的詞彙以及複雜語法結構的文本，這些文本包括在學術及職業閱讀中所遇到的論證、意見佐證、假設及使用抽象的語言模式。（ACTFL） （4）能夠準確認讀高等語言量化指標涉及的音節、漢字和詞彙。（《等級標准》） （5）能夠認讀和理解最基本的日常生活（如衣、食、住、行、介紹個人、家庭情況）、簡單的社會交際（如問候、感謝）和有限的學習需要（如課堂活動）範圍內的甲級詞 1033 個、甲級語法 129項及其所涉及的全部甲級漢字 800 個。（《等級大綱》） 在等級⽅⾯，語⾔要素的描述語隨等級增長的變化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先在詞彙上，讀者接觸到的詞語從「具體」「真實」的詞語逐漸擴⼤到「抽象」「概念化」的詞，從「⽇常」「熟悉」的詞逐漸擴⼤到「專業化」的詞︔在短語上，由「常⾒」短語擴⼤到「不常⾒」短語︔在句⼦上，句⼦的語⾔由「簡單」到「適當複雜」最後到「複雜」，由「具體」變為「抽象」︔在語法上，由「基礎」語法結構擴⼤到「複雜」語法結構。 5、閱讀速度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不同⽔平⼆語學習閱讀⽂本時的速度。此類⾼頻詞及短語共⼀個，即「閱讀速度」。相關指標如： （1）能夠較順利地閱讀經過簡寫、不含生詞和新語法點、題材熟悉的短文。閱讀速度不低於 120 字/分，理解準確率為 90%以上。（《等級大綱》） （2）能夠讀懂各類題材、體裁的文章，閱讀速度不低於 240 字/分鐘。（《等級標準》） 在不同等級的表述上，既有如《等級⼤綱》與《等級標準》的定量表述⽅式，也有從「很慢」到「快速」的定性表述⽅式。

王鴻濱、呂海輝 54 6、理解程度維度 該部分旨在描述不同⽔平⼆語學習者對各類閱讀材料的理解程度。此類⾼頻詞及短語共七個，包括「理解準確率、讀懂、能夠讀懂……、讀懂……⽂章、讀懂……⽂字、讀懂……信件、讀懂……指⽰」。相關指標如： （1）在閱讀生詞不超過 2%、無關鍵性新語法點、內容熟悉的淺顯文章時，閱讀速度不低於 100 字/分，理解準確率為 80%以上。（《等級大綱》） （2）能讀懂簡短的指示，如果根據漢字，知道相關專有名稱。（EBCL） 在不同等級的表述上，既有如《等級⼤綱》的定量表述⽅式，也有從「⼤致瞭解」到「理解良好」再到「詳細理解」的定性表述⽅式。 五、思考與啟示 （一）、關注二語學習者認知水平的描述 閱讀認知⽔平是劃分⼆語閱讀能⼒的重要依據之⼀，根據本⽂的研究顯⽰，關於⼆語學習者閱讀認知⽔平的⾼頻詞與⾼頻短語數量最多，說明各類語⾔標準對該指標較為重視。但《等級⼤綱》《能⼒標準》與《課程⼤綱》對於⼆語閱讀中認知⽔平的描述有所⽋缺。在描述語庫中與認知⽔平相關的⾼頻詞與⾼頻短語包括「細節、上下⽂、確定……的信息、確定作者意圖、推測（/推理）信息、推測……意義、使⽤……搜索策略、使⽤……知識、需要……語境、使⽤（/查閱）……字典（/詞典）」等，但在《等級⼤綱》《能⼒標準》與《課程⼤綱》中⼀些⾼頻詞與短語並未出現，如「推測……意義」兩個短語並不能在這三部語⾔標準中檢索到。 《課程⼤綱》主要以閱讀材料類型上的差異來區分⼆語學習者的閱讀能⼒，缺乏對於學習者認知⽔平的描述。《等級⼤綱》涉及對⼆語學習者認知⽔平的描述，對於學習者閱讀技巧的描述較為詳細，但對於學習者概括與總結⽂本內容的能⼒描述不夠。在《等級⼤綱》中，以「信息」⼀詞作為⽬標詞匹配相關的 n元⽂法組，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55 所得的結果為「參照……信息」和「查詢……所需……信息」，並沒有匹配到其他標準中出現的「整合……信息」「總結……信息」等⾼頻短語。此外，《等級⼤綱》中也無法檢索出「作者」⼀詞，更無法匹配到「確定……作者……意圖」等 n元⽂法組，《等級⼤綱》對於閱讀者是否能較好地把握作者意圖，是否能瞭解作者在⽂本中體現的情緒與態度也沒有進⾏描述。閱讀理解本質上是學習者對⽂本進⾏意義的建構，學習者能否推理出閱讀⽂本中的隱含義也是閱讀能⼒的重要體現，但在《等級⼤綱》中也缺乏「推測（/推理）信息」這樣的 n元⽂法組。相比於《等級⼤綱》，《能⼒標準》對於⼆語學習者概括與總結⽂本內容的能⼒進⾏描述，並且描述語也涉及學習者把握作者的觀點或意圖的能⼒。但《能⼒標準》同樣對關於學習者推測⽂本隱含義的能⼒有所忽視。因此，今後關於國際漢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應該關注對於⼆語學習者認知⽔平的描述。 （二）、重視對於語言要素範圍的描述 《等級⼤綱》《等級標準》對於學習者的漢字量、詞彙量、語法結構知識都有著細緻的描述，在很⼤程度上反映漢語能⼒形成的階段性要求和規律，⽽《能⼒標準》《課程⼤綱》在這⽅⾯有所⽋缺。例如作為漢語能⼒的標準，《能⼒標準》《課程⼤綱》對於不同⽔平學習者應掌握的漢字量、漢語詞彙量並沒有做明確的界定。在第⼆語⾔，特別是中⽂學習過程的初期，⽂字的識別是閱讀的基礎，是進⾏⾼級整合加⼯重要的前提條件，在對⼆語閱讀能⼒的描述中，不宜拋開對學習者漢字量的描述。33 此外，《等級⼤綱》《課程⼤綱》與《能⼒標準》作為國際中⽂教育領域的語⾔標準，均沒有對學習者對漢字字型⽅⾯的能⼒進⾏詳細描述，⽽歐洲編寫的 EBCL卻對此進⾏較為細緻的說明。因此，今後關於國際漢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應該重視對於⼆語學習者語⾔要素範圍的描述，尤其是補充並加強對於⼆語學習者漢字量、漢語詞彙量、漢字字型能⼒、語篇結構能⼒等⽅⾯的描述。 33 王鴻濱，韓卓芮，〈漢語二語閱讀認知過程中的漢字識別研究〉，《天津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6期（天津：2023.10），7-14。

王鴻濱、呂海輝 56 （三）、加強閱讀能力描述語中的定量、定級描述 閱讀速度是學習者閱讀能⼒的重要體現之⼀，在本研究所選的九部標準中，僅有 EBCL、ACTFL和《等級⼤綱》《等級標準》四部標準對不同⽔平學習者的閱讀速度進⾏描述，占比低於百分之五⼗。在整個描述語中，相比其他⾼頻詞與⾼頻短語，「速度」⼀詞與「閱讀速度」這⼀⼆元⽂法組的頻率相對較低，這也體現較多語⾔標準對於閱讀速度的重視程度有所不⾜。閱讀速度作為閱讀能⼒中較易量化的指標，EBCL和 ACTFL卻並沒有採⽤較為精確、科學的詞語描述不同⽔平學習者的閱讀速度，通常以「較快」進⾏描述。⽽《等級⼤綱》《等級標準》則對學習者的閱讀速度做精確的定量描述，如「能夠閱讀⽣詞不超過百分之四、無關鍵性新語法點、內容較為複雜的⽂章，速度不低於 135字/分」（《等級⼤綱》）「能夠讀懂涉及本級話題任務內容的各類體裁的⽂章，閱讀速度不低於 200字/分鐘」（《等級標準》）。這些定量描述體現出語⾔標準的描述的精確性和準確性。 此外，在對於學習者漢字量、詞彙量的描述上，《等級⼤綱》也進⾏細緻地定量描述，如「能夠認讀和理解⼀般性⽇常⽣活、社交交際、學習和⼀定⼯作需要範圍內的甲⼄丙三級詞 5253 個、甲⼄丙三級語法 652 項點及其所涉及的全部甲⼄丙三級漢字 2205個」。對於閱讀能⼒的描述語⽽⾔，描述語應該對不同等級的學習者有良好的區分效果，每個等級的能⼒描述應該具有科學性，⽤詞不該含糊不清，如楊惠中等⼈提出「如果描述語中必需保留這些帶有不定量表述的詞語，就必須做進⼀步的定量說明」。34因此，今後關於國際漢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尚需進⼀步加強科學的定量、定級描述，只有語⾔準確清晰，才能對不同級別⽔平的學習者做到有效區分。 六、結語 迄今關於⼆語閱讀能⼒描述語的研究，多為定性研究，採⽤計量分析的研究數 34 楊惠中，朱正才，方緒軍，《中國語言能力等級共同量表研究：理論、方法與實證研究》，（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12），137。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57 量相對較少。為拓展新的研究思路，本研究構建包含九部中外語⾔標準的語庫，從中提取出⾼頻詞及短語，形成⼆語閱讀能⼒描述的基礎框架，以期為今後國際中⽂閱讀能⼒描述語的編寫提供參考。然⽽，儘管計量分析⼿段能夠較為客觀、⾼效地對⼤批量的描述語進⾏分析，但也存在⼀些缺陷，如外⽂標準中的句⼦往往較長，n 元⽂法組難以識別跨距過⼤的共現詞語，因⽽提取 n 元⽂法組對於意義相同⽽詞語順序有差異的短語識別效果有限。在今後的研究中，應該進⼀步探究更加先進的⾃然語⾔處理技術，以提升閱讀能⼒描述的科學性和準確性，積極拓展⼤語⾔模型和數智化⼿段在國際中⽂教育標準建設中的作⽤。

王鴻濱、呂海輝 58 徵引書目 [1] ⽅緒軍、楊惠中、朱正才，〈語⾔能⼒「能做」描述的原理與⽅案：以CEFR為例〉，《世界漢語教學》，第2期（北京：2011.02），246-257。 [2] 宮雪、梁宇，〈基於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教材評價指標基礎框架構建〉，《民族教育研究》，第3期（北京：2023.08），161-167。 [3] 郭寶仙，〈國際視野下我國中⼩學⽣外語能⼒量表的編制〉，《全球教育展望》，第11期（上海：2014.11），112-120。 [4] 韓寶成，〈國外語⾔能⼒量表述評〉，《外語教學與研究》，第6期（北京：2006.11）， 443-450+480。 [5] 姜麗萍、楊曦、王⽴，〈《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增補版）⽂本閱讀能⼒體系的解讀與重構〉，《華⽂教學與研究》，第1期（廣州：2024.02），1-9。 [6] 李曼麗、李加&，〈國內外語⾔能⼒量表的描述語特徵分析〉，《中國考試》，第6期（北京：2020.06），36-42。 [7] 劉建達，〈我國英語能⼒等級量表研製的基本思路〉，《中國考試》，第1期（北京：2015.01），7-11+15。 [8] 劉建達、彭川，〈構建科學的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外語界》，第2期（上海：2017.04），2-9。 [9] 劉建達，〈《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效度驗證〉，《現代外語》，第1期（2021.01），86-100。 [10] ⾺曉梅、杜⽂博，〈基於《量表》的英語閱讀推理能⼒認知診斷模型構建與成績報告〉，《中國考試》，第12期（北京：2022.12），1-9。 [11] 彭川、劉建達，〈《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與《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閱讀技能級別對接研究〉，《中國考試》，第8期（北京：2023.08），55-64。 [12] 邱暢、王暉，〈《國際中⽂教育中⽂⽔平等級標準》對普通話⽔平測試改⾰的借鑒與啟⽰〉，《中國考試》，第4期（北京：2023.04），59-67。 [13] 孫娟、蒲志鴻，〈《歐洲語⾔共同參考框架：學習、教學、評估》（擴展版）的解讀及借鑒意義分析〉，《外語教育研究前沿》，第2期（北京：2021.05），37-42+90。

基於第二語言能力描述語庫的國際中文教育閱讀能力描述框架建構研究 59 [14] 王鴻濱、趙⼒慧，〈第⼆語⾔能⼒標準中閱讀能⼒的描述語考察〉，《雲南師範⼤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第4期（昆明：2021.07），63-74。 [15] 王鴻濱、韓卓芮，〈漢語⼆語閱讀認知過程中的漢字識別研究〉，《天津師範⼤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6期（天津：2023.10），7-14。 [16] 王佶旻，〈制定漢語作為第⼆語⾔的能⼒標準的初步構想〉，《語⾔⽂字應⽤》，第1期（北京：2012.02），109-116。 [17] 王雋、⾼淼，〈語⾔能⼒描述語中的年齡因素研究——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在⼩學英語教育中的使⽤淺探〉，《江西師範⼤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5期（南昌：2018.09），134-139。 [18] 王麗、王華，〈ESP能⼒等級量表評價體系的構建原則和⽅法〉，《外語學刊》，第3期（哈爾濱：2019.05），79-85. [19] 王爽、王佶旻，〈來華留學預科⽣閱讀能⼒描述語任務難度研究〉，《國際漢語教學研究》第3期（北京：2020.07），73-81。 [20] 楊惠中、朱正才、⽅緒軍，《中國語⾔能⼒等級共同量表研究：理論、⽅法與實證研究》，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2012。 [21] 曾⽤強，〈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的「閱讀量表」制定原則和⽅法〉，《外語界》，第5期（上海：2017.10），2-11。 [22] 張蓉、李德超，〈中國語⾔能⼒測評體系的構建探索——以英、漢語語⾔能⼒等級量表為例〉，《外語教學》，第2期（西安：2024.03），58-64。 [23] 張蔚磊，〈美國《語⾔績效描述語量表》與我國學⽣語⾔績效量表的開發〉，《山東外語教學》，第6期（濟南：2024.12），64-72。 [24] 張曉藝，〈英語閱讀能⼒描述語的「可理解性」研究：外語學習者視角〉，《外語界》第5期（上海：2017.10），12-21。 [25] 張新玲、劉楊，〈語⾔能⼒量表的價值取向和語⾔能⼒描寫〉，《當代外語研究》，第1期（上海：2024.02），178-190。 [26] 中外語⾔合作交流中⼼，《國際中⽂教育中⽂閱讀分級標准》，北京：北京語⾔⼤學出版社，2025。 [27] 周豔瓊，〈《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閱讀策略描述語效度驗證——Rasch測量模型視角〉，《外語界》，第1期（2021.02），79-87。

王鴻濱、呂海輝 60 [28] 朱正才、李俊敏，〈《中國英語能⼒等級量表》描述語偏差研究〉，《現代外語》，第1期（2021.10），113-122。 [29] Robert J. Marzano, John S. Kendall. The New Taxonomy of Educational Objectives, eds. California: Corwin Press, 2006. 第一作者簡介 王鴻濱，北京語言大學國際中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領域為國際中文教育標準研究、分級閱讀教育 通訊地址：北市海淀區學院路 15號 通訊電郵： binhw85@163.com 第二作者簡介 呂海輝，北京語言大學國際中文學院博士生。研究領域為國際中文教育閱讀測驗、教學資源研究 通訊地址：北市海淀區學院路 15號 通訊電郵：qzyxyangyuhui@foxmail.com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世漢學會國際中文教育研究專欄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61-79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3 61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許迎春、方芳 （安徽師範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講師） 摘要：教師身份認同是教師專業發展的核心和重要內在驅動力。本研究通過敘事研究方法，依據反思日誌、課堂觀察、深度訪談等資料分析，探究一名國際中文教師在多語種教學改革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轉變。研究發現，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轉變經歷如下過程：從邊緣參與者到積極活躍者、從理論信奉者到理論使用者、從教學熟練者到教學研究者，而教師發展需求與能動性、虛擬教研室的環境給養以及教學理論與實踐的互動則是教師身份認同建構的影響因素，本研究的結論可為虛擬教研室建設和國際中文教師專業發展提供啟示。 關鍵詞：虛擬教研室、教師身份認同、社會文化理論、敘事研究 * 收稿日期：2025年 01月 21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 2024年度安徽省高等學校省級品質工程項目「課程思政背景下的國際學生中國國情教育實踐模式創新研究」；2024年度安徽省高等學校省級品質工程項目智慧課程「中級漢語精讀 I」。

許迎春、方芳 62 A Study on Teacher Identity Construction in Virtual Teaching Research Community Yingchun Xu; Fang Fang (Lecturer,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Anhui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 Teacher’s identity is the core and important driving force in teacher’s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Employing a narrative inquiry approach, and drawing on reflective journals, classroom observations, and in-depth interviews,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trajectory of identity transformation experienced by an international Chinese teacher within the multilingual-teaching-reform virtual teaching-research community. It is found that teacher identity changes from marginal participants to active participants, from theoretical adherents to theory-informed practitioners, from skilled teachers to teaching researchers. The construction of teacher identity was shaped by teachers’ development needs and agency, the environment of virtual teaching-research community, and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eaching theory and practice. The conclusions of the study offer insights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virtual teaching-research community and for the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Keywords: Virtual teaching research community; Teacher identity; Sociocultural theory; Narrative study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63 一、引言 虛擬教研室是教育部和⾼校利⽤資訊網絡技術組建並開展活動新型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1 虛擬教研室兼具專題研修班和線下教研共同體的優勢，可以拓展實體教研室邊界，創新教師教研組織形式，使教研室功能由校內拓展到全國，助⼒教師跨界學習，是當前推動教師學習和教育⾼質量發展新趨勢，也是我國教育數字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和⾼等教育品質發展的重要舉措，可能引領⾼等教育⾼質量發展⽅向。2 截⽌ 2023年 12⽉，教育部已先後批准七百八⼗七個虛擬教研室建設試點︔有關虛擬教研室本體的理論探討也不斷湧現，包括「是什麼」、「怎麼樣」、「怎麼做」等問題，如虛擬教研室的內涵與功能、內在邏輯、建設路徑和建設內容等︔3 但關於虛擬教研室如何賦能教師專業發展的實證研究鮮⾒。⽽深入虛擬教研室活動的真實情境，深度追蹤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活動和專業成長，是探究虛擬教研室建設成效的⼀項有意義的研究課題。另外，教師身份認同是教師專業發展最重要的內在驅動⼒，影響教師決策、教學內容和師⽣關係，是教師專業發展能否順利推進的重要指徵。4 本研究聚焦⼀位國際中⽂教師在「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轉變過程及影響因素，以期為虛擬教研室建設和國際中⽂教師專業發展提供啟⽰。具體探究如下問題：⼀、加入虛擬教研室前後，國際中⽂教師身份認同經歷怎樣的變化過程？⼆、影響國際中⽂教師身份認同的因素有哪些？ 1 文秋芳，〈「雲連接論」修訂﹑闡釋與應用——兼述虛擬教研室建設〉，《外語電化教學》，第6期（上海：2022），5-10。 2 陳靜，〈數位化轉型下虛擬教研室建設的邏輯框架與推進路徑〉，《電化教育研究》，第 6期（甘肅省蘭州市：2023），54-59。孟彥，李寶榮，〈跨界學習共同體如何促進教師專業發展？——基於擴展性學習理論視角的案例研究〉，《教師教育研究》，第 4期（北京：2023），95-102；別敦榮，〈虛擬教研室的功能與建設路徑〉，《中國高教研究》，第 4 期（北京：2024），7-14。 3 桑新民，賈義敏等，〈高校虛擬教研室建設的理論與實踐探索〉，《中國高教研究》，第 11 期（北京：2021），91-97；曹梅，〈高校虛擬教研室建設的內在邏輯與實踐路向〉，《中國電化教育》，第 2期（北京：2024），61-68；張克俊，伍文棋等，〈數字化視野下虛擬教研室建設的歷程、內容與路徑〉，《高等工程教育研究》，第 4期（湖北省武漢市：2024），147-152。 4 張蓮，〈外/二語教師專業身份認同敘事研究：概念﹑理論與問題〉，《中國外語教育》，第 4期（北京：2016），70-77；許悅婷，穀紅麗等，〈英語師範生在教育精准幫扶活動中的教師身份認同構建研究〉，《中國外語》，第 3期（北京：2023），87-96。

許迎春、方芳 64 二、 文獻綜述 （一）、國際中文教師身份認同研究 關於教師身份認同學界已形成以下共識：內核是教師對「我是誰？我能做什麼？我將⾛向何處？」的建構與重構，回答的是「教師如何看待⾃⼰作為教師」的問題︔包括多個⼦認同︔是教師個⼈和教師職業存在與發展的⼼理基礎︔是教師與社會⽂化背景的協調過程，具有能動性、社會性、動態性、多樣性和敘事性特徵。5 本⽂參考 Beauchamp＆Thomas的定義，認為教師身份認同是指教師在共同體活動中不斷協商和調整⾃我認知、角⾊、價值觀和⾏為的過程。 國際中⽂教師肩負中⽂教學和中華⽂化傳播重任，是提升中⽂國際地位和影響⼒的關鍵要素，《國務院辦公廳關於全⾯加強新時代語⾔⽂字⼯作的意⾒》特別指出要「加強國際中⽂教師隊伍建設」。6 ⾯對複雜多變的國際中⽂教育情境，國際中⽂教師需要⾯對同⼀個授課班級不同教學對象的中⽂⽔準、學習⽬的、國籍、種族、⽂化背景和教育傳統等的差異。因此，國際中⽂教師須是跨⽂化交際者，具備在多元⽂化背景中完成教學、調整教學⼿段和溝通⽅式的能⼒。7 國際中⽂教師的身份認同具有基於學科與職業特⾊的特殊性，關係到中⽂國際化推進的成效。⽽當前關於國際中⽂教師的研究主要集中於教師知識、素養、技能與培訓等外部視角，從教師內部視角切入的研究不⾜。少量的成果主要聚焦職前教師、海外志願者教師身份認同狀況調查，國內在職中⽂教師身份認同研究極少，只有陳詩琦、王添淼調查分析教師的職業認同情況，王添淼、張越探討慕課教學中的教師角⾊轉換。8 本研究 5 尋陽，鄭新民，〈十年來中外外語教師身份認同研究述評〉，《現代外語》，第 1期（廣東省廣州市：2014），118-126。 6 馮淩宇，王萍麗等，〈新時代外派國際中文教師身份認同狀況調查——以英國外派國際中文教師為例〉，《民族教育研究》，第 3期（北京：2022），169-176；《國務院辦公廳關於全面加強新時代語言文字工作的意見》，2021.9，國辦發〔2020〕30號，國務院辦公廳。 7 趙楊，〈國際中文教育中的主體間性研究——兼論國際中文教育中的「自我」與「他者」〉，《民族教育研究》，第 5期（北京：2022），170-176。 8 陳詩琦，王添淼，〈對外漢語教師職業認同現狀調查與分析〉，《華文教學與研究》，第 4期（廣東省廣州市：2019），44-53；王添淼，張越，〈慕課教學中教師角色轉換的敘事研究〉，《課程·教材·教法》，第 3期（北京：2017），110-115。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65 基於⼀位⾼校國際中⽂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歷時兩年的學習活動，探究其身份認同的變化過程及影響因素。 （二）、社會文化理論與雲連結論 社會⽂化理論由蘇聯⼼理學家維果茨基（Vygotsky）提出，基本觀點是⼈的認知發展是個體與其所在社會⽂化環境不斷交互的結果。9 社會⽂化理論強調學習具有情境性和社會性特徵，是研究處於特定社會環境中的教師身份認同和實踐共同體的重要理論框架，近年來逐漸應⽤於教師發展研究。10 社會⽂化理論的重要概念包括仲介、動機、能動性和⽣態給養。11 社會⽂化理論認為，⼈類主要通過仲介⼿段，比如⽂化製品、⼯具和符號等與世界互動。動機即做某事的原因，受到個體⼼理和社會⽂化的共同影響，體現為⾏為希望達成的⽬標。能動性則是主體在追求⽬標時進⾏⾃我控制和調節的能⼒，指導⼈的具體⾏動，是重要⼼理調節⼯具，受社會環境的促進或鉗制，並依據不同的社會環境⽽變化，在教育教學變⾰中，教師能動性是其如何看待並選擇怎樣的⽅式應對教學變⾰、實現教師可持續性職業發展的關鍵，體現在教師對所從事活動的選擇和⾏動。12 ⽣態給養主要關注個體與周圍環境的關係，個體可能從周圍環境中獲得積極或消極的⽀持，從⽽影響其認知和能動性發揮。 社會⽂化理論強調⼯具的仲介作⽤以及個體與環境的互動，對數字化轉型背景下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發展有較強的解釋⼒和適切性。基於社會⽂化理論，數智技術助推教育教學向個性化、精細化、整合式⽅向發展的同時，為教師跨越時空參與教研共同體提供仲介條件，虛擬教研室成為促進教師專業發展、提升教學品質的新路徑。⽽教師對⾃身職業發展和教育教學變⾰的理解，教師所處⽣態環 9 Vygotsky. Mind in Society: The Development of Higher Psychological Processe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8),105-117. 10 黃曉林，黃秦安，〈實踐共同體（COPS）中教師學習的角色衝突與教師專業發展紮根理論研究〉，《教師教育研究》，第 1期（北京：2021），86-92。 11 秦麗莉，《二語習得社會文化理論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37-52。 12 Engeström, Y. “From Stabilization Knowledge to Possibility Knowledge in Organization Learning,” Management Learning 38.3 (2007): 271-275.；高雪松，陶堅等，〈課程改革中的教師能動性與教師身份認同——社會文化理論視野〉，《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1期（遼寧省大連市：2018），19-28。

許迎春、方芳 66 境（如虛擬教研室）對教師專業發展的⽀持，都會影響教師的身份認同，進⽽影響其專業成長。研究⽅法⽅⾯，社會⽂化理論要求研究者⾛進課堂實踐，與教師深度溝通，分析⾏為背後的深層原因，對探索教師的身份認同狀況和影響因素具有指導意義。13 實踐共同體可以幫助教師實現跨界學習併發展身份。14 然⽽，作為線上實踐共同體的虛擬教研室成員關係較鬆散，活動具有時空分離性、隱蔽性和情感交互間接性等特徵，參與者的⾃我調控能⼒、學習情緒、共同體的⼈⽂關懷等因素顯得格外重要。對此，⽂秋芳提出「雲連接論」作為虛擬教研室建設的理論架構，以促進活動成效。雲連接論包括認知連接、社會連接和情感連接三個假設，其中認知連接是基礎，也是教師參加共同體的⽬標︔社會連接是線上學習的關鍵，也是促進認知連接的⼿段︔情感連接是認知和社會連接的結果和潤滑劑︔三個層⾯的連接共同保障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學習成效。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敘事研究強調與⼈類經驗的聯繫，⽬標是從具體的事件中理解⼈的⾏為和經驗，表達和解釋⼈的感受，以開展更加清晰、深層的思考。15 隨著教師專業發展從「知識傳遞」模式轉向「解釋性、社會協商和持續重構」模式，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傾向於採⽤敘事研究這⼀質性的、闡釋性的⽅法，通過理解教師的「故事」，揭⽰其對「我是誰」的複雜理解。 本研究採⽤敘事研究⽅法，以⼀位國際中⽂教師 C⽼師為研究對象，展⽰其參與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POA雲共同體）過程中與他⼈、共同體及所處環境的關係與互動，通過揭⽰教師的⼼路歷程，解讀教師的身份認同變化。 13 魏戈，《教師實踐性知識的生成》，（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31。 14 Hobbs, L. “Teaching Out of Field as a Boundary-crossing Event: Factors Shaping Teacher Identit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cience and Mathematics Education 11.2 (2011): 271-297. 15 D.瑾•克蘭迪寧，《從故事到研究：敘事探究如何做》，（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23），10。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67 （二）、資料收集與分析 為確保研究的真實性和可靠性，研究收集 C⽼師虛擬教研室學習期間的各類數據，包括：學習反思⽇誌⼗九篇，共計 31,218個字︔教學反思⽇誌三⼗篇，共計 32,051個字︔共同體學習期間的同⾏教學觀察三次，共計 8,146 個字︔學⽣課後訪談廿⼆份，共計 8,448個字︔C⽼師撰寫的教案和論⽂等⽂本資料。其中，反思⽇誌是主要數據源，包括為⾏動的反思、⾏動中的反思和⾏動後的反思，⽤於從內部視角理解C ⽼師在共同體學習和課堂實踐中的⼼路歷程。教學觀察、學⽣訪談、教案和論⽂等數據則從外部視角驗證 C⽼師的實際教學⾏為和效果，形成證據三角。數據分析主要圍繞兩條線索交錯展開：⼀是 C ⽼師在教研室學習期間對 POA 理論的學習、理解和實踐應⽤過程︔⼆是 C⽼師在教研室中遇到的重要事件和重要他⼈，這些都是其身份建構過程中的重要仲介。資料分析按如下步驟進⾏： 第⼀步，反復閱讀各類材料，圍繞教師身份認同發展撰寫個⼈⽣活史，形成研究⽂本︔根據出現頻次、感情⾊彩和引發注意三個標準提取⼀級編碼，再合併、抽象化，形成⼆級編碼和三級編碼。16 以「邊緣參與者身份認同」提取為例（⾒表 1）：⾸先在研究⽂本中提取出「期待」、「信念」、「計畫」等本⼟概念︔再根據意義聚類提煉出⼆級編碼「想像」，與「投入」、「差異」等其他⼆級編碼合併為三級編碼。 表1. 編碼示例 數據源 一級 二級 三級 可惜沒趕上第一期，我一直期待著第二期的學習機會。今天，期待已久的 POA雲共同體終於開班了！ 期待 想像 邊緣性參與 我相信所有學員都會有收穫，不僅能力會提升，對團隊合作、對科研和教學的態度都會有變化。 信念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可以先在口語課中嘗試 POA，然後在中國文化課中使用，說不定還能對理論發展有所貢獻。 計畫 小組討論讓我解決了一些疑問，又產生了新疑問。帶著疑問再讀文獻找答案，時常有「悟了」的感覺，太奇妙了。 認知投入 投入 我們四個分頭行動，每人負責一個點，微信群裏討論過後又開了騰訊會議，才商定了大家都滿意的兩個驅動場景。 行為投入 16 陳向明，《質的研究方法與社會科學研究》，（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285。

許迎春、方芳 68 文老師今天在大會上說的「三老四嚴」精神一下子讓我聯想到了導師叮囑的「老實做人，認真幹事」，也讓我想到了促研團隊的認真。向他們看齊！微弱的光也是光！ 情感投入 最让人困惑的是我們的‘中高級’跟她們的‘中高級’根本不是一個水準，語言、內容和結構三方面促成的設計拿來就用好像行不通。 差別 差異 教案互評時，学生的差别让我不敢亂提意見，而只是不停地詢問練習設計的理由和初衷。 隔閡 第⼆步，描繪身份認同變化過程並分析原因。根據提煉出的核⼼概念，發現除教學⽇誌中反復出現的「學⽣」話題外，材料的話題具有顯著的階段聚焦性特徵。初期話題聚焦 POA理論核⼼概念的學習、加入共同體後的情感變化、學習⾏動與困惑︔中期話題聚焦 POA教學實踐的思考，包括教案的打磨、教學實踐中的挑戰與反思︔後期話題聚焦教學成果的科研轉化、個⼈專業發展的思考等。主題詞詞頻統計⾒表 2。根據三級編碼結果，描繪出教師身份認同軌跡：理論學習者-實踐反思者-教學研究者。 表2. 不同階段一級編碼詞頻統計 階段 排名前十的一級編碼詞頻統計（次） 初期（22年 3月-22年 9月） 期待（18）、協作（10）、相信（8）、感謝（8）、參與（7）、討論（6）、困惑（6）、認真（5）、差別（4）、感動（3） 中期（22年 10月-23年 3月） 實踐（12）、反思（10）、打磨（8）、教案修改（6）、困難（6）、不滿意（5）、討論（5）、跨文化（4）、差異（3）、閱讀文獻（3） 後期（23年 3月-23年 12月 科研轉化（15）、論文寫作（12）、問題聚焦（11）、難點（9）、堅持（7）、能力（6）、方法（6）、學術規範（5）、榜樣（4）、氛圍（3） 第三步，依據社會⽂化理論與雲連接論進⾏身份認同影響因素分析。第⼀作者完成編碼後，與第⼆作者商討數據分析校驗和數據分析結果，直至對存疑之處達成⼀致，以增加數據分析的準確性。第⼆作者的批判性協同探究有助於從不同視角，更加深入地分析 C⽼師的敘事故事，確保⽂本能承載和表達意義。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69 （三）、多語種教學改革虛擬教研室和 C老師的個人背景 「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下⽂簡稱「教研室」）也稱「雲共同體」，具有如下特徵：⼀、⾃上⽽下與⾃下⽽上相結合的教師學習共同體。17 教研室的總負責⼈為北京外國語⼤學⽂秋芳教授，促研員和學員均為來⾃全國百所⾼校的各類語⾔教師︔負責⼈與參與教師⾃願簽訂合同，互相承諾各⾃的義務和責任。教研室2022年 2⽉入選教育部⾸批虛擬教研室建設試點，2023年入選教育部「虛擬教研室試點建設典型」名單︔既是教師⾃願成⽴的共同體，也受到政府和教育管理部⾨的⽀持和監督。⼆、跨區域、跨專業的持續學習共同體。教研室成⽴於 2020年 5⽉，每期活動持續兩年，⽬前已開展第三期。以第⼆期為例，成員來⾃全國⼀百三⼗多所⾼校，共計四百⼆⼗名，分成七個活動組，覆蓋英語、法語、朝鮮語等外語教學以及國際中⽂教育︔教研室每⽉舉辦⼀次全員活動，每次活動前由各活動組的促研員分別指導本組成員完成「⼩組-中組-⼤組」等各類活動。三、指向明確的學習共同體。教研室以「產出導向法（POA）」的學習與實踐為仲介，幫助教師成為 POA的實踐者和研究者，進⽽成長為善於合作、反思、追求專業成長的教研帶頭⼈。 C⽼師為某省屬重點⾼校的國際中⽂教師，2006年參加⼯作，成為教學熟練者後⼀直比較滿⾜於做單純的「⼀線教師」。2020年，新冠疫情導致國際中⽂教學全⾯轉為線上，新的教學問題不斷湧現，C ⽼師感受到教學⽅式變⾰的衝擊，於是決⼼⾛出舒適區尋求專業發展。在⽂獻閱讀中發現 POA並認為其「學習中⼼」、「學⽤⼀體」的理念有助於解決國際中⽂線上教學突出的「學⽤分離」問題，並加入第⼆期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希望能利⽤ POA 提升教學效益並進⽽成為⽅向明確的教學研究者。 敘事研究對故事背後影響因素的深層次解釋，要求研究者關注參與者的⽣活，並與參與者建⽴相互信任的關係。18 C⽼師為筆者的同事，非常⽀援本項研究，願意提供教研室學習⽇誌、⽇常教學反思⽇誌、教案與論⽂初稿等各類⽂本資料，並同意兩位作者進入課堂、觀察教學、訪談學⽣。筆者的「局內⼈」視角有助於深入 17 文秋芳，〈「雲連接論」修訂﹑闡釋與應用——兼述虛擬教研室建設〉，《外語電化教學》，第6期（上海：2022），5-10。 18 D.瑾•克蘭迪寧，《從故事到研究：敘事探究如何做》，（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23），209。

許迎春、方芳 70 C⽼師的教學⽣活，洞察和捕捉 C⽼師在教研活動和教學事件中的細微變化，理解其在教研室學習期間的感受、理念和身份認同，並確保數據解讀的深度和準確性。與此同時，筆者通過⾃我反思、豐富資料來源、與專家和同伴溝通等⽅式，兼顧「局外⼈」的理性與客觀視角，減少數據解讀主觀性。 四、研究發現與討論 （一）、C老師的身份認同敘事 1、參加教研室初期：從邊緣參與者到積極活躍者 基於對「中⽂+」教育、教育技術變⾰對國際中⽂教師的跨學科、複合式專業發展要求的認識，C ⽼師對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的學習充滿期待，將其視為專業成長的珍貴契機，並撰寫研究計畫書，制定發展⽬標。加入教研室初期主要是內化 POA 理論並進⾏教學設計與評價。雖然漢語教學經驗豐富，但 C ⽼師時常感到忐忑。 他們都是教英語的，除了教案和錄影互評，後面還有同課異構活動，互評時肯定有隔閡（共同體 220306）。 基於「跨專業」的擔⼼，C⽼師決⼼打好 POA理論基礎，增加發⾔時的底氣。第⼆次⼤班活動，C ⽼師對三篇⽂獻的反思得到促研團隊認可，學習信⼼和成就感不斷增強。然⽽教案撰寫還是讓 C⽼師有些鬱悶： 教學目標是語言、結構和內容三方面提升，促成活動的設計卻只針對語言，未見結構和內容促成（教案回饋 220509）。 C ⽼師認識到促成活動設計得太過隨意，但不願承認是因為理論沒吃透，⽽將其歸結為專業差異。 我們的中高級跟她們的中高級根本不是一個水準（共同體 220515）。 促研員線上指導後，C⽼師對 POA理論在英語和漢語教學中的共性、對「認真」有深⼀層理解。之後，C ⽼師在同課異構活動中的場景設計受到認可並被推選在⼤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71 班彙報。準備的過程有忐忑，更有⾃豪，感覺⾃⼰有點入⾨，態度也更積極。 張老師的輔導，讓我既感動又慚愧……她對我教案的每一次改動都有敏銳觀察，點評一針見血……不管教什麼語言，活動設計都要對準產出目標……跟張老師來回討論了好多回合，張老師時刻線上，細緻答復，我想偷懶也不好意思……促研員的認真負責精神，感動了我也督促了我（共同體 220716）。 2、參加教研室中期：矛盾的理論信奉者與實踐者 進班實踐中，C⽼師在要求學⽣重新提交修改的產出成果時遭到普遍抵觸。 我已經知道哪裡有問題，做過的作業再寫一遍沒什麼必要（學生課後訪談 5）。 我花了很長時間準備作業，老師說很好，但還要再寫，那肯定是不好（學生課後訪談 2）。 但產出成果再修改是優化學習效果的必經路徑，如何在不違背 POA 教學原則的基礎上，根據國際中⽂教育學⽣⽂化背景、學習習慣、學習動機的複雜性和多樣性，創設更加貼合國際中⽂線上教學的評價環節困擾 C⽼師很久。 學生是要入鄉隨俗，教師也要照顧學生的學習和文化習慣……驅動和評價是 POA的特色，沒有評價就不是真正的 POA（教學日誌 221204）。 通過與校本團隊成員多次交流，根據線上教學缺乏⾯對⾯真實互動、國際中⽂⼩班教學的實情，C ⽼師創設「學⽣⾃評與教師線上⼀對⼀點評」的評價⽅式，收穫成功的喜悅。 3、參加教研室後期：從教學熟練者到教學研究者 教研室深化階段的系列學術訓練活動中，C ⽼師⼀邊「拆解」⽂獻，分析揣摩作者的寫作思路︔⼀邊觀摩促研員的研究設計過程演⽰和論⽂寫作與修改過程剖析，在不斷反思中向「研究者」靠近。

許迎春、方芳 72 教師既是學習理論的人，也是推廣、驗證和完善理論的人。C 老師們既要做課堂上的匠人，也要做課堂外的學者（教學筆記 221217）。 科研轉化之路非常坎坷，C ⽼師在理論與實踐的雙向互動中咬牙堅持，在共同體的指導下取得初步科研成效，獲得專案⽴項併發表教學論⽂︔C ⽼師不再將研究與教學對⽴，⽽是有意無意地依據理論審視課堂，形成初步的學術⾃覺，對共同體的信念和感激也不斷增強。 科研是高校老師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把教學和科研分別比作兩個臂膀，我已當「獨臂大俠」好多年。幸好有 POA雲共同體，帶領我不斷學習、摸索、學做科研（共同體 230711）。 （二）、影響教師身份認同的關鍵因素 1、積極主動的向心性參與 基於對過去教學熟練者身份、現在的教學變⾰及將來可能性經歷的不斷建構，C ⽼師確定教學研究者的理想身份定位。該定位與教研室促進教師成為「教學研究者和教研帶頭⼈」的⽬標相吻合，因⽽ C⽼師對多語種教學改⾰虛擬教研室的學習非常期待，並通過「想像參與」建⽴與教研室的認知連接和情感連接，為接下來的正式活動投入奠定基礎。19 借助教研室「個⼈學習—⼩隊研討—⼩組研討—⼤班研討—個⼈反思—促研團隊回饋—個⼈學習」的迴圈學習模式，C ⽼師發揮作為學習主體、教研決策和設計主體的能動性，投入時間研讀⽂獻並嘗試⽤ POA 理論對標過往教學，增強反思意識︔在互動交流中，與其他教研室成員建⽴初步的情感和社會連接，提升活動參與的效能感和滿意度，逐漸實現由邊緣向中⼼的向⼼性發展。 代表學員在教研室發⾔的機會，全⽅位地增進 C⽼師與教研室連接的強度，成為她從「邊緣者」向「活躍者」轉變的關鍵事件：⾸先，能代表學員發⾔意味著 C 19 Wenger, E.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Learning, Meaning, and Identi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45.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73 ⽼師的思考受到認可，C ⽼師擁有在教研室中貢獻⾃⼰智慧的「資本」。其次，發⾔激發 C⽼師更加深入、系統地研讀 POA⽂獻和⼆語教學理論，增強 C⽼師與 POA的認知連接。再次，發⾔的準備過程得到促研員的精⼼指導，增進 C⽼師與促研員的社會和情感連接。三個層⾯的連接促進 C⽼師在缺少監控、缺乏⾯對⾯交流的線上教研活動中，保持⾼質量認知、⾏為和情感投入，進⽽發展為「POA 實踐者」。 2、行動中反思的身份認同衝突與協調 C⽼師在 POA理論實踐中，遇到理論信奉與使⽤之間的⽭盾，其策略選擇既關涉教學成效，也關涉⾃我定位，⽭盾背後是 C⽼師「POA理論實踐者」與國際中⽂教師「跨⽂化交際者」的身份認同衝突，也是她從理論信奉者向實踐者轉變的衝突。該階段，C ⽼師的主觀能動性對其身份認同起至關重要的作⽤：⾸先是在⽂獻閱讀和教研室活動中尋找解決⽅案：與團隊成員交流「學⽣⽂化背景」和「線上學習環境」帶來的影響，增強與理論對話的決⼼，反復觀看教學錄影後明確教學調整⽅向。其次是增強對教學的反思，包括實踐前的反思、在實踐中的反思以及對實踐本身的反思。最終，C ⽼師在理論與實踐、不同身份認同的衝突與協調中，創設線上中⽂教學評價新形式，也達成不同身份認同的⾃洽。20 能動性的發揮既是 C⽼師身份認同轉變的關鍵推動⼒，也是其多重身份認同的結果。 3、環境給養下的身份認同重構 在學術訓練階段，C⽼師緊跟教研室步伐，撰寫 POA教學⾏動研究論⽂。該階段，促研團隊是 C⽼師向教學研究者轉變的「重要他者」。⾸先，促研團隊通過系列活動揭開教研⿊箱，不斷提供認知⽀持，在⼀次次的論⽂初稿修改過程中，C ⽼師逐漸明⽩論⽂寫作的規範、教學與科研的關係以及做科研的嚴謹態度。其次，促研團隊是 C ⽼師⽬標身份的重要標準和參照系， C ⽼師在論⽂回饋中確認或調整 20 許迎春，錢玉蓮，〈「產出導向法」線上上漢語口語教學中的應用研究〉，《對外漢語研究》，第 2期（上海：2024），42-52。

許迎春、方芳 74 判斷，以促研員為榜樣進⾏更深層次的⾃我反思。21 再次，共同體「互惠共進、互學共建、互信共勉」的集體⽂化，引導 C⽼師逐漸克服做學術分享的忐忑，在交流中產⽣「⼀線教師學術群體」歸屬感和身份認同感。 （三）、虛擬教研室中國際中文教師身份認同模型構建 C ⽼師的身份認同轉變是資訊技術發展和⽀持下，個體主觀能動性與虛擬教研室⼒量相互交織、協同作⽤的結果。「教學研究者」的⽬標身份是⽅向和動⼒源︔教師能動性發揮是核⼼⼒量，體現在時間投入、實踐反思和探究式學習中︔虛擬教研室是環境給養，包括內在和外在的認知、情感和社會⽀持，以及 POA教學理論學習與實踐的引導。研究結論印證教師身份具有動態性、情境性和多維度特徵，表明國際中⽂教學與外語教學可以共⽤理論，資訊技術⽀持下的虛擬教研室是教師身份認同建構的重要仲介，能夠幫助教師克服學科邊界，實現跨界學習，促進教師系統性的專業發展和身份認同。22 研究對教師身份建構過程中衝突分析，⼀定程度上彌補實踐共同體理論忽視教師過往經歷和專業未來展望對個體在共同體活動中的影響的缺陷，印證教師身份認同受個體能動性影響，同時也影響個體能動性發揮。23 研究還印證教師與虛擬教研室相⼀致的發展⽬標可以指導教師⾏動，是確保虛擬教研室活動成效重要條件。24 教師身份認同是教師在教研室活動中不斷協商和調整角⾊的過程。教師個體專業發展和理想身份構建需求推動其積極投入教研室的各項活動，⽽教研室為深化教師身份認同提供開放、平等和協商的場域，通過認知、社會和情感⽀持多維度激發 21 李茂森，《教師身份認同研究》，（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106。 22 尋陽，鄭新民，〈十年來中外外語教師身份認同研究述評〉，《現代外語》，第 1期（廣東省廣州市：2014），118-126；文秋芳，〈「產出導向法」與對外漢語教學〉，《世界漢語教學》，第3期（北京：2018），387-400；張虹，孫曙光，〈雲共同體西部教師身份認同的轉變類型:一項多案例研究〉，《外語界》，第 2期（上海：2023），30-37。 23 Storberg-Walker, J. “Wenger’s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Revisited: A (failed?) Exercise in Applied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Theory-building Research,” Advances in Development Human Resources 10(2008): 555-577.；高雪松，陶堅等，〈課程改革中的教師能動性與教師身份認同——社會文化理論視野〉，《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1期（遼寧省大連市：2018），19-28。 24 Levine, H. T. & Marcus, S. A. “How the Structure and Focus of Teachers’ Collaborative Activities Facilitate and Constrain Teacher Learning,” Teaching and Teacher Education 3(2010): 389-398.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75 教師的能動性發揮。教研室是教師專業成長的⽣態給養和重要仲介，⽽ POA教學理論的信奉與實踐應⽤是教師與教研室的仲介，也是教研室關注的話題、⽬標和成果是教研室的組成要素之⼀。基於此，本研究嘗試構建虛擬教研室中教師身份認同轉變模型（⾒圖 1）。 圖1. 虛擬教研室中國際中文教師身份認同建構模型 五、結語 本研究聚焦於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轉變，發現虛擬教研室的環境給養可以與教師的⾃我成長能動性有機統⼀，推動教師專業發展。虛擬教研室利⽤數字技術和多層級的組織架構，聚焦教學理論的學習和實踐，深入課堂教學與研究的各環節，通過⾼頻次、多層級的互動，與教師的發展需求、活動投入和實踐性反思同頻共振，促進教師深度學習和身份認同轉變。 研究結論對教師專業發展和虛擬教研室建設具有啟發意義。⼀、教育數字化和新⽂科背景下，教師可以嘗試加入跨專業的虛擬教研室，在尊重本專業教育事實的基礎上，深入學習借鑒其他學科的理論，打破專業隔閡，實現知識的融會貫通。邊緣感是教師跨專業學習初期的⾸道障礙，教師應主動投入，加強與教研室、與其他成員的認知鏈接、社會連接和情感連接，以增加歸屬感。⼆、教師個⼈的初始發展⽬標身份認同影響教師遇到⽭盾衝突時的策略選擇，應納入教師參加虛擬教研室的

許迎春、方芳 76 參考因素。教研室招募成員時，可以借助數字技術，採集教師個性特點、研究興趣和專長、當前的專業發展需求、對教研室教研主題的瞭解和認同程度等資訊，建⽴教師個性化數字畫像，為虛擬教研室活動內容與教師發展需求的精准匹配提供可能性。需要說明的是，本研究只關注虛擬教研室活動中⼀位國際中⽂教師的身份認同建構，今後可以擴⼤研究對象至不同動機和職業發展階段的教師，以更好地研究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專業發展。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77 徵引書目 [1] 別敦榮，〈虛擬教研室的功能與建設路徑〉，《中國⾼教研究》，第4期（北京：2024），7-14。 [2] 曹梅，〈⾼校虛擬教研室建設的內在邏輯與實踐路向〉，《中國電化教育》，第2期（北京：2024），61-68。 [3] 陳靜，〈數位化轉型下虛擬教研室建設的邏輯框架與推進路徑〉，《電化教育研究》，第6期（⽢肅省蘭州市：2023），54-59。 [4] 陳詩琦，王添淼，〈對外漢語教師職業認同現狀調查與分析〉，《華⽂教學與研究》，第4期（廣東省廣州市：2019），44-53。 [5] 陳向明，《質的研究⽅法與社會科學研究》，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285。 [6] D.瑾‧克蘭迪寧，《從故事到研究：敘事探究如何做》，重慶：重慶⼤學出版社，2023，10。 [7] 馮淩宇，王萍麗等，〈新時代外派國際中⽂教師身份認同狀況調查——以英國外派國際中⽂教師為例〉，《民族教育研究》，第3期（北京：2022），169-176。 [8] ⾼雪松，陶堅等，〈課程改⾰中的教師能動性與教師身份認同——社會⽂化理論視野〉，《外語與外語教學》，第1期（遼寧省⼤連市：2018），19-28。 [9] ⿈曉林，⿈秦安，〈實踐共同體（COPS）中教師學習的角⾊衝突與教師專業發展紮根理論研究〉，《教師教育研究》，第1期（北京：2021），86-92。 [10] 李茂森，《教師身份認同研究》，（北京：北京師範⼤學出版社，2014），106。 [11] 孟彥，李寶榮，〈跨界學習共同體如何促進教師專業發展？——基於擴展性學習理論視角的案例研究〉，《教師教育研究》，第4期（北京：2023），95-102。 [12] 秦麗莉，《⼆語習得社會⽂化理論概論》，北京：北京⼤學出版社，2017，37-52。 [13] 桑新民，賈義敏等，〈⾼校虛擬教研室建設的理論與實踐探索〉，《中國⾼教研究》，第11期（北京：2021），91-97。 [14] 王添淼，張越，〈慕課教學中教師角⾊轉換的敘事研究〉，《課程·教材·教法》，第3期（北京：2017），110-115。

許迎春、方芳 78 [15] 魏⼽，《教師實踐性知識的⽣成》，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31。 [16] ⽂秋芳，〈「雲連接論」修訂､闡釋與應⽤——兼述虛擬教研室建設〉，《外語電化教學》，第6期（上海：2022），5-10。 [17] ⽂秋芳，〈「產出導向法」與對外漢語教學〉，《世界漢語教學》，第3期（北京：2018），387-400。 [18] 許悅婷，穀紅麗等，〈英語師範⽣在教育精准幫扶活動中的教師身份認同構建研究〉，《中國外語》，第3期（北京：2023），87-96。 [19] 許迎春，錢⽟蓮，〈「產出導向法」線上上漢語⼜語教學中的應⽤研究〉，《對外漢語研究》，第2期（上海：2024），42-52。 [20] 尋陽，鄭新民，〈⼗年來中外外語教師身份認同研究述評〉，《現代外語》，第1期（廣東省廣州市：2014），118-126。 [21] 張虹，孫曙光，〈雲共同體西部教師身份認同的轉變類型：⼀項多案例研究〉，《外語界》，第2期（上海：2023），30-37。 [22] 張克俊，伍⽂棋等，〈數字化視野下虛擬教研室建設的歷程、內容與路徑〉，《⾼等⼯程教育研究》，第4期（湖北省武漢市：2024），147-152。 [23] 張蓮，〈外/⼆語教師專業身份認同敘事研究:概念､理論與問題〉，《中國外語教育》，第4期（北京：2016），70-77。 [24] 趙楊，〈國際中⽂教育中的主體間性研究——兼論國際中⽂教育中的「⾃我」與「他者」〉，《民族教育研究》，第5期（北京：2022），170-176。 [25] Beauchamp, C. & Thomas L. 2009. “Understanding Teacher Identity: An Overview of Issues in the Literature and Implications for Teacher Education,” Cambridge Journal of Education 39.2 (2009): 175-189. [26] Engeström, Y. “From Stabilization Knowledge to Possibility Knowledge in Organization Learning ,” Management Learning 38.3 (2007): 271-275. [27] Hobbs, L. “Teaching out of Field as a Boundary-crossing Event: Factors Shaping Teacher Identit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cience and Mathematics Education 11.2 ( 2011): 271-297. [28] Levine, H. T. & Marcus, S. A. “How the Structure and Focus of Teachers’ Collaborative Activities Facilitate and Constrain Teacher Learning,” Teaching and

國際中文教師在虛擬教研室中的身份認同建構研究 79 Teacher Education 3 (2010): 389-398. [29] Storberg-Walker, J. “Wenger’s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Revisited: A (failed?) Exercise in Applied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Theory-building Research,” Advances in Development Human Resources 10 (2008): 555-577. [30] Vygotsky. Mind in Society: The Development of Higher Psychological Processe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8, 105-117. [31] Wenger, E. Communities of Practice: Learning, Meaning, and Identi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第一作者簡介 許迎春，安徽師範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國際中文教育、教師發展、數字化教學 通訊地址：安徽省蕪湖市弋江區文津花園 通讯雷郵：364316634@qq.com 通訊作者簡介 方芳，安徽師範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國際中文教育、教師發展、語料庫語言學 通訊地址：安徽省蕪湖市鏡湖區華强國際公館 通訊電郵：fredagrape@126.com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81-103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4 81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陳芹 （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 摘要：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是正當防衛認定的常見難題，二者在住宅內防衛中得到集中體現。城堡原則是解決這兩個難題的教義學成果。城堡原則源於英美法系，它在普遍法時期擴張防衛權，制定法時期則轉向限縮防衛權，但均屬於刑法解釋，而非刑法變更。城堡原則在我國司法個案中也有體現，應在借鑒的同時提煉出中國法語境的本土表達。在法理基礎上，城堡原則的「合理相信」相當於我國的「行為人認識符合一般人標準」；在具體適用上，住宅法益受到侵害時即具備防衛的時間條件；住宅內人員的人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力威脅，則具備使用致命武力的限度條件。 關鍵詞：正當防衛、城堡原則、住宅內防衛、合理相信、一般人標準 * 收稿日期：2025年 03月 17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 2022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基於裁判說理的中國特色刑法教義學話語體系構建研究」(21AFX009）及 2024年澳門科技大學校內研究基金資助項目「澳門正當防衛判斷規則的研究」(FRG-24-001-FL)的階段性成果。

陳芹 82 The Castle Doctrine of Self-Defense in Dwellings: Legal Doctrines and Applications Chen, Qin (Assistant Professor, School of Law, Macao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The imminence and necessity requirements are common conundrums in the adjudication of self-defense, both of which are prominently manifested in the context of defense within dwellings. The Castle Doctrine is a doctrinal achievement that addresses these two issues. Originating from the Anglo-American legal system, the Castle Doctrine had the broadest defensive right in the common law period, but was progressively limited in the statute period, yet both phases pertain to the interpretation of criminal law rather than its amendment. The Castle Doctrine is also reflected in the cases in China, and while drawing from it, we should distill indigenous expressions within the context of Chinese law. In terms of legal doctrines, the “reasonable belief” of the Castle Doctrine is equivalent to the “ordinary person standard” in China. In specific application, the imminence requirement for self-defense is satisfied upon an illegal entry into the dwelling, while the necessity requirement for the use of deadly force is met when the occupants' personal safety is threatened with serious violence. Keywords: Self-defense; Castle doctrine; Dwellings; Reasonable belief; Reasonable person standard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83 一、引言 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的爭議⼤多在於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例如：受虐婦女殺夫案的爭議焦點在於，妻⼦能否在丈夫熟睡時進⾏「預先防衛」︔昆山反殺案的爭議焦點在於，被告⼈奪⼑後的反殺是否超過必要限度。⽽住宅內防衛可以說是將兩類爭議焦點集中於⼀身的特殊情形，它的侵害⾏為往往包括兩個階段，⼀是侵入住宅，⼆是侵害⼈身。侵害⼈侵入住宅（包括誤入）可能只是⼀種輕微侵害，對於輕微侵害能否進⾏武⼒防衛，是存在爭議的，因為此時侵害⼈是否具有侵害⼈身的意圖並不明確︔侵害住宅後的⼈身侵害才是嚴重侵害，但如果在前⼀階段不允許防衛，⾏為⼈在這⼀階段往往難以有效防衛，並極可能遭遇嚴重侵害。 由於該類案件爭議較⼤，近年來，最⾼⼈民法院與最⾼⼈民檢察院先後將多個涉及住宅內防衛的案例確⽴為指導案例，例如，汪天佑正當防衛案、朱鳳山防衛過當案、以及陳⽉浮特殊防衛案，等等。1 這些指導案例均強調「非法侵入住宅⾏為是正當防衛中的不法侵害之⼀」，但在防衛的時間條件及限度條件的認定上，仍未給出明確的判斷標準，這導致司法實踐中出現不同判決，例如，以下三個案例分別體現三種不同的認定結論： （一）、否定防衛：張好峰案2 基本案情：張好峰因舉報不法侵害⼈許某某之⽗貪污、受賄等問題⽽與許家結仇。之後，許某某多次聚眾非法侵入張好峰住宅，對張好峰及其家⼈實施暴⼒侵害。案發當夜，許某某再次攜帶棍棒和砍⼑強⾏闖入張好峰家，張好峰先讓⼆⼗⼀歲的女兒報警，後與兒⼦張某某躲進屋裏準備⽊棍，在許某某闖入後即對之實施毆打，在廝打過程中，張好峰⽗⼦⽤⼑捅刺許某某，致其死亡。 1 最高人民法院發佈七起涉正當防衛典型案例之二：〈汪天佑正當防衛案——正當防衛起因條件的把握〉，2020 年 9 月 3 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發佈第十二批指導性案例之二：〈朱鳳山故意傷害（防衛過當）案〉，2018年 12月 19日；最高人民法院發佈七起涉正當防衛典型案例之二：〈陳月浮正當防衛案——特殊防衛的具體適用〉，2020年 9月 3日。 2 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刑申 454號駁回申訴通知書。

陳芹 84 法律處理：原審法院認定張好峰⽗⼦成⽴故意殺⼈罪，判處兩⼈死緩。2018年6⽉，被告⼈以正當防衛為由向最⾼⼈民法院提起申訴，但被駁回，理由是：兩名被告⼈在不法侵害⼈跺⾨時就準備好⼯具，在其闖入住宅後就對其實施毆打，此時不法侵害尚未開始，⼆被告⼈不具有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不能認定為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 （二）、防衛過當：朱鳳山案3 基本案情：朱鳳山之女朱某與不法侵害⼈齊某系夫妻關係，兩⼈處於離婚訴訟階段，朱某帶女兒與朱鳳山夫婦同住。齊某不同意離婚，為此經常到朱鳳山家吵鬧。案發當夜，齊某再次攀爬朱鳳山家院⼦⼤⾨，欲強⾏進入，朱鳳山持鐵叉阻攔後報警。隨後，齊某先在院牆上⽤瓦⽚擲砸朱鳳山，後跳入院內與朱鳳山撕扯，朱鳳山⽤宰⽺⼑捅刺齊某，致其死亡。 法律處理：兩審法院在防衛的時間條件上存在分歧。⼀審法院認為不法侵害⼈侵入住宅的⾏為尚未達到可以防衛的程度，因⽽否定被告⼈的防衛情節︔然⽽，⼆審法院肯定防衛情節，但認定被告⼈的防衛⼿段超過必要限度，構成防衛過當，判處其有期徒刑七年。2018 年 12 ⽉，該案被列為最⾼⼈民檢察院的指導案例，其指導意義在於，非法侵入住宅屬於不法侵害，可以進⾏正當防衛。 （三）、正當防衛：王新元案4 基本案情：王新元的女兒與不法侵害⼈王某相識，王某追求王新元的女兒遭拒絕後，多次到學校及家中對其和家⼈進⾏騷擾和威脅。案發當夜，王某再次攜帶⽔果⼑和甩棍翻牆進入王新元家院內，王新元⾒狀⽴刻讓其女兒報警，並拿鐵鍬沖出住房，與王某打⾾。隨後，王新元之妻也加入打⾾，兩⼈持⽊棍、菜⼑與王某對打， 3 最高人民檢察院發佈第十二批指導性案例之二：〈朱鳳山故意傷害（防衛過當）案〉，2018年 12月 19日。 4 保定市人民檢察院：〈關於對「淶源反殺案」決定不起訴有關情況的通報〉，載最高人民檢察院官網，https://www.spp.gov.cn/spp/zdgz/201903/t20190303_410071.shtml。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85 致其死亡。 法律處理：2019年 3⽉，在多⽅關注下，保定市⼈民檢察院認定王新元夫婦構成正當防衛，作出不起訴決定。理由是：該案發⽣於深夜的住宅內，不法侵害⼈攜帶兇器翻牆進入⾏為⼈住宅，⾏為⼈案發時精神⾼度緊張，⼼理極度恐懼，無法要求其對防衛限度作出精准判斷，因此，其反殺⾏為對於⼀般⼈⽽⾔具有合理性。 以上三個案例的案情相似，但處理結果截然不同。分歧在於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的認定不同，這也是正當防衛案件分歧的⼀個典型縮影。 鑒於住宅內防衛的特殊性，英美刑法經過長期摸索，形成⼀套教義學⽅案——城堡原則（castle doctrine）。5 住宅本是個⼈的「城堡」，是⾏為⼈⾃我保護的最後⼀道屏障，若不及時防衛，⼀旦侵害⼈進入住宅，這座城堡就成為限制⾏為⼈逃避侵害或獲得外⼒幫助的牢籠︔然⽽，若在對⽅的侵害意圖尚不明確時就防衛，就有可能假想防衛或過當防衛。因此，如何平衡⼆者，是城堡原則要解決的重要問題。 我國學者在討論住宅內防衛時，已提及對城堡原則的借鑒。6 然⽽，這些研究⼤多局限於對該原則進⾏的簡單介紹，強調無過當防衛的正當性，但鮮有注意到城堡原則已經歷相應的發展變化，早已不是最初的樣⼦︔更未揭⽰城堡原則的法理基礎，由於語境及⽴法的差異，規則移植意義上的借鑒存在困難，我們有必要將該原則進⾏本⼟化，只有這樣，才能在我國刑法中正當防衛的規定下，真正解決中國問題。 因此，本⽂⾸先從城堡原則的發展變化中分析其法理基礎，再將其進⾏本⼟化改造，並探討該原則在我國的具體適⽤規則。 二、 城堡原則的制度變遷 對住宅內防衛認定的困難源於其法益保護的雙重性，既包括住宅法益（或居住安寧法益），也包括⼈身法益︔侵入住宅對法益的侵害是輕微的，但往往也緊接著 5 William Blackstone, Commentaries on the Laws of England, (USA: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9), 184-185. 6 例如：姜敏，〈正當防衛制度中的「城堡法」：淵源、發展與啟示〉，《法學評論》，第 5期（武漢：2018.05），47-60；陸淩、劉曉明，〈美國刑事立法中的防衛住宅及啟示〉，《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幹部學院學報》，第 2期（哈爾濱：2020.04），22-28等。

陳芹 86 發⽣對⼈身法益的侵害，後⼀種法益侵害則是重⼤的。這在英美刑法中是比較特殊的，因為，英美刑法將正當防衛區分為兩類：⼀類是對⼈身法益的防衛（包括⾃衛和為他⼈防衛），另⼀類是對財產權的防衛︔前者允許⾏為⼈在必要時使⽤致命武⼒，⽽後者則不允許使⽤致命武⼒進⾏防衛。住宅既是⼀種財產，同時也是保障⼈身安全的堡壘，若⼀個⼈的城堡被攻擊，其財產安全及⼈身安全就同時處於威脅之中。7 基於此，住宅內防衛就有必要進⾏單獨探討。 城堡原則起源於普通法，後在制定法中獲得認可︔最初充分允許使⽤致命武⼒進⾏無過當防衛，之後對此進⾏限縮，這些發展變化均有其法理基礎。 （一）、城堡原則的起源：住宅內防衛權的擴張 1、城堡原則的法理基礎 最初，普通法賦予公民最⼤化的住宅內防衛權，允許住宅法益⼈使⽤致命武⼒來保護⾃⼰的家園。只要⾏為⼈合理相信不法侵害⼈正在非法進入其住所，且使⽤致命武⼒是必要的，就可以使⽤致命武⼒進⾏防衛。8 在這種原則下，住宅防衛是⼀種幾乎不加限制的抗辯事由，在時間上，⼀旦侵入者非法（即未經同意）進入住宅，防衛即可發動︔在限度上，這種防衛是可以使⽤致命武⼒的。⽽侵入者進入住宅的⽬的，以及他對屋內⼈員的⼈身安全所構成的威脅程度如何，在所不問。其法理基礎在於： （1）憲法規定。美國憲法在各種場合下保護個⼈的隱私，明確規定「公民的權利……在家中……不得被侵犯」。9 此規定的本意針對的是公民免受政府非法搜查的權利，但英美學者認為，這⼀憲法權利本身是建⽴在普通法對住宅作為安全之地的尊重之上的。因此，當不法分⼦試圖進入⼀個⼈的住所時，其侵犯的不僅僅是財 7 Benjamin Levin, “A Defensible Defense: Reexamining Castle Doctrine Statutes,” Harvard Journal on Legislation 47.2 (Summer 2010): 523-554. 8 Fair v. State, 702 S.E.2d at 429; State v. Reid, 210 N.E.2d 142 (Ohio Ct. App. 1965). 9 Payton v. New York, 445 U.S. 573, 589 (1980).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87 產，更是對個⼈的⼈身安全造成威脅。10 （2）政策需求。肯定城堡原則之⽬的在於增強住宅內居民的安全感。11 美國⼤多數地區地廣⼈稀，許多住宅散落於樹林或農⽥之間，這種居住模式加之警⽅回應能⼒的局限性，國家機器無法及時保護每個公民，公眾⾃然地萌⽣強烈的⾃我保護意識，渴望在「⾃家城堡」遭受侵擾之際，能夠擁有使⽤致命武⼒保護⾃⼰的權利，城堡原則剛好契合這⼀需要。 2、城堡原則所面臨的批判 城堡原則從⼀開始就是存在爭議的，它所受到的批判在於：在肯定住宅內防衛的抗辯時，幾乎未對使⽤致命武⼒的權利進⾏限制，這在實踐中容易導致無辜者的傷亡。12 例如，在 State v. Peairs案中，被害⼈ Yoshi是⼀名來⾃⽇本的留學⽣，萬聖節當天，他與⼀名同學應邀參加晚會（地址為 10131號房），但他們⾛錯房⼦，誤闖入被告⼈ Peairs的房⼦（同⼀條街的 10311號房）。他們按下⾨鈴，但無⼈應答，便朝住宅⾞庫⾛去。被告⼈發現後，拿起⼿槍沖出房⾨，警告他們出去。然⽽，Yoshi沒有聽懂屋主的話，繼續朝⾞庫⾛去。最後，被告⼈向 Yoshi的胸部開槍，致其死亡。13 法院認定該被告⼈成⽴正當防衛，因為，Yoshi為非法侵入住宅者，在經警告無效後，被告⼈合理相信其開槍對於阻⽌其進入住宅是緊迫且必要的。14 實踐中，為限縮這種住宅內防衛的權利，有些法院在認定住宅內防衛的抗辯時，對「非法侵入」的概念進⾏限制。他們認為，只有當侵入者以暴⼒⼿段強⾏進入住宅時，住宅權利⼈⽅可援引住宅內防衛作為抗辯理由。15 然⽽，仍有法院堅持認為，任何未經同意的進入均構成非法侵入，住宅權利⼈是否有權使⽤致命武⼒，不應單純依據其是否關⾨來判定。16 10 See Joshua Dressler, Understanding Criminal Law, (Carolina Academic Press, 2018): 262. 11 Sanford H. Kadish, “The Crisis of Overcriminalization,” American Criminal Law Quarterly 7.1 (Fall 1968): 17-34. 12 See Joshua Dressler, Understanding Criminal Law, (Carolina Academic Press, 2018): 263. 13 Hattori v. Peairs, 662 So. 2d 509, 511 (La. Ct. App. 1995). 14 Official Code Ga. Ann. § 16-3-23 (2011). 15 People v. Stombaugh, 284 N.E.2d 640, 643 (111. 1972). 16 Fair v. State, 702 S.E.2d 420 (Ga. 2010); State v. Lumpkin, 850 S.W.2d 388 (Mo. Ct. App. 1993). State

陳芹 88 （二）、城堡原則的演變：住宅內防衛權的限縮 由於普通法的城堡原則賦予住宅权利⼈過於寬泛的使⽤致命武⼒的權利，弊端過於明顯，⽬前，美國⼤部分轄區已不再遵循這⼀普通法原則，⽽是在制定法中逐漸對城堡原則進⾏不同程度的限縮。限縮⽅案可以分為以下兩類：⼀般限縮與嚴格限縮，具體如下。 1、城堡原則的一般限縮 有些州的制定法規定，住宅內防衛⼀般不允許使⽤致命武⼒，只有在防衛⼈合理相信侵入者意圖進入住宅實施重罪時，才允許使⽤致命武⼒。這裏，「重罪（felony）」⼀般指的是入室盜竊等有可能被判處⼀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事犯罪。例如，北卡羅來納州制定法規定，如果⼀個⼈合理相信以下情況，他就可以使⽤致命武⼒：（1）入侵者為非法，且即將進入住宅︔（2）入侵者意圖傷害他或住宅內其他⼈，或意圖在住宅內犯下重罪︔（3）使⽤致命武⼒是驅逐入侵者所必需的。17 與最初的普通法版本相比，城堡原則在制定法版本中對以下兩個⽅⾯進⾏限縮：（1）若住宅法益⼈明知或應當明知入侵者並無任何犯罪意圖，如因醉酒或迷路誤入住宅的，則不得動⽤致命武⼒︔（2）若住宅法益⼈明知或應當明知入侵者僅意圖實施輕微攻擊，也不能使⽤致命武⼒進⾏防衛。這在⼀定程度上限制住宅內防衛權的適⽤範圍。 2、城堡原則的嚴格限縮 ⽬前，美國⼤部分州採⽤的是嚴格限縮版本的城堡原則。這些州的⽴法規定，只有防衛⼈合理相信不法侵害⼈將實施暴⼒性重罪（forcible felony）——⽽不僅僅是重罪——其使⽤致命武⼒進⾏防衛的⾏為才能被正當化。這裏，「暴⼒性重罪」 v. Bell, 160 N.W. 727 (S.D. 1916). 17 N.C.Gen.Stat.§14-51.1 (2011).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89 是指因使⽤或威脅使⽤身體暴⼒⽽需受到特別懲罰的重罪，例如：搶劫、強姦、縱⽕和謀殺等。18 在嚴格限縮的⽅案下，使⽤致命武⼒的正當性被更加嚴格地限制。 例如，⾺⾥蘭州的⽴法就規定，如果滿⾜以下條件，被告可以對闖入家中的侵入者使⽤致命武⼒：（1）被告合理相信侵入者將⽴即且非法地進入住所︔（2）被告合理相信使⽤致命武⼒是防⽌入侵所必需的︔（3）被告必須合理相信侵入者⼀旦進入，將實施某種強⾏重罪。 為在司法實踐中更準確地判斷⾏為⼈的「合理相信」，部分州在⽴法中規定暴⼒侵入與合理相信之間的聯繫，通過推定⽅式來認定侵害⼈的犯罪⽬的及防衛⼈的合理恐懼。例如，佛羅利達州的⽴法規定，非法入侵者使⽤暴⼒⼿段進入或試圖進入他⼈住宅時，即可被推定為意圖進入住宅實施暴⼒非法⾏為︔19同時規定，當住宅法益⼈⾯臨上述情境時，他就被推定為具有對⾃⼰或家⼈的⼈身法益⾯臨著嚴重傷害或死亡之威脅的合理恐懼，因⽽他有權使⽤致命武⼒進⾏防衛。如果控⽅認為防衛者使⽤的武⼒不合理，則必須承擔舉證責任。20 概⾔之，相較於傳統的城堡原則，現代意義上的城堡原則在住宅內防衛權的界定上已由最⼤化⾛向限縮化：在成⽴條件上，使⽤致命武⼒的權利由寬泛轉向限縮，只有當非法侵入住宅的⾏為對⼈身法益造成暴⼒性的威脅時，才允許防衛⼈使⽤致命武⼒︔在認定標準上，成⽴住宅內防衛所需的「合理相信」的判斷標準由主觀轉向客觀，只有當防衛⼈對正當防衛條件的認識在客觀上具有合理性時，其主張的正當防衛抗辯才有可能成⽴。城堡原則在保障憲法賦予公民的住宅安寧與安全的同時，也有效防⽌住宅內防衛權的濫⽤，實現兩者之間的良好平衡。 三、 中國法語境下城堡原則的本土表達 城堡原則對於解決住宅防衛中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認定問題具有重要參考價值。雖然該原則起源于英美法系，但其借鑒適⽤具備法理可⾏性，主要體現在兩⽅⾯：其⼀，中美兩國在住宅權保護的基本理念上具有共通性。 美國通過憲 18 Crawford v. State, 190 A.2d 538, 542 (Md. 1963). 19 Fla. Stat. § 776.013(4) (2011). 20 Fla. Stat.§ 776.013(l)(a) (2011).

陳芹 90 法第四修正案確⽴「住宅神聖不可侵犯」原則，各州⽴法進⼀步細化城堡原則的具體適⽤標準︔我國憲法第三⼗九條明確規定「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刑法第⼆百四⼗五條亦專⾨設⽴非法侵入住宅罪，這為引入城堡原則提供規範基礎。其⼆，我國司法實踐已初步接納相關理念。 儘管我國尚未就住宅防衛制定專⾨法律，但司法裁判中已不同程度地體現類似城堡原則的裁判思路，只是尚未形成統⼀、系統適⽤標準。 因此，有必要在比較法視野下，結合我國刑法體系，對該原則進⾏本⼟化調適，使其契合中國法的解釋邏輯與實踐需求。具體可從刑法解釋、刑法話語與刑法功能三個⽅⾯進⾏探討。 （一）、刑法解釋的精確化 為在中國法語境下適⽤城堡原則，⾸先應當澄清的是：城堡原則不是刑法變更，⽽是刑法解釋。 之所以要澄清這⼀點，是因為我國有論者認為，在我國適⽤城堡原則，就必須對現有的⽴法進⾏修改，對住宅內的正當防衛進⾏特別規定。21 ⾔下之意是，城堡原則突破刑法上正當防衛的現有規定，應當進⾏⽴法修改。這種觀點雖然主張借鑒城堡原則，但並不是真的借鑒，⽽只是希望在住宅內防衛的案件中獲得城堡原則所推導出的裁判結論，因為這種結論是合乎法直覺的，至於該結論是如何推導出來的，是否依據城堡原則，則無關緊要︔如果從我國的⽴法無法推導出該結論，則主張修改⽴法。 但這種觀點並不正確，因為在英美國家，城堡原則並非與刑法中的正當防衛條款並列⽽獨⽴的特殊法，其本質上只是對刑法上的正當防衛條款的解釋。 當然，與⼀般刑法解釋不同，城堡原則作為刑法解釋，是更為精確化的。⼀般的刑法解釋，只是揭⽰刑法語義的「核⼼地帶」，「邊緣地帶」則相對模糊，在住宅內防衛的情形下，其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之所以存在爭議，就是因為這種情形已 21 例如：馬榮春、錢貝，〈論住宅防衛〉，《江西員警學院學報》，第 3期（南昌：2017.06），65-69；姜敏，〈正當防衛制度中的「城堡法」：淵源、發展與啟示〉，《法學評論》，第 5期（武漢：2018.10），47-60。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91 處於正當防衛的「邊緣地帶」。這就需要刑法解釋為正當防衛與非正當防衛劃出⼀條精確的分割線，城堡原則就是通過刑法解釋的精確化⽽實現「劃線」功能。 在我國，雖然住宅內防衛的研究並未形成⼀套系統的教義學規則，但其所涉及的極端情形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也是在現⾏刑法規定的正當防衛條款下探討的，也需要在正當防衛與非正當防衛之間進⾏精確「劃線」。針對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的判斷，最⾼司法機關已分別推出相應的指導案例（如於歡案、於海明案等），⽽住宅內防衛只不過是將極端的時間條件與極端的限度條件相結合的綜合體，完全應當、也必然能夠在現⾏刑法的框架內解決。 因之，只要英美刑法中的正當防衛條款與我國刑法的正當防衛條款在實質內容上相同，作為刑法解釋的城堡原則就具有借鑒的可能性，它需要的，只是刑法解釋從粗線條轉向精確化，從⽽滿⾜「劃線」的需要。 （二）、刑法話語的自主化 由於中外刑法話語的不同，借鑒並非直接移植，⽽是需要⼀定的轉化程式。詳⾔之，從字⾯上看，我國刑法中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都是客觀的，與⾏為⼈的「相信」無關。但英美刑法上正當防衛條款的核⼼在於⾏為⼈「相信」，例如，〈模範刑法典〉第三款第四條條規定，只要⾏為⼈相信，為保護⾃⼰免受他⼈當前使⽤非法武⼒的侵害，⽴即使⽤武⼒是必要的，那麼對他⼈使⽤武⼒是正當的。「相信」顯然是⼀個主觀要素，儘管這種「相信」應當是「合理」的。22 從⽽，我們要借鑒城堡原則，就不僅僅要將「合理相信」進⾏本⼟化，⽽且，要從我國本⼟的刑法理論與實踐中找到本來存在的、與之對應的概念術語，並以本⼟概念進⾏規範提煉，從⽽構建中國語境下的⾃主化的城堡原則，這才能既吸收英美刑法經過長期思考⽽獲得的教義學成果，又能順利地付諸實踐，對司法起到指導作⽤。 可以說，在我國刑法正當防衛的制度語境中，存在與「合理相信」相⼀致的對應表達，這就是「⼀般⼈判斷」。詳⾔之，「合理相信」與「⼀般⼈判斷」具有實 22 馬庫斯·達博，潘星丞、陳芹譯，《模範刑法典導論——基於三階層的解讀》，（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24），19。

陳芹 92 質相同性與形式差異性，具體如下： 1、「合理相信」與「一般人判斷」的實質相同性 （1）在宏觀層⾯，從刑法屬性上看，無論在我國還是英美，正當防衛的本質都是⼀種客觀的違法阻卻事由（正當事由），因此，「合理相信」與「⼀般⼈判斷」具有應然的⼀致性。 （2）在微觀層⾯，從語義內容上看，「合理相信」與「⼀般⼈判斷」具有實然的⼀致性。⼀⽅⾯，「合理相信」並不是純粹的主觀要素，只考慮防衛⼈認識的內容，雖然「相信」指⾏為⼈（防衛⼈）認識，是主觀要素︔但「合理」則是按⼀般⼈標準來對⾏為⼈認識進⾏判斷，只有符合⼀般⼈標準的⾏為⼈認識，才是「合理相信」，因此，⾏為⼈的「相信」因⼀般⼈判斷標準的約束⽽具有客觀性。另⼀⽅⾯，「⼀般⼈判斷」也不是純粹的客觀要素，它不是事後考察的結論，⽽是假設⼀個處於⾏為⼈處境的⼀般⼈的認識結論。可⾒，⼆者都統⼀於⼀般⼈認識，因⽽只是語⾔表述的差異。 2.「合理相信」與「一般人判斷」的形式差異性 「合理相信」與「⼀般⼈判斷」所考察的側重點不同，前者關注判斷對象，⽽後者關注判斷標準。詳⾔之，我們在判斷防衛的時間、限度條件時，需要考察兩個內容：（1）⼀般⼈認識，這個「⼀般⼈」是虛擬的理性⼈，但該⼀般⼈不是完全抽象的，⽽是處於防衛⼈情境的⼀般⼈︔（2）⾏為⼈認識，⾏為⼈即防衛⼈。⾏為⼈在當時情境下對於防衛條件是否具備的認識，是判斷對象︔⽽⼀般⼈對於防衛條件是否具備的認識，則是判斷標準。判斷過程是將判斷對象與判斷標準進⾏比較：如⾏為⼈認為具備防衛條件，⼀般⼈認識也是如此，則可認為具備防衛條件︔如果⾏為⼈認為具備防衛條件，⽽⼀般⼈認為不具備，則不是正當防衛，有可能成⽴假想防衛︔如果⾏為⼈認為不具備防衛條件，⽽⼀般⼈認為具備，則為偶然防衛。 對於正當防衛條件的判斷，表述的側重點可以不同。所謂「合理相信」側重於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93 判斷對象「相信」，即⾏為⼈認識，我們需要判斷這種⾏為⼈認識是否「合理」，即合乎⼀般⼈認識（或說合乎常理）︔所謂「⼀般⼈判斷」則側重於判斷標準，從結論上看，⾏為⼈的認識不起決定作⽤，只有⼀般⼈認識（標準）才能決定防衛條件是否真的具備。由於起決定作⽤的⼀般⼈認識，我國普遍較關注的是⼀般⼈判斷（判斷標準），並在⼀定程度上忽略⾏為⼈認識（判斷對象）的原因。 然⽽，判斷對象與判斷標準互相依存，不能只顧⼀端，因⽽完全忽略⾏為⼈認識（判斷對象）則是不正確的。如前所述，⼀般⼈不是完全抽象的，⽽是處於⾏為⼈情境下的⼀般⼈，這就表明，它要考慮⾏為⼈的認識能⼒及實際認知。如果在違法階層只考慮⼀般⼈判斷，不考慮⾏為⼈認識，那麼就只能得出「該案是否具備防衛條件」的結論，卻不能得出「該案⾏為⼈是否具備防衛條件」的結論，因為，由於⼀般⼈認識與⾏為⼈認識之間的差異，完全可能存在偶然防衛與假想防衛的情形。⽽且，在故意從責任階層提前至構成要件階層後，⾏為⼈認識就成為在構成要件及違法階層應當考慮的內容。我們常說的「違法是客觀的，責任是主觀的」，指的是判斷標準，⽽非判斷對象。⾏為是否違法離不開對⾏為⼈主觀⼼態的判斷，違法阻卻事由是否成⽴也應考慮⾏為⼈的主觀正當化要素。23 （三）、刑法功能的科學化 既然城堡原則強調的「合理相信」與我國刑法所側重的「⼀般⼈判斷」是判斷對象與判斷標準的關係，⼆者是⼀體兩⾯的，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從刑法功能上看，究竟是判斷對象（合理相信/⾏為⼈認識），還是判斷標準（⼀般⼈判斷/⼀般⼈認識）更應受到我們的關注？如果是前者，我們可以直接借鑒城堡原則︔如果是後者，我們在借鑒時應經過話語轉換。選擇的標準在於刑法功能，即，該選擇應當更有利於在刑法上精確地為正當防衛進⾏「劃線」，從⽽在住宅內防衛的情形中區分正當防衛與非正當防衛。 本⽂認為，以⾏為⼈認識（判斷對象）為考察的側重點，不但更符合我國刑法理論，也更契合我國的司法實踐，具體如下： 23 大塚仁，馮軍譯，《刑法概說（總論）》，（北京：中國人民出版社，2003），309。

陳芹 94 1、刑法理論：認定正當防衛應以行為人認識作為考察重點 正當防衛作為被告⼈的違法阻卻事由，其評價的對象是⾏為⼈，⽽非侵害⼈，因此，正當防衛條件的判斷應關注的核⼼不是侵害⼈的侵害事實，⽽是防衛⼈對該侵害事實的認識。但長期以來，我們⽚⾯注重⼀般⼈的判斷標準，對於判斷對象究竟是什麼，卻在不知不覺中忽略，這導致我們誤將侵害⼈的侵害⾏為作為關注的重⼼，例如，在判斷防衛⼈進⾏防衛的時間條件時，我們往往考慮侵害⾏為在客觀上是否已經著⼿︔在判斷防衛⼈進⾏防衛的限度條件時，我們往往考慮侵害⾏為的客觀危險程度。嚴格說來，這是不符合犯罪構成理論的。根據責任⾃負的原則，能對被告⼈的責任產⽣影響的，只能是被告⼈因素，不能是被害⼈因素。 誠然，被害⼈過錯確實是⼀種量刑的考量要素，但與民法的過錯相抵原則不同，刑事責任的減輕不是因為被害⼈過錯，⽽是因為被害⼈過錯造成被告⼈的錯誤認識或防衛⾏為。換⾔之，最終減輕被告⼈責任的只是被告⼈⾃⼰主觀上的錯誤認識（他是基於錯誤認識⽽殺⼈）或客觀上的防衛⾏為（他是基於防衛⽽殺⼈）。在正當防衛中，對防衛⼈歸責產⽣影響的，只能是防衛⼈（被告⼈）⾃身的因素，侵害⼈（被害⼈）因素只有對防衛⼈（被告⼈）的主觀⼼態和客觀⾏為產⽣影響，才能成為歸責判斷的考慮因素。⽽這種影響只能由防衛⼈的認識所引發，也就是說，無論侵害⼈的真實意圖是什麼，無論他⼿上拿的是玩具槍還是真槍，只要防衛⼈認為（「相信」）這是侵害意圖、認為是真槍，這種⾏為⼈認識又符合⼀般⼈認識（「合理」），⾏為⼈就具備防衛條件，錯誤判斷的風險應由侵害⼈（或被害⼈）承擔。24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從判斷侵害⼈意圖及⾏為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真正啟動正當防衛條款。 2、司法實踐：啟動正當防衛應以行為人認識作為考察重點 從司法實踐看，我國司法機關為啟動正當防衛的適⽤，已開始將關注點轉向防衛⼈認識。例如，2020年最⾼⼈民法院、最⾼⼈民檢察院、公安部在〈關於依法適 24 潘星丞，〈正當防衛中的「緊迫性」判斷——啟動我國正當防衛制度適用的教義學思考〉，《法商研究》，第 2期（武漢：2019.04），28-39。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95 ⽤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第⼆條指出，對於正當防衛條件（尤其是時間、限度條件）的判斷，「要⽴⾜防衛⼈防衛時的具體情境，綜合考慮案件發⽣的整體經過，結合⼀般⼈在類似情境下的可能反應，依法準確把握防衛的時間、限度等條件。要充分考慮防衛⼈⾯臨不法侵害時的緊迫狀態和緊張⼼理，防⽌在事後以正常情況下冷靜理性、客觀精確的標準去評判防衛⼈」。第六條規定「對於不法侵害是否已經開始或者結束，應當⽴⾜防衛⼈在防衛時所處情境，按照社會公眾的⼀般認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斷，不能苛求防衛⼈」。這些表述均體現出如下旨意：要按⼀般⼈標準去評價⾏為⼈認識。評價對象是⾏為⼈認識，規定中表述為「評判防衛⼈」「不能苛求防衛⼈」︔評價標準是⼀般⼈認識，規定中表述為「⼀般⼈在類似情境下的可能反應」「按照社會公眾的⼀般認知」。 基於此，城堡原則中的關鍵要素「合理相信」並不是我們借鑒的障礙，從法理基礎看，它相當於「⾏為⼈認識符合⼀般⼈標準」的簡短表述，⽽後者，則是我國刑法理論與司法實踐的常⽤話語。 四、 中國法語境下城堡原則的具體適用 由於城堡原則在本質上是對刑法規定的正當防衛條件的解釋，主要解決住宅內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的判斷問題，可以說，無論英美刑法中城堡原則的內容是什麼，我們都可以構建⾃⼰的城堡原則（刑法解釋）︔⽽我國與英美刑法關於正當防衛的規定在實質內容上是⼀致的，儘管⽴法話語不盡相同，但最後的判斷結論卻不存在差異，這表明，我們可以借鑒英美刑法對於城堡原則的教義學成果，當然，在具體適⽤中應進⾏必要的話語轉換，這也是構建我國刑法學⾃主話語體系所必須的。以下，本⽂嘗試在我國的刑法框架下，對城堡原則進⾏具體適⽤，以分析住宅內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 （一）、住宅內防衛的時間條件判斷 依據我國刑法規定，防衛的時間條件即「不法侵害正在進⾏」。在住宅內防衛的場合，如何判斷「不法侵害正在進⾏」？基於城堡原則，我們的判斷應當包括兩

陳芹 96 個部分：⼀是判斷標準的確定，即，明確在此種情形下符合防衛的時間條件的⼀般⼈認識的內容究竟是什麼︔⼆是對判斷對象進⾏評價，即，評價⾏為⼈認識是否合乎⼀般⼈認識。 1、判斷標準：防衛權始於住宅法益受到侵害 住宅內的不法侵害⾏為同時侵害兩種法益：⼀是住宅法益，⼆是⼈身法益。25正當防衛所要求的「正在進⾏」的不法侵害也包括針對住宅本身的不法侵害。在住宅內防衛案件中，防衛權不是等到居住者的⼈身法益遭受緊迫威脅時才被觸發，⽽是在入侵者即將進入住宅時就開始。 這不僅是英美的城堡原則所確認的刑法解釋結論，我國司法實踐也是如此。例如，作為指導案例的於歡案就確認：對於輕微侵害可以實施防衛。26 又如，我國〈關於依法適⽤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明確指出，不法侵害不應當不當限縮為暴⼒侵害或者犯罪⾏為，對於非法限制他⼈⼈身⾃由、非法侵入他⼈住宅等不法侵害，可以實⾏防衛。27 據此，在張好峰案中，裁判否定防衛情節的說理是值得商榷的。該案案發時，不法侵害⼈聚眾持械打砸被告的住宅⼤⾨，欲強⾏闖入被告的住宅，此時，被告⼈的住宅法益已經受到侵害，其準備⼯具並在不法侵害⼈闖入住宅後與其廝打的⾏為完全具有正當防衛所要求的緊迫性，即使法院認為被告的防衛限度超過必要限度，也應當認定防衛過當⽽減免刑罰。因此，原審法院所持「不法侵害⼈闖入住宅後⽬的並不明確，⼆被告⼈的⾏為不具有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的觀點並不準確。 2、判斷對象：如何確定行為人認識的內容？ 在正當防衛時間條件的判斷中，判斷對象是⾏為⼈認識的內容（即「相信」），但該內容只存在於⾏為⼈的主觀意識中，如何確定該內容，則是⼀個難題，這也是 25 高銘暄，《刑法學》（修訂本），（北京：法律出版社，1984），453。 26 最高人民法院第 93號指導案例：〈於歡故意傷害案〉，2018年 6月 20日。 27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於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第 5條。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97 我國原有刑法理論不願意將考察的側重點放在⾏為⼈認識的原因，否則，有陷入主觀刑法之虞。 對於主觀認識的內容，刑法理論與實踐均是通過推定的⽅法來判斷的，最典型的例⼦就是以事實來推定「非法佔有⽬的」。侵害住宅法益的客觀事實是極其明顯的，只要未經許可進入他⼈住宅，就是對他⼈的住宅法益的侵害。但若在此時就允許防衛，則有錯誤的可能，例如，醉酒的鄰居因⾛錯路⽽進入⾏為⼈住宅，雖然客觀上侵犯⾏為⼈的住宅法益，但若允許防衛，則防衛權過於擴張。 正因如此，即使是英美刑法的城堡原則，也對防衛權進⾏限縮，不允許對這種沒有侵害意圖的「誤入」⾏為進⾏防衛。在⼤陸法系的刑法理論中，這種「誤入」雖然存在住宅法益的侵害，但由於侵害過於輕微，就不具備防衛的要求性（Gebotenheit），這是基於社會道德對正當防衛的限制，它排除輕微侵害的防衛，例如，若⼀位輪椅上的屋主只能以開槍的⽅式制⽌偷摘其院⼦裏蘋果的⼩偷，以這種致命⼿段來應對這種輕微傷害，就違反要求性原則，不是正當防衛，⽽是權利濫⽤。28 對於防衛要求性，我國學者往往⽤⼀個功能相同的概念來表述正當防衛的基本團結義務。受基本團結義務的限制，⼈們在⽣活不僅有義務相互提供基本幫助，也有義務為避免給他⼈帶來嚴重損害⽽忍受⾃身輕微的損害。29 為排除不具備防衛要求性的情節，可通過相應的客觀事實來推定侵害⼈的侵害意圖，這同時也是推定⾏為⼈對於侵害的認知，在司法實踐中，這樣的客觀事實是：侵害⼈強⾏闖入或拒不退出住宅。 在住宅內防衛的場合，如果⼀名鄰居未經屋主同意⽽進入其住宅，雖然鄰居屬於非法侵入住宅⾏為，在這種情形下，若屋主⽴刻使⽤暴⼒攻擊這名鄰居，然後主張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這種抗辯違背公眾的法感情。因此，在基本團結義務的限制下，只有當入侵者強⾏闖入或拒不退出時，住宅法益才處於威脅之中，權利⼈才開始享有防衛權。 28 Claus.Roxin, Strafrecht Allgemeiner Teil, Band I,4.Aufl.,C.H.Beck. (2006), 444-445. 29 馮軍，〈防衛過當性質、成立要件與考察方法〉，《法學》第 1期（上海：2019.01），22-36。

陳芹 98 （二）、住宅內防衛的限度條件判斷 依據我國刑法規定，防衛的限度條件是：⾏為⼈的防衛不能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損害，但在⼈身安全⾯臨嚴重的暴⼒威脅時，可使⽤致命武⼒進⾏防衛。在住宅內防衛的場合，往往涉及致命武⼒的使⽤，在何種情況下，⾏為⼈使⽤致命武⼒仍可成⽴正當防衛，則是需要解決的問題。基於城堡原則，我們的判斷也應當包括兩個部分：⼀是判斷標準的確定，即，明確在此種情形下符合防衛限度條件的⼀般⼈認識的內容究竟是什麼︔⼆是對判斷對象進⾏評價，即，評價⾏為⼈認識是否合乎⼀般⼈認識。 1、判斷標準：人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力威脅 在住宅內防衛的場合，防衛⼈的⼈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威脅是其使⽤致命武⼒進⾏防衛的必要條件。但要注意的是，「⼈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威脅」不是純粹客觀的判斷，⽽只是按⼀般⼈標準進⾏判斷的結論，是⼀般⼈「認識」的內容。⼀般⼈認識歸根到底也是⼀種主觀認識，只不過認識主體「⼀般⼈」使之具有客觀性，它關注的不是嚴重暴⼒犯罪是否在客觀上真正存在，⽽是處於⾏為⼈同等處境的⼀般⼈是否在主觀上感受到⼈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威脅的存在，即使這種⼀般⼈認識與事後查明的事實與此不符，也不妨礙正當防衛的成⽴。 之所以以⼀般⼈認識為標準，⽽不以純粹的、事後查明的客觀事實為標準，其理由在於：住宅的封閉性和隔絕性使不法侵害升級的可能性增⼤，且住宅法益⼈得到救助的可能性減⼩，當住宅內暴⼒侵害發⽣時，防衛⼈幾乎處於⾛投無路的境地。在此情境中，⾏為⼈在⼼理上往往極度恐怖，此時無法要求⾏為⼈對防衛限度作出如同事後查明者那樣精准的判斷，因此，只要求其認識符合⼀般⼈標準即可。 2、判斷對象：如何確定行為人認識的內容？ 如前所述，⾏為⼈認識是主觀意識的內容，極難判斷︔⽽且，在住宅內防衛的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99 場合，侵害⼈先後實施兩階段的侵害⾏為，先侵害住宅法益，後侵害⼈身法益，使⽤致命武⼒是為保護⼈身法益，但在侵害⼈實施第⼀階段的侵害住宅法益的⾏為時，⼈身法益的侵害還未開始，此時，⾏為⼈固然可以進⾏防衛（因為存在侵害住宅的⾏為），但能否使⽤致命武⼒進⾏防衛呢？如果不能，⼀旦侵害⼈進入住宅，進⽽實施⼈身侵害時，⾏為⼈往往已喪失防衛的機會。基於此，城堡原則往往在前⼀階段（侵害住宅）賦予⾏為⼈使⽤致命武⼒進⾏防衛的權利，即使造成侵害⼈死亡也不違反正當防衛的限度條件。 這種作法在教義學上具有正當性，這在於歡案、受虐婦女殺夫案中都得到充分的討論。例如，於歡案中，被告雖然遭受的只是輕微的攔阻⾏為，這種輕微侵害在其他案件中往往被認為不具備防衛的必要性，其防衛情節多被否定︔但在於歡案中，於歡被困於辦公室的封閉空間內，他被攔阻後，有可能遭遇較嚴重侵害（如像之前他和他母親所遭遇的侮辱與毆打），因⽽應當允許其在輕微侵害階段進⾏防衛︔但在當時情境下，尚無證據表明於歡被困於「住宅」之後將遭受嚴重的暴⼒侵害，因⽽其致被害⼈死亡的⾏為屬於防衛過當。30 ⽤城堡原則來解釋，這類案件中是否符合限度條件的關鍵就在於，⾏為⼈是否合理相信（或說，⾏為⼈認識是否符合⼀般⼈標準）到他的⼈身法益受到嚴重的暴⼒威脅（這「威脅」極可能轉化為現實「侵害」）。⾏為⼈的這種認識，也可通過相應的客觀事實來推定。在司法實踐中，⽤於推定的客觀事實包括以下兩類： （1）案發時的情境：侵害⼈使⽤武⼒或攜帶兇器進入住宅 在美國，部分州在⽴法上規定可推定「合理相信」的客觀事實，即任何通過武⼒進入或企圖進入他⼈住宅的⾏為，都被推定為企圖入內實施暴⼒犯罪的不法⾏為，因⽽居住者被推定具有合理恐懼，有權使⽤致命武⼒進⾏反抗。31 在我國，有學者將這種推定進⾏限縮，將是否持械作為防衛⼈能否進⾏特殊防衛的⼀項判斷標準，32這是具有⼀定道理的： 其⼀，在不法侵害⼈攜帶兇器強闖住宅的場合，任何處於防衛⼈地位的社會⼀ 30 潘星丞，〈正當防衛中的「緊迫性」判斷——啟動我國正當防衛制度適用的教義學思考〉，《法商研究》，第 2期（武漢：2019.04），28-39。 31 Fla. Stat.§776.013 (4) (2011). 32 鄭心平，〈住宅內防衛限度判斷的權利基礎與解釋標準〉，《刑事法評論》，第 1 期（北京，2024.01），66-82。

陳芹 100 般⼈都會認為⾃⼰的⽣命安全處於嚴重暴⼒的威脅中。即使在客觀上，嚴重危急⼈身安全的暴⼒⾏為尚未發⽣，防衛⼈也會感受到其隨時可能發⽣的危險。⼀旦不法侵害⼈的⽬的不能得逞，例如不法侵害⼈持械入⼾盜竊被屋主發現或遭屋主反抗，不法侵害⼈就極有可能利⽤攜帶的器械實施暴⼒以繼續實現⾃⼰的犯罪⽬的或逃跑。若要求防衛⼈等到那時才進⾏防衛，往往已錯失防衛的最佳時期。 其⼆，在這種場合下的誤判風險應當由不法侵害⼈承擔。即使事後證明，不法侵害⼈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僅僅為恐嚇，因⽽被害⼈的⼈身安全不可能被侵害，這種情形也不妨礙被害⼈享有特殊防衛權。因為住宅是⼈身安全的最後⼀道閥⾨，當有⼈持械衝破這道閥⾨時，任何⼀名社會⼀般⼈在⼼理上都會驚慌失措，不能苛求他地對防衛限度作出準確判斷，或認真思索保全⾃⼰⽣命的最佳⽅案。 （2）案發前的情境：防衛⼈被暴⼒侵害的特殊經歷 ⾏為⼈案發前的特殊經歷形成其特殊認知，直接影響其對防衛條件判斷。33 在「合理相信」的判斷中考慮⾏為⼈的特殊經歷，在美國已成為裁判規則，例如，在著名的 Goetz 案中，四名⼿無⼨鐵的⿊⼈青年向被告索要五美元，被告認為這四名青年欲對他實施搶劫，便掏出⼿槍朝他們連開五槍。在認定被告是否成⽴正當防衛時，陪審團考慮被告曾在地鐵中被⿊⼈搶劫導致嚴重受傷的過往經歷。34 這種作法也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得到⼀定的認可。例如，在前述王新元案中，司法機關在認定正當防衛必要性時就考慮不法侵害⼈之前曾多次闖入防衛⼈住宅進⾏⾏兇的關鍵事實，從⽽認為防衛⼈對實施特殊防衛具有合理性。 因此，在前述張好鋒案中，不法侵害⼈在案發前多次攜帶器具聚眾闖入防衛⼈家中⾏凶，案發⼗七天之前，不法侵害⼈還曾闖入防衛⼈住宅毆打其妻⼦，致其頭破⾎流。基於這樣的特殊經歷，當不法侵害⼈再次聚眾攜兇器闖入防衛⼈住宅時，任何⼀名社會⼀般⼈都有理由相信使⽤致命武⼒進⾏反抗的必要性，因此，防衛⼈使⽤致命武⼒奮⼒抵抗的⾏為符合⼀名⼀般⼈的正常反應。基於此，該案應與王新元案保持⼀致的司法認定標準，認定兩名防衛⼈成⽴正當防衛。 33 陳芹，〈員警職務防衛的正當性判斷〉，《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3期（北京：2024.07），100-108。 34 People v. Goetz, 68 N.Y.2d 96 (1986).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101 五、 結語 住宅內防衛的疑難問題在於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的判斷，它將正當防衛認定的兩⼤疑難問題集中於⼀身，具有研究的典型意義。城堡原則是適⽤於住宅內防衛的教義學規則，它不是獨⽴於刑法的⽴法規定，⽽是刑法解釋結論。它雖然源於英美法系，但由於我國刑法與英美刑法在正當防衛的規定上，只是概念表述的不同，並不存在實質內容上的差異，因此，不存在借鑒的障礙。 借鑒過程就是刑法學話語⾃主化的過程。英美刑法的「合理相信」相當於我國刑法的「⾏為⼈認識符合⼀般⼈標準」，城堡原則的法理基礎即由此⽽展開。在具體適⽤中，對於住宅內防衛的時間條件，核⼼在於住宅法益受到侵害︔對於住宅內防衛的限度條件，核⼼在於住宅內的⼈的⼈身法益受到嚴重暴⼒威脅。⼆者的判斷都包括兩部分：作為判斷標準的⼀般⼈認識，與作為判斷對象的⾏為⼈認識。⾏為⼈認識只有符合⼀般⼈認識，才是合乎常理的「合理相信」，才能使得其住宅內防衛具有正當性。 從本質上看，城堡原則並不是⼀項全新的教義學規則，它原來已零星地散⾒於我國的司法實踐中，但沒有得到系統梳理和深入分析，使得該規則在裁判中未能獲得完全貫徹。本⽂則嘗試對該原則進⾏體系性地梳理，並從法理基礎上加以提煉，這也是在學術借鑒與學術⾃主化相結合的過程。由於住宅內防衛在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上具有典型性，城堡原則的法理具有超出住宅內防衛的屬性，它對於所有防衛的時間條件與限度條件的判斷均有啟發意義。

陳芹 102 徵引書目 一、中文著作 [1] 姜敏，〈正當防衛制度中的「城堡法」：淵源、發展與啟⽰〉，《法學評論》，第5期（武漢：2018.05），47-60。 [2] 陸淩、劉曉明，〈美國刑事⽴法中的防衛住宅及啟⽰〉，《⿊龍江省政法管理幹部學院學報》，第2期（哈爾濱：2020.04）。 [3] ⾺榮春、錢⾙，〈論住宅防衛〉，《江西員警學院學報》，第3期（南昌：2017.06）。 [4] ⾺庫斯‧達博，潘星丞、陳芹譯，《模範刑法典導論——基於三階層的解讀》，（北京：中國政法⼤學出版社，2024）。 [5] ⼤塚仁，馮軍譯，《刑法概說（總論）》（北京：中國⼈民出版社，2003）。 [6] 潘星丞，〈正當防衛中的「緊迫性」判斷——啟動我國正當防衛制度適⽤的教義學思考〉，《法商研究》第2期（武漢：2019.04）。 [7] ⾼銘暄，《刑法學》（修訂本），北京：法律出版社，1984。 [8] 馮軍，〈防衛過當性質、成⽴要件與考察⽅法〉，《法學》第1期（上海：2019.01）。 [9] 鄭⼼平，〈住宅內防衛限度判斷的權利基礎與解釋標準〉，《刑事法評論》，第1期（北京，2024.01）。 [10] 陳芹，〈警察職務防衛的正當性判斷〉，《中國⼈民公安⼤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3期（北京：2024.07）。 二、西文著作 [1] William Blackstone. Commentaries on the Laws of England.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9. [2] Joshua Dressler. Understanding Criminal Law. Carolina Academic Press, 2018. [3] Claus.Roxin, Strafrecht Allgemeiner Teil, Band I, 4.Aufl.,C.H.Beck, 2006. [4] Sanford H. Kadish. “The Crisis of Overcriminalization.” American Criminal Law Quarterly 7.1 (Fall 1968).

住宅內正當防衛的城堡原則：法理與適用 103 作者簡介 陳芹，法學博士，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刑法學、比較法、涉外法治 通訊地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澳門科技大學 R座七樓法學院 通訊電郵：qchen@must.edu.mo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105-126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5 105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沈鴻才 （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博士生） 摘要：澳門半島在二十世紀中葉以前因淡水資源缺乏，水井成為維繫社會運轉的核心基礎設施，影響澳門的城市產業格局與社區形態。本文分析澳門擔水小販行業、茶樓食肆行業、屠宰業與洗衣業等部分社會民生行業對水井的依賴，闡明水井不僅是當時民眾的生活水源，更是前工業化時期澳門半島社會產業發展的基礎保障。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經歷三重價值轉換：從生活資料，轉為生產要素，最終蛻變為文化符號。這種通過功能置換而非簡單封存來實現歷史空間可持續利用的做法，可為微型城市文化產業遺產保護提供範式參考。 關鍵詞：澳門水井、歷史價值、產業發展、活化利用 * 收稿日期：2025年 07月 16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珠海市 2024年度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作為一種文化遺產的珠澳水井保護路徑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立項編號：2024YB016）。

沈鴻才 106 The Historical Value and Revitalization of Macau’s Traditional Well System Shen, Hongcai (Ph.D. candidate, Faculty of Humanities and Arts,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Before the mid-20th century, the Macao Peninsula faced a scarcity of freshwater resources, making wells the core infrastructure that sustained the functioning of society and influenced the urban industrial layout and community patterns of Macao. This article elucidates the reliance on wells in certain social and civil industries, such as the water-carrying vendors, tea houses and eateries, slaughterhouses, and laundry services. It also illustrates that wells were not only a source of daily water for the populace at the time but also the foundational guarantee for the social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of the Macao Peninsula during the pre-industrialization period. The traditional well system in Macao underwent a triple value transformation, evolving from a means of livelihood to a factor of production, and ultimately into a cultural symbol. This approach to sustainable utilization of historical spaces through functional repurposing rather than simple preservation can serve as a paradigm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cultural industrial heritage in micro-cities. Keywords: Water wells in Macao; Historical value; Industrial development; Revitalization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07 一、引言 澳⾨半島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與歷史背景，長期⾯臨淡⽔資源的稀缺問題。早期澳⾨居民只能依賴沙梨頭河、灣仔河等地表⽔和⼀些山泉⽔⽣活，⼆⼗世紀初至1950年代以前，受限於⾃然條件與技術發展，⽔井成為澳⾨居民的主要淡⽔供給來源之⼀，因此，⽔井的分佈與使⽤成為社區形成的關鍵因素，不僅⽀撐本地居民的⽇常⽣活所需，更深刻影響澳⾨社會產業的結構與發展。漁業是澳⾨半島早期的⽀柱產業，內港碼頭曾是漁船避風與卸貨的主要場所。漁業⽣產對淡⽔需求較⼤，漁船需補充淡⽔以維持船員⽣活，漁獲需淡⽔清洗與醃制保存，⼀些沿海村落的⽔井為漁業⽣產提供穩定⽔源。挑⽔⾏業的專業化與組織化，反映⽔資源配置的社會化需求，也突顯底層勞動者對城市⽣存的貢獻。茶樓食肆的「⽔質經濟」，催⽣澳⾨茶樓以山泉⽔和優質井⽔為賣點的特⾊，甚至衍⽣出專⾨的⽔艇、⽔⾞運輸鏈，形成跨區域的淡⽔調運。屠宰與洗衣業等⽤⽔密集型⾏業，其⽔井的位置選擇與污染管控體現產業與社區居民⽤⽔的博弈。發芽菜、制⾖腐等家庭⼿⼯業則⾼度依賴穩定的井⽔供應。⽔井的分佈直接影響社區的形成，亞婆井前地因⽔源優勢成為葡⼈最早聚居區，其建築風格與⽂化融合至今可⾒。涼⽔井村則以井為名，形成⽂⼈雅⼠聚集的市井⽂化空間。 國内研究⽔井的⽂獻資料中，吳裕成從華夏先民如何掘井、汲井、⽔井的分類、功⽤等⽅⾯詳述并分析古井的歷史⽂化意義和價值、有關古井的風俗、習俗、神秘⽂化等，對中國古井⽂化記錄較為詳細。尚群昌基於考古學的角度分析研究秦漢時期關中地區⽔井類型與特徵、地域分佈特徵及其形成原因等。鄭廣在對古井的基礎資料進⾏準確⽽科學認識的基礎上，研究與⽔井相關的聚落歸屬、環境變化、⼈⼜以及城市關係等問題。然⽽，關於澳⾨⽔井的專題研究⽂獻卻並不多⾒。聶浩然、周萬裡在《近代澳⾨地區廣州⽕災預防管理比較研究》⼀⽂中提到澳⾨葡萄牙政府時期對於澳⾨城市的⽔井作出有關標識，以便⽕災時能夠更加有效地利⽤這些⽔井，汲取救⽕⽤⽔，但未涉及這些⽔井的現存情況、功能等⽅⾯的具體論述。由澳⾨東亞⼤學公開學院同學會出版的《⼜述歷史：澳⾨的⽔井和⽔源》⼀書對澳⾨的⽔井和⽔源的分佈、與⽔井有關的傳說和故事等有較爲完備的記述，也是爲數不多的對

沈鴻才 108 澳⾨的⽔井和⽔源進⾏研究的史學⽂獻，但該書側重於對社區⽼⼈和知情⼈⼠的采訪及其⼜述歷史的記錄，沒有從⽂化遺產保護的角度以及澳⾨⽔井活化的有效途徑進⾏闡述。 既有研究對城市供⽔系統多聚焦於⼤型⽔利⼯程或河流型城市的⽔利管理，針對微型半島型城市的淡⽔供給機制研究相對薄弱，尤其缺乏對非正式供⽔體系與產業網絡互動關係的系統性考察。澳⾨作為⼗六至⼆⼗世紀中西⽂明交匯的微型城市樣本，其⽔井系統的產業⽀撐功能尚未被納入基礎設施研究的理論視野。本課題研究⼩組通過⽥野調查，搜集並整理澳⾨半島五個堂區現存的近五⼗個⽔井遺構，並據此繪製「澳⾨現存⽔井分佈圖」（⾒圖 1）。通過⾛訪社區居民並查閲相關史料⽂獻，引入經濟地理學的「基礎設施耦合」理論，提出三個創新視角：⼀是將⽔井視為物質基礎設施與社會技術系統的複合體︔⼆是剖析⽔資源短缺壓⼒下的產業⾃組織過程︔三是揭⽰⽂化記憶對遺產活化的建構作⽤。通過系統解析檔案⽂獻、實物遺存及⼜述史資料，本研究為前⼯業化城市研究提供新的類型學案例。 二、 水井對澳門半島前工業化時期居民生活的基礎保障 對在⼆⼗世紀 30年代以前，澳⾨地區還沒有⾃來⽔供應，居民的⽇常⽣活以及許多⼿⼯⾏業均要依附井⽔，如洗衣業、制⾖腐、發芽菜、制汽⽔、屠宰業，以及帶有嶺南特⾊的茶樓，甚至還有專⾨幫⼈挑⽔的「擔⽔⼩販」⾏業。據《⼜述歷史：澳⾨的⽔井和⽔源》⼀書記載，直到 1957年，澳⾨半島仍有⽔井⼆千餘⼜，其中公共⽔井⼀百零三⼜，私家⽔井⼆千六百六⼗四⼜。1 另據《澳⾨地理新編》記載，澳⾨第⼗次⼈⼜普查結果顯⽰：1960年澳⾨總⼈⼜約 169,299⼈，其中百分之九⼗五以上⼈⼜居住在澳⾨半島，約 160,834⼈。2 如果以⼈⼜密度計算，在 1960年代澳⾨半島平均⼀⼜⽔井要供應五⼗八⼈使⽤。若以地理⾯積計算，澳⾨半島⾯積約 9.3平⽅公⾥，則平均每平⽅公⾥擁有⼆百九⼗八⼜⽔井。 1 蔡佩玲，《口述歷史：澳門的水井和水源》，（澳門：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2012），87。 2 鄧漢增，黃就順，《澳門地理新編》，（澳門：澳門基金會，2012），128-134。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09 圖1. 2024年澳門半島現存水井分佈圖 圖片來源與數據提供：沈鴻才；製圖者：戴明傑

沈鴻才 110 每個城市的供⽔問題實際上可以分為兩部分：汲⽔和運⽔。前者是解決從什麼地⽅取⽔，後者是解決如何將⽔送到需要的地點。當澳⾨半島還沒有普及⾃來⽔的時候，正是「擔⽔⼩販」及時、勤勞地⼯作，保證澳⾨居民的飲⽤⽔供應，在澳⾨供⽔歷史上曾經起舉⾜輕重的作⽤。⾃來⽔供應是同時解決取⽔和運⽔兩個問題，但在⾃來⽔供應以前，取⽔和運⽔都是⽇常⽣活中⼀件艱⾟且必需的⼯作。由於開鑿⽔井需要⼀筆不菲的費⽤，⼀般只有富貴家庭才有開鑿私井的經濟實⼒，普通家庭和貧困家庭⼀般只能依靠河流、山泉或公共⽔井來獲取⽣活⽤⽔。然⽽，挑⽔和汲⽔是⼀項重體⼒活，如果⼀個家庭使⽤⼀名壯勞⼒來專⾨負責家庭飲⽤⽔挑運的話，則必然會影響家庭經濟收入，何況有些家庭壯勞⼒本身就不⾜，於是在澳⾨催⽣⼀種專為他⼈提供挑⽔服務的職業，稱為「擔⽔⼩販」，由於從業者有許多中年婦女，又稱「擔⽔妹」或「擔⽔婆」。澳⾨博物館內展⽰⼀尊「擔⽔妹」塑像（⾒圖 2），並留有⼀段⽂字記錄： 二十世紀二十至四十年代間，澳門有一個「擔水」行業。一群年輕的「擔水妹」長期為那些家中沒有水井的家庭到街外的水井挑水。這些姑娘穿著木屐，送水後挑著一擔空桶，在街巷裡輕快地穿梭。木屐發出一片劈里啪啦的脆響，巷子裡飄來一陣飯香，偶爾傳來孩子們的追逐吵鬧聲……這是澳門街昔日的風情。然而，這些生活中的景象，早已成為歲月的影子，成為今天藏於博物館中的回憶。 圖2. 澳門博物館的擔水小販模特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圖3. 汲水——筷子基 圖片來源：李超宏攝（松山隧道圖片展區）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11 這些擔⽔⼩販通常裝備簡陋：⼀根扁擔，兩頭挑著兩個「⽕⽔桶」（粵語稱煤油為⽕⽔，⽕⽔桶就是裝煤油的鐵桶（⾒圖 3）。她們通常從附近的山泉或⽔井打⽔，也有到碼頭從珠海銀坑⽔庫運⽔過來的船上接取。 在職業擔⽔⼈誕⽣伊始，擔⽔⼩販並沒有固定的活動規律，他們只是流動性地⾛街串巷，尋找適合的買主，擔⽔價錢取決於汲⽔地至買主家所⾛路程的遠近⽽定。隨著澳⾨城市規模的擴⼤，居民⼈數也不斷增長，擔⽔⼩販的⼯作⽇漸增多。他們需要⾯對更多的客⼾，跑更多的路途。這些擔⽔⼩販⼤都是窮苦⼈家出⽣，沒有別的職業選擇，為了謀⽣，他們也不能放棄客⼾。為了滿⾜更多⼈的需求，也為了更好地保護⾃身的利益，他們⾃發地組織起來，成⽴由同⾏組成的⾏會或公司。故此，1858年 10⽉ 30⽇澳⾨各區正式成⽴「擔⽔⼩販公司」。 擔⽔⼩販從此有⾃⼰的權益保護組織，並從個體擔⽔過渡到按照公司規定的標準和原則運輸飲⽤⽔。因此，擔⽔這個職業失去其原來流動經營的特點，變成為公司⼯作、由公司⽀付薪酬的送⽔⼯。這種轉變⼀⽅⾯使賣⽔⼈得到更多的好處和保障，但另⼀⽅⾯也增加他們的責任，為保住這份⼯作，他們不得不履⾏某些義務和責任，其中就包括為城市提供消防服務。3 與歐洲⼀些城市，如巴黎、倫敦早期的運⽔⼯類似，澳⾨的擔⽔⼩販⼀般按送⽔趟數收取費⽤，有時也會⽤⽊炭或粉筆在廚房牆上留下標記，記錄往返的次數和總共提供的⽔量。為更精准地計費，澳⾨擔⽔⾏業甚至發⾏專⽤的「⽔籌」——⼀種⽤⾦屬製成的現⾦替代品（⾒圖 4）。 3 伊莎貝爾•努內斯（Isabel Nunes）著，蔚玲譯，《澳門的流動小販》，（澳門：澳門文化司署，1998），55。 圖4. 澳門水籌 圖片來源：澳門的水井和水源頁35

沈鴻才 112 眾所周知，澳⾨博彩業發達，在博彩場所中，籌碼代表現⾦⽤作投注的替代品，⼀般情況下設計成類似硬幣般的圓形或⽅形的籌碼，通常由ABS材質（Acrylonitrile Butadiene Styrene，即丙烯腈—丁⼆烯—苯⼄烯共聚物，是⼀種綜合性能良好的熱塑性塑膠，兼具剛性、韌性、強度、耐熱性與易加⼯性）製成。澳⾨的「⽔籌」卻是由⾦屬製成，不同公司發⾏的⽔籌各有特⾊，形狀則豐富多樣，有圓形、⼼形、橢圓形、葫蘆形、橄欖型等。上⾯刻有公司的名號，如「源源公司」、「六和公司」、「華商⽔澗」、「鐘園山⽔井」、「電機隔沙涼⽔」、「鴻涓細籌」等等。請⼈擔⽔的價格，根據不同時期物價各有不同，⼤約是⼀毫錢四擔，也有兩毫錢⼀擔。⼆⼗世紀初是澳⾨擔⽔⼩販職業⽣涯的最後時期，這個職業⼀直保持到⼆⼗世紀中葉。據說 50年代初還曾有過擔⽔⼩販。當時，他們每次挑著兩桶⽔跑⼗四趟才掙⼀元。4 澳⾨⽔井曾⼀度受到致病菌的污染⽽被迫封閉，擔⽔⾏業也因此⼤受影響。⼗九世紀末至⼆⼗世紀初，澳⾨半島曾發⽣霍亂疫情和其他胃腸疾病，由於患者多數是飲⽤受污染的井⽔⽽致病，政府因⽽要求居民停⽌飲⽤井⽔。《澳⾨憲報》在 1913年 7⽉ 26⽇刊登⼀則有關停⽌使⽤⽔井的告⽰： 澳門西政廳飛南第奉憲命勸西民人等知悉，照得現在所發生腸胃之症，多由於井水所致用，特勸諭居澳西民人等，切不可飲別處之水，只可飲二龍喉花園右側，直至路盡處魚狗之泉水及附近白頭墳墓之泉水，飲時仍必須煎滾，若再用沙漏隔過則更佳。至於凡未經煮透之菜蔬、未曾成熟之果品，均不宜食為要。今特譯出華文頒行憲報，並貼常貼告示處所，俾眾週知此示。一九一三年七月廿一日示（見圖 5）5 澳⾨《華僑報》在 1938年 11⽉ 20⽇也刊載⼀幅關於井⽔細菌致死的宣傳畫。畫⾯下⽅附有澳⾨⾃來⽔公司的啓事⽂字： 提防井水！因爲每一滴水裏，都有死神的存在。使用自來水公司製煉過的水，自可保衛君等家庭的健康！——澳門自來水有限公司謹啟（見圖6）。6 4 伊莎貝爾•努內斯（Isabel Nunes）著，蔚玲譯，《澳門的流動小販》，（澳門：澳門文化司署，1998），62。 5 澳門政府輔政司署，《澳門政府憲報》，1913年 7月 26日，第 30號，345。 6 《華僑報》，1938年 11月 20日，第 3版。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13 圖5. 《澳門憲報》，1913年7月26日，第30號，第345頁。 對澳⾨擔⽔⾏業造成更重⼤打擊的，是⾃來⽔的普及。1938年，隨著「澳⾨⾃來⽔有限公司」成⽴，傳統的賣⽔模式逐漸式微。該公司與市政廳簽訂協議，⾃此所有⽔井，包括公共⽔井和私⽤⽔井，⼀律封閉，禁⽌從灣仔運⽔，並叫停「樂⽲公司」的賣⽔業務。至此，澳⾨的擔⽔⾏業逐步退出歷史舞台，淡出市民的⽇常⽣活視野。在前⼯業化時期的澳⾨半島，傳統⽔井系統作為核⼼的淡⽔來源，成為維繫居民⽣活與社會運轉不可或缺的民⽣基⽯。 圖6. 澳門《華僑報》1938年11月20日登載井水因細菌而致人死亡之宣傳畫 圖片來源：澳門《華僑報》

沈鴻才 114 三、水井對澳門傳統手工業和服務行業的支撐作用 ⽔井不僅構成當時社會⽣活的命脈與民⽣保障，⽽且還⽀撐起澳⾨早期傳統⼿⼯業和服務⾏業，比如澳⾨的洗衣業、屠宰業和茶樓食肆⾏業等。嶺南茶樓⽂化具有深厚的歷史底蘊和地域特⾊，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唐代或更早時期，當時已有「茶肆」的記載。清代中期以後，廣府地區的茶樓業逐漸興盛，形成以早茶為主的飲茶習慣。民國時期，廣州的茶樓業進⼀步發展，出現如陶陶居、惠如樓等著名茶樓。這種飲茶⽅式不僅是⼀種飲食習慣，更是⼀種社交活動和⽂化體驗。 嶺南的茶樓⽂化分兩部分：⼀是喝茶，⼆是吃茶點。講究「⼀盅兩件」，即⼀壺茶搭配兩份製作精細、⼜味清淡，注重原汁原味的點⼼。點⼼不求奢華，蝦餃、幹蒸燒賣、叉燒包和蛋撻這「四⼤天王」是最經典的。⽽泡茶又分兩個部分：⼀是茶，⼆是⽔。嶺南的早茶對「茶葉」的要求似乎不太⾼，菊花、普爾、鐵觀⾳、烏龍茶均為⼤眾所接受，但對⽔的品質要求卻頗⾼，⼀般要求「⽔滾茶靚」，⽽且那⽔必以山泉⽔為最優。陸⽻在《茶經》中對⽔質的要求便⼗分講究，認為⽔質是影響茶湯品質的重要因素之⼀。他指出，⽔質要清澈無味，才會使茶湯清⾹⽢美。為此，陸⽻提出「上、中、下」三等⽔的分類標準。其中，最理想的上等⽔應該是⾃然界中活⽔，如山泉、溪⽔，這些⽔源清澈流動，富含礦物質，能更好地突顯茶葉的⾹氣和味道。次等的中⽔則是井⽔，它雖然不及山泉⽔那麼優質，但也比最次等的下⽔來得好。最差的下等⽔就是靜⽌不動的河⽔或池⽔，這類⽔容易受到污染，對茶湯的風味會有不良影響。雖然澳⾨在 1935年前後就開始探索修建⾃來⽔廠，企望以比較衛⽣的⾃來⽔來代替山泉⽔或井⽔，但由於當時的⾃來⽔鹹度不穩定，加上有消毒⽔的異味，不少澳⾨⼈家還是喜歡買山泉⽔或井⽔煲茶飲⽤。 澳⾨是中西⽂化交融的城市，除教堂廟宇等建築以外，中式的茶樓以及嶺南茶樓⽂化也長久地鎸刻在這座⼩城的公眾記憶之中。澳⾨最早的茶樓是近仙樓。據記載，該茶樓於 1863 年接待過廣東鄉試主考官⼀⾏。1890 年前有杏花茶莊、得來茶樓。1913 年有得⼼茶樓。7 澳⾨茶樓⽂化與嶺南廣府的茶樓⽂化⼀脈相承，歷史上曾出現過「六國飯店」、「遠來茶樓」、「龍華茶樓」、「⼤龍鳳茶樓」、「冠男茶樓」等 7 《百載餘香：澳門茶樓，涼茶鋪風情展（圖集）》，（澳門：民政總署文化康體部，2007），9。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15 許多知名茶樓，儘管這些古⾹古⾊的舊式茶樓如今⼤部分已⽇漸式微，逐漸消失在澳⾨⼈的視野，但它們都曾是澳⾨茶樓⽂化的領跑者，在澳⾨歷史上名噪⼀時。早期澳⾨茶樓，不少以「山⽔名茶」為號召（⾒圖 7），強調⾃家泡茶所⽤⽔質的⾼品級。茶樓⾃備⽔池，⽤⽔⾞到⼆龍喉公園買山⽔，或到司打⼜向⽔艇買「山⽔」，供應茶客。8 澳⾨富商派出⼩船到銀坑打⽔運回使⽤，因為銀坑那邊的⼈少，⽔質也比較好。9 ⽽本地山泉，尤其是源於東望洋山（松山）的⽔泉曾是澳⾨最重要和最受民眾歡迎的飲⽤⽔源，包括⼤龍喉、⼆龍喉和⼩龍喉。據《⾹山縣誌》記載:「澳山泉有:曰⼤龍喉，曰⼆龍喉，曰⼩龍喉，俱在東望洋寺右。」10這三⼜山泉中被認為⽔質最優的是⼆龍喉山泉，由於其⽔質⽢冽，曾被嫉妒其泉⽔清澈，因此⼆龍喉山泉又被稱為「嫉妒之泉」（Fonte Da Inveja）（⾒圖 8）。王⽂達在《澳⾨掌故》⼀書中也講述⼤龍喉與⼆龍喉的故事:「查澳中之⼤龍喉，與⼆龍喉兩道山泉，皆為昔⽇澳中名泉，⽔清⽽冽，尤以⼆龍喉⽔為最，故汲飲者，多爭趨之。」11 時至今⽇，真正的⼆龍喉山泉早已乾涸。 8 林發欽、呂志鵬，《澳門鄉土茶事》，（澳門：澳門民政總署文化康禮部，2008），24。 9 李娜、宋華《源流——珠海對澳門供水口述史》，（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9），9。 10 祝淮，《香山縣志》，清道光七年（1827年）刻本。 11 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澳門教育出版社，1999），266；可詳閱勞加裕，〈山泉往事：澳門 名 泉 的 故 事 〉 ， 澳 門 記 憶 ，https://www.macaumemory.mo/specialtopic_ac352d00df6e4075b67a66ab026c7d7f，瀏覽日期為 2025年 11月 11日。 圖7. 澳門水源郵票「山水茶樓」招牌 圖片來源：《澳門鄉土茶事》，180。 圖8. 澳門二龍喉公園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沈鴻才 116 ⽽⼤龍喉又稱花苑之泉（Fonte da Flora），卻是位於今天澳⾨⼆龍喉公園正⾨旁的泉源，⼤龍⼜山泉與澳⾨⼈的⽣活息息相關，是城市集體回憶的重要部分。由於⼆龍喉地處兵營後⽅之山嚴間，曾被劃為軍事禁地。故當時的擔⽔⼩販只能從花園⾨旁之⼤龍喉汲取泉⽔，但仍以⼆龍喉⽔為賣點，所以這裡也曾是澳⾨茶樓泡制「山⽔名茶」的取⽔地。⼩龍喉則⼤致位於今天澳⾨得勝花園紀念碑所在地，雖此山泉今天已難覓蹤跡，但此處卻留有⼀⼜得勝花園⽔井（⾒圖 9），就在紀念碑後不遠處。 遇到山泉⽔供不應求時，也有茶樓或民眾會汲取井⽔⽤於泡茶。這些⽔井既有充滿澳⾨傳奇⾊彩，「喝了她的⽔不會忘記澳⾨」的亞婆井，也有泡茶⼀流的鯉⿂井，還有連鯉⿂井都「不及其清且涼」的涼⽔街涼⽔井。12 圖9. 澳門得勝花園水井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亞婆井發源於西望洋山，葡⽂是“Lilau”，又稱「泥流泉」。此處是⼟⽣葡⼈最古⽼的聚居地之⼀。傳說在明朝以前，有⼀位居住於附近的婆婆，看⾒居民每天都要挑⽔，上下山徑，⾟苦勞累，於是慷慨解囊，雇⼈鑿山引⽔，⽅便⼈們使⽤，⼈們感激她的恩德，便稱呼⽔池為「阿婆井」。因粵語中「阿」與「亞」同⾳，所以也稱「亞婆井」。明嘉靖年間，來澳葡⼈將亞婆井改建成羅⾺噴泉模樣，泉⽔出⼜雕刻⼀ 12 林發欽、呂志鵬，《澳門鄉土茶事》，（澳門：澳門民政總署文化康禮部，2008），185。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17 個噴⽔的龍頭，故又稱「龍頭井」。後來年久失修，至清代重修後把龍頭改為希臘海神波塞冬的⼈頭像，於是又有「⼈頭井」的稱呼。 由於亞婆井所在的有利位置以及它的優良⽔質，它在澳⾨飲⽤⽔歷史上佔有突出的位置，在⼗八世紀末曾是澳⾨最重要的⽔源之⼀。到⼗九世紀時，澳葡當局政府深知此泉井的重要性，採取諸多舉措控制其⽔質的惡化，避免因長期過度汲取⽽使其遭到破壞。儘管歷史上澳⾨政府多次對亞婆井進⾏整治，不過她最後還是消失。1919 年 3 ⽉ 24 ⽇，澳⾨⾏政委員會主席在寫給公共⼯程司司長的信函中這樣說，「本⼈要求閣下為市民的健康，採取必要的措施，將處於惡劣條件下的⾼尾巷和賣草地街處的公共⽔井填死， 特別是賣草地街的⽔井。」13 到 1938年，澳⾨⾃來⽔有限公司與市政廳達成協議，從那個時候起，澳⾨所有公私⽔井⼀律被封閉，亞婆井⾃然也在其列。 鯉⿂井和涼⽔井同在⼀個村，這個村以井為名，稱為「涼⽔井村」。村裡有⼀⼤⼀⼩兩⼜⽔井。⼤井即涼⽔井，⼩井則是鯉⿂井。儘管兩⼜井的⽔質都⽢甜可⼜，但⼤井的⽔更顯清涼沁⼈，名氣更⼤⼀些，因此村名也以涼⽔井命名。「涼⽔井村」原址現已為「涼⽔街」、「⼤井巷」、「定安街」等街道所取代。鯉⿂井則⼤致座落在今天的墨山街。這兩⼜⽔井在澳⾨歷史上都曾經赫赫有名，更有許多⽂⼈雅⼠旅澳期間居住在涼⽔井村，留下許多詩⽂墨寶和故事傳說。涼⽔井和鯉⿂井的⽔源都來⾃炮臺山的⽔泉，故⽔質清冽，適合飲⽤，是附近居民的⽇常⽣活⽤⽔的主要來源，據說鯉⿂井能噴出⼀種味道非同尋常的清澈泉⽔，它含有⼀種物質能為茶增添特別美味，沖泡起來，比其它地⽅的井⽔所泡的茶更加⾹氣四溢，更加純正，14因⽽廣受附近居民喜愛，經常汲取⽤於泡茶。這些⽔井對澳⾨的茶樓食肆⾏業也起到重要的⽀撐作⽤。 除茶樓食肆，澳⾨的⽔井對當地屠宰業也起到強有⼒的⽀撐作⽤。⾁類食品供應是⼀個地區維繫民⽣必不可少的重要組成部分，⽽且禽、畜類的⾁食品供應始終是農貿市場的主角，每天的需求量很⼤，單靠個體攤販少量宰殺肯定供不應求，因此就催⽣屠宰業。澳⾨的屠宰業包括劏（發⾳類似「通」，粵語⽅⾔把宰殺稱為「劏」） 13 伊莎貝爾•努內斯（Isabel Nunes）著，蔚玲譯，《澳門的流動小販》，（澳門：澳門文化司署，1998），46。 14 蔡佩玲《澳門的水井和水源》，（澳門：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2012），74。

沈鴻才 118 ⽜、劏豬、劏雞鴨鵝等，甚至還有劏狗。屠宰牲畜需⽤⼤量淡⽔進⾏沖洗。在⾃來⽔尚未普及的年代，屠宰業⾃然依賴井⽔完成清潔⼯作。為減輕勞動強度，從業者傾向於就近在井邊清洗已宰殺的禽畜，然⽽這⼀做法極易導致井⽔污染。若僅是個別家庭短時間、⼩規模的清洗⾏為，周邊鄰⾥或可予以容忍︔但若清洗量⼤且頻繁發⽣，則勢必引發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因此，澳⾨屠宰業曾開鑿專⽤⽔井，以滿⾜每⽇⼤量清洗已宰禽畜的需求。至今在鮑公⾺路與媽閣上街交界處仍存有兩⼜古井（⾒圖 10）：⼀⼜位於⼀所洋房圍欄內，原為鮑公⾺路⽜房所在地︔另⼀⼜位於路邊。該處原先實有兩井，其中⼀⼜已被封填，僅余⽯牆上些許痕跡，另⼀⼜至今尚存，曾供周邊居民⽇常使⽤，如今井⼜也已封閉棄⽤（⾒圖 11）。 ⼆⼗世紀初，澳⾨設有屠宰公會與⽜⾁公會。屠宰公會⼀般專司豬只的屠宰，⽽⽜⾁公會則設於原議事亭前地。鮑公⾺路⽜房，亦稱媽閣⽜房，內分設劏豬房與劏⽜房。早年由廣東省供應澳⾨的活⽜經關閘驅趕入境，先集中安置於狗場對⾯的⽜房，再由⼯⼈沿提督⾺路、河邊新街⼀路趕至媽閣屠房進⾏統⼀屠宰。通常每⽇凌晨屠宰⼀次，若遇供不應求，則下午加宰⼀次，隨後分配至各街市銷售。直至⼆⼗世紀 60年代，市政廳將⽜房拆除，原址改建為員⼯宿舍。 澳⾨東望洋山東南側有⼀條稱為海邊⾺路的環山公路，在澳⾨新填海區沒進⾏填海之前，這裡曾是澳⾨的⼀段海岸線，此環山公路有⼀段稱為松山劏狗環⾺路，其中段還有⼀個廢棄的⽕藥庫，旁邊有⼀個山泉⼜，是為當年被稱為「孤獨之泉」圖10. 鮑公馬路原牛房水井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圖11. 媽閣上街路邊水井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19 （Fonte da Solidão）的⽀脈（⾒圖 12）。這⼜山泉由於孤獨地⾯對南環海⾯，是以前家屬盼望遠航的親⼈平安歸來的地⽅，因此又稱「孤獨之泉」。⽽該路段之所以被稱為「劏狗環⾺路」，推測是因早年此處為集中宰狗之所。至今在澳⾨⿊沙環⾺路中段仍有⼀條⼩巷命名為「劏狗環巷」，估計亦為昔⽇屠狗攤販聚集經營之地。 圖12. 澳門松山劏狗環中段的孤獨之泉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澳⾨華洋雜處，各類茶樓食肆和酒店等服務業均較早流⾏並興盛，在未有⾃來⽔之前，街坊民眾浣洗衣物均要依賴⽔井，除本地居民⾃家洗衣漿衫之外，來澳的葡⼈由於保留西⽅⽣活習慣，也常雇⼈浣洗衣物，此外，遍佈本澳各區的茶樓食肆和酒店也有⼤批的桌布枱襯和床單被套需要浣洗清潔，於是便催⽣⼀個專⾨替⼈浣洗的⾏業，澳⾨稱為「洗番衣」，從業⼈員也常被稱為「洗衣婦」。早期澳⾨的洗衣業也完全依賴當地的山泉⽔和井⽔來洗滌衣物。

沈鴻才 120 在澳⾨西望洋山與依灣斜巷、聖珊澤⾺路及西望洋⾺路交匯處，矗⽴著⼀幢西式風格別墅，這裡曾是昔⽇的澳督官邸。該地原設有⼀處供⼈洗衣的⽔塘，被稱為「洗衣婦⽔塘」。其名源⾃⾺拉巴爾語“Mannattan”，意為「洗衣之⼈」。15 直至⼗九世紀中葉，此地才更名為「聖珊澤」。由此可⾒，洗衣業在澳⾨早有淵源，也從⼀個側⾯⾒證本地的歷史變遷。 在澳⾨⼤堂區⽩頭⾺路（Estrada dos Parses）八號附近，松山焯公亭（Pavilhão Cheok Kun）下⽅有⼀條⼩路，這條山路是依山⽽建的⼀條露天⽔渠，這條通道被稱為「虱乸龍」，由此往下⾛，在近山邊的地⽅有⼀⼜很⼤的⽔井，姑且稱之為「虱乸龍」⽔井（⾒圖 13）。據傳，昔⽇常有洗衣⼯在此井汲⽔拍洗床單和衣物，也有洗衣⼯廠業主在此開設洗衣作坊，此井僅供⽇常洗滌之⽤，並未供應附近居民飲⽤，很有可能是⼀⼜鹹⽔井。除此以外，媽閣區以前也有⼗幾⼜⽔井，既有供飲⽤的，也有專⾨⽤來「洗番衣」的。據澳⾨居民原⾦女回憶，以前她居住的媽閣區有⼀個⼤花園，花園裡共四⼜⽔井，近⼤⾨⼜的兩⼜井在⼆⼗世紀 50至 60年代，時常⾒到「番衣鋪」的⼯⼈⽤來洗番衣。16 除以上這些從業⼈數較多的⾏業，澳⾨⽔井還直接或間接地⽀持不少與街坊鄰居⽇常⽣活息息相關的的⾏業，如發芽菜、制⾖腐、制汽⽔、咖啡店等⼩攤⼩販。據居住在天神巷（Travessa dos Anjos）的澳⾨居民梁佩蓮女⼠敘述，⼆⼗世紀 30年代，其⽗親就是⽤天神巷⼗六號住宅的⽔井發芽菜維持⽣計。17 他先汲取井⽔泡洗綠⾖，揀去壞的綠⾖後，再將綠⾖倒入底部開孔的瓦缸裡⾯，蓋上⽵撻，從早到晚 15 蔡佩玲，《澳門的水井和水源》，（澳門：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2012），19。 16 蔡佩玲，《澳門的水井和水源》，142。 17 蔡佩玲，《澳門的水井和水源》，158。 圖13.「虱乸龍」水井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21 每隔四個⼩時要淋⼀次井⽔，因此要儲備⾜夠的井⽔才能保證成功發芽，不致半途⽽廢，可⾒⽔井對這⾨⼩⽣計起到關鍵的⽀撐作⽤。 ⽽媽閣區⽔⼿⾥（Beco do Marinheiro）嘉安閣⽔井則⽀撐居民區健眉女⼠⼀家兩代⼈的咖啡檔⽣意。嘉安閣⽔井的⽔泉也是發源於西望洋山（⾒圖 14）。在媽閣區花園的幾個⽔井被封閉後，西望洋山的泉⽔⼤部分流到這⼜井裡，因⽽⽔質⽢甜清冽，非常適合⽤於沖泡咖啡，區女⼠從⼩就幫她媽媽在這⼜⽔井中排隊打⽔，直至後來她⾃⼰接⼿這個咖啡檔⼜。 圖14. 水手里嘉安閣水井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世紀 90年代，因建築商要拆建此地另起⼤廈，曾經想填平這⼜⽔井，但附近的街坊鄰居認為該⽔井使⽤多年，已有感情，都全⼒反對填平，要求保留這⼜⽔井，還⼀起到下環街坊會開會討論，與開發商據理⼒爭和談判，最終迫使開發商妥協⽽保留此井，至今在這⼜⽔井的背⾯牆上還有⼀塊告⽰⽯碑（⾒圖 15），詳細記錄此事的全部經過，內容如下： 媽閣百年前經坊眾集資在上址傍地段內建有此坊眾涼水井，西元一九九零年捌月廿壹日與嘉匯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代表陳連因，李振釗取得共識，同意保留此井，永遠交給媽閣坊眾使用及保管事宜，並聯簽協議書，共同遵守。荷蒙 澳門街坊總會理事長李廉，下環街坊會理事長鄭國英，媽閣廟觀音堂主持釋機修大師。時事新聞報社長鄭永平等出席簽署見證。坊眾公益得以

沈鴻才 122 保存托庇神恩，地利人和，功德無量，謹泐碑為志。 西元一九九一年 月 日歲次辛未 月 日 此告⽰⽯碑⾒證澳⾨居民為保護當地⽔井，保護⽂化遺產和⽂化記憶所付出的巨⼤努⼒，在澳⾨半島僅此⼀例，⼗分典型，彌⾜珍貴。該碑⽂涉及的⽔井保護事件，與 2014年 3⽉ 1⽇正式頒佈的《澳⾨⽂化遺產保護法》形成歷史呼應，澳⾨民間⾃發的⽂化遺產保護意識比官⽅⽴法還早廿多年時間。澳⾨的茶樓食肆、屠宰業、洗衣業等代表澳⾨傳統⽔井系統對前⼯業化時期產業發展的服務加⼯層。 圖15. 水手裡嘉安閣水井牆上的告示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四、澳門傳統水井的文化傳承與活化利用 澳⾨傳統⽔井系統經歷三重價值轉換：從 1900年以前⽣活資料，轉為⽣產要素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23 （1900-1938 年），最終蛻變為⽂化符號（1938 至今）。這種轉換軌跡為微型城市⽂化產業遺產保護提供範式參考，即通過功能置換⽽非簡單封存來實現歷史空間的可持續利⽤。 從 1960 年廣東省珠海市的銀坑⽔庫和⽵仙洞⽔庫開始供應澳⾨⾃來⽔開始，澳⾨半島居民的⽣活、⽣產⽤⽔就已完全擺脫對⽔井的依賴。澳⾨⽔井的⽇常供⽔功能已逐漸消退，作為⼀種⽣活資料或者⽣產要素的價值已逐漸消失，⽽更多的是以⼀種⽂化符號繼續發揮其價值，比如，亞婆井及其⽂化傳說在澳⾨居民⼼⽬中便已成為⼀種精神寄托和⽂化符號，在澳⾨葡⼈社區中還流傳⼀⾸著名的民謠：「喝了亞婆井的⽔，忘不了澳⾨，要麼在澳⾨成家，要麼重返澳⾨」。18 前⽂提到的嘉安閣⽔井及告⽰⽯碑，詳細記錄社區居民為保護當地⽔井所作出的努⼒，反映民間⾃發的⽂化遺產保護意識，這種保護意識具有⽂化趨前性，值得肯定並⼤⼒弘揚。 在葡澳當局時期，為消防需要，政府規定凡住宅設有⽔井的住⼾，必須在發⽣⽕警時把⾃家的井⽔讓出來，並在在⾨牌旁邊懸掛「P-井」字樣的標識（即葡⽂“Poço”⾸字母）（⾒圖 16），以便消防⼈員迅速取⽔滅⽕。這⼀標識牌為澳⾨獨有，也是難得⼀⾒的⽂化符號。城市消防功能是澳⾨⽔井活化與可持續利⽤的有效途徑之⼀。與許多歷史街區類似，澳⾨半島的⽼舊街區巷窄且深，最窄的⼩巷只能容⼀⼈通⾏，⽕災發⽣時⼀些⼤型消防救援設備無法通⾏。且許多⽼式民居保留磚⽊結構，⼀旦發⽣⽕災，極有可能造成重⼤的損失。如果能將深處街巷角落的⽔井打造成「消防井」，成為滅⽕的⽔源，不啻為⼀件滅⽕利器，這也是通過功能置換，可持續利⽤⽔井的長久之計。 ⽔井在現代海綿城市建設中也扮演著重要角⾊，尤其是在⽔資源管理、地下⽔補給和⽣態修復等⽅⾯。海綿城市的核⼼理念是通過⾃然與⼈⼯⼿段的結合，實現 18 鄧思平，《澳門歷史城區》，（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2013），34。 圖16. 民國大馬路46號的「P-井」消防標識 圖片來源：筆者自攝

沈鴻才 124 ⾬⽔的滲透、滯留、淨化、利⽤和排放，從⽽緩解城市內澇、改善⽔環境並提升⽔資源利⽤效率。通過透⽔鋪裝、⾬⽔花園、下沉式綠地等措施收集⾬⽔，並將其引導至⽔井進⾏回灌，補充地下⽔。這種⽅式不僅緩解城市地表徑流壓⼒，還增加地下⽔儲量，為乾旱季節提供⽔源保障。澳⾨作爲濱海城市，每年⾬季和颱風季節經常⾯臨嚴重内澇的威脅，通過科學規劃和技術創新，⽔井或將為澳⾨的海綿城市建設以及⽔資源⾼效管理提供重要⽀撐。 五、結語 縱觀 1900至 1950年間澳⾨半島的發展歷程，傳統⽔井系統無疑是維繫這座微型城市社會肌理與產業命脈的「⽣命線」。在淡⽔資源極度匱乏的前⼯業化時期，⽔井不僅是取⽔設施，更是深刻影響澳⾨城市產業佈局、社區結構與⽣活樣態的核⼼基礎設施。本研究透過對擔⽔⼩販、茶樓食肆、屠宰業、洗衣業及家庭⼿⼯業等多⽅⾯的細緻分析，揭⽰⽔井如何從基本⽣活資源，逐步演變為關鍵⽣產要素，並在現代供⽔系統普及之後，實現價值的昇華，轉化為承載集體記憶的⽂化符號。澳⾨⽔井系統的興衰歷程，⽣動展現城市基礎設施在功能轉型與價值重塑之間動態對話。 ⽔井對產業的「基礎保障」作⽤尤為顯著。專業化、組織化的擔⽔⼩販構建原始的⽔資源配送網絡。茶樓食肆則發展出以⽔質為核⼼的「⽔質經濟」，諸如鯉⿂井、涼⽔井等優質井⽔，成為商家招徠顧客的重要賣點，突顯⽔資源品質對服務業的關鍵影響。屠宰業多選址於鮑公⾺路⼀帶，依靠專⽤⽔井以滿⾜⼤量清洗需求︔洗衣業則聚集於「虱乸龍」⽔井和媽閣區⽔井周邊，形成規模化作業區。這些⾏業對⽔井的深度依賴，清晰映射出前⼯業化城市中⽔資源對產業發展剛性制約與底層邏輯。 更值得關注的是⾃來⽔普及之後，⽔井如何經歷價值嬗變並尋找到新的活化路徑。隨著⽇常實⽤功能的消退，⽔井的⽂化意義反⽽⽇益突顯，實現從⽣活設施到⽂化載體的轉變。例如，亞婆井藉由傳說與民謠，轉化為澳⾨民衆⽂化認同的精神圖騰︔茨林圍⽔井曾為⽇本天主教信徒避難澳⾨時提供寶貴⽔源，成為記錄⼀段歷史滄桑的無聲⾒證︔⽽在嘉安閣⽔井保護事件中，媽閣區居民成功爭取保留⽔井並⽴碑紀念，不僅體現民間⾃發的守護精神，更成為社區⽂化遺產⾃覺保護先⾏實踐。 此外，葡澳時期為消防所設的「P-井」標識，提⽰⽔井作為應急儲備資源在現

澳門傳統水井系統的歷史價值與活化利用 125 代防災體系中的潛在價值，尤其在巷道狹窄的澳⾨⽼舊城區，⽔井的消防功能具有不可替代的現實意義。同時，⽔井在海綿城市建設中的⽣態調節功能，也為歷史遺存融入現代城市治理提供創新思路。 澳⾨傳統⽔井系統歷經從⽣活資料到⽣產要素，再至⽂化符號的三重價值躍遷，並通過功能置換與再利⽤，實現可持續的活化與傳承。這⼀歷程為全球⾼密度微型城市的⽂化遺產保護提供具有啟發性的「澳⾨範式」，它清晰表明，作為城市基礎設施的微⼩型遺產，其⽣命⼒不僅在於物理形態的存續，更在於⽂化精神的承傳與現實功能的不斷創新。唯有透過⽂化賦能與價值重構，才能讓塵封的遺產重新參與城市的脈動，成為連接往昔、現在與未來的重要紐帶。

沈鴻才 126 徵引書目 [1] 鄧漢增、⿈就順，《澳⾨地理新編》，澳⾨：澳⾨基⾦會，2012。 [2] 伊莎⾙爾‧努內斯（Isabel Nunes）著，蔚玲譯，《澳⾨的流動⼩販》，澳⾨：澳⾨⽂化司署，1998。 [3] 克裡斯托夫‧德費耶（ChristopheDefeuilley），唐俊譯，《君主與承包商：倫敦、紐約、巴黎的供⽔變遷史》，北京：社會科學⽂獻出版社，2019。 [4] 澳⾨政府輔政司署，《澳⾨政府憲報》，1913年7⽉26⽇，第30號，345。 [5] 《華僑報》，1938年11⽉20⽇，第3版。 [6] 《百載餘⾹：澳⾨茶樓，涼茶鋪風情展（圖集）》，澳⾨：民政總署⽂化康體部，2007。 [7] 林發欽、呂志鵬，《澳⾨鄉⼟茶事》，澳⾨：澳⾨民政總署⽂化康禮部，2008。 [8] 李娜、宋華，《源流——珠海對澳⾨供⽔⼜述史》，北京：中央⽂獻出版社，2019。 [9] 祝淮、⿈培芳，《⾹山縣誌》，清道光七年（1827年）刻本。 [10] 王⽂達，《澳⾨掌故》，澳⾨：澳⾨教育出版社，1999。 [11] 蔡佩玲，《澳⾨的⽔井和⽔源》，澳⾨東亞⼤學公開學院，2012。 [12] 鄧思平，《澳⾨歷史城區》，澳⾨：澳⾨特別⾏政區政府⽂化局，2013。 作者簡介 沈鴻才，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 2022級設計學文化遺產保護方向在讀博士，現為廣東科學技術職業學院藝術設計學院院長、教授。研究方向為環境藝術設計 通訊地址：廣東省珠海市金灣區廣東科學技術職業學院藝術設計學院 通訊電郵：104094186@qq.com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127-149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6 127 構築「詩城」： 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霍超群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講師） 摘要：五月詩社是澳門第一個高舉現代主義旗幟、普及現代詩歌理論、推動現代詩創作的民間文學社團。人們在回顧五月詩社的歷史地位時，往往將焦點放在它對現代主義詩潮的介紹和傳播上，卻鮮少深入討論其內部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成員如何將個人不同的詩意追求讓渡於一個統一的文學理想。五月詩社的成員時常在「鼓勵創作」與「追求先鋒」之間遊移，他們深陷悖論的漩渦，卻並未瓦解其精神，背後的動力源自一個念茲在茲的文學形象。在五月詩社的努力下，「詩城」於焉形成。本文希望借描述五月詩社的文學實踐，突顯澳門現代主義詩歌運動被忽視的面向。 關鍵詞：澳門、五月詩社、現代主義詩歌、悖論、詩城 * 收稿日期：2025年 03月 01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澳門科技大學研究基金（FRG-24-005-UIC）資助項目「跨區域實踐：澳門地區的現代主義詩歌運動及其藝術風格的形成（1983-1999）」。

霍超群 128 Building the “City of Poetry”: The Movement Direction of May Poetry Society and Modernist Poetry in Macau Huo, Chaoqun (Lecturer, University International College,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The May Poetry Society is the first literary group in Macau to actively champion modernism, disseminate modern poetic theories, and promote the practice of modernist composition. When reflecting on the historical position of the May Poetry Society, discussions often focus on its role in introducing and disseminating modernist trends, while rarely delving deep into how its members, who carried different cultural backgrounds, incorporated their unique poetic pursuits into a shared literary ideal. The members of the May Poetry Society often wandered between “encouraging creativity” and “pursuing avant-garde”. Although caught in this paradox, they remained unshaken due to their passionate pursuit towards Macau's literary image. Through the efforts of the May Poetry Society, the “City of Poetry” gradually took shape. By describing the literary practices of the May Poetry Society, this article seeks to highlight the overlooked aspects of the modernist poetry movement in Macau. Keywords: Macau; May Poetry Society; Modernist Poetry; Paradox; City of Poetry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29 一、引言 成⽴於 1989年 5⽉的五⽉詩社，是澳⾨第⼀個⾼舉現代主義旗幟、普及現代詩歌理論、推動現代詩創作的民間⽂學社團，其活躍的⾼峰期在⼆⼗世紀 90年代，編有同⼈刊物《澳⾨現代詩刊》（1990.12至 1999.12，共⼗七期），並承擔相當分量的新詩出版⼯作，留下輝煌的⽂學業績。在關於五⽉詩社的述評性⽂字中，有⼀種論調時常出現，即強調其與澳⾨現代主義詩歌的關係，然⽽，卻有以下三種或相似或⽭盾的代表性意⾒： 1989年 5月，就是《澳門筆匯》創刊號問世前一個月，五月詩社正式成立。第二年年底出版《澳門現代詩刊》創刊號。刊名「現代」，那是因為詩社中人頗傾心於現代派詩的緣故。1 澳門五月詩社是鼓吹現代詩的詩人組織，……雖然以推動現代詩前進為己任，但詩社的某些骨幹也有不寫現代詩的。2 五月詩社經過多年的努力，建立了比較完整的詩藝理念，繼承了現代主義反傳統、反邏輯、反崇高的藝術觀，並且總結了現代派創作方法的特點，也就是語言無序性、意象跳躍性、時空錯動性、含義多元性等特點，五月詩社成員的作品，或全部或局部地都存在這些特點。3 仔細分析這三種觀點，可知其中的主要分歧在於描述五⽉詩社成員對現代主義的接受上。他們是否全盤接受現代主義的形式和精神？或者只是借鑒現代主義的部分技巧？詩社中存在著「非現代派」的詩⼈嗎？這些「不寫現代詩」的成員，為何要加入「現代派」？五⽉詩社所提倡的現代主義美學觀念，師承何處？這些問題彼此交織，令五⽉詩社與澳⾨現代主義詩歌的關係變得曖昧和複雜。本⽂無意重新定義「現代主義」是什麼，亦不想局限於⽂學社團的內部研究，但是，⼤凡五⽉詩社 1 雲惟利，〈十年來之澳門文學〉，李觀鼎編，《澳門文學評論選》（上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126。 2 劉登翰主編，《澳門文學概觀》，（廈門：鹭江出版社，1998），126。 3 林玉鳳，〈澳門的詩社〉，張堂錡主編，《台港地區澳門文學評論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2019），65。

霍超群 130 詩⼈們透過各種舉措來表達他們如何理解「現代主義」的⽂學實踐，都有可能成為本⽂思考的出發點，以此燭照澳⾨地區現代主義詩歌運動的特殊⾯向。 二、五月詩社成員的文化背景及詩學理念 陶⾥認為，五⽉詩社的隊伍中有三種成分：「⼀、⼟⽣⼟長的，有汪浩瀚、江思揚、懿靈以及後來的『新⽣代』︔⼆、南下的新移民，有⾼⼽（⿈曉峰）、淘空了、流星⼦︔三、北上的歸僑，有陶⾥、胡曉風、⽟⽂等。」這三種成分的劃分，依照的是詩⼈的地域背景。4 ⼈員身份的駁雜，預⽰創作風格的多元，他們所受到的⽂學教育值得關注。限於篇幅，本⽂無法對其逐⼀分析，以下選取詩社成員中的陶⾥、汪浩瀚、⾼⼽和淘空了四⼈，意在闡述五⽉詩社諸君並非都是「現代派」的信徒，即便⼀同為「現代主義」張⽬，他們內⼼的現代圖景也並不重疊。 陶⾥在來到澳⾨之前，曾在南越、柬埔寨、⽼撾三國漂泊多年。當他還是中學⽣時，已讀過譯⾃法⽂的現代主義作品，但當時的最初感受是「無法理解」。5 後來，「來⾃台灣、⾹港和星⾺的⽂學作品刺激我的創作慾，使我⾛進個⼈寫作季節的第⼆個春天，也是⼈⽣中最長的春天。」6 據學者尹玲回憶，⼆⼗世紀 60年代的南越，能夠閱讀到的臺灣⽂學期刊與書籍包括：《創世紀》《幼獅⽂藝》《純⽂學》《⽂壇》《笠》《葡萄園》，以及臺灣詩⼈的詩集。這些「完全不同的現代詩表現⼿法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吸引著我們，讓我們在創作時也希望能脫離以前的影⼦⽽有所突破。」7 在冷戰的⽂化背景下，⾹港⽂壇也曾針對性地向東南亞地區發⾏⼀些⽂學雜誌，如《當代⽂藝》⾃創刊以來的主要銷售地⼀直都是東南亞華⼈社區，全盛時期在⾺來西亞、新加坡、印尼、泰國與南越等地的銷量尤其可觀。8 陶⾥本⼈是《當代⽂藝》的讀者和作者。在汲取各個區域的⽂學養分後，他的創作風格發⽣轉變。陶⾥發表於 1967 4 劉登翰主編，《澳門文學概觀》，（廈門：鹭江出版社，1998），126。 5 陶里，《讓時間變成固體——現代詩新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9），14。 6 陶里，《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211。 7 尹玲，〈越南詩壇今昔〉，《文訊》，第 176期（臺灣：2000），54-56；何金蘭，〈讀看得見的明天——試探戰火紋身後創作心靈之死亡與復活〉，楊宗翰編，《血仍未凝：尹玲文學論集》，（臺北：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6），256。 8 危令敦，《〈當代文藝〉研究：以香港、馬新、南越的文學創作為中心的考察》，（香港：天地圖書，2019），43。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31 年的〈⾼原詩鈔（四⾸）〉還帶有明顯的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特徵，⽤詞直⽩、明瞭，具有平民意識，如〈伐⽊⼯⼈〉： 踏著荊棘 他們從森林 走向森林 把坎坷的歲月 付給 綠色的世界 是貧困在煎熬 是求生存的意志 在鞭策 他們要追尋 另一個明天 他們揮動 鋸子和斧頭 為這熱帶森林 奏起 雄壯的交響曲 做命運的主人 做森林的主人 踏著荊棘 他們要走上 平坦的大道 伐⽊⼯⼈們儘管在「貧困」中「煎熬」，但仍堅信「另⼀個明天」是可「追尋」的，尾句的「平坦的⼤道」則流露出作者對未來的樂觀信念。整⾸詩的格調積極昂揚，風格樸實平易。此時作者還沒有吸納他⽇後所傾⼼的「現代主義」詩風。⼤約在 1974年，陶⾥在〈也談詩〉中表達他對「現代派」詩歌的感受：「海外詩壇，逐漸成為現代詩的天下。」「現代詩有時是⼀種很好的表現形式，特別是詩處於窒息的

霍超群 132 年代，環境給予他過重的精神負擔⽽又不讓他暢所欲⾔，詩⼈就⼤可以現代詩為⼯具舒遣隱憂，暢描⾾志。」9 可⾒陶⾥對「現代詩」的看法頗為正⾯。在具體的⽂學創作中，陶⾥已然傾向於這種「晦澀」的風格，如〈都市的⽉〉： 都市的月 被遺忘於女人的 過短裙子 就是那雙腿 把她踩死 嫦娥的夜 最李商隱 然而拜倫已死 希臘半島 沒有惠特曼 只有西伯利亞荒原上的瘋子 愛提普希金 李太白徐志摩 酒徒與花花公子 撈月飛天 在墓的世紀裡沒有詩 都市的月 是個荒唐的小燈籠 去掛在 9 陶里，〈也談詩〉，淩鈍編，《澳門離岸文學拾遺》（上冊），（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197。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33 死於墮樓喪宅的簷下 鼓著一肚子蒼白 又要塗上紅字三兩 報個 虛偽無聊的數字 詩歌表達的是都市女性的情感悲劇，但無論是在遣詞造句上還是在奇崛的聯想上，都與早期那種簡潔明快、充滿樂觀精神的詩風相距甚遠。可以說，至遲在 1970年代中期，陶⾥的詩歌創作已轉向他⽇後所醉⼼的現代主義。 五⽉詩社的另⼀位成員汪浩瀚在澳⾨⼟⽣⼟長，卻在⾹港享有詩名，曾加入「⾹港青年⽂藝愛好者協會」，並積極活躍於 1960至 1970年代的⾹港⽂壇。10他和陶⾥的詩學取向並不⼀致：「如果詩⼈寫的詩使讀者看不懂，這並非詩的本身有甚麼玄妙，⽽是因為詩⼈的詩思的紊亂，或者表達時⼒有未逮。〔……〕我們常常看到某些詩⼈的作品給我們的感覺就是這種『根本的混亂』，可笑他們並不⾃知，反為沾沾⾃喜，⾃以為功⼒深厚，還⾃詡為『現代派』、『抽象派』、『超現實』等等，使本來聰明的讀者都弄糊塗。又有些⼈引為新奇⽽相仿效，有些⼈更可憐，他們⾃⼰也讀不懂，又恐為⼈竊笑，於是就裝懂甚至叫好，那就更使那些詩⼈得意。但是有識⾒的讀者，是並不被這種現象所迷惑的。」11 直到五⽉詩社成⽴以後的 1990年代，汪浩瀚還延續著他的詩學觀念，把曾經在⾹港詩壇說過的話挪到澳⾨詩壇來，直指澳⾨某些青年詩⼈的現代詩為「怪胎」。12 汪浩瀚認為，「詩祇求感⼈，不必理會它是這種主義還是那種主義。」13 他對詩歌的理解效法⾹港左翼詩⼈何達。何達看重詩歌中的情感，認為「寫出⾃已的真情實感，這才是創作」。14 汪浩瀚的詩歌內容精煉，明朗易讀，與現代主義詩風判然有別，如〈銅⾺像〉： 不再像金屬，不再像銅 10 陳浩泉，〈香港文社憶拾——憶「香港青年文藝愛好者協會」〉，《當代文藝》，第 194期（香港：2000），111-115。 11 汪浩瀚，〈讀詩隨想〉，淩鈍編，《澳門離岸文學拾遺》（上冊），（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201。 12 參見陶里，《水湄集》，（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7），81。 13 陶里，《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49。 14 何達，〈學詩四十五年〉，秀實編，《何達作品評論集》，（香港：香港文學評論出版社有限公司，2012），13。

霍超群 134 不再那麼閃閃生光 日也來曬，雨也來淋 風，挾著海的腥鹹 向你撲面而來 苔鏽，從你腳下爬上 堆滿你的眉，堆滿你的髮 把你全身都圍困在慘綠中 即使前面的海面上 有一條長橋，有一條路 但你的心已不再跳動 不再流。你的呼吸 連打一個噴嚏的力量也沒有 你高舉的皮鞭 怎麼也抽不到馬背上 而你的馬，也僵硬成一個 怎麼也躍不起的姿勢 銅⾺像是葡萄牙管治時期澳葡當局為紀念他們的第七⼗九任總督亞⾺留⽽鑄造的。亞⾺留在任期間，侵佔⼟地，驅逐清朝官吏，欺負本地居民，後被義⼠沈志亮等⼈刺殺。1940年，葡萄牙⼈決定在澳⾨為其⽴⼀座銅像，塑造成他騎⾺揮鞭的樣⼦。1992年，銅⾺像被運回葡萄牙，結束它在嘉樂庇⼤橋橋頭耀武揚威的歷史。汪浩瀚以此入詩，⽤銅鏽的身體、疲軟的⾺鞭和僵死的⾺背暗諷殖民者榮光不再，全詩並無複雜難懂的語⾔，但情感飽滿真摯。 ⾼⼽和淘空了都是改⾰開放以後從內地來澳定居的「新移民」。他們的共同點是在中國內地成長和接受教育，⾒證共和國的新⽣和艱難的探索，也⽬睹新政權發起的數次⽂藝批判運動，因⽽帶有特定時期中國⼈的「情感結構」，對「現代詩」的理解帶有濃重的內地⾊彩。如⾼⼽寫有⼀短詩〈寒潮〉： 秋天已經踡曲 折疊乾枯的荷葉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35 也許蓮子正在包孕一個夢 在漫長苦澀的日子裡 等待發芽的時刻 儘管山野變得一片憔悴 生命仍在靜寂中點燃 蒼綠的火苗 在朔風中冷冷燒灼 退縮的陽光 此詩設有兩組並置的悖反意象，⼀是「乾枯的荷葉」與「包孕⼀個夢的蓮⼦」，象徵絕望中的希望，⼆是「蒼綠的⽕苗」與「退縮的陽光」，象徵希望的虛妄。抒情主⼈公的⼼境是滿懷期待的，同時又是⼩⼼翼翼的。這種具有強烈的探索⾊彩的情感表達，在在回應改⾰開放初期內地乍暖還寒的政治氣候。可與之諧協呼應者，有「朦朧詩派」北島的名篇〈迷途〉：「沿著鴿⼦的哨⾳/我尋找著你/⾼⾼的森林擋住天空/⼩路上/⼀顆迷途的蒲公英/把我引向藍灰⾊的湖泊/在微微搖晃的倒影中/我找到你/那深不可測的眼睛」。「我」歷經千⾟萬苦找到「你」，以為未來盡是坦途，可是「你」那「深不可測的眼睛」，又隱喻前路的複雜與不可知。〈寒潮〉與〈迷途〉⼆詩意象徑庭，內裡邏輯，卻是異曲同⼯。淘空了的詩「故意打破語⾔規範化的限制，不依照詞序排列句⼦，讀起來佶屈聲牙，以至於句義晦澀難懂」，如⽤「⽇⼦吮吸憔悴/所有積蓄⿎滿⽪囊」（〈巷⼜〉）形容年⽼⾊衰的樣⼦︔⽤「斑⾺線打結 ⾺路收縮/幢幢⼤廈臉⾊蒼⽩」（〈闖⾺路〉）這些⼈體的⽣理反應來比喻⾺路的堵塞和擁擠。15他⾃⾔這樣寫詩「實在是迫不得已。……因為都是些傷痕的東西，怕影響不好，只好繞幾個彎把語⾔扭曲說出來，慢慢寫成習慣，更受到⼀些朋友的肯定，也就不改」。16可⾒，「⽂⾰」時期慘遭批⾾，對他的詩歌創作⼼理產⽣深遠的影響。他後來熱衷於閱讀內地新時期的《詩刊》《星星》等雜誌，可能是因為，他和在「⽂⾰」時期成長起來的「同代⼈」⼀樣，渴望尋求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表達⽅式。 上述分析可看出，北上歸僑陶⾥的現代主義詩學理念更接近港臺及海外⼀脈， 15 陶里，《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138。 16 黃文輝，〈艱辛的人生，晦澀的詩——專訪淘空了〉，黃文輝、鄒家禮等著，《澳門作家訪問錄（1）》，（澳門：澳門日報出版社，2006），12。

霍超群 136 ⼟⽣⼟長的汪浩瀚在⾹港左翼⽂壇的照拂下成長起來，南下新移民者⾼⼽和淘空了對「現代詩」的看法則帶著濃重的中國內地「新詩潮」的投影。五⽉詩社能夠組建起來，並非因為詩社同⼈有著共同的詩藝追求，這和我們⼀般理解的中國現代⽂⼈結社的原因並不⼀致。 三、悖論的漩渦：在「破除一切」與「任君選擇」之間 儘管詩社諸君風格各異，但五⽉詩社對外宣稱⾃⼰為「現代派」，1990 年創⽴的詩刊《澳⾨現代詩刊》也緊扣「現代」⼆字。然⽽，翻閱這本⽂學雜誌，會發現內裡「琳琅滿⽬」，這種表裡不⼀的現象在它的〈創刊詞〉中⼀⽬了然。17 執筆者⿈曉峰⾸先描述澳⾨⼆⼗世紀 80 年代以来在經濟⽅⾯取得的成就，意在表明澳⾨已具備發展現代主義⽂學的社會條件。瑪爾科姆·佈雷德伯⾥認為，「⼗九世紀末興起、並發展到今天的實驗性現代主義⽂學，從許多⽅⾯來看都是城市的藝術。」18 在此基礎上，他指出都市⽂明給「現代」澳⾨⼈帶來的精神危機： 澳門人卻不知不覺地（或者說，是「集體無意識」地）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們不僅不得不在現代文明紋殺機的杠杆、齒輪和傳送帶的圍困下尋找這一聊以生存下去的縫隙，隨著整體生存空間和自主權利的逐漸被剝奪，澳門人還不得不無可奈何地面對大幅度喪失古樸的自然景觀和獨特的文化景觀的可悲前景。 在社會表面繁榮紙醉金迷人欲橫流的另一面，是人文價值的喪失和自我意識的麻木。……澳門這一彈丸之地實在也無法承受現代文明的巨大災難，它不僅已經失去了曾經被譽為「東方梵蒂岡」的神聖靈性和作為珠江口天然避風港的古老寧靜，就像提督大馬路和高士德大馬路中間的參天巨榕被無情的電鋸鋼齒破壞得蕩然無存那樣，澳門街原有的那種令人神往的「小國寡民」的淳樸風俗和漁舟唱晚的懷舊情調現在也幾乎消失殆盡，而代之以沒早沒晚沒完沒了的亂哄哄的噪音和臭熏熏的污染，包 17 〈創刊詞〉，《澳門現代詩刊》，創刊號（澳門：1990），1-4。 18 瑪爾科姆·布雷德伯里（Malcolm Bradbury）：〈現代主義的城市〉，馬·布雷德伯里、詹·麥克法蘭編，胡家巒等譯，《現代主義》，（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2），76。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37 括工業的、商業的、交通的、廣告的、電波的、夜總會的、卡拉 OK的、D 級電影和小電影的、賭爹賭媽的、趕風趕水的……一句話，澳門已掉換上了「東方蒙地卡羅」的輝煌美號，令賭徒垂涎三尺了。 這⼀段⽂字是典型的「現代性」描述，「杠杆」「齒輪」「傳送帶」「電鋸」「鋼齒」「噪⾳」「污染」等⽂化符碼是「⼯具現代性」的體現，是科學技術、⼯業⾰命和資本主義帶來的社會經濟全⾯變化的產物，隨之⽽來的是⼈⽂精神和⾃我意識的喪失、純樸風俗和懷舊情懷的消失。於是，有良知的主體呼喚⼀種反思現代⽂明的⽂化表達，「審美現代性」在澳⾨有了萌蘖的⼟壤。 他們異常痛苦地承受自然異化和人性異化雙重扭曲的逆向張力以及為現代意識所驅動而引發的必須超越自我的巨大精神壓力，許多人已經從溫情脈脈的中世紀田園牧歌的慢板老調中醒悟過來，把束縛語感的格律韻腳狠狠地扔回給只懂子曰詩云專撿破爛的老祖宗，破除一切新舊八股的陳腔濫調和傳統因襲的應酬老套，竭盡全力地自我突破古典文化的思維定勢和傳統觀念的審美慣性，挺身而出大膽回應當今崛起的新的美學原則和席捲全球的現代主義乃至後現代主義文學思潮，責無旁貸地為建立澳門文學的現代形象而謳歌呐喊。 在扭曲的現實⾯前，澳⾨作家/詩⼈轉向「現代主義」的條件已經成熟。「異化」「扭曲」「超越」等詞語往往被描述成「現代派」信徒的內⼼寫照︔當詩⼈選擇「現代主義」時，他們勢必⼀改往⽇「溫情脈脈的⽥園牧歌」「新舊八股的陳腔濫調」和「古典⽂化的思維定勢」的詩風，這些詩風指的正是中國新詩發展階段中的「⽩話詩」「新格律詩」和「民歌體」，「崛起的新的美學原則」暗⽰澳⾨「現代派」與中國內地「朦朧詩派」的聯動關係。 澳門現代詩人不得不拖著夕陽落照的沉重影子三五成群地站在澳門「文化沙漠」的狹窄風景線上，渾身長滿尖刺擺出奇形怪狀的陌生形象，讓正統主義的衛道士和犬儒主義的隨從們嗤之以鼻或者吠聲吠影，從而合力促使澳門文學地平線上出現從來未有的奇景。 ⿈曉峰將「澳⾨現代詩⼈」描述成孤獨的、奇怪的、陌⽣的，符合「現代派」所到之處給⼈留下的初印象。直到這裡，〈創刊詞〉仍緊緊圍繞「澳⾨現代詩刊」六字敷衍其⽂，提倡的是⼀種順應世界潮流的現代主義詩風，⿎勵詩⼈應有「破除⼀

霍超群 138 切」的勇氣，以促成澳⾨⽂壇的新局⾯。但接下來作者筆鋒⼀轉，又說《澳⾨現代詩刊》不僅提倡「現代詩」： 各種詩作品不管你是創作的還是製作的都照擺出來，也不論是放腳體、自由詩、格律體、朦朧詩、意象派、自由派、新古典主義、後現代主義、新生代、校園詩……儘管端出來，不必標榜「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這裡既包含對詩歌題材的劃分，如「校園詩」，又有可以放置在「現代主義」脈絡下的「⼦類型」，如「朦朧詩」「意象派」和「後現代主義」，還有按中國新詩史發展脈絡羅列的「放腳體」「⾃由詩」「格律體」等等。就像作者所比喻的那樣，《澳⾨現代詩刊》就像⼀個「街邊檔」，「琳琅滿⽬的各⾊貨品任君選擇，彼此湊在⼀起就成為『購物天堂』」，強調⽂學的商業屬性。無獨有偶，當年紀弦在臺灣⾼舉「現代派」的⼤旗時，也⽤⼀個相似的說法： 凡是販賣西洋古董到中國市場上來冒充新的，例如用中文效顰商籟體，我們也一概拒絕接受。在我們看來，就連拜倫雪萊濟慈華茲華斯歌爾利治等等，也已老遠地成為過去了。我們不要！19 ⽤《現代詩》和《澳⾨現代詩刊》作對比，會明顯發現其中的不同。同樣是將詩歌作為「商品」擺放在「市場」內展⽰，《現代詩》旗幟鮮明地表達⼀種「拒絕」的態度：非「現代」的「我們不要！」︔《澳⾨現代詩刊》卻是「都照擺出來」，可⾒兩地⽂學起點之差異。〈創刊詞〉這種過於開放的態度突顯了五⽉詩社既想樹⽴先鋒品質，又貪多求全、不願捨棄任何⼀種風格的⽭盾⼼態，體現出澳⾨⽂學形象建⽴初期「澳⾨⽂學」樣本本身的匱乏。 應該說，〈創刊詞〉的特⾊既是五⽉詩社的特⾊，也是澳⾨地區現代主義詩歌運動的特⾊。⽽〈創刊詞〉流露出的這種模棱兩可、亦此亦彼的態度也投射在這部堅持⼗年、共出版⼗七期的《澳⾨現代詩刊》當中。《澳⾨現代詩刊》有濃厚的雜燴⾊彩。具體來看，詩論或者詩評偏向於闡釋現代主義的詩學理論，或解讀澳⾨詩⼈所採⽤的現代派⼿法，⽽作品部分則顯得⼗分多元，如〈創刊詞〉所⾔「各⾊貨品任君選擇」。先來看詩論/詩評部分。陶⾥曾發表〈認識現代詩〉（第六期）⼀⽂，⾸次在《澳⾨現代詩刊》中闡述他的現代詩學理念，其中包括「現代詩」與「新詩」的關係，「現代詩」的「非理性」「反章法」「反語⾔」的特點，現代詩與讀者的關係等。 19 纪弦，〈宣言〉，《现代詩》，春季號第 1期（臺灣：1953）。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39 他也以「現代主義」的尺規衡量澳⾨的新詩寫作者，寫下評論〈反傳統中的⾃我和真摯——論淘空了《我的⿈昏》〉（第三期）、〈對⿈昏的執著——簡評淘空了《⿈昏的解答》〉（第⼗⼆與⼗三期合刊）等，尤其精妙的是〈踏⾬⽽來的朦朧〉（第⼆期）⼀⽂，評賞的是汪浩瀚的詩。前⽂說過，汪浩瀚本⼈「不很贊同現代詩的表現⼿法」，但陶⾥卻發現〈燈影，那淡⿈的〉⼀詩「『感染』到⼀定份量的現代藝術意識」，具有「邏輯和結構的紊亂⽽呈現出無序性」的「現代詩」的特徵。這是澳⾨「現代派」詩⼈對「傳統派」詩⼈開的玩笑。⿈曉峰在《澳⾨現代詩刊》發表的詩評多就具體的詩⼈詩作進⾏分析，從中流露出他對現代主義的看法，如在〈他仍在夢裡升起綠⾊的旗——⼀種迂回的批評〉（第四期）中借江思揚的朦朧詩風表明現代詩⼈的「異化思維⽅式」與「陌⽣化處理⼿法」是對存在的批判與否定︔在〈⾺若龍，眯起那⼀副繆斯的眼神——《⼀天中的四季》印象〉（第六期）中介紹美國意象派詩⼈龐德的寫作⼿法，認為澳⾨現代詩缺乏試驗性的對現代詩語⾔的⾃覺探索，並表達⾃⼰對「後現代主義」的輕視。莊⽂永也在⼀些詩評⽂章中發表⾃⼰對現代主義詩歌的理解，相較於前⼆⼈，他更關注現代精神⽂明與現代⼈的精神聯結，如在〈從淩鈍的詩追尋新⼀代的精神困惑〉（第⼆期）⼀⽂中他試圖通過淩鈍的詩探討現代詩⼈內⼼的精神困惑。後期成長起來的「新⽣代」詩⼈王和也發表過⼀些值得注意的觀點，如〈從詩的「⾔志」特點看澳⾨現代詩對傳統的繼承〉（第八期）和〈漫談現代詩的創作路向〉（第⼗與⼗⼀期合刊），提醒澳⾨的現代詩⼈不應偏廢「傳統」。 ⽽詩作⽅⾯的情況就不那麼「均質」。創刊號刊登雲獨鶴的《情詩四⾸》。這⾸詩的語⾔富有詩意，體現傳統新詩的技巧和韻味。例如在「⼩⽯與平湖」⼀節中，詩⼈通過描繪⼩⽯掉入平湖，漣漪從中⼼擴散的景象，巧妙地捕捉到溺於愛河之⼈的細膩情愫。在措辭⽅⾯，詩⼈注重節奏和⾳韻的處理，體現新詩傳統的⾳樂性和語⾔的藝術表現⼒，「送⾛⽉上柳梢頭/虛度⼈約⿈昏後」以及「溫馨回憶飄⽚⽚落花/淡出腦際絲絲惆悵」等句⼦，韻腳和重⾳的處理富有節奏感，給⼈以古典美的享受。這⾸詩充滿靈性，恰與同期刊出的「徐志摩研究專輯」遙相呼應。可是，在《創刊詞》⼤費周章地引介現代主義詩論之後，落實到具體的詩歌「展⽰」，仍停留在傳統抒情詩的脈絡，⾜⾒理論與實踐之間的背馳。 與雲獨鶴的《情詩四⾸》詩風相似的，還有林宋瑜的《別》（第四期）。這⾸詩描繪詩⼈內⼼深處的情感⽭盾，即渴望從困境中⾛出卻又被愛情束縛的⼼理狀態。

霍超群 140 這些幽微的情緒，借助多個縹緲的意象完成，如「多少年籠罩著/連同我的影⼦/埋沒於你深幽幽的瞳孔」「有過⼀兩縷光的呼喚/你擋住/禁錮我邁出⾃⼰的⼀步」「我的幻夢的愛/含著紫丁⾹的淒迷/逡巡在潮濕的夜空/蒙頭⼤睡」。整體來看，這⾸詩在詩意的營造上雖有朦朧的美感，但邏輯是通順明瞭的，敘述也相對連貫，並沒有將詩歌的形式和語⾔推向實驗的極致，也沒有像⿈曉峰等⼈提倡的現代主義詩歌那樣，挑戰傳統的審美，建⽴⼀種新的美學原則。 當然，我們也不難在《澳⾨現代詩刊》中找到現代主義詩歌的蹤跡。陶⾥曾在《學詩四⼗年》裡總結「現代主義漢詩的特徵」或稱現代主義詩歌的寫作技巧：⼀、語⾔無序性︔⼆、意象跳躍性︔三、邏輯無理性︔四、時空錯動性︔五、含義多元性。20 ⽤這些標準來看，陶⾥⾃⼰的《風在澳氹⼤橋上》（第 1期）頗符合他⼼⽬中的「現代詩」圖景。詩中的「風」，作為主要的意象，本是無跡可尋的存在，也即「無理」。然⽽，詩⼈⼀開篇提出這樣⼀個問題：「風從哪裡來呢？」，企圖將之「邏輯化」。接下來，詩⼈的思緒隨「風」跳躍，⼀下⼦來到「情⼈的橋邊」，⼀下⼦來到城市的窗邊，⼀下⼦又來到葡萄牙⼈酒杯中的碎⽚裡。在作者看來，這個⽂化失憶的地⽅，⼈們能夠感知到的，只是都市化的澳⾨，因為「風」卷起的垃圾也將⾒證旅遊城市的發展。詩歌的意象如「風」般⾃由穿梭，打破地域疆界與時間壁壘，營造⼀種時空的錯動性，⽽這種時空的失序與澳⾨的城市形象是互為隱喻的。 綜觀完整的《澳⾨現代詩刊》，可知該刊物能夠在澳⾨堅持⼗年絕非易事，它在⽭盾中前⾏，既想借「現代主義」之⽕種給澳⾨詩壇帶去全新的審美體驗，又時刻擔⼼寫詩者在澳⾨後繼無⼈，於是只好⼀邊「呐喊」，⼀邊「彷徨」，最後妥協為「⼤家寫什麼便發什麼」。21 這種漫無邊際的選稿要求看似使得澳⾨的詩歌擁有著更多的可能性，實際情況卻是，慢慢地，當詩⼈們詩意不再，寫詩和評詩的熱情不再⾼漲，《澳⾨現代詩刊》就變成⼀個發表於澳⾨的詩歌園地⽽已，譬如第四期的「向澳⾨⽼詩⼈華鈴致敬」專輯、第九期的「『東望洋杯』澳⾨青年新詩⼤賽」專輯以及比重越來越⼤的「域外風采」欄⽬，都表明《澳⾨現代詩刊》的步伐在這悖論的漩渦中⽇益蹣跚。澳⾨的現代主義詩歌運動在具體的操作中不斷受到⼲擾的重要原因是， 20 陶里，《讓時間變成固體——現代詩新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9），7-14。 21 徐曉鶴，〈血的渴望：《澳門現代詩刊》創刊號一覽〉，《澳門現代詩刊》，第 2期（澳門：1991），97。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41 這個袖珍型的商業社會並沒有那麼多⼈對⽂學感興趣，因此他們也歡迎除「現代派」以外的所有不同的聲⾳，甚至⿎勵「劣詩的存在」。22 在第⼗七期的《編後語》中，該期主編說：「詩⼈的詩寫少了，這是⼀個鐵⼀般的事實，我們在編輯時，這點是最清楚不過的。至於詩⼈們應怎樣刺激⾃⼰創作，使本澳詩壇再次發出耀眼⾦光，那是我們『五⽉詩社』仝⼈的共同願望」。23 詩社似乎要⼤⼑闊斧，重振旗⿎，但這⼀想法還沒有來得及實現，《澳⾨現代詩刊》就中⽌它的探索之路，五⽉詩社也隨之進入漫長的修整期。五⽉詩社同⼈在⿎勵創作與追求先鋒之間遊移，如何在⽭盾的漩渦中找到存在的意義呢？ 四、宣言、記憶與共同的文學理想 在「存異」的詩歌風格之上，詩社同⼈有著「求同」的⽂學理想，那就是為建⽴澳⾨⽂學形象貢獻⼼⼒。⼆⼗世紀 80年代初期，有感於「在⽂化藝術⽅⾯長期寂寂無聞」，澳⾨本⼟⽂藝界認為「澳⾨應該修建⾃⼰的⽂壇」以及「建⽴『澳⾨⽂學』的形象」。24 這在當時引起不少質疑聲⾳。但在提倡者韓牧看來，儘管彼時「澳⾨⽂學」的「形象」不乏抽象，「唯其抽象，所以要建⽴其形象，使其鮮明」，他更直⾔澳⾨⽂學形象模糊的原因在於「特⾊不明顯」以及「刊物、書籍少，別⼈看不清它的⾯⽬」。25「建⽴澳⾨⽂學的形象」這⼀說法極具「宣⾔」意味。「宣⾔」往往是陽剛、響亮、明朗的，「宣⾔」必會界分「我們」「他們」，顯⽰「我們」在說話︔因此宣⾔既要創造「好奇」，以接引群眾加入「我們」，也創制「對抗」，掀動集體的⼒量︔要廁身於過去「種種不是」與將來「種種該當」之間，召喚的是「當下」與「新⽣」。26澳⾨有豐富的多語⽂學資源，可惜長期以來鮮有⼈關注。只有到⼆⼗世紀 80年代， 22 黃曉峰，〈他仍在夢裡升起綠色的旗——一種迂回的批評〉，《澳門現代詩刊》，第 4期（澳門：1992）， 77。 23 〈編後語〉，《澳門現代詩刊》，第 17期（澳門：1999），133； 24 雲力，〈《鏡海》發刊詞〉，蘆荻等著，《澳門文學論集》，（澳門：澳門文化學會，1988），190；韓牧，〈建立「澳門文學」的形象〉，蘆荻等著，《澳門文學論集》，（澳門：澳門文化學會，1988），191。 25 韓牧，〈為「建立『澳門文學』的形象」再發言〉，李觀鼎編，《澳門文學評論選》（上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9-11。 26 陳國球，《香港的抒情史》，（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6），264。

霍超群 142 澳⾨本地呼籲建⽴澳⾨⽂學的形象以後，這些⽂化記憶才被啟動。 不過，過分陶醉於「宣⾔」的「光暈效應」，對澳⾨⽂壇的實際建設影响有限。「說⼀百句建⽴澳⾨⽂學形象，不如出版⼀冊澳⾨⽂學作品」，五⽉詩社社長陶⾥如是說。27 於是他主動、⾃覺地將詩社成員的詩集出版，以保存澳⾨⽂學的資料。王和在《盜墓者⾔》的〈⾃序〉中透露他的詩作能夠出版的原因乃來⾃社長陶⾥的「不斷的要求」︔28 詩社的另⼀位骨幹成員江思揚的詩作能夠出版，原因與此相似：「五⽉詩社此次出版江思揚《向晚的感覺》並非只是詩⼈個⼈的事，⽽是將它作為發掘澳⾨⽂學資源的⼀項⼯作來對待的。僅就澳⾨新詩或現代詩創作的積累⽽⾔，近年恐怕還可以連續出版⼗本八本詩集，倘不及早催促籌畫，卻怕有被時光無情淹沒之虞。在這個⽂學被視若敝履的『梳打埠』，誰敢去預測澳⾨⽂學的前景？即使在近年出現⼀⽚『建⽴澳⾨⽂學形象』的呼喚聲，又怎知道澳⾨⽂學將呈現何種模樣的形象？姑勿論是戲劇⼩說還是散⽂詩歌，也甭管它是嚴肅⽂學還是通俗⽂學，澳⾨⼈先得拿出作品集⼦和刊物來，然後才有澳⾨⽂學可⾔。」29 可⾒，在⼆⼗世紀 90年代的澳⾨出版詩集，並不全然是「個⼈」的「志業」，它還和澳⾨地區的⽂學形象建構有著緊密的關係。這是五⽉詩社給⾃⼰的角⾊定位。在具體的策略上，他們選擇⼀種相對穩健、保守的⽅式。在他們看來，唯有暫時擱置爭論、⾛向合作，更能實現「澳⾨」⽽非「個⼈」的⽂學理想，⼀個四分五裂的「⽂學場」難以⽀撐⼀個完整的區域⽂學形象。 在現實種種弊病⾯前，⼈們總能找到現代主義⽂藝的身影。如同Michael Valdez Moses 所指出的那樣，對現代主義社會批判的嚴謹思考，⾸先要從評價其創作背後的歷史和政治環境著⼿。他將⼆⼗世紀上半葉所經歷的西⽅⽂明狀況，⽣動地刻畫為⼀個「現代性的危機」（crisis of modernity）。⽽在此背景下，批評家、哲學家、社會理論家和歷史學家為這場危機提供眾多解讀視角。這些視角包括有組織的宗教的急劇衰落︔西⽅思想的形⽽上學基礎（虛無主義）的突然崩潰︔新型且更致命的技術的崛起以及⼯具理性的⽀配︔⽇常⽣活的快速城市化及其伴隨的社會疏離︔傳統⽂化和道德規範的瓦解︔基於種族、性別和階級差異的社會等級的削弱︔西⽅精神 27 陶里，《逆聲擊節集》，（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1），244。 28 王和，《盜墓者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8），1。 29 黃曉峰，〈他仍在夢裡升起綠色的旗——一種迂回的批評〉，《澳門現代詩刊》，第 4期（澳門：1992），74。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43 的⽇益分裂和不穩定︔崛起的民族主義和衰落的帝國主義政治的破壞︔以及全能國家的崛起。30 與正統現代主義相對，地緣現代主義亦有其⾃身的「危機時刻」。臺灣超現實主義詩歌的濫觴，源⾃政治與教育的保守⼒量過⼤對⽂學創作空間的傾軋︔對⼆⼗世紀 50至 60年代的⾹港作家來說，⼜號式批判或浪漫的感傷筆調都再無法回應冷戰格局與國族身份的迷失帶來的困惑，現代主義⽂學正提供另⼀種觀察世界的⽅法，有助於新語⾔的建⽴。31 在澳⾨，現代主義詩潮之興起，同樣具有強烈的現實關懷。澳⾨之「現實」，固然有⽂藝風氣之保守與落後，但更重要的是因⽂學園地的稀疏所帶來的⽂學形象的缺位。 職是之故，由五⽉詩社主導現代主義詩歌運動，不是舍我其誰排異⾏為，⽽是充滿溫情的招納與暖意的⿎勵。在五⽉詩社正式成⽴以前，澳⾨地區出版的華⽂新詩集僅有三部，在澳⾨地區以外出版由澳⾨作者創作的華⽂新詩僅有兩部，新詩的出版數量是三種體裁中最少的。32 但是，⾃從 1989 年五⽉詩社開始承擔澳⾨⽂學（新詩）的出版⼯作後，「直至 2000年 12⽉為⽌，出版〔……〕新詩集便有四⼗⼆種，是各體⽂類之冠」，其中由五⽉詩社出版或者由「五⽉⼈」創作詩集達廿七種。33 五 30 Peter Brooker et al.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Modernisms, (Oxfor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141. 31 陳智德，《根著我城：戰後至 2000 年代的香港文學》，（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9），304-305。 32 詳見《澳門筆匯》編輯部，〈八十年代澳門作家文學創作一覽〉，《澳門筆匯》，第 1期（澳門：1989），186-187。 33 鄧駿捷，〈從結集出版看澳門新詩的發展〉，張劍樺、鄧駿捷著，《澳門文學研究》，（澳門：澳門語言學會，2001），167；這 27本詩集分別是：懿靈、淩楚楓等著，《五月詩侶》，（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89）；懿靈，《流動島》，（香港：詩坊，1990）；淩鈍，《下午》，（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0）；淘空了，《我的黃昏》，（澳門：澳門五月詩社，約 1991）；流星子，《落葉的季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約 1991）；陶里，《蹣跚》，（澳門：澳門五月詩社；約 1991）；黃曉峰、黃文輝選編，《澳門新生代詩鈔》，（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1）；雲惟利，《濤聲集》，（香港：香港法住出版社，1991）；江思揚，《向晚的感覺》，（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2）；高戈著，舒望選編，《夢回情天》，（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2）；王和，《王和詩稿》，（澳門：澳門大學中文學會，1992）；謝小冰、馮傾城、林玉鳳、郭頌陽、黃文輝著，舒望選編，《鏡海妙思》，（澳門：澳門五月詩社，約 1993）；齊思，《自白》，（澳門：澳門寫作學會，1994）；淘空了，《黃昏的解答》，（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5）；林玉鳳，《假如我愛上了你》，（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7）；韓牧，《待放的古蓮花》，（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7）；陶里，《冬夜的預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8）；淘空了，《黃昏的再版畫》，（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8）；王和，《盜墓者言》，（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8）；李觀鼎，《滴水集》，（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9）；陶里、寂然、桂漢標編，《天涯共此時——澳門韶關五月詩社詩選》，（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99）；黃文輝，《因

霍超群 144 ⽉詩社成⽴初期尚未承擔出版⼯作，也沒有⾃⼰的刊物，只好將詩社同⼈的稿件「寄⽣」在別的刊物上——直到《澳⾨現代詩刊》出版九期之後才中⽌。這⼀做法直接促成澳⾨現代詩的跨域流動，流向⾹港、臺灣、北京、廣州、深圳等地。34 在⼆⼗世紀 90年代外地對「澳⾨⽂學」的認知幾乎為零的情況下，這種以「地域」命名的詩作的集體亮相，⾜夠吸引「他者」之眼光。五⽉詩社將培育⽂學新⼈作為其結社的「共同願望」，其具體做法是：⼀、在《澳⾨現代詩刊》中開闢「詩葉」和「詩苗」欄⽬︔⼆、為澳⾨的青年詩⼈出版個⼈詩集或合集。35 五⽉詩社活躍的⼗年間，曾出版「五⽉詩叢」⼗八本和「五⽉⽂叢」七本，前者是詩集，後者以詩評、詩論為主，其中，《澳⾨新⽣代詩鈔》收錄被五⽉詩社吸納的青少年詩⼈的詩作︔《鏡海妙思》⼀書收錄謝⼩冰、馮傾城、林⽟鳳、郭頌陽、⿈⽂輝五位青年詩⼈的作品︔另有個⼈別集，如林⽟鳳的《假如我愛上了你》、⿈⽂輝的《因此》、王和的《盜墓者⾔》和《⽉亮升起如⼀⾸⽩⾊的詩》。三、「五⽉⼈」對青年學⽣開展現代詩教育。五⽉詩社的「⽼詩⼈」⼤多就職於教育機構，對於挖掘「⽂學新苗」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36 「⽼師輩」經年養成的⽂學審美和他們秉持的美學原則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到「詩未成時」的澳⾨「新⽣代」，推動澳⾨詩壇的發展。37 以上羅列五⽉詩社的⽂學業績，並非貶抑或抹殺其他⽂學社團的貢獻，只是想借五⽉詩社之眼，看回歸以前的澳⾨作家群體對形象缺位的殖民地澳⾨寄寓哪種模樣的⽂化情懷。筆者更願意將這份實績看作⼀項記憶採摭活動，「記憶」的提供者——五⽉詩社之成員——並不都是現代主義的⽀持者，對澳⾨⽂學的關懷未嘗或已，但在這個⿎勵記憶⽣產 此》，（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9）；陶里，《馬交石》，（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淘空了，《黃昏的再版畫》，（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流星子，《生命劇場》，（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林玉鳳，《忘了》，（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陶里，《危闌高處》，（澳門：澳門五月詩社，2000）。 34 鄧駿捷，《澳門華文文學研究資料目錄初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6），51-77；呂志鵬，《澳門中文新詩發展史研究（1938-2008）》，（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244-245。 35 陶里，〈五月詩社的成立和發展〉，《澳門現代詩刊》，創刊號（澳門：1990），151。 36 吳國昌認為「五月詩社」存在成分單一的問題：「澳門詩人流失率頗高；在三十二人中，有二十一人是屬於新聞界（編輯、記者）、教育界（教授、教員）、學界（大學生、中學生）的『三界人』，占 66%。界別過分集中，可能嚴重局限了詩作的取材和視野。五月詩社成員的界別極度集中。」詳見吳國昌，〈澳門詩壇的開發性研究〉，《詩雙月刊》第 1卷第 4期（香港：1990），35。 37 鄧駿捷，〈澳門新生代詩人的組成〉，張劍樺、鄧駿捷著，《澳門文學研究》，（澳門：澳門語言學會，2001），181。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45 的時空，恰好促成澳⾨現代主義詩歌運動之流風。 五、結語 澳⾨寫作者和評論家在談論澳⾨詩歌時，常常會說澳⾨是⼀座「詩城」。這⼀說法最早出⾃雲惟利的〈⼗年來之澳⾨⽂學〉。38 他認為民風淳樸的澳⾨，是盛產「詩」的地⽅，「澳⾨⽂學中，詩的成就甚為突出。澳⾨確是個詩城。」幾乎是同時，陶⾥也講述澳⾨這座城市與「詩」的「聯結」：「『澳⾨是詩的基地。』⾹港著名⽼詩⼈何達說：『⼀九八三年春天，我在⾹港⼯作，受到澳⾨中華教育會的委託，引領何達到該會作新詩朗誦⽰範。』跟著，他又受邀請到幾間中學作⽰範，反應熱烈。何達回到⾹港後，在電話裡跟我談到此⾏感受時，說上邊的⼀句話。我把它寫進⾃⼰在《澳⾨⽇報》副刊專欄的⼀篇⽂章裡，引起寫詩朋友的興趣︔相繼引⽤。」39 無論是雲惟利提出「澳⾨是個詩城」還是陶⾥轉引「澳⾨是詩的基地」的說法，實際上都試圖串聯起「詩」和「澳⾨」的關係。然⽽，澳⾨詩歌的成就真正受到域外認可，使得「詩城」名副其實，卻是上世紀末的事：「在八⼗年代澳⾨⽂學的崛起中，詩歌始終扮演著重要的角⾊。它既作為⼀個主要的⽂體形式，活躍在澳⾨的⽂壇上，也在創作實踐上，代表著澳⾨⽂學的藝術⽔準。較之散⽂和⼩說，澳⾨詩歌是堪與⼤陸、台港和海外華⽂詩歌相提並論、接軌對話的⼀個領域。」40 如果說雲惟利、陶⾥的說法只是⼀種「歷史敘述」，那麼，在五⽉詩社的努⼒下，這座⼈⽂薈萃的「詩城」終於雛形初現。 區仲桃的新著《無歲無時——澳⾨現代主義詩潮導論》認為澳⾨現代主義詩潮的獨特性在過去的討論中並沒有得到充分展現，由此，她關注現代主義本身的問題域所帶來的書寫主題：「⽂化認同」「城市漫遊者」以及「旅遊書寫」在澳⾨的演繹，並從「詩史」和「抒情」⼆翼探討澳⾨現代主義詩歌對中國⽂學傳統的繼承與轉化等問題。41 區氏論述更多是從現代主義詩歌內部出發，探微澳⾨現代主義詩歌寫作 38 雲惟利，〈十年來之澳門文學〉，李觀鼎編，《澳門文學評論選》（上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124-143。 39 陶里，《逆聲擊節集》，（澳門：澳門五月詩社，1991），3。 40 張炯、鄧紹基、樊駿主編，《中華文學通史》（第八卷），（北京：華藝出版社，1997），438。 41 區仲桃，《無歲無時——澳門現代主義詩潮導論》，（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學術及

霍超群 146 的特性，倘若我們將視野聚焦至澳⾨現代主義詩歌運動的表現形態，並對「澳⾨現代派」這⼀表述問題化和語境化，究詰其中的來龍去脈，也許會有不⼀樣的思考。澳⾨現代主義運動的旗⼿——五⽉詩社的成員時常在「⿎勵創作」與「追求先鋒」之間徘徊，並根據⽂壇的實際情況作相應的調整，他們深陷悖論的漩渦，卻並未瓦解其精神，背後的動⼒，源⾃⼀個念茲在茲的⽂學形象。了解這⼀點以後，當我們回顧詩社核⼼成員之⼀的⿈曉峰寫下的〈澳⾨⽂學的預產期和現代詩的妊娠反應〉，很難不被其中的意緒所觸動。在他看來，澳⾨⽂學形象的「產出」與「現代詩」的「胎動」是「互為關聯的兩碼事」，哪⼀天澳⾨出現⼀位⼤詩⼈，澳⾨⽂學的形象也就有「客觀對應物」。42 他將希望寄託到澳⾨的「新⽣代」身上：「但願澳⾨將真正成為華⼈⽂學世界⼀盞新燃的航標燈，有朝⼀⽇能引起普遍的注⽬。希望將來有⼈提起『澳⾨⽂學』時不會感到陌⽣：誰都會⾺上想起澳⾨處於世界地圖上的經緯度，誰都知道這個地⽅曾經『出產』過哪些作家和詩⼈的作品：哪些作家和詩⼈與澳⾨有緣，澳⾨是他們⽂學靈感的⼀個發源地。」43 2000年 12⽉，在社長陶⾥出版《危闌⾼處》後，五⽉詩社的運作陷入停頓，⽽後偶有詩集出版，但其影響已不可同⽇⽽語。所有的⽂學運動隨著政治、經濟、社會的變遷，都會隱入塵煙，精神上的不絕如縷，往往更能激勵⼈⼼。回歸以來，澳⾨⽂壇接過五⽉詩社的「遺產」，不斷為「詩城澳⾨」賦予新的意義。「建⽴澳⾨⽂學的形象」不再只是宣⾔、⼜號或是焦慮的來源，⽽是⼀個不斷深描的過程，⼀種屬於澳⾨的⽂學傳統。 出版處，2023）。 42 黃曉峰，〈澳門文學的預產期和現代詩的妊娠反應〉，《澳門現代詩刊》創刊號（澳門：1990），19。 43 黃曉峰，《澳門現代藝術和現代詩評論》，（澳門：澳門文化司署，1992），262。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47 徵引書目 一、中文書目 [1] 雲惟利，〈⼗年來之澳⾨⽂學〉，李觀鼎編，《澳⾨⽂學評論選》（上編），澳⾨：澳⾨基⾦會，1998，124-143。 [2] 劉登翰主編，《澳⾨⽂學概觀》，廈⾨：鹭江出版社，1998。 [3] 林⽟鳳，〈澳⾨的詩社〉，張堂錡主編，《台港地區澳⾨⽂學評論選》，澳⾨：澳⾨特別⾏政區政府⽂化局，2019，63-67。 [4] 陶⾥，《讓時間變成固體——現代詩新讀》，澳⾨：澳⾨五⽉詩社，1999。 [5] 陶⾥，《從作品談澳⾨作家》，澳⾨：澳⾨基⾦會，1995。 [6] 尹玲，〈越南詩壇今昔〉，《⽂訊》，第176期（臺灣：2000），54-56。 [7] 何⾦蘭，〈讀看得⾒的明天——試探戰⽕紋身後創作⼼靈之死亡與復活〉，楊宗翰編，《⾎仍未凝：尹玲⽂學論集》，臺北：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6，253-278。 [8] 危令敦，《〈當代⽂藝〉研究：以⾹港、⾺新、南越的⽂學創作為中⼼的考察》，⾹港：天地圖書，2019。 [9] 陶⾥，〈也談詩〉，淩鈍編，《澳⾨離岸⽂學拾遺》（上冊），澳⾨：澳⾨基⾦會，1995，196-197。 [10] 陳浩泉，〈⾹港⽂社憶拾——憶「⾹港青年⽂藝愛好者協會」〉，《當代⽂藝》，第194期（⾹港：2000），111-115。 [11] 汪浩瀚，〈讀詩隨想〉，淩鈍編，《澳⾨離岸⽂學拾遺》（上冊），澳⾨：澳⾨基⾦會，1995，200-202。 [12] 陶⾥，《⽔湄集》，澳⾨：澳⾨五⽉詩社，1997。 [13] 何達，〈學詩四⼗五年〉，秀實編，《何達作品評論集》，⾹港：⾹港⽂學評論出版社有限公司，2012，7-33。 [14] ⿈⽂輝，〈艱⾟的⼈⽣，晦澀的詩——專訪淘空了〉，⿈⽂輝、鄒家禮等著，《澳⾨作家訪問錄（1）》，澳⾨：澳⾨⽇報出版社，2006，9-15。

霍超群 148 [15] 〈創刊詞〉，《澳⾨現代詩刊》，創刊號（澳⾨：1990），1-4。 [16] 瑪爾科姆‧布雷德伯⾥（Malcolm Bradbury）：〈現代主義的城市〉，⾺‧布雷德伯⾥、詹·⿆克法蘭編，胡家巒等譯，《現代主義》，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2，76-83。 [17] 纪弦，〈宣⾔〉，《现代诗》，春季号第1期（臺灣：1953）。 [18] 徐曉鶴，〈⾎的渴望：《澳⾨現代詩刊》創刊號⼀覽〉，《澳⾨現代詩刊》，第2期（澳⾨：1991），96-103。 [19] ⿈曉峰，〈他仍在夢裡升起綠⾊的旗——⼀種迂回的批評〉，《澳⾨現代詩刊》，第4期（澳⾨：1992），73-86。 [20] 〈編後語〉，《澳⾨現代詩刊》，第17期（澳⾨：1999），133。 [21] 雲⼒，〈《鏡海》發刊詞〉，蘆荻等著，《澳⾨⽂學論集》，澳⾨：澳⾨⽂化學會，1988，189-190。 [22] 韓牧，〈建⽴「澳⾨⽂學」的形象〉，蘆荻等著，《澳⾨⽂學論集》，澳⾨：澳⾨⽂化學會，1988，191-197。 [23] 韓牧，〈為「建⽴『澳⾨⽂學』的形象」再發⾔〉，李觀鼎編，《澳⾨⽂學評論選》（上編），澳⾨：澳⾨基⾦會，1998，7-15。 [24] 陳國球，《⾹港的抒情史》，⾹港：⾹港中⽂⼤學出版社，2016。 [25] 陶⾥，《逆聲擊節集》，澳⾨：澳⾨五⽉詩社，1991。 [26] 王和，《盜墓者⾔》，澳⾨：澳⾨五⽉詩社，1998。 [27] 陳智德，《根著我城：戰後至2000年代的⾹港⽂學》，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9。 [28] 《澳⾨筆匯》編輯部，〈八⼗年代澳⾨作家⽂學創作⼀覽〉，《澳⾨筆匯》，第1期（澳⾨：1989），186-187。 [29] 鄧駿捷，〈從結集出版看澳⾨新詩的發展〉，張劍樺、鄧駿捷著，《澳⾨⽂學研究》，澳⾨：澳⾨語⾔學會，2001，167-175。 [30] 鄧駿捷，《澳⾨華⽂⽂學研究資料⽬錄初編》，澳⾨：澳⾨基⾦會，1996。 [31] 呂志鵬，《澳⾨中⽂新詩發展史研究（1938-2008）》，北京：社會科學⽂獻出版社，2011。 [32] 陶⾥，〈五⽉詩社的成⽴和發展〉，《澳⾨現代詩刊》，創刊號（澳⾨：1990），150-

構築「詩城」：五月詩社與澳門現代主義詩歌的運動面向 149 151。 [33] 吳國昌，〈澳⾨詩壇的開發性研究〉，《詩雙⽉刊》第1卷第4期（⾹港：1990），32-45。 [34] 鄧駿捷，〈澳⾨新⽣代詩⼈的組成〉，張劍樺、鄧駿捷著，《澳⾨⽂學研究》，澳⾨：澳⾨語⾔學會，2001，176-182。 [35] 張炯、鄧紹基、樊駿主編，《中華⽂學通史》（第八卷），北京：華藝出版社，1997。 [36] 區仲桃，《無歲無時——澳⾨現代主義詩潮導論》，澳⾨：澳⾨特別⾏政區政府⽂化局學術及出版處，2023。 [37] ⿈曉峰，〈澳⾨⽂學的預產期和現代詩的妊娠反應〉，《澳⾨現代詩刊》創刊號（澳⾨：1990），4-19。 [38] ⿈曉峰，《澳⾨現代藝術和現代詩評論》，澳⾨：澳⾨⽂化司署，1992。 二、英文書目 [1] Osborne, P., Brooker, P., Gasiorek, A., Longworth, D. , & Thacker, A. J. The Oxford Handbook of Modernisms, Oxfor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作者簡介 霍超群，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華文文學 通訊地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澳門科技大學 R735 通訊電郵：cqhuo@must.edu.mo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151-166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7 151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鄭應峰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助理教授） 摘要：當代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以下簡稱「IP」，即 Intellectual Property縮寫）創作現象使傳統文學批評範式遇到挑戰，主要體現在 IP創作把文本和商業產品鏈接在一起，文學批評介入後需要面對非文本性的、但卻和文學密切相關的 IP創作產品。面對新的批評樣式，可以把非文本現象歸納為和文本意義相關的敘事現象。這種非文本敘事現象可以借用「敘演」這一概念。然而「敘演」僅僅概括 IP鏈條中單一環節的非文本敘事，而要把所有的環節統一起來理解，還需要藉助「敘事事件組合」這一視角接合非文本敘事現象和文本創作。本文在此基礎上提出動態敘事美學設想，這一設想不僅是對 IP文學創作的批評回應，也帶有對代表新技術趨勢的 AI藝術創作的前瞻。 關鍵詞：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文學批評、敘事、跨媒體 * 收稿日期：2024年 07月 20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

鄭應峰 152 Exploring the Narrative Aesthetics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Creation in Cross-Media Production Zheng, Yingfeng (Assistant Professor, University International College,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Contemporary cross-media Intellectual Property (IP)-based creative practices have posed significant challenges to traditional paradigms of literary criticism, chiefly because IP creation links textual works with commercial product chains, thereby requiring criticism to confront non-textual yet literature-related creative outputs. In response to these new forms of criticism, non-textual phenomena may be reconceptualized as forms of narrative phenomena that remain semantically affiliated with the textual work. This non-textual narrative phenomenon may be interpreted through the concept of “narrative performance”. However, the concept only summarizes the non-textual narrative of a single segment within an IP production chain. A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of the entire chain necessitates the perspective of “narrative event combination”, which integrates non-textual narrative processes with textual creation. Building upon this framework, this article proposes the notion of Dynamic Narrative Aesthetic. This idea not only constitutes a critical response to IP literature creation, but also offers a forward-looking reflection on AI-generated art as an emergent technological and aesthetic trend. Keywords: IP; Literary Criticism; Narrative; Cross Media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53 一、引言：IP創作與文學指認困境 當代⽂學創作與傳統創作不同的是常常要考慮到產業市場的下游⽣成，即在上游其重點是創作有意味的⽂學作品，並在創作中已經考慮⽂化消費市場的讀者接受視野，同時這樣的創作還要不失創意，以盡可能地與低質量的通俗作品區別開來。這樣的⽂學創作，已經具備 IP 轉化的因素，或者其⼀早就被創作者設計進 IP 轉化的產業鏈條。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認為的上游 IP 培育，中游 IP 授權及營運介入，再到下游的 IP產業變現，為議論⽅便，本⽂稱其為「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學，以下簡稱『IP⽂學』」。「如今，出版社的⽂學出版物是影遊改編、藝術展演的主要內容資源，IP（Intellectual Property, 知識產權）跨媒介衍⽣，成為⽂學與藝術互動⽣產的常態。」1 IP ⽂學其創作具有跨業界，多媒介融合和超⽂本特徵的因素已經成為越來越常⾒的現象。這⼀現象的發⽣同時也給⽂學理論和⽂學批評帶來新的挑戰，即如何看待當代 IP⽂學所產⽣的審美泛化。 這種 IP⽂學現象可以稱之為 IP創作現象。當 IP創作出現之後，從研究的角度，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是，如果⼀種⽂學現象超越母⽂本範疇，比如⽂學進入各樣的虛擬空間和線下實體營運，那麼原來的美學觀照⽅式是否應該放棄，抑或可以作出新的調整？從⽂化現象產⽣的⼀般過程來說，先有⽂學後才有 IP產業轉化，因此傳統的⽂學批評常常是把⽂學和產業進⾏切分，分離 IP產業甚至無視後者的存在，然⽽，它在發⽣⼀些變化。「它開始⾛出紙媒⽂學寫作中⼼，以創意為衡量作品的價值本位，堅持寫作的⼈民性⽴場，⾼度認可⽂學的產業屬性，著眼⽂學創作的⽣成敘事與⽣成抒情，⿎勵新的作者與寫作活動的產⽣。但這個轉型並未完成。」2 這其中的「它」指的就是傳統的⽂學批評。 隨著多媒介時代的到來和⽂學產業化的趨勢，⼈們對⽂學的接受⽅式和認知⽅式發⽣很⼤改變，⽂學的動機和創作的⽅式也在不同程度地變換著，IP⽂學創作稱之為 IP ⽂學產品似乎更為合適。這裏並無否定 IP ⽂學產品的意思，如果⽂學需要 1 陳一諾，〈文學 IP「影遊衍生」的三個創新轉向〉，《編輯學刊》，第 4期（上海：2025.07），32。 2 許道軍，〈當代文學的創意寫作化與文學批評範式的轉型〉，《當代文壇》，第 2 期（成都：2025.02），97。

鄭應峰 154 創意和創新的話，IP⽂學是有所體現的，它突出⼈在整個 IP環節中的主體性和創造性價值。產品的意思是 IP⽂學⽂本連接著⼀系列中下游的 IP產業轉換和變現環節，並且和商業化、品牌化密切相關，我們已難以⽤原有的⽂學名詞來對整個創作進⾏稱謂。 可⾒，⽂學稱謂的難度在於 IP⽂學創作的產業連接性質。試想⼀下，當⼀個⽂本被創作出來之後，它迅速地通過網路⼤範圍地傳播，各樣⼈群從其中找到與不同⾏業的連接點。⽂本被改編搬上舞臺，拍成電影，進入社區成為劇本，⼼理醫⽣⽤其故事模式進⾏療愈複健，影視成功後又可能推出線下游戲，然後⼀批批的擁躉「粉絲」⽂化現象⽣成、發展。甚至這⼀切又反過來影響原作者的思路，作者修改故事，推出新版。從已有案例來看，⽂學活動甚至影響整個城市的對外印象，如有世界聲譽的美國⽂學之都愛荷華，蜚聲海外的中國⽂學之都南京。「『⽂學之都』是聯合國『創意城市網路』七⼤主題之⼀。聯合國教科⽂組織曾授予英國愛丁堡、諾利奇、諾丁漢、愛爾蘭都柏林、波蘭卡拉科夫、德國海德堡、澳⼤利亞墨爾本、美國愛荷華、中國南京等城市為『⽂學之都』。南京的⽂學發展源遠流長。」3 從 IP ⽂學創作來看，這些 IP 非創作⽂本的⽂化現象常常是被考慮進去的，這也成為創作者們內在的動⼒，或者是較⼤的動⼒。⾯對這⼀現象，⽂學批評還可以對⽂本之外的衍⽣產品熟視無睹嗎？最起碼產業變現也是創作⼼態的⼀部分，甚至要考慮到這⼀⼼態對其內在創作結構的影響。當然，也不否認沒有意識到 IP轉化或者對此認識模糊，但後來又取得成功的創作者和創作⽂本。提到這⼀點那就要認識到能實現 IP轉化的⽂本必然和衍⽣產品具有某種同質性，是這種同質性驅使它們都朝著⼀個⽅向彙聚，利⽤產業連接形成或鬆散或緊密的⽂化聯繫現象。這種同質性拋開內部性質不談，從外部觀察來看就是⽂學的功能。和以往的創作不同，IP⽂學⽂本的成功把消費者納入創作視野，讀者是其顯在或者潛在的結構因素，即讀者的閱讀期待。⽽之後的 IP轉換也是由使⽤者⼈群和消費市場決定的，⽂學已由傳統的創作精英者⽴場轉向買⽅市場，⽂學功能的啟蒙性質發⽣易位，變為外部實⽤性質。 由此可⾒，⽂學功能的實⽤性是考察整個 IP產業鏈共有的著眼點，這是最容易理解的。實際上，由於現代傳播介質的多樣化，創作者⼀開始就會考慮到傳播的⽅式、速度、範圍，傳播的⼈群，傳播的可能性影響等，IP類型的創作已經被融合進 3 陳薇，〈以文學的思路，建文都的建築〉，《建築學報》，第 665期（北京：2024.04），43。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55 傳播語境中，即跨業界語境，因此很少有完全不考慮外界的 IP⽂創作品。「IP的形成需要孵化和醞釀，⼀般遵循『⽂本—媒介賦能—IP⽣成—IP價值增值』的過程，在這⼀過程中，讀者的參與至關重要。」4 傳統⽂學批評的難處往往就在這裏產⽣，IP⽂創作品不是純⽂本故事，既不會按照古典作品偏向於審美感性，也不會按照現代或後現代⽅式進⾏智性審美。它不是閉環式的，它要⾯對的是⽂學作品的外部功能，⾯對與當代⽂化市場結合的消費動態需求。 二、非文本中心認知的IP敘事 對於⽂學功能，孔⼦提出詩可以「興觀群怨」的說法，對後世⽂學發展起很⼤作⽤。在西⽅，艾布拉姆斯的《鏡與燈》梳理從柏拉圖、亞裏⼠多德到⼗九世紀英國詩⼈的創作傳統，把歐洲⽂學的特點概括為模仿說、實⽤說、表現說和客觀說。中外⽂論都注意到⽂學和作者、社會之間的互動聯繫，但是依然離不開⽂本中⼼⾊彩，即⽂本是審美的開始也是審美的結束，⽂本還或多或少獲得啟蒙⽴場的精英視角，「⽂以載道」就不必說，⽂學邊緣化的呼聲還聽得少嗎？其實，學界對於⽂本闡釋的開放性是有所認知的。「對⽂本的關注⼀旦⾛向極端，同樣很容易形成⼀種意義的獨斷論，從⽽切斷⽂本與其他⽂學要素，甚至與整個社會⽂化語境的內在關聯。」5 在⽂本詩學理論中，敘事學研究取得非常矚⽬的成績。第⼀類是受俄國形式主義、普羅普功能類型說影響的敘事學，主要聚焦故事，探討敘事語法、故事結構、故事類型等︔第⼆類以法國的熱奈特為代表，他注重時間、語式、語態等語法範疇，從結構主義角度對敘事話語展開研究︔第三類融合前兩者故事類型和話語技巧理論，被稱為融合性敘事學，以美國的傑拉德‧普林斯和西摩‧查特曼為代表。80年代之後，在讀者反應批評、⽂化研究等學派的影響下，敘事理論越來越關注讀者和故事語境，區別於前⾯的經典敘事理論，常被稱為後經典敘事學。經典和後經典敘事理論不管角度如何變化，都難以撼動⽂本中⼼地位，如果以此理論來⾯對 IP⽂學創作難免捉襟⾒肘。比如⼀部作品被改編成影視，如果只關注臺詞和⽂本，那麼視覺藝術、表 4 王鵬濤、朱赫男，〈文本與媒介融合共生：網路對話體小說 IP價值鏈構建路徑研究〉，《編輯之 友》，第 10期（太原：2022.10），46。 5 龐弘，〈「闡釋的邊界」與闡釋的文本之維〉，《雲南社會科學》，第 1期（昆明：2023.01），148。

鄭應峰 156 演藝術就會和故事脫鉤，敘事理論將出現失語現象。但是，沒有敘事的串聯，影視想要表達什麼呢？這就關乎敘事重建。比如概念源⾃歐美，近⼗年來引起國內研究者、教育界、⼼理學界、⽂藝界注意的「教育戲劇」，其中⼼則是要引入戲劇參與者，以引導⽅式⽽非固定⽂本的狀態，來激發參與者的⾃我認知和主體重建，是從⾃我出發，疏離⾃我最後又重建⾃我的過程，重在過程⽽非展演結果。「華盛頓⼤學的傑拉爾丁‧布萊恩‧希克斯認為創造性戲劇最⼤的獨特性在於『過程』，使孩⼦們在過程中獲得概念進⽽在過程中得到發展。」6 更不⽤說和⽂本更疏離卻又依賴於⽂本⽣態的各種線下游戲，按道理都應該被敘事學研究拋棄，但實際上離開原有敘事，這些 IP轉化都是不具有獨⽴意義的，即如果有時光倒流，取消原⽂本，這些產品都不應該存在。 實際上不是敘事學原理不能處理這些 IP⽂化現象，⽽是敘事理論長期選擇忽略或者視⽽不⾒。IP⽂化現象⾃古有之，比如古代戲劇很多都是建⽴在民間傳說或民間故事的基礎之上，如果說故事是原⽂本，那麼戲劇就是衍⽣的 IP，甚至是超級 IP，因為戲劇不僅是藝術，還參與整個民族⽂化的塑造。隨著媒介與信息技術的發展，戲劇與 IP的關係越來越顯著。「IP給戲曲創作帶來巨大變革，如多媒體影像技術的介入，以及舞臺時空對戲劇結構上的突破等。因此，我們須在傳播和創作兩方面，發揮網路傳播優勢和網路對大眾的影響力，促進戲曲藝術在網路時代的多樣化發展。」7 返觀當下，以往的敘事理論並沒有將 IP現象或者跨界⽂學作為關注的重點，原因在於傳統敘事習慣將敘事和敘事介質即語⾔捆綁在⼀起，敘事就局限於語⾔敘事。把語⾔作為敘事研究的中⼼無疑最具直接性，語⾔作為表意符號如果不是最直接地反映意義那會是什麼？雖然敘事從字⾯意思理解就是講事情，但敘事的媒介不僅限於語⾔，因為在⽂明的進程中，⼈類就從各種符號系統中獲取資訊，⽂本不過是⾃有⽂字以來⼈們對連續性語⾔符號的理解和表述。⽽敘事學從學科性質角度⽽⾔，是在⼆⼗世紀六⼗年代的法國建⽴的，在多媒介融合的今天，有必要重新厘清敘事學原理。對此有學者指出：「如果說戲劇也是『演故事』的藝術，也可被⼈看作與敘 6 轉引自劉貞貞、楊溢，〈從「傾聽」到「親歷」：教育戲劇視域下小學教師繼續教育方式的現代轉型〉，《四川戲劇》，第 11期（成都：2023.11），120。 7 《中國戲劇》記者，〈第二屆中國（金華）李漁戲劇匯「戲曲與 IP」高峰論壇在金華舉辦〉，《中國戲劇》，第 1期（北京：2021.01），39。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57 事有關藝術，那麼更應該強調是，戲劇是依靠整體傳播的敘事藝術。」8 這實際上是考慮到藝術的非⽂本敘事現象，據此，有學者提出摹仿敘事概念。「在摹仿敘事活動中，⼀切摹仿⾏動都是為敘事，讓事件關係產⽣敘事意義的過程就是敘演。」9 在動作表意中，其動作性傾向並非⽂字表述那麼確定無疑，⽽是在前者基礎上具有⼀定的意向性和主觀性，這種動作表意被稱為敘演，敘演中的「演」帶有摹仿⾏為特徵。如果敘演帶有⼀種演員本⼈的敘事理解，那麼動作敘事本身就溢出⽂本敘事的範疇，從⽽帶有⼆度創作的主觀能動性在其中，即「演」也是⼀種敘事⾏為。 ⾏動的敘事學意義在 IP⽂學的考察中具有重要作⽤。在所有⽂學 IP的轉化中，⼀個不可缺少的環節就是⽂化消費市場的參與。⽂化消費市場的介入讓⽂本變得複雜起來。除 IP源頭的⽂本基礎，其他各環節鮮少出現新⽂本，更多是對原⽂本的延伸。如果 IP環節有重要的⽂本出現，如電影的成功塑造相對獨⽴的⽂本，那麼整個IP就有兩頭或多頭⽂本。只抓住原⽂本是不現實的，這會失去很多具有動態意義的分析。這時候，如何看待非⽂本因素就成關鍵，消費群體是⼀個重要切入點。消費群體，他們的實現就是作為 IP的參與者與遊戲者身份介入，其從上游的讀者閱讀期待中就被潛在地設定，更顯著地則是體現在下遊的 IP變現環節中，這時候需要的是他們的介入⾏動。以往的敘事理論往往在這裏⽌步，⾏動不屬於⽂本。敘演這⼀概念打開⾏動的敘事禁錮，讓⾏動變得有意義。如果把消費群體作為⼀種沉浸者，即沉浸在 IP 設定的角⾊中，比如實景遊戲參與，虛擬遊戲參與，角⾊扮演（cosplay）等各種角⾊環節，那麼由⽂學⽂本所提供的故事將變為⼀個超⽂本，將⽂學與影視、虛擬、實景等各種營運衍⽣環節有機地統⼀在⼀起，即把 IP環節中的消費者統攝進敘事角⾊的設定，將他們的⾏動和敘演聯繫起來，將消費市場變為⼀個⾏動敘事觀察場域。相應地，會形成⼀種跨媒介的含量比原⽂本更⼤的動態敘事過程，其過程就是整個敘事的開放式⽣成，可將這種敘事⽅式稱為 IP轉換的動態敘事。 以戲劇為例，在戲劇難以市場化的今天，「⼀⼈⼀故事劇場」卻以道具少，形式靈活，迎合普通⼈群⽽有其⽣存空間。「⼀⼈⼀故事劇場」常常會引導⼀個隨意參與進來的觀眾，請他（她）講述⼀件事情，然後根據其講述，有三兩個演員即興將其 8 袁國興，《非文本中心敘事——京劇的「述演」研究》，（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3年 7月第一版），16。 9 袁國興，《摹仿敘事學——用動作表達的敘事問題》，（廣州：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23年 10月第一版），50。

鄭應峰 158 ⽤戲劇⽅式，尤其是肢體語⾔將其表演出來。這⼀表演過程，通常又邀請在場的觀眾⼀起參加，表演非常輕鬆，按⾃⼰的理解表達就⾏。⽽講述者本⼈通過觀看，再發表看法，當換下⼀位講述者的時候，原來的講述者又成表演者之⼀，如此輪替。在這個戲劇過程中，觀眾成為講述者意味著「故事」的⽣成，⽽通過觀看演員和其他觀眾的即興表演，「故事」就帶有敘演性質，重⼼放在「演」。在下⼀個環節中，講述者又成新的敘演者。因此側重摹仿⾏為的動態敘事在這裏就成為考察整個戲劇過程的⼀個角度。 ⽽在其他遊戲環節也有類似現象。比如各種根據網路⽂學或經典作品⽽設計的線上游戲，遊戲者本⼈在玩遊戲之先可能已經熟悉或通讀過⽂本，已經有很強的角⾊代入感。即使完全沒有閱讀過故事的⼈，接觸遊戲之後回頭去閱讀故事的可能性也是很⼤的。種種遊戲⼈群可以被稱為某⼀超⽂本故事的「粉絲」。表⾯上看來，故事遊戲的推進是隨意的，其規則就是遊戲者本⼈根據技術和理解⼒實現遊戲⽬的。但實際上，遊戲者本身⼀開始就被鬆散地設定，他們的遊戲進程不過是在完成⼀次次⾃主的⾏為敘事。在 IP的變現轉換中，必不可少的就是上游的⽂本創意，不管是古典的還是當代產品，其必然包含某種閱讀的⽂化期待視野，這和民族、社會結構、當代歷史是密切相關的。「認知美學有這樣的論述：⼀是由遺傳⽽獲得的先天性因素……⼆是由經驗⽽獲得的後天性因素，其中包括長期的、穩定的社會⽣活造成的⼀般⽂化性因素和由具體社會存在造成的特定社會性因素。」10 在下遊的 IP⽣成中，遊戲參與者將⾃⼰代入各種角⾊，如曹操、絕地武⼠、哈利波特等等，不過是⽤⾃⼰的⾏為去推動和建構故事的敘事進程，是原有敘事的延伸。當然這⼀⾏為敘事的角⾊和程式設定是遊戲者（消費者）和所有的原⽂本和超⽂本創作者共同完成的，屬於⾃願的⾏為。遊戲者也是⾏動敘事者，其遊戲的風格可以看成敘演⾏為的有限實現，即在某⼀遊戲限定主題下的敘演⽅式，遊戲者本身則是摹仿⾏為的參與者。關於超⽂本，有學者歸納其特點為：「⼀是非線性或多線性︔⼆是能動選擇性︔三是⽂本的不確定性。」這⼀歸納，適⽤於包含網路⽂學在內的跨媒體製作的敘事美學特徵。11 10 李葉，〈文學認知的「形式知覺模式」與「期待視野」〉，《齊魯學刊》，第 248期（山東：2015.09），155。 11 歐陽友權，《網路文學本體論》，（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4年 7月第一版），75。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59 三、IP敘事事件組合 在⽂學活動的 IP轉化中，傳統⽂本進入跨媒介和營運衍⽣的環節，原有的⽂學審美要⾯對的是超⽂本、超鏈接的產業環節，原來的審美意識要處理的固定審美關照已轉化為不確定的敘事主體參與關照，並且這種參與是隨機的，還可能是充滿創意的。這時，新的美學批評亟待建⽴。敘演可以作為 IP產業轉化過程中審美範式的參考尺規。以敘演這⼀內涵來看待消費群體的參與過程，則把原來創作和讀者分為兩種研究對象的批評⽅法，可以統⼀地整合到超⽂本⽣成過程中來。在敘演這⼀概念的基礎上，筆者嘗試再建⽴⼀個「敘事事件組合」概念。即單次敘事事件之間並不是毫無關係的，可以利⽤共同的超⽂本和敘事之間的互⽂關係，把各次敘事事件統攝為同質敘事⾏為，那麼敘事事件組合後將產⽣新的敘事意義。由於 IP⽣成是跨媒體、跨業界的⽂化商業現象，必然很難⽤單⼀的批評視野和美學標準來統攝整個產品⽣成過程。如果採⽤不同理論視角，又容易眾聲喧嘩，⾃說⾃話，難以產⽣故事⽂本的討論交集，敘事事件組合⽅式可以解決思路上的困擾。綜合於此，如果把IP⽣成看成⼀個綜合體，那麼敘事事件的組合促成超⽂本故事的出現，即推動整個敘事⾏為的故事⽣成。動態敘事無疑是把故事的⽣成當作最為重要的焦點。在故事⽣成的視野之下，其他審美才具有整體的意義和價值，否則又要回到單打獨⾾的局⾯中去。 如果把整個⽂學 IP看成⼀個正在⽣成的⽂本，把創作者（包括⽂本和非⽂本創作者）和消費者的⾏為看成⼀種動態敘事過程，那麼動態敘事考慮的是事件組合，各種敘事⾏為可以看成是⼀個個互有聯繫的敘事事件。動態敘事最顯著的變化可能是創作主體的⽣成，在 IP動態中，不管是寫作、閱讀還是遊戲參與都變得異常有挑戰性，因為個體的介入意味著主體性的⽣成和⾃我的重新發現，⽣產和消費變得模糊，創意和創作主體將在此過程中頻頻出現。IP⽂學創作是⼀個關涉敘事⾏為的問題，也是⼀個創意寫作現象。 有關 IP轉換動態敘事的審美觀照，應該是統攝在「故事」這⼀前提之下，沒有「故事」則 IP的鏈條無法形成。因此，IP轉換⽣成的觀照⽅式是指⼀個整體對象⽣成的過程，要從整個故事世界來看才是更具有意義的。在新的審美觀照中，故事世界的建構和故事世界的⽣態模型將是重點考察對象。⽽在理論上可以無限延伸的 IP

鄭應峰 160 產品將根據其市場化的價值⽽對故事審美起到增益或者減損的作⽤。不能將 IP產品簡單地和通俗產品混為⼀體，前者除考慮消費群體的閱讀視野，還必然有其受⼤眾市場歡迎的創意性。在 IP轉換美學中，事件能統合「故事」以及解釋「故事」的推動過程，對於 IP來說，除推動「故事」沒有其他。只有推動才能保證消費者的最⼤參與。這樣原有的 IP⽣成就從讀者與⽂本的主客對⽴轉化為統⼀的敘事過程，因為讀者也是推動者，這是 IP轉換美學⽣成的關鍵環節。 敘演可以理解為邏輯意義的展開，因為既包含⽂本敘事，也包含非⽂本敘事，既有原創者，也有再度創意或者隨意加入的創作者，原有的故事世界在不斷擴充，整個故事的⽣成依賴於敘事⾏動，與之相應的即是 IP轉換的動態敘事審美。在這種美學構架下，⾸要的特點即是除各個 IP環節的獨⽴審美之外，還有⼀個對於整體故事世界的聯繫性審美考量。IP轉化的形式多種多樣，可以是⼩說到影視、線上游戲、動漫、線下游戲、主題樂園、主題餐廳等，當然也可以從其中任何⼀項開始⽽後衍⽣其他。這些 IP中的任何⼀類都可以形成獨⽴的審美對象，⽽且往往有對應的美學理論。但是，這些 IP產品不應該看成是分散的作品拼湊，畢竟在其之上有⼀個統攝的故事世界。故事世界並非可有可無，缺乏統⼀的故事世界，整個 IP⽣態是無法形成的，這個故事世界被看成超⽂本。超⽂本包括⽂字、⾏動、意義表述，通過事件組合視角，多者共融合⼒建構故事世界，創作者也不再僅限於獨⽴的⽂本寫作者，創作者很有可能中途加入，並以⾃身的⾏為或意義事件構成敘事，從⽽與原有的⽂本世界形成強⼤的互⽂關係。 與動態敘事相對應的即是敘事的考察⽅式。超⽂本不同於傳統⽂本之處在於它是動態的，⽽且其⽣成是開放式的，理論上是無限的，這也是為什麼要把故事⽣成作為超⽂本考察的重要原因。⼀個沒有閉環的故事，很難⽤⾃洽式的美學邏輯將其全部概括出來，換⽽⾔之 IP敘事美學即是動態敘事美學，敘事的形成在於敘事事件組合，其中包含⽂本敘事和非⽂本敘事過程。既然知道 IP故事是無限⽣成的，那麼其美學維度必然要從以往的靜態外部觀察轉入內在的創作思考。以「哈利波特世界」為例。「哈利波特」已經⽣成從漫畫、電影、遊戲、⽂創產品、⼩說等⼀系列的「哈利波特」⽣態世界，⽽且還在擴張中。「《哈利·波特》作為⼀個品牌……其價值可分為三個層⾯：⾸先，影像作品推廣包裝後的廣告和票房︔其次，相關內容消費增加，如電影⾳樂、圖書⼆次銷售等︔三是基於影像和⽂本的細節，相關衍⽣品的開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61 發。」12「哈利波特」的⼀眾「粉絲」們深度介入關於它的故事世界，他們不再滿⾜於閱讀、觀影，⽽且把⾃⼰代入角⾊，成⽴真⼈扮演節⽬，設⽴「粉絲」網站，討論情節進度和表達對⼈物的看法，或者出資⾃拍電影，把遊戲參與看成是角⾊任務的延伸等等。這些⾏為可以視為以⾏動繼續著故事的延伸，他們深知這並不是真實的⽣活，只是出於對故事遊戲的喜愛，這些⾏為和敘演有美學的相似性，或者乾脆同⼀，只不過是業餘和專業的區分。在亨利·詹⾦斯看來，新舊媒體的衝突地帶並不意味著此消彼長，⽽是形成新的融合⽂化，超⽂本故事是其體現。如此看來，故事的⽣成性就成為 IP 敘事美學的考量維度，可以說商業性 IP 的⽣命就在於故事的⽣成。因此，越成功的 IP其故事⽣成的可能性和體量往往就越⼤，同時也意味著其商業價值越⼤。⽽從商業價值來捕捉 IP美學似乎也是可以的，當然這只是參考，⽽不能畫等號。 IP 敘事美學的任務不在於給商業價值打分，⽽是從內部找到其美學衡量標準。IP 的延續有賴於創意的⽣成，沒有創意即沒有 IP，這是較容易理解的。⽽ IP 創意說⽩就是消費者最喜歡的期待視角，這⼀期待視角有⼤眾性，但不限於⼤眾性，否則容易掉入審美疲勞的陷阱。從創作的角度去拆解故事，無疑會獲得外部閱讀所不能獲知的資訊，敘事美學的機理在於考察動態⽣成，或者和動態⽣成相關的規律。比如如何樹⽴故事動機，語⾔⽤何種風格，視角轉換要怎樣處理等等，這些 IP創作起點無疑是接近⼤眾閱讀視野和作家技巧的。如果說創作角度的審視可以看成 IP內部審美視野的話，這種審美還是相對容易獲得的，因為有現成的產品可以分析。IP敘事美學難在消費者的敘事⽣成觀照。消費者的敘事分為 IP⽣成前、⽣成中和⽣成後的過程。從敘演的角度，IP⽣成前的消費者參與故事的⾏為是潛在的，意象式的，需要創作者加以想像和揣摩，其意指不具有確定性。⽣成中和⽣成後消費者的敘事⾏為是碎⽚的，易變的。比如消費者參與線上游戲，可以看成是有限度的敘演過程，所謂有限度即消費者借遊戲角⾊實現角⾊的任務延伸。但是在遊戲者身上，這⼀敘演是不固定，他（她）可以同時喜歡有⽭盾的角⾊，或者願意嘗試不同的遊戲⼈物，或者某天忽然不喜歡這個遊戲都是有可能的。如果使⽤動態敘事視角，這些消費者的⾏為就不是毫無美學意義的⽇常舉⽌，⽽是和故事世界有關的敘事事件，從中可 12 趙俐葦，《〈哈利·波特〉的產業鏈和文化價值分析》，《新聞研究導刊》，第 20期（重慶：2018.10），112。

鄭應峰 162 以找到故事吸引或者不吸引⼈的真實原因，在何種意義上故事建構是完善的，或者正在缺失。 動態敘事還可能⾯對的另⼀重⼤問題可能是來⾃虛擬空間。2021年中國展開元宇宙討論，VR虛擬現實技術再次進入熱議視野。在虛擬空間中，角⾊建⽴和角⾊介入的成分越來越⼤，虛擬已不是技術問題⽽是身份問題。如果在虛擬空間中建⽴⼀種美學視角，那麼它的關涉範圍是否只限於虛擬世界。如果只限於虛擬世界，那麼⼀個⼼智不成熟的⼈卻在虛擬世界活得很好，其美學價值該如何衡量？所以，在虛擬世界裏，是否仍然要對虛擬角⾊和遊戲介入者進⾏謹慎的錨定，以確定以⼈為中⼼的美學維度？「VR技術本身帶來的沉浸感、交互性和多感知性也正在改變⼈們對數字媒體藝術的感知⽅式，觀眾已經能夠介入敘事，正是對既有審美秩序的⾰命性影響與顛覆。」13 這時敘演仍然具有現實觀察意義，即敘演之中⼼仍在「敘」，即關乎⼈的意義表達，敘事事件則從結果角度考量敘事⾏為是否已經完成關於「⼈」的敘事。2023年，ChatGPT風靡全球，⼈⼯智慧延伸⼈類的想像，並成為全球發展的技術趨勢。讓⼈吃驚的是，藝術創作也成為⼈⼯智慧⼤幅度介入的範疇。這給美學視野帶來更⼤的挑戰，即由 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指⼈⼯智慧，下同）創作的藝術品其美學價值如何？在沒有⼈的感情投入之下，華麗的產品是否依然帶有審美價值？在⼈⼯智慧⽣成情況之下，⼀位藝術家的 AI 產品⽣成未必就比⼀位中學⽣的產品⽣成更漂亮更受市場歡迎。由於 AI的技術成熟，AI所需要的提⽰越來越少，智能化程度卻越來越⾼，這時，考察遊戲參與者的敘事動機越來越難，AI所⽣成的作品其歸屬權如何界定呢，虛擬空間的內外觀察該怎樣進⾏？如果採⽤動態敘事視角，將繞開 AI ⽣成的產權歸屬問題，專注於外部事件的⽣成。如果是單個外部事件，這樣的 AI⽣成將只和技術有關，可以在語⾔學和電腦科學的範疇進⾏考量。這樣，敘事學就繞過令⼈困惑的作品歸屬問題⽽考察產⽣意義的敘事事件，並能對技術的應⽤形成更⾼維度的價值判斷。 13 丁妮、范笑竹，〈VR影像敘事：虛擬空間創設、情境資訊編碼與受眾身份認同〉，《電影評介》，第 1期（貴陽：2022.01），12。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63 四、結語 從敘演到敘事事件組合再到超⽂本故事⽣成，無疑具有活躍的動態⾊彩，借鑒於此，可將 IP的意義⽣成統攝為開放式的動態敘事過程，並和以往的敘事美學形成比對式參照。⼀個有活⼒的 IP可不斷⽣成龐⼤的消費市場和多媒介、跨⽂本、跨⾏業的⽂化意義世界。如前⽂所述，如果將 IP創作歸為媚俗或迎合是不准確的，因為⼀定的民族、歷史傳統和當代社會結構、消費者市場會存在相應的閱讀期待結構，同時還可能存在⼀些跨⽂化的共性，任何成功的 IP都必然帶有閱讀期待之上的創意⽣成，⽽非簡單的美學複製。雖然 IP有為⾃⼰洗⽩的嫌疑，因為⼀般看法認為，創意 IP的故事世界，哪怕是在龐⼤的超⽂本世界選取⼀個局部，也無法像經典⽂學那樣進⾏閉環式審美提升，這也是 IP，包括通俗⽂學難以進入美學批評⾼維度的原因。如果按照傳統的批評視野，IP難以和古典的優美有所關聯，也難以和現代或後現代的思考深度發⽣關係。先拋開 IP創作能否進入美學⾼維度的問題，換⼀個角度，如果傳統批評錨定的是故事⽂本，那麼 IP敘事美學關注的應該是思維⽅式，前者更關注「質地」，後者更關⼼⽅式，即思維的形成過程，側重點不同。詩⼈西川說：「但我本⼈既不玩拼貼詩，也不玩具體詩。我知道臺灣有詩⼈跟風玩具體詩，但沒什麼引⼈注⽬的成就。這些詩歌的『新』玩法（對我來說也沒有那麼新）對傳達思想有無助益呢︖嚴格講，對『傳達』思想可能意義有限，但對激發、活躍思想可能頗有助益。」14 雖然西川對於詩歌精神的當代深度仍持⾼度肯定，但也注意到詩歌的遊戲性、平民化、⾃主化對於創意激發的思維意義，IP敘事的形式價值不能不受到重視。喬姆斯基創⽴轉換⽣成語法理論，把語⾔研究轉向形式結構分析，探討句法結構的⽣成過程和規律。喬姆斯基在其《句法結構》中認為：「語⾔知識就是⼀個由某種規則和原則構成的有限系統……如果不受時間和注意⼒的限制，那麼由⼀個⼈所獲得的知識系統規定特定形式、結構和意義的句⼦的數⽬也將是無限的。」15 ⽽ IP動態敘 14 西 川 、 管 力 ， 《 專 訪 西 川 ： 寫 作 是 精 神 的 獨 自 開 花 》 ， 中 國 作 家 網 ，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23/1103/c405057-40109936.html。瀏覽日期為 2025 年 6 月 20日。 15 諾姆•喬姆斯基，《句法結構》，陳滿華譯，馮志偉審，（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社，2022），119。

鄭應峰 164 事類似於轉換⽣成語法的樹形結構關注，具體探討的是由原⽂本出發的超⽂本故事的建構和內部世界關係，包括媒介融合、敘事互⽂、創意閱讀、創作參與等動態進程，並且要找出其規律，建⽴重寫規則，以此來反觀敘事事件的可能性⽣成。但兩者並非同⼀，⽂學與形式語⾔學的區別還在於前者不能脫離基本故事單位或情感意義世界，IP轉換的敘事是包含本⼟意識和跨⽂化視野的另⼀敘事⽅式。

跨媒體製作知識產權創作之轉化敘事美學探討 165 徵引書目 [1] 陳⼀諾，〈⽂學IP「影遊衍⽣」的三個創新轉向〉，《編輯學刊》，第4期（上海：2025.07），32。 [2] 許道軍，〈當代⽂學的創意寫作化與⽂學批評範式的轉型〉，《當代⽂壇》，第2期（成都：2025.02），97。 [3] 陳薇，〈以⽂學的思路，建⽂都的建築〉，《建築學報》，第665期（北京：2024.04），43。 [4] 王鵬濤、朱赫男，〈⽂本與媒介融合共⽣：網路對話體⼩說IP價值鏈構建路徑研究〉，《編輯之友》，第10期（太原：2022.10），46。 [5] 龐弘，〈「闡釋的邊界」與闡釋的⽂本之維〉，《雲南社會科學》，第1期（昆明：2023.01），148。 [6] 劉貞貞、楊溢，〈從「傾聽」到「親歷」：教育戲劇視域下⼩學教師繼續教育⽅式的現代轉型〉，《四川戲劇》，第11期（成都：2023.11），120。 [7] 《中國戲劇》記者，〈第⼆屆中國（⾦華）李漁戲劇匯「戲曲與IP」⾼峰論壇在⾦華舉辦〉，《中國戲劇》，第1期（北京：2021.01），39。 [8] 袁國興，《非⽂本中⼼敘事——京劇的「述演」研究》，廣州：廣東⼈民出版社，2013。 [9] 袁國興，《摹仿敘事學——⽤動作表達的敘事問題》，廣州：華南理⼯⼤學出版社，2023。 [10] 李葉，〈⽂學認知的「形式知覺模式」與「期待視野」〉，《齊魯學刊》，第248期（山東：2015.09），155。 [11] 歐陽友權，《網路⽂學本體論》，北京：中國⽂聯出版社，2004。 [12] 趙俐葦，《〈哈利·波特〉的產業鏈和⽂化價值分析》，《新聞研究導刊》，第20期（重慶：2018.10），112。 [13] 丁妮、范笑⽵，〈VR影像敘事：虛擬空間創設、情境資訊編碼與受眾身份認同〉，《電影評介》，第1期（貴陽：2022.01），12。 [14] 西川、管⼒，《專訪西川：寫作是精神的獨⾃開花》，中國作家網，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23/1103/c405057-40109936.html，瀏覽⽇期為

鄭應峰 166 2025年6⽉20⽇。 [15] 諾姆·喬姆斯基，《句法結構》，陳滿華譯，馮志偉審，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社，2022。 作者簡介 鄭應峰，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助理教授，研究領域為戲劇、創意寫作 通訊地址：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 R座 707室 通訊電郵：yfzheng@must.edu.mo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十卷第一期 二零二六年三月，頁 167-198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8 167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 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 （1. 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助理院長） 摘要：在現代社會中，旅行與電子遊戲是人們紓解生活壓力的重要手段。本研究旨在探討玩家遊戲體驗能否突破虛擬邊界，延伸至現實世界，進而引發前往遊戲場景原型的旅行意圖。以現象級遊戲《黑神話：悟空》為研究對象，該遊戲不僅取景自中國多省自然景觀，更深度融合中國傳統文化元素進行遊戲設計。基於「刺激—機體—反應」（SOR）理論框架，本研究以空間臨場感與社會臨場感為刺激變因，認知形象與情感形象為中介變因，系統探討這些因素對玩家旅行意圖的影響機制。通過459 份有效問卷進行分析，結果顯示臨場感對玩家認知與情感形象具積極影響，而認知形象進一步顯著推動旅行意圖。本研究不僅驗證電子遊戲促進旅遊意願的內在機制，也為各類文化 IP旅遊開發提供重要參考。研究成果既為旅遊目的地營銷提供實證依據，也為遊戲公司與旅遊部門間的跨界合作提出具體實踐路徑，對推動數位娛樂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具有普遍指導意義。 關鍵詞：電子遊戲旅遊、空間臨場感、社會臨場感、認知形象、情感形象、旅行意圖、SOR模型 * 收稿日期：2025年 09月 28日；通過日期：2026年 02月 10日。本文為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舉辦「第四屆三分鐘學術簡報競賽」碩博組三等獎，並經有關評審委員會審訂後通過。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68 From Game Map to Trip Plan: Unraveling the Mechanism of Presence and Destination Image on Travel Intention Jingye Du; Xueying Wang; Jose Weng Chou Wong1 (1. Assistant Dean, Faculty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In modern society, travel and video games serve as important means for alleviating life stress. This study aims to explore whether players’ gaming experiences can transcend virtual boundaries and extend into the real world, thereby triggering travel intentions to visit the real-world prototypes of game settings. Taking the phenomenal game Black Myth: Wukong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is game not only draws inspiration from the natural landscapes of multiple Chinese provinces, but also deeply integrates element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nto its game design. Based on the Stimulus-Organism-Response (SOR) theoretical framework, this study systematically examines the influence mechanisms of spatial presence and social presence as stimulus variables, and cognitive image and affective image as mediating variables, on players' travel intentions. Analysis of 459 valid questionnaires revealed that presence positively influences players' cognitive and affective images, with cognitive image significantly driving travel intention. This study not only verifies the intrinsic mechanisms through which video games enhance tourism intent, but also provides crucial insight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various cultural IP tourism initiatives. The findings offer empirical support for destination marketing strategies while proposing concrete pathways for cross-sector collaboration between game companies and tourism authorities, thereby providing universal guidance for deepening the integration of digital entertainment with the real economy. Keywords: Game-induced tourism; Spatial presence; Social presence; Cognitive image; Affective image; Travel intention; SOR model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69 一、引言 在數字娛樂與⽂化旅遊深度融合的全球趨勢下，旅遊業正經歷著由技術驅動的顯著變⾰。傳統上，旅遊體驗依賴於實際前往⽬的地，但隨著虛擬現實（VR）、增強現實等⾼科技技術的廣泛應⽤，⼀種新興的旅遊形式——電⼦遊戲旅遊逐漸受到學術與實務界的關注。這種新型態的旅遊⾏為指的是玩家在參與電⼦遊戲後，因遊戲中虛擬世界與真實場所的連結，⽽產⽣實際造訪這些地點的動機與⾏為。1 電⼦遊戲透過沉浸式敘事、逼真的圖像與互動性，不僅強化玩家與虛擬地點的情感聯繫，更激發其對現實世界中相應景點的好奇與探索欲望。2 這⼀現象不僅反映數位娛樂與實體旅遊之間的動態交融，也為⽬的地營銷和⽂化傳播提供新契機。3 在此背景下，《⿊神話：悟空》作為⼀款根植於中國神話的動作角⾊扮演遊戲，成為探討電⼦遊戲旅遊的典型案例。該遊戲以中國超過七⼗處真實景點為藍本，構建出⼀個充滿⽂化底蘊的虛擬世界，使玩家在遊玩過程中形成對這些地點的認知與情感形象。4 本研究以《⿊神話：悟空》為研究對象，採⽤ SOR（刺激—機體—反應）模型作為理論框架，重點探討空間臨場感與社會臨場感如何透過認知形象與情感形象的中介作⽤，影響玩家最終的旅⾏意圖。5 空間臨場感強調玩家在虛擬環境中的臨場感，社會臨場感則涉及與其他玩家互動所產⽣的社會連結，這兩者共同深化玩家對遊戲世界的沉浸體驗，並可能轉化為對現實地點的探索動機。6 1 Dubois, Louis-Etienne, and Chris Gibbs. “Video Game–induced Tourism: A New Frontier for Destination Marketers.” Tourism Review 73.2 (2018): 186-198. 2 Ramos-Vega, Maria C., Victor M. Palma-Morales, Diana Pérez-Marín, and Javier M. Moguerza. “Stimulating Children’s Engagement with an Educational Serious Videogame using Lean UX co-design.” Entertainment Computing 38 (2021): 100405. 3 Choi, Eunhye, Suk-Ho Shin, Jeh-Kwang Ryu, Kyu-In Jung, Shin-Young Kim, and Min-Hyeon Park. “Commercial Video Games and Cognitive Functions: Video Game Genres and Modulating Factors of Cognitive Enhancement.” Behavioral and Brain Functions 16 (2020): 2; https://doi.org/10.1186/s12993-020-0165-z. 4 Mao, Hengbo. “A Study on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Factors of Black Myth Wukong.” In 2024 3r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Social Sciences and Humanities and Arts (SSHA: 2024): 700-708. 5 Wu, Xiaohong, and Ivan Ka Wai Lai. “Identifying the Response Factors in the Formation of a Sense of Presence and a Destination Image from a 360-degree Virtual Tour.”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21 (2021): 100640. 6 Pu, Haozhou, Jeeyoon Kim, and Corinne Daprano. “Can Esports Substitute Traditional Sports? The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70 本研究旨在通過問卷調查與訪談，系統性地檢視上述機制，並回應三個核⼼問題：電⼦遊戲中的空間臨場感如何塑造玩家對真實⽬的地的感知？遊戲內景點所引發的情感與認知反應如何影響旅⾏意圖？社會臨場感又如何促進這些意圖的發展？這些問題的探討不僅有助於深化對遊戲旅遊⼼理機制的理解，亦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踐貢獻。在理論上，本研究整合臨場感理論與形象理論，驗證數位沉浸體驗如何驅動實際消費⾏為︔在實務上，則為遊戲開發商與旅遊⽬的地提供可⾏的營銷策略與合作模式，例如透過虛實整合的體驗設計與社群互動，進⼀步激發玩家的旅遊動機，推動⽂化旅遊的創新發展。 二、 理論背景與假設 （一）、電子遊戲旅遊 電⼦遊戲在電⼦設備平台上運⾏，亦被定義為「借助視聽設備以實現遊玩體驗的基於遊戲的活動」。7 其可透過電腦、⼿機等不同平臺運作，既是為娛樂⽽設計的電腦程序，亦具教育功能，可扮演教師角⾊。8 ⾃ 1958年⾸款公開遊戲“Pong”問世以來，電⼦遊戲歷經街機至主機的演變，並隨 90年代中期互聯網普及進入家庭，徹底改變⼈類⾏為與遊戲定義。9 如今，電⼦遊戲已發展為跨類別、跨平臺的全球⽂化現象，其在經濟與⽂化層⾯影響深遠。以中國為例，2020年電⼦遊戲市場價值達四⼗四⼆億美元，玩家規模超過五億，成為全球最⼤遊戲市場。10 技術進步使得遊戲環境越趨真實與沉浸，玩家得以在虛擬世界中進⾏社交與活動，拓展其世界觀、 Convergence of Sports and Video Gaming During the Pandemic and Beyond.” Societies 11.4 (2021): 129; https://doi.org/10.3390/soc11040129. 7 Shaw, Adrienne. “What is Video Game Culture? Cultural Studies and Game Studies,” Games and Culture 5.4 (2010): 403-424. 8 Oliver, et.al. “Video Games as Meaningful Entertainment Experiences,” Psychology of Popular Media Culture 5.4 (2016): 390-405; Gentile, Douglas A., and J. Ronald Gentile. “Violent Video Games as Exemplary Teachers: A Conceptual Analysis.” 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37.2 (2008): 127-141. 9 Ferguson, Christopher J. “Does Movie or Video Game Violence Predict Societal Violence? It Depends on What you Look at and Whe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65.1 (2015): 193-212. 10 Montiel, et.al. “Loot Box Engagement: A Scoping Review of Primary Studies on Prevalence and Association with Problematic Gaming and Gambling.” PLoS One 17.1 (2022): e0263177.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71 建⽴社群連結並培養多樣技能。11 學者亦指出，電⼦遊戲不僅與社會暴⼒無明確因果關聯，更可能對⽂化遺產保護與旅遊⽬的地發展產⽣積極作⽤。12 電⼦遊戲旅遊作為新興研究領域，關注玩家因遊戲體驗⽽產造訪真實世界地點的動機與⾏為。旅遊作為無形服務產品，需創造體驗價值以吸引消費者，⽽電⼦遊戲作為極具影響⼒的娛樂媒介，可與旅遊產⽣深刻連結。13 玩家透過遊戲形成對景點的情感依戀，並在實際旅⾏中尋求重溫遊戲敘事與場景之體驗。14 此類旅遊模式滿⾜消費者的多重需求：⼀⽅⾯使玩家能夠親身探索遊戲中的真實場景，提升其對遊戲與景點的消費意願︔另⼀⽅⾯，旅遊企業亦可藉此設計合作或競爭活動，增強旅客參與感。電⼦遊戲在⽬的地營銷中扮演積極角⾊，可提供景點預覽與推廣，若玩家在旅遊過程中獲得深刻體驗，將對⽬的地留下長期正⾯印象。15 電影旅遊與電⼦遊戲旅遊在特徵與⽬標上具明顯重叠與關聯性。16 這種旅遊形式特別受到年輕族群青睞，因其結合遊戲與旅⾏兩種⽣活⽅式，強調⽂化體驗與記憶共鳴。遊戲本身根植於⽂化內涵，其宣傳亦具⽂化推廣效⽤，使玩家在遊歷中感受歷史與⽂化影響⼒。從實踐角度來看，電⼦遊戲旅遊有助提⾼⽬的地品牌知名度、促進銷售轉化、增強旅客忠誠度，並透過玩家社群形成創意⼤使效應。17 儘管學者指出遊戲對⽬的地形象影響深遠，但其對實際旅遊決策的作⽤仍可能有限，顯⽰這⼀新興領域具進⼀步探索之價值與潛⼒。 11 Zhong, Zhi-Jin. “The Effects of Collective MMORPG (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Role-Playing Games) Play on Gamers’ Online and Offline Social Capital.”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27.6 (2011): 2352-2363. 12 Shaheer, Ismail. “The Nexus of Video Games and Heritage Attractions.”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5. 9 (2022): 1356-1360. 13 Dubois, et.al. “The Impact of Video Games on Destination Image.”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4.4 (2021): 554-566. 14 Florido-Benítez, Lázaro. “Film-induced Tourism-the Impact the of Animation, Cartoon, Superhero and Fantasy Movies.” Tourism Review 78.5 (2023): 1298-1314. 15 Xu, Feifei, Dimitrios Buhalis, and Jessika Weber. “Serious Games and the Gamification of Tourism.” Tourism Managemen 60 (2017): 244-256; Luong, Van Ha, and Aikaterini Manthiou, “Video Game-inspired Tourism: A Synergistic Framework,” Tourism Management 112 (2026): 105282. 16 Graça, André Rui, Francisco Banha, and Francisco Miguel Banha. “Video-Induced Tourism in Central Portugal: Production and Impact of Promotional Videos.” Tourism & Management Studies 18.1 (2022): 41-50. 17 Coghlan, Alexandra, and Lewis Carter. “Serious Games as Interpretive Tools in Complex Natural Tourist Attractions.”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42 (2020): 258-265.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72 （二）、空間臨場感(Spatial presence)和社會臨場感(Social presence) 臨場感於學術領域中具多重意涵，其概念可應⽤於不同情境，並源⾃於個體對環境的感知。18 Bulu將其理解為⼀種代表虛擬世界的體驗。19 在實證研究中，臨場感常被區分為社會臨場感與空間臨場感兩個基本維度，此分類不僅反映⼈類感知的主導性，亦廣泛應⽤於各類媒介環境中。20 本研究採⽤該構念，旨在評估電⼦遊戲情境中玩家所感知的空間與社會臨場感，並將其置於 SOR 理論框架中，作為影響玩家⼼理與⾏為反應的前因刺激因素。 空間臨場感被視為⼀種⼼理狀態，指個體透過感官或非感官⽅式，將虛擬物體體驗為實際對象的現象。此概念強調⼈在虛擬環境中的⼼理取向，並關注真實世界與虛擬環境之間的共性。21 學者認為，空間臨場感涉及個體處於中介環境中的感覺，且與物理環境密切相關。22 媒介在創造空間臨場感中扮演關鍵角⾊，當使⽤者完全投入意識時，可達到⾼度沉浸狀態。23 ⽣動性與互動性是引發空間臨場感的核⼼要素，對參與者具有深遠影響。24 在電⼦遊戲中，玩家透過視覺與聽覺感知類似真實景點的環境，並在遊戲世界中建⽴虛擬身份，從⽽形成強烈的空間在場感。25 這種 18 Yung, Ryan, Catheryn Khoo-Lattimore, and Leigh Ellen Potter. “Virtual Reality and Tourism Marketing: Conceptualizing a Framework on Presence, Emotion, and Intention.”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4.11 (2021): 1505-1525. 19 Bulu, Saniye Tugba, “Place Presence, Social Presence, Co-presence, and Satisfaction in Virtual Worlds,” Computers & Education 58.1 (2012): 154-161. 20 Lee, Kwan Min. “Presence, Explicated.” Communication Theory 14.1 (2004): 27-50. 21 Wu, Xiaohong, and Ivan Ka Wai Lai. “The Psychological Premise of Spatial Presence in 360 Virtual Tours: The Role of the Spatial Situation in First-time and Repeat Users.”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Technology 14.4 (2023): 523-539. 22 Kim, Seehyung, and Yooshik Yoon. “The Hierarchical Effects of Affective and Cognitive Components on Tourism Destination Image.” Journal of Travel & Tourism Marketing 14.2 (2003): 1-22. 23 Breves, Priska, and Jan-Philipp Stein, “Cognitive load in Immersive Media Settings: The Role of Spatial Presence and Cybersickness,” Virtual Reality 27.2 (2023): 1077-1089. 24 Lyu, Jiaying, Xi Leung, Billy Bai, and Marla Stafford. “Hotel Virtual Reality Advertising: A Presence-mediated Model and Gender Effects.”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Technology 12.3 (2021): 409-422. 25 Kim, Jihoon, Thitapa Shinaprayoon, and Sun Joo Ahn. “Virtual Tours Encourage Intentions to Travel and Willingness to Pay via Spatial Presence, Enjoyment, and Destination Image.” Journal of Current Issues & Research in Advertising 43.1 (2022): 90-105.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73 感知進⼀步影響態度、享受感與⽬的地形象，並因⽤⼾積極參與⽽更加顯著。26 儘管過去研究多聚焦於 VR環境，隨著媒體技術發展，空間臨場感研究範疇正不斷擴展。27 社會臨場感最初由 Short 等⼈定義為「⼈們在互動中的顯著程度及⼈際關係的顯著性」，其後被廣泛應⽤於衡量個體在媒介環境中的感知臨場程度。28 該概念強調互動性與⼈際連結，認為當互動能量得以實現時，將吸引參與者注意⼒並形成社會臨場感。29 在商業與溝通情境中，社會臨場感有助於傳遞語⾔與非語⾔線索，增強⼈際印象與親密感。30 於旅遊消費情境中，當消費者意識到其他旅⾏者或服務提供者的存在時，即會產⽣社會臨場感，進⽽影響其對⽬的地與服務的敏感性體驗。研究表明，在旅遊中融入技術元素可提升消費者對品牌的好感度，並形成更積極的⽬的地印象與推廣意願。31 隨著媒介形式從書⾯⾛向技術化，社會臨場感的⽔平亦逐漸提⾼，進⼀步促進⼈際互動。32 社會臨場感於旅遊研究中應⽤廣泛，涵蓋機器⼈對品牌管理之影響，以及社會性旅遊購物⾏為分析。33這些研究顯⽰，技術發展不僅提升媒體中介的質量，亦持續強化社會臨場感在創造⽣動社會環境中的關鍵角⾊。 26 Hofer, Matthias, Werner Wirth, Rinaldo Kuehne, Holger Schramm, and Ana Sacau.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of Spatial Presence: The Influence of Cognitive Processes and Traits.” Media Psychology 15. 4 (2012): 373-395. 27 Bogicevic, Vanja, Soobin Seo, Jay A. Kandampully, Stephanie Q. Liu, and Nancy A. Rudd. “Virtual Reality Presence as a Preamble of Tourism Experience: The Role of Mental Imagery.” Tourism Management 74 (2019): 55-64. 28 Short, John. 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Telecommunications. (London: Jhon Wiley & Sons, 1976), 25-36. 29 Gunawardena, Charlotte N. “Social Presence Theory and Implications for Interaction and Collaborative Learning in Computer Conferenc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s 1.2 (1995): 147-166. 30 Kreijns, Karel, Kate Xu, and Joshua Weidlich. “Social Presence: Conceptualization and Measurement.” 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34.1 (2022): 139-170. 31 Kim, Sang Jin, Yung Kyun Choi, Kyung Hoon Kim, and Honglei Liu, “Country of Origin and Brand Image Influences on Perceptions of Online Game Quality,” Journal of Consumer Behaviour 14.6 (2015): 389-398. 32 Bulu, Saniye Tugba. “Place Presence, Social Presence, Co-presence, and Satisfaction in Virtual Worlds.” Computers & Education 58.1 (2012): 154-161. 33 Hew, Jun-Jie, Lai-Ying Leong, Garry Wei-Han Tan, Voon-Hsien Lee, and Keng-Boon Ooi. “Mobile Social Tourism Shopping: A Dual-stage Analysis of a Multi-mediation Model.” Tourism Management 66 (2018): 121-139.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74 （三）、認知形象(Cognitive Image)和情感形象(Affective Image) ⽬的地形象係指⼈們對某⼀地⽅或旅遊⽬的地所持有之想法、印象與信念的總和，此概念廣泛應⽤於營銷、品牌溝通與旅遊研究領域。34 Gartner強調形象對⽬的地選擇與旅遊⾏為具有關鍵影響。35 形象不僅反映個⼈或群體對⽬的地的評價與認知，亦隨資訊接觸與體驗過程⽽動態演變，成為理解消費者⾏為與制定⽬的地營銷策略的重要基礎。 認知形象指個體對⽬的地屬性的感知與信念，涵蓋有形設施與無形特質，並可透過多項屬性如景點吸引⼒、環境品質與基礎設施等進⾏衡量。36 認知形象受遊客個⼈需求、偏好與其他特質影響，協助制訂有效營銷策略。研究進⼀步指出，⾼科技媒介所創造的空間臨場感可強化⽤⼾對虛擬環境的感知，進⽽影響其對真實⽬的地的認知評估。 情感形象則為個體對⽬的地所產⽣之情緒反應與感覺，在⽬的地選擇過程中扮演重要角⾊。37 積極地情感形象能激發訪問動機，且隨旅遊體驗不斷演變與調整。38 學者指出情感常以認知為基礎，兩者具相互依賴關係：情感形象源⾃認知維度中所呈現之屬性評估，⽽遊客與⽬的地的直接互動亦會持續重塑其情感形象。39 認知形象涵蓋⽬的地的有形與無形特徵，可透過遊客對屬性的感知傳達並吸引其到訪。認知形象受個⼈需求、偏好等個體因素影響，並能提供⽬的地獨特資訊，協助營銷⼈員制定針對性策略。近年研究表明，⾼科技媒介所營造的空間臨場感與 34 Chen, Joseph S., and Cathy HC Hsu. “Measurement of Korean Tourists’ Perceived Images of Overseas Destinations.” 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 38.4 (2000): 411-416. 35 Gartner, William C. “Image Formation Process.” Journal of Travel & Tourism Marketing 2.2-3 (1994): 191-216. 36 Pike, Steven, and Chris Ryan. “Destination Positioning Analysis Through a Comparison of Cognitive, Affective, and Conative Perceptions.” 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 42.4 (2004): 333-342. 37 Woosnam, Kyle Maurice, Dimitrios Stylidis, and Milan Ivkov. “Explaining Conative Destination Image through Cognitive and Affective Destination Image and Emotional Solidarity with Residents.”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28.6 (2020): 917-935. 38 Russell, James A., Lawrence M. Ward, and Geraldine Pratt. “Affective Quality Attributed to Environments: A Factor Analytic Study.” Environment and Behavior 13.3 (1981): 259-288. 39 Zhou, Xue, Siew Imm Ng, and Weiwei Deng. “Why I Revisit a Historic Town in Chengdu? Roles of Cognitive Image, Affective Image and Memorable Tourism Experiences.”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rketing and Logistics 36.11 (2024): 2869-2888.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75 認知形象密切相關。依據 SOR理論，空間臨場感作為⼀種關鍵的外部刺激（Stimulus），能夠激發個體內在的認知處理過程（Organism）。空間臨場感可整合⽤⼾感知與對象呈現，強化技術環境中的認知評估。40 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1：空間臨場感對認知形象有正向影響。 在旅⾏過程中，感知的服務質量結合個⼈因素會對遊客對⽬的地的形象產⽣影響。41 如果消費者感知到更多的社會臨場感，他們可以對其進⾏積極的思考或反應。消費者可以通過多種渠道解⽬的地信息，體驗相關產品和服務，社會臨場感的感知也由此衍⽣。42 已有⽂獻記載，電⼦遊戲所建構的社會氛圍能強化玩家之社會臨場感，進⼀步塑造其對⽬的地的屬性認知與形象評估。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H2：社會臨場感對認知形象有正向影響。 先前的⽂獻研究消費者對臨場感的感知、對消費者⾏為的控制以及購買態度的積極⽅⾯。電⼦遊戲創造超越時空限制的環境，讓玩家沉浸在逼真的世界中。空間臨場感可以描述臨場感知在設備特徵和⽤⼾感知之間關係中的作⽤，當玩家沉浸在電⼦遊戲中時，其感知到的遊戲體驗和空間臨場感也會存在差異。43 玩家可以通過提⾼空間臨場感意識來獲得更多探索的樂趣，並促使他們體驗關於遊戲場景的各種情緒。良好的情緒會影響玩家對⽬的地的評價，使他們對空間臨場感有不同的看法。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H3：空間臨場感對情感形象有正向影響。 研究表明，遊客對⼀個地⽅的熟悉程度會導致認知和情感形象。⼈們也可以在電⼦遊戲中找到快樂和滿⾜感來影響他們的交流，並且他們對分享遊戲體驗和成就 40 Jalilvand, Mohammad Reza, Neda Samiei, Behrooz Dini, and Parisa Yaghoubi Manzari. “Examining the Structural Relationships of Electronic Word of Mouth, Destination Image, Tourist Attitude Toward Destination and Travel Intention: An Integrated Approach.”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1.1-2 (2012): 134-143. 41 Kayat, Kalsom, and Md Abdul Hai. “Perceived Service Quality and Tourists’ Cognitive Image of a Destination.” Anatolia 25.1 (2014): 1-12. 42 Liu, Juan, Chaohui Wang, and Tingting Christina Zhang. “Exploring Social Media Affordances in Tourist Destination Image Formation: A Study on China’s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 Tourism Management 101 (2024): 104843. 43 Wirth, Werner, Tilo Hartmann, Saskia Böcking, Peter Vorderer, Christoph Klimmt, Holger Schramm, Timo Saari et al. “A Process Model of the Formation of Spatial Presence Experiences.” Media Psychology 9.3 (2007): 493-525.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76 充滿熱情。當玩家與遊戲中的場景產⽣共鳴時，他們可以與他⼈建⽴聯繫，這是⼀個可以幫助他們發展情感和建⽴聯繫的機會。情感是對個⼈體驗感知的反應，它也是⼀種社會意識，通過⼈們說話、⼿勢和⾯部表情等⼀系列⽅式進⾏交流。44 玩家沉浸在⽣動逼真的遊戲環境中，使他們能夠與他⼈建⽴深厚的情感聯繫。45 因此，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4：社會臨場感對情感形象有正向影響。 （四）、旅行意圖 旅⾏意圖作為旅遊研究中的核⼼概念，指潛在遊客訪問某⼀⽬的地的意願，並涉及對替代⽬的地成本與收益的理性評估。46 旅⾏者意圖是⼈們從先前旅⾏經歷中感知的結果，當遊客感知到缺乏特定的旅遊需求時，旅⾏意圖就會產⽣。47 在本研究中，旅⾏意圖對應 SOR 理論中的「反應」（Response），代表個體在接收刺激並經內在處理後所產⽣的⾏為傾向。 實證研究表明，旅⾏意圖受多種因素影響，包括遊客對⽬的地的信任、⽬的地感知，以及個⼈特質與過往經歷的認知。此外，消費者的臨場感、信念、互動體驗與真實性感知等因素，亦可互相作⽤並增強整體旅⾏意圖。48 在眾多影響因素中，⽬的地形象扮演關鍵角⾊。形象質量不僅是旅遊决策的重要因素，也會影響旅⾏意圖。49 良好的形象能強化旅客對⽬的地的偏好，其中認知 44 Lim, Joon Soo, et.al. “How Social Media Engagement Leads to Sports Channel Loyalty: Mediating Roles of Social Presence and Channel Commitment.”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46 (2015): 158-167. 45 Hong, Xueting, et.al. “How Social Presence Affects Potential Tourists’ Purchase Intention: Integrating Cognitive, Emotional and Behavioral Paths.” Journal of Quality Assurance in Hospitality & Tourism (2024): 1-24; https://doi.org/10.1080/1528008X.2024.2378716. 46 Abubakar, Abubakar Mohammed, and Mustafa Ilkan. “Impact of online WOM on Destination Trust and Intention to Travel: A Medical Tourism Perspective.”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5.3 (2016): 192-201. 47 Horng, Jeou-Shyan, et.al. “Understanding the Impact of Culinary Brand Equity and Destination Familiarity on Travel Intentions.” Tourism Management 33.4 (2012): 815-824; Zhang, Yucheng, et.al. “The Effect of Novelty on Travel Intention: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Brand Equity and Travel Motivation.” Management Decision 59.6 (2021): 1271-1290. 48 Zheng, Shiyong, Mingyue Wu, and Junyun Liao. “The Impact of Destination Live Streaming on Viewers’ Travel Intention.”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6.2 (2023): 184-198. 49 Lee, Tsung Hung. “A Structural Model to Examine how Destination Image, Attitude, and Motivation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77 形象與情感形象共同決定⽬的地吸引⼒。50 認知形象反映旅客對屬性的理性評估，影響其滿意度、消費⾏為與旅⾏意圖︔積極的認知感知可強化態度與旅⾏意願。51 情感形象則代表情緒反應與情感連結，是驅動訪問意圖的深層要素。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5：認知形象對旅行意圖有正向影響。 H6：情感形象對旅行意圖有正向影響。 圖一、研究模型 三、研究方法 （一）、研究框架概述 本研究採⽤混合研究法，包含兩個階段性的研究設計。研究⼀採⽤問卷調查法，旨在檢驗遊戲旅遊的影響機制及路徑關係︔基於研究⼀的實證結果，研究⼆進⼀步採⽤追蹤訪談法，深入探討玩家從遊戲體驗到旅⾏決策的動態過程及深層動因。兩個研究相互銜接、互為補充，共同構成完整的研究框架。 Affect the Future Behavior of Tourists.” Leisure Sciences 31.3 (2009): 215-236. 50 Wu, Gang, and Lifang Liang. “Examining the Effect of Potential Tourists’ Wine Product Involvement on Wine Tourism Destination Image and Travel Intention.”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020): 1-16. 51 Beerli, Asuncion, and Josefa D. Martin. “Factors Influencing Destination Image.”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31.3 (2004): 657-681.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78 （二）、問卷調查研究設計 本研究以網路電⼦遊戲《⿊神話：悟空》為研究對象，鑑於其玩家群體廣泛分布於線上社群，無明確線下問卷發放場所，故採⽤網絡問卷⽅式進⾏數據收集。2024年 10⽉至 12⽉期間，本研究通過遊戲社區平台“Hey Box”發放問卷。該平台為遊戲玩家交流與內容分享的主要社區之⼀，⽇活躍⽤⼾數量龐⼤，內容更新頻繁，並具備按遊戲篩選⽤⼾的功能，便於定向招募本研究對象。 問卷包括兩個部分：第⼀部分測量玩家對空間臨場感、社會臨場感、認知形象、情感形象及旅⾏意圖的感知，共涵蓋五個維度、⼗九個題項︔第⼆部分為⼈⼜統計資訊。題項設計均基於已有⽂獻中經過驗證的量表：空間臨場感與社會臨場感題項參考 Shu等⼈，情感形象與認知形象題項借鑑Wu等⼈，旅⾏意圖則採⽤Wu等⼈所提出的題項。52 除⼈⼜統計部分外，主要題項均採⽤七點李克特量表（1表⽰「非常不同意」，7表⽰「非常同意」）進⾏測量。最終問卷共包從理論構念與實證⽬標兩⽅⾯，保證測量⼯具的⽅法嚴謹性與⼼理計量學效能。 本研究經過篩選後收集四百五⼗九份有效問卷。第⼀步，研究使⽤ SPSS 27.0進⾏全⾯的數據處理，利⽤其模塊系統地識別調查參與者之間的社會⼈⼜統計模式。通過多維頻率分佈分析，該⽅案表徵幾個關鍵社會分層維度上的⼈⼜參數：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平、職業和⽉收入。表 1顯⽰各⼈⼜統計特徵具體數量和百分比。 表1、受訪者人口統計特徵 變量名稱 項目 樣本數 百分比 性別 男 231 50.3% 女 228 49.7% 年齡 18-20歲 180 39.2% 21-30歲 149 32.5% 31歲以上 130 28.3% 受教育程度 高中及以下 70 15.2 大學/專科 334 72.8 52 Shu, Boyang, Wenxiu Wu, and Minglong Li. “‘Preview to Positive’ : Field Visit Intention as Consequences of Presence in Tourism Short videos-the Role of Optimism Bias.”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Tourism Research 28.7 (2023): 763-776.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79 碩士及以上 55 12.0 職業 學生 255 55.6 企事業/公務員 37 8.1 製造業 21 4.6 金融業 23 5.0 服務業 37 8.1 教育業 35 7.6 個體戶/自由職業 43 9.4 其他 8 1.7 月收入（人民幣） 3000元及以下 164 35.7 3001-5000元 96 20.9 5001-8000元 94 20.5 8001元以上 105 22.9 （三）、追蹤訪談研究設計 基於研究⼀的量化分析結果，研究⼆進⼀步選取⼗⼆位受訪者進⾏質性訪談，旨在深入探討各玩家類型代表之觀點，以獲得更深入之⾒解。最終於 2025年 1⽉至2⽉期間，共完成七場⾯對⾯訪談，平均時長為廿八分鐘。所有訪談皆進⾏錄⾳，受訪者背景資料彙整於表 2。 表2、追蹤訪談受訪者信息 受訪者 年齡 性別 職業 每週遊戲時長 T1 26 男 公務員 7小時 T2 25 女 服務業 4小時 T3 19 女 學生 5小時 T4 22 男 學生 15-18小時 T5 29 男 個體戶 10小時 T6 19 男 學生 21小時 T7 22 女 服務業 2-3小時 T8 25 女 無業 6小時 T9 20 男 學生 15小時 T10 28 女 公務員 3小時 T11 26 男 個體戶 10-20小時 T12 23 女 教育業 5小時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80 訪談對象涵蓋定量研究中所確定的構⾯，所提問題主要依據定量研究之內容設計（⾒表 3），並附加部分功能性问题，以了解受訪者對遊戲體驗如何轉化為實際旅⾏⾏為的認知與態度。 表3、追蹤訪談問題 變量 問題 空間臨場感 在遊戲過程中，您是否曾感覺彷彿真的置身於遊戲中所呈現的山西省？ 遊戲中的哪些元素能感到親臨其境？ 社會臨場感 您是否曾因為其他玩家對遊戲中山西省的討論或分享，而對這個地方產生更深的興趣？ 在遊戲中與其他玩家互動時，是否感受到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感？ 認知形象 遊戲中所呈現的山西省給您整體上是什麼樣的感受？ 您認為遊戲中的山西省與您先前對山西省的印象有何異同？ 情感形象 遊戲中的環境是否讓您感到放鬆或想要親近大自然？這種感受是否延伸到現實中的旅行意圖？ 旅行意圖 遊戲後，您是否更願意將山西省列入未來的旅行計劃中？為什麼？ 如果您計劃前往山西省，會優先想去遊戲中出現的哪些地點？為什麼？ 四、研究結果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 本研究針對問卷⼗九個題項進⾏描述性統計分析，採⽤七點李克特量表，結果顯⽰平均值介於 5.15 至 6.04 之間，其中題項 CI3（情感形象）得分最⾼（6.04），T13（赴山西省旅⾏意圖）得分最低（5.15）。標準差範圍為 1.221至 1.827，表明數據分布存在⼀定變異，詳細數值參⾒表 4。 表4、量表及統計數據 變量 題項編號 題項 Mean S.D. Factor Loading 空間臨場感 SP1 我彷彿真的置身於《黑神話：悟空》中所呈現的山西省。 5.62 1.555 0.955 SP2 我仿佛親身走訪《黑神話：悟空》中所呈現的山西省。 5.71 1.510 0.971 SP3 我彷彿參加前往《黑神話：悟空》中所呈 5.60 1.551 0.959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81 現的山西省的實地考察。 社會臨場感 SO1 我可以自在地與其他遊戲玩家交流。 5.64 1.498 0.924 SO2 《黑神話：悟空》這款遊戲帶給我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感。 5.63 1.534 0.942 SO3 我察覺到其他玩家也對《黑神話：悟空》中所呈現的山西省感興趣。 5.59 1.566 0.913 情感形象 請標出您對《黑神話：悟空》中所呈現的山西省的感受程度。 AI1 不愉悅 – 愉悅 5.97 1.332 0.906 AI2 陰鬱 – 興奮 5.89 1.392 0.947 AI3 昏昏欲睡 – 振奮人心 5.95 1.328 0.954 AI4 令人苦惱 – 令人放鬆 5.89 1.397 0.942 AI5 乏味 – 有趣 5.94 1.355 0.939 認知形象 CI1 《黑神話：悟空》裡的山西省是一個生態多樣性的所在。 5.96 1.270 0.926 CI2 《黑神話：悟空》裡的山西省呈現景點的真實性。 5.81 1.338 0.904 CI3 《黑神話：悟空》裡山西省的生態十分細緻。 6.04 1.221 0.931 CI4 《黑神話：悟空》裡的山西省是一個能讓人休憩放鬆的地方。 5.91 1.287 0.930 CI5 《黑神話：悟空》裡的山西省是一個能親近大自然、與自然接觸的地方。 6.00 1.242 0.942 旅行意圖 TI1 我計劃近期前往山西省。 5.23 1.756 0.951 TI2 我近期可能會造訪山西省。 5.55 1.601 0.934 TI3 我近期可能會前往山西省旅遊。 5.15 1.827 0.947 （二）、信度與效度分析 本研究採⽤ SmartPLS 4.1進⾏信度與效度分析，以組合信度（CR）與平均變異抽取量（AVE）作為檢驗指標，分析結果如表 5與表 6所⽰。 由表 5可知，所有構念之組合信度介於 0.921至 0.966，皆⼤於建議值 0.7，且Cronbach’s Alpha係數介於 0.918至 0.966，顯⽰量表具良好信度。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82 表5、測量模型測試結果 構念 Cronbach’s Alpha Composite Reliability 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 空間臨場感(SP) 0.959 0.959 0.925 社會臨場感(SO) 0.918 0.921 0.859 認知形象(CI) 0.959 0.959 0.859 情感形象(AI) 0.966 0.966 0.879 旅行意圖(TI) 0.939 0.944 0.891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表6、區別效度評估數值（HTMT） 變量 AI CI SO SP TI 情感形象(AI) 0.359 認知形象(CI) 0.791 0.507 社會臨場感(SO) 0.601 0.689 空間臨場感(SP) 0.566 0.700 0.772 旅行意圖(TI) 0.584 0.675 0.613 0.525 0.459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加粗表示R2數值 由表 5與表 6可知，各構念之 AVE值介於 0.859至 0.925，均⼤於 0.5，且相關係數矩陣與 HTMT指標均符合區辨效度之標準，表明量表具良好的聚斂效度與區辨效度。 （三）、模型擬合度分析 本研究以 R²及調整後 R²評估模型之擬合優度，其值介於 0至 1之間，愈接近 1表⽰模型解釋⼒愈佳。53 如表 6所⽰，情感形象（R² = 0.359）、認知形象（R² = 0.507）與旅⾏意圖（R² = 0.459）皆⼤於建議標準值 0.3356，顯⽰模型具良好解釋⼒。調整後 R²不受⾃變量數量影響，進⼀步⽀持分析結果之穩健性。 （四）、路徑分析及假設檢驗 本研究採⽤偏最⼩平⽅法結構⽅程模型（PLS-SEM）進⾏分析，以拔靴法重複抽樣 5000次，檢驗各變量間之路徑係數與統計顯著性。顯著性⽔平設定為 0.05，分 53 Hair, Joseph F. A Primer on Partial Least Squares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PLS-SEM). Sage, 2014.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83 析結果如表 7所⽰。 實證結果顯⽰，空間臨場感與社會臨場感對認知形象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空間臨場感：β = 0.422, p〈 0.001︔社會臨場感：β = 0.344, p〈 0.001），因此假設 H1與H2獲得⽀持。兩類臨場感對情感形象亦具顯著正向影響（空間臨場感：β = 0.281, p〈 0.001︔社會臨場感：β = 0.364, p〈 0.001），假設 H3與 H4成⽴。 在旅⾏意圖的影響機制⽅⾯，認知形象對旅⾏意圖呈現顯著正向影響（β = 0.279, p〈 0.001），假設 H5成⽴。然⽽，情感形象對旅⾏意圖之路徑係數雖為正（β = 0.075），其 p值⼤於 0.001，未達統計顯著⽔平，因此假設 H6未獲⽀持。綜合上述，本研究之理論模型中⼤多數假設均獲實證結果⽀持，顯⽰遊戲中臨場感與形象等因素對玩家後續⾏為意圖具關鍵影響⼒。 表7、模型路徑檢測結果 假設 路徑 路徑係數 T值 P值 是否成立 H1 空間臨場感→認知形象 0.422 6.248 ＜0.001 是 H2 社會臨場感→認知形象 0.344 4.815 ＜0.001 是 H3 空間臨場感→情感形象 0.281 4.033 ＜0.001 是 H4 社會臨場感→情感形象 0.364 5.094 ＜0.001 是 H5 認知形象→旅行意圖 0.279 2.142 ＜0.001 是 H6 情感形象→旅行意圖 0.075 1.118 ＞0.001 否 （五）、追蹤訪談結果分析 本研究針對⼗⼆位《⿊神話：悟空》玩家進⾏深度訪談，受訪者涵蓋不同遊戲投入程度與旅⾏意圖背景的玩家。訪談內容顯⽰，玩家普遍認同遊戲中場景與⽂化元素對旅遊動機的影響，但在實際旅⾏意圖的形成上呈現多樣化態度。基於對訪談資料的深入分析，本研究從玩家體驗中提取出影響旅⾏意圖的四個關鍵維度：場景真實感，⽂化認同感和社群影響⼒。影響因素如圖⼆所⽰。 在場景真實感⽅⾯，訪談結果顯⽰，遊戲通過多重感官體驗構建極具說服⼒的虛擬空間。視覺真實性體現在對山西古建築的精確再現，聽覺沉浸感來⾃環繞⾳效的精⼼設計，⽽互動真實性則通過可操作元素增強參與感。玩家普遍表⽰，虛擬體驗非但沒有降低實地旅遊的吸引⼒，反⽽通過提供⼀種「預體驗」的⽅式，增強對實景的期待和想像，這成為推動旅⾏意圖形成的重要基礎。這種多層次的真實感激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84 發玩家實地驗證的強烈慾望： T4：「遊戲中雷音寺的光影效果和建築細節非常逼真，特別是光線變化，非常的真實。這是一種視覺享受，讓我對真實的山西景點產生好奇。」 T11：「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環境音效。我戴著耳機玩，遊戲裡的鐘聲、鳥鳴，風沙聲都非常逼真，代入感太好。讓我想實地去看看。」 T6：「遊戲中的互動設計特別打動我。當在遊戲裡可以親手推開寺院的大門，或者觸摸牆壁上的石刻時，這種參與感讓我的體驗變得更好。這些細節設計讓我更想要去實地體驗真實的場景是否也能給我帶來類似的感受。」 基於社群影響⼒，訪談結果顯⽰，遊戲透過多元的社群互動機制強化玩家對山西⽂化的認同與探索慾望。資訊分享讓玩家主動獲取並傳播⽂化知識，社群認同通過群體共識增強⽬的地吸引⼒，⽽社交互動則將個⼈興趣轉化為集體⾏動的契機。玩家普遍表⽰，這些社群層⾯的互動非但沒有削弱個⼈探索意願，反⽽通過建⽴群體認同感和共同⽬標，增強實地探訪的動機與期待，這成為推動旅⾏意圖形成的社會基礎。這種多層次的社群影響激發玩家⽂化探索的集體慾望： T2：「在網上看到很多玩家分享遊戲場景與實景的對比照片，我還蠻感興趣的，會想去實地打卡看看。」 T9：「我們在遊戲貼吧裡經常交流，也會科普遊戲背景，比如山西的文化背景和旅遊資訊，我們還相約要一起去實地看看。」 T12：「和其他玩家的聊天的餓時候，其實很多人都有對於故事背景的探索慾。」 在⽂化認同感⽅⾯，訪談結果顯⽰，遊戲透過深厚的⽂化內涵引發玩家對山西的嚮往與認同。⽂化朝聖⼼理讓玩家將遊戲體驗視為⼀種精神寄託，知識渴求則驅使他們主動探索背後的歷史⽂化。玩家普遍表⽰，這種⽂化層⾯的連結會激發實地探訪的動機，讓旅⾏不再只是觀光，更成為⼀種⽂化實踐與⼼靈滿⾜的過程。這種深層的⽂化認同激發玩家親身朝聖的渴望： T10：「我一直對西遊記的故事特別著迷，玩這遊戲後感覺就像圓一個夢。特別想去山西看看那些真正的古廟，感覺不去一趟心裡總惦記著，好像有什麼沒完成似的。」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85 T8：「遊戲裡那些建築細節做得太講究，讓我忍不住去查資料。原來山西有這麼多寶藏古建築，光是看遊戲不過癮，真想親眼去看看這些千年古蹟，摸一摸那些石刻。」 T3：「遊戲裡的神話故事讓我對山西產生一種特別的感情。不只是想去玩，更像是要去一個重要的地方朝聖。感覺親自走一趟，才能更深入理解這些文化背景。」 部分玩家雖認同遊戲場景的吸引⼒，對遊戲體驗表⽰⾼度認可，但因現實條件限制⽽暫未形成明確的旅⾏計劃。這類玩家群體呈現出明顯的「意向與⾏動落差」，其決策過程受到多層⾯因素的制約。從訪談資料分析，主要障礙因素可歸納為三類：時間、經濟以及地理可及性問題。這些結構性因素與個⼈⽣活情境交互作⽤，形成從虛擬體驗到實際⾏動的轉化⾨檻： T7：「遊戲很棒，場景也很吸引人，但現在工作太忙，很難特地為這個去旅行。不過我依然有在網上搜索景點的信息，希望下次能成行。」 T5：「我喜歡遊戲裡的風景，也會在網上討論，但可能不會真的去，畢竟有些地方比較偏遠，交通不太方便。」 這類玩家往往表現出「條件性旅遊意向」的特徵——他們對⽬的地抱持積極態度，但實際成⾏與否取決於外部條件的配合。值得注意的是，他們雖然暫無具體計劃，但仍會通過其他⽅式滿⾜探索慾望，例如積極搜尋相關紀錄⽚、參與線上討論，或將山西列為「未來可能造訪」的潛在⽬的地。這種「延遲滿⾜」的現象顯⽰，遊戲所激發的旅遊動機並非消失，⽽是轉化為⼀種潛在的旅遊需求，等待適當的觸發時機。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86 圖二、訪談分析圖 表 8彙整玩家代表性陳述，此結果將於討論節段中進⼀步詮釋與分析。 表8、追蹤訪談部分代表性陳述 Construct Quote 空間臨場感 遊戲中雷音寺的光影效果和建築細節非常逼真，特別是光線變化，非常的真實。這是一種視覺享受，讓我對真實的山西景點產生了好奇。（T4） 玩完之後感覺我已經去『過』了，但反而更想親眼去看看實景到底長什麼樣，有沒有遊戲裡那麼壯觀。（T11） 社會臨場感 看到網上很多影片和文章在討論遊戲裡的原型地點，看多了就越來越好奇，大家都說想去，就會覺得那地方肯定很厲害。（T2） 我和朋友討論哪個場景最帥，約好如果誰真的去了，一定要發照片給對方看。（T9）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87 認知形象 整體感覺是興奮和好奇，一直想探索下一個場景會有什麼，不會覺得無聊。（T1） 我本來以為山西是古樸的，但遊戲完全顛覆我的想像，原來這麼壯觀、這麼有歷史感，整個感覺很史詩。（T3） 情感形象 遊戲裡的生態很細緻，森林、雲海都做得很美，讓人有種想親近大自然、去那裡走一走的衝動。（T12） 不只是風景漂亮，你能感覺到那些建築是有故事、有溫度的，會讓人靜下心來欣賞，有一種寧靜放鬆的感覺。（T5） 旅行意圖 遊戲很棒，場景也很吸引人，但現在工作太忙，很難特地為了這個去旅行。不過我依然有在網上搜索景點的信息，希望下次能成行。（T7） 我本身對中國神話就很感興趣，玩了這款遊戲後更想親自去看看這些景點，感覺像是完成一個心願，已經在查行程了。（T10） 我喜歡遊戲裡的風景，也會在網上討論，但可能不會真的去，畢竟有些地方比較偏遠，交通不太方便。（T5）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五、討論與結語 （一）、討論 本研究探討電⼦遊戲如何透過空間臨場感、社會臨場感、認知形象與情感形象等因素，影響玩家前往遊戲場景實景地的旅⾏意圖。透過對四百五⼗九份有效樣本及追蹤訪談資料的分析，驗證所提出理論模型中多數假設的成⽴。 研究結果顯⽰，空間臨場感對認知形象的影響強於社會臨場感，顯⽰遊戲所建構的沉浸式環境對於玩家認知真實景點具有關鍵作⽤，此發現與 Mirzaei 等⼈在虛擬旅遊營銷研究中的結論相符。54 另⼀⽅⾯，社會臨場感對情感形象的影響略⾼於空間臨場感，顯⽰玩家在遊戲過程中的社會互動與共感體驗，顯著強化其對⽬的地情感形象的形成，⽀持 Liu等⼈與Wu和 Lai的觀點。 在預測旅⾏意圖⽅⾯，認知形象呈現顯著正向影響，情感形象則未達統計顯著。顯⽰儘管情感體驗在遊戲中極為豐富，卻未必直接轉化為實際旅⾏意願，可能與玩 54 Mirzaei, Roozbeh, Shiva Chakerreza, and Nazanin Tabrizi. “The Role of Virtual Reality in Tourism Marketing: Virtual Destination Image Formation and Behavioral Intentio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ospitality & Tourism Administration 26.5 (2025): 964-986.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88 家在現實中所⾯臨之限制因素有關，例如時間、成本及地理可及性等。此結果與部分⽂獻存在差異（如 Beerli和Martin），卻更貼近本研究所聚焦之⾼沉浸動作角⾊扮演遊戲情境中玩家決策的實際樣貌。 綜上所述，本研究不僅驗證多數假設路徑，更突顯電⼦遊戲作為引發旅遊意圖媒介的潛⼒與局限，尤其認知層⾯及社會互動為促成旅⾏意圖之關鍵機制，⽽情感形象雖深刻卻未必直接引發現實⾏動。 （二）、理論貢獻 本研究開創性地將臨場感理論應⽤於電⼦遊戲旅遊領域，拓展該理論的傳統應⽤範疇。相較於既有研究多聚焦於 VR 技術或在線教育，本研究驗證空間臨場感與社會臨場感在引發玩家旅遊意圖中的關鍵作⽤，為臨場感理論在數位娛樂與⽂化旅遊交叉領域的應⽤提供實證⽀持。55 在機制層⾯，本研究揭⽰兩種臨場感對玩家認知與情感形象的差異化影響。空間臨場感對認知形象的影響顯著⾼於社會臨場感，表明《⿊神話：悟空》透過⾼度還原的古建築場景、沉浸式敘事與東⽅美學設計，有效增強玩家對虛擬空間的感知真實性，使遊戲場景成為具象化的⽂化載體。另⼀⽅⾯，社會臨場感對情感形象的影響略⾼於空間臨場感，玩家透過“Hey Box”等社交媒體平台進⾏的互動與分享，顯著促進情感共鳴與⽂化認同的建⽴，進⽽強化對⽬的地的情感投射。 從形象建構的角度，本研究進⼀步驗證電⼦遊戲作為⽂化傳播媒介的有效性。遊戲透過融合神話角⾊（如孫悟空）與真實場景，成功將傳統⽂化符號轉化為玩家的⽣動認知形象，呼應 Gartner的⽬的地認知模型。⽽在情感層⾯，遊戲藉由敘事節奏、⾳樂設計與戰⾾成就等元素，激活玩家對現實景點的情感聯想，體現 SOR模型在遊戲情境中的延伸與創新。 （三）、實踐貢獻 本研究之結果對遊戲開發與旅遊營銷實踐提供具體且具普適性的貢獻。⾸先， 55 Reio Jr, Thomas G., and Susan J. Crim. “Social Presence and Student Satisfaction as Predictors of Online Enrollment Intent.” American Journal of Distance Education 27.2 (2013): 122-133.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89 在遊戲產業⽅⾯，《⿊神話：悟空》憑藉⾼⽔平技術再現與東⽅美學融合，成功提升玩家沉浸感與空間臨場感，為全球遊戲開發樹⽴新標竿。其透過場景授權、⽂化符號轉化與敘事設計增強玩家認知與情感形象的⽅法，不僅適⽤於各類⽂化題材遊戲，也為跨⽂化語境下的遊戲開發提供可複製的策略。56 遊戲公司可據此強化空間臨場感設計，優化⽤⼾體驗，進⽽增強⽂化傳播與⽬的地形象塑造效果。 在旅遊營銷⽅⾯，本研究為⽬的地管理單位提供創新策略。各地景點可借助遊戲熱度，透過 VR 技術截取遊戲場景、布設線下主題路線或設計遊戲任務副本，以低成本且⾼效的⽅式吸引玩家前往現實地點「打卡」。這種融合數位內容與實體景點的營銷模式，不僅適⽤於⽂化遺產類景區，也可擴展至⾃然景觀與都市旅遊，具有⾼度的推廣適應性。57 此外，本研究突顯跨產業合作的巨⼤潛⼒。遊戲公司與旅遊部⾨可透過 IP聯動、多語⾔導覽、主題展覽等形式深化合作，實現資源整合與雙贏。58 這類合作不僅有助於提升消費者體驗感，也推動⽂化旅遊業態的創新與升級。此類跨產業合作的整合模式，可為其他⽂化遺產豐富地區及娛樂媒體平台所借鑑，促進⽂化消費與地⽅經濟發展的有機結合。 六、局限性與未來展望 本研究基於前⼈的研究基礎與現有理論框架，探索電⼦遊戲旅遊中較少被討論的關鍵概念，並構建整合空間臨場感、社會臨場感、認知與情感形象及旅⾏意圖的理論模型，具有⼀定的創新性。然⽽，本⽂亦存在⼀些局限性。⾸先，樣本主要基於中國玩家的遊戲反饋，⽂化多樣性不⾜，限制模型之普適性，未來可納入不同國家玩家觀點，以跨⽂化比較探討遊戲旅遊的反應機制。其次，數據收集可能受短期熱情影響，導致旅⾏意圖的⾼估，建議後續研究結合遊戲流⾏週期進⾏長期追蹤， 56 李文亮、漆家進、厲新建，〈遊戲旅遊的動機：誘發因素與作用機制——以《黑神話：悟空》為例〉，《燕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期，（北京：2025），60-70。 57 黃穎祚、杜婧曄、吳肇邦、曾碧慧，〈粵港澳大灣區康養旅游的需求、供給及發展模式研究〉，《綠色科技》，第 11期，（武漢：2025），238-243。 58 黄穎祚、王姍，〈「雙碳」背景下我國鄉村旅遊發展的時代要義及創新路徑〉，《甘肅社會科學》，第 3期，（甘肅：2022），218-228。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90 以獲得更穩定的結果。最後，本研究聚焦於基本因素與常規對象之間的關係，後續可引入 VR 等技術，探索遊戲與實地旅遊的交互體驗，並深入探討遊戲公司與旅遊部⾨之間的資源轉化與合作模式。

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91 徵引書目 [1] Dubois, Louis-Etienne, and Chris Gibbs. “Video Game-induced Tourism: A New Frontier for Destination Marketers.” Tourism Review 73.2 (2018): 186-198. [2] Ramos-Vega, Maria C., Victor M. Palma-Morales, Diana Pérez-Marín, and Javier M. Moguerza. “Stimulating Children’s Engagement with an Educational Serious Videogame Using Lean UX Co-design.” Entertainment Computing 38 (2021): 100405. [3] Choi, Eunhye, Suk-Ho Shin, Jeh-Kwang Ryu, Kyu-In Jung, Shin-Young Kim, and Min-Hyeon Park. “Commercial Video Games and Cognitive Functions: Video Game Genres and Modulating Factors of Cognitive Enhancement.” Behavioral and Brain Functions 16 (2020): 2; https://doi.org/10.1186/s12993-020-0165-z. [4] Meng, Qianwen. “Black Myth: Wukong-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Chinese Games.” Journal of Modern Social Sciences 2.1 (2025): 13-19. [5] Wu, Xiaohong, and Ivan Ka Wai Lai. “Identifying the Response Factors in the Formation of a Sense of Presence and a Destination Image from a 360-degree Virtual Tour.”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21 (2021): 100640 [6] Pu, Haozhou, Jeeyoon Kim, and Corinne Daprano. “Can Esports Substitute Traditional Sports? The Convergence of Sports and Video Gaming during the Pandemic and Beyond.” Societies 11.4 (2021): 129; https://doi.org/10.3390/soc11040129. [7] Shaw, Adrienne. “What is Video Game Culture? Cultural Studies and Game Studies.” Games and Culture 5.4 (2010): 403-424. [8] Oliver, Mary Beth, Nicholas David Bowman, Julia K. Woolley, Ryan Rogers, Brett I. Sherrick, and Mun-Young Chung. “Video Games as Meaningful Entertainment Experiences.” Psychology of Popular Media Culture 5.4 (2016): 390-405. [9] Gentile, Douglas A., and J. Ronald Gentile. “Violent Video Games as Exemplary Teachers: A Conceptual Analysis.” 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37.2 (2008): 127-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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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95 2888. [42] Jalilvand, Mohammad Reza, Neda Samiei, Behrooz Dini, and Parisa Yaghoubi Manzari. “Examining the Structural Relationships of Electronic Word of Mouth, Destination Image, Tourist Attitude Toward Destination and Travel Intention: An Integrated Approach.”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1.1-2 (2012): 134-143. [43] Kayat, Kalsom, and Md Abdul Hai. “Perceived Service Quality and Tourists’ Cognitive Image of a Destination.” Anatolia 25.1 (2014): 1-12. [44] Liu, Juan, Chaohui Wang, and Tingting Christina Zhang. “Exploring Social Media Affordances in Tourist Destination Image Formation: A Study on China’S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 Tourism Management 101 (2024): 104843 [45] Wirth, Werner, Tilo Hartmann, Saskia Böcking, Peter Vorderer, Christoph Klimmt, Holger Schramm, Timo Saari et al. “A Process Model of the Formation of Spatial Presence Experiences.” Media Psychology 9.3 (2007): 493-525. [46] Lim, Joon Soo, YoungChan Hwang, Seyun Kim, and Frank A. Biocca. “How Social Media Engagement Leads to Sports Channel Loyalty: Mediating Roles of Social Presence and Channel Commitment.”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46 (2015): 158-167. [47] Hong, Xueting, Hongmei Zhang, Wenxiu Wu, and Can Wang. “How Social Presence Affects Potential Tourists’ Purchase Intention: Integrating Cognitive, Emotional and Behavioral Paths.” Journal of Quality Assurance in Hospitality & Tourism (2024): 1-24; https://doi.org/10.1080/1528008X.2024.2378716. [48] Abubakar, Abubakar Mohammed, and Mustafa Ilkan. “Impact of Online WOM on Destination Trust and Intention to Travel: A Medical Tourism Perspective.”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5.3 (2016): 192-201. [49] Horng, Jeou-Shyan, Chih-Hsing Liu, Hsin-Yu Chou, and Chang-Yen Tsai. “Understanding the Impact of Culinary Brand Equity and Destination Familiarity on Travel Intentions.” Tourism Management 33.4 (2012): 815-824. [50] Zhang, Yucheng, Jing Li, Chih-Hsing Liu, Yimo Shen, and Guiquan Li. “The Ef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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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遊戲地圖到旅行計劃：揭示臨場感與目的地形象對旅行意圖的作用機制 197 展模式研究〉，《綠⾊科技》，第11期，（武漢：2025），238-243。 [61] 黄穎祚，王姍，〈「雙碳」背景下我國鄉村旅遊發展的時代要義及創新路徑〉，《⽢肅社會科學》，第3期，（⽢肅：2022），218-228。

杜婧曄、王雪迎、黃穎祚 198 第一作者簡介 杜婧曄，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旅遊管理專業博士生，研究方向為旅遊管理、酒店管理 通訊地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 通訊電郵：jingye.du@outlook.com 第二作者簡介 王雪迎，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為旅遊管理、遊戲旅遊 通訊地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 通訊電郵： 1367555059@qq.com 通訊作者簡介 黃穎祚，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教授、助理院長，研究方向為旅遊管理、智慧旅遊與物聯網管理、社交媒體管理、旅遊市場營銷 通訊地址：澳門氹仔偉龍馬路澳門科技大學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 通訊電郵：wcwong@must.edu.mo

The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VOL.20 NO.1 March 2026, pp.199-252 DOI: 10.58664/mustjournal.2026.03.009 199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1 (1. Vice Dean & Chair Professor, School of Business,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bstract: As centers of economic activity, cities face pressures from population growth, resource depletion, and pollution. The Circular Economy (CE) provides a greener alternative to the traditional model, facilitating the achievement of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 However, blindly pursuing circularity may undermine long-term sustainability. Compared to advanced economies, the CE remains sparsely implemented in emerging economies. There is still controversy surround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rban CE and sustainability. This study analysed the CE principles adopted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iming to monitor and assess the consistency between urban circularity and the SDGs. The findings suggest that the number of CE principles mentioned in definitions has increased over time.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closely align with various SDGs, while economic indicators are linked to SDGs 8 and 9, and social indicators to SDGs 2 and 3. Furthermore, the study notes that digital technologies have great potential to improve efficiency and advocates a multi-dimensional approach. The novelty of the research lies in deepening the insight of urban circularity, identifying linkages between indicators and SDGs in emerging economies, and spotlighting the key role of digital technologies. Keywords: Urban Circular Economy (C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 Circularity; Monitoring; Evaluation. * Submission Date: 26 March 2025; Acceptance Date: 10 February 2026.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00 發展中國家城市循環性監測與評估的綜合回顧 鄒顯亞、陳東燊1 （1. 澳門科技大學商學院副院長兼講座教授） 摘要：城市作為經濟活動的中心，面臨著人口增長、資源枯竭和污染帶來的壓力。迴圈經濟為傳統模式提供一種更綠色的替代方案，有助於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然而，盲目追求迴圈性可能損害長期可持續性。與發達經濟體相比，新興經濟體的迴圈經濟實施仍然較少。關於城市迴圈經濟與可持續性之間的關係仍存在爭議。本研究分析發展中國家所採用的迴圈經濟原則，旨在監測和評估城市迴圈性與可持續發展目標的一致性。研究結果表明，隨著時間推移，定義中提及的迴圈經濟原則數量有所增加。環境指標與多項可持續發展目標高度契合，經濟指標與可持續發展目標第八項和第九項相關，社會指標則與第二項和第三項相關。此外，研究指出，數字技術在提高效率方面具有巨大潛力，並宣導採用多維度的方法。本研究的創新之處在於深化對城市迴圈性的理解，識別新興經濟體中各項指標與可持續發展目標之間的聯繫，並突出數字技術的關鍵作用。 關鍵詞：城市迴圈經濟、可持續發展目標、迴圈性、監測、評估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01 1. Introduction Circular economy (CE), recognised as a model for eco-friendly economics which promotes the coordination of economic improvement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has received extensive attention. In 1989, Pearce and Turner originally introduced the notion of ‘circularity’ to examine the interrelatedness between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domains.1 In 2016, Ghisellini proposed that in a closed system, always exists a state of equilibrium between the resources consumed and the waste generated.2 The theory of CE represents a contrasting solution to the linear (acquisition-manufacturing-disposal) economy. 3 The CE's core principle involves decarbonizing economic activities and minimizing environmental impacts. Dwivedi et al. have recognised the urgency of the shift towards a CE model and the potentia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4 Over the past few years, some scholars have also explored how CE performance contributes to the SDGs.5 Although Kara has examined micro-level contributions to the SDGs,6 the link between CE principles and SDGs at the city level still remains to be further explored. Over recent years, the principles of CE have evolved to further expand from the 3Rs principles to the 10Rs principles,7 and the urban CE requires adjusting to the connotative demands of CE in the 1 Pearce, D. W., & Turner, R. K. Economics of Natural Resources and the Environment,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89. 2 Ghisellini, P., Cialani, C., & Ulgiati, S., “A Review on Circular Economy: The Expected Transition to a Balanced Interplay of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System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14.5 (2016): 11-32. 3 Bocken NM, De Pauw I, Bakker C, Van Der Grinten B., “Product Design and Business Model Strategies for a Circular Economy,” Journal of Industrial and Production Engineering 33.5 (2016): 308-20. 4 Dwivedi, A., Chowdhury, P., Paul, S. K., & Agrawal, D, “Sustaining Circular Economy Practices in Supply Chains during a Global Disruption,”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ogistics Management 34.3 (2023): 644-673. 5 Panchal, R., Singh, A., & Diwan, H. “Does Circular Economy Performance Lead to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293.17 (2021): 112811. 6 Tezyapar Kara, I., Kremser, K., Wagland, S. T., & Coulon, F., “Bioleaching Metal-bearing Wastes and By-products for Resource Recovery: A Review,” Environmental Chemistry Letters, 21.6 (2023): 3329-3350. 7 Reike, D., Vermeulen, W. J., & Witjes, S., “The Circular Economy: New or Refurbished as CE 3.0?—Exploring Controversies in the Conceptualization of the Circular Economy through a Focus on History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02 new era. Simultaneously, the increase in urban CE does not necessarily attain urban sustainability.8 The blind pursuit of urban circularity can easily succumb to the temptation of circularity for the purpose of circularity.9 The complex transition to CE requires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cluding definitions, indicators, and evaluation methods. Furthermore, while developed countries are intensify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circular principles across various sectors, developing countries encounter skepticism regarding the sustainability and CE agenda due to constraints such as a lack of funding and public awareness. In this connection, it is imperative to comprehensively monitor and assess the urban circularity and sustainabil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Current scientific research has several limitations. First, the concept of the urban CE is ambiguous. Many scholars have studied the consensus notion of the CE, but the notion itself remains controversial.10 The theory of CE is fundamentally connected to its core principles.11 Nevertheless, further clarification on how the urban CE definition aligns with the essential principles of the CE is needed to improve our understanding of its application. Secondly, there is an absence of a thorough evaluation system of urban circularity to examine the contribution to the SDGs.12 Saidani has argued that there is a ‘mismatch’ between the evaluation tool and the criteria for evaluating circular practices and sustainable and Resource Value Retention Op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35.8 (2018): 246-264. 8 Cortés, A., Esteve-Llorens, X., González-García, S., Moreira, M. T., & Feijoo, G., “Multi-product Strategy to Enhance the Environmental Profile of the Canning Industry towards Circular Economy,”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791.42 (2021), 148249. 9 Harris, S., Martin, M., & Diener, D., “Circularity for Circularity’s Sake? Scoping Review of Assessment Methods for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in the Circular Economy,”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26.2 (2021): 172-186. 10 Kirchherr, J., Yang, N. H. N., Schulze-Spüntrup, F., Heerink, M. J., & Hartley, K., “Conceptualizing the Circular Economy (Revisited): An Analysis of 221 Defini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4.7 (2023): 107001. 11 Paiho, S., Mäki, E., Wessberg, N., Paavola, M., Tuominen, P., Antikainen, M., Heikkilä, J., Rozado, C. A., & Jung, N., “Towards Circular Cities-Conceptualizing Core Aspects,”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59.8 (2020): 102143. 12 Shevchenko, T., Esfandabadi, Z. S., Ranjbari, M., Saidani, M., Mesa, J., Shevchenko, S., Yannou, B., & Cluzel, F., “Metrics in the Circular Economy: An Inclusive Research Landscape of the Thematic Trends and Future Research Agenda,” Ecological Indicators 165 (2024): 112182.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03 development.13 Furthermore, there exists a notable focus on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aspects, which often overshadows the social dimension.14 Moreover, many scholars have monitored the circularity of cities in developed countries,15 while there is less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hird, current studies may not adequately consider the contribution of novel technologies to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CE of citie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echnologies such as the Internet of Things (IoT), big data analytic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and blockchain, increasing numbers of studies have initiated investigations into how these technologies can contribute to the application and monitoring of the CE.16 Despite the recognized potential of technologie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CE, it is still not clear what role these emerging technologies will be in assessing the CE in cities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In view of these limitations, the research will tackle the following issues: RQ1: To what extent are cities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currently implementing CE principles? RQ2: What are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the SDGs and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RQ3: What monitoring indicators and tools exist to assess progress towards an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nd are they appropriate and effective? RQ4: What role do digital technologies play in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nd how do they promote the attainment of SDGs? This research intends to examine and interpret definitions, indicators and method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owards the execution of 13 Saidani, M., Yannou, B., Leroy, Y., Cluzel, F., & Kendall, A., “A Taxonomy of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7.2 (2019): 542-559. 14 Mies, A., & Gold, S., “Mapping the Social Dimension of the Circular Economy,”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321.44 (2021): 128960. 15 Kopp, M., Petit-Boix, A., & Leipold, S., “Municipal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Do They Measure the Cities’ Environmental Ambitions?,”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50.7(2025): 431-444. 16 Chauhan, C., Parida, V., & Dhir, A., “Linking Circular Economy and Digitalisation Technologies: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of Past Achievements and Future Promises,” 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 177.4 (2022): 121508.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04 the CE principles and the SDGs by conducting a review. Our goal is to provide an integrated perspective to assess the current research, existing challenges and future trends. The innovative aspects of this research compared to other previous research efforts in this area are demonstrated by the following: Firstly, by adopting the 10Rs principles as a new framework for urban circularity evaluation, this paper deepens the conceptual understanding of urban circularity. Secondly, this study analyses how urban CE indicator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measure CE principles with direct links to the SDGs, and reveals the links between city-level environmental, economic, and social indicators and the SDG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hirdly, this study conducted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existing method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o understand th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each existing methodology, concentrating on clarifying the role of digital technology tools. Fourthly, based on the findings,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are proposed. The subsequent sections are organized as follows: Section 2 clarifies the method used to select and evaluate the literature; Section 3 demonstrates the results; Section 4 discusses the key findings and constraints, and provides a perspective on upcoming studies. Section 5 summarises the conclusions. 2. Methods The research employed an integrative review methodology to supply a deepening comprehension of the urban CE, examining definitions, indicators, and methods. Quantitative analysis of publications encompasses detailed facts, including authorship, article titles, publication dates, geographical scope, and methodological frameworks. This was followed by a manual content analysis. This approach greatly enhances the comprehensiveness of the examination of the literature.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05 2.1 Retrieval Scope and Procedure The research follows the PRISMA framework for literature search and screening. The literature selection methodology is outlined in Figure 1. This search included entries from the Scopus and Web of Science databases, focusing on articles relevant to our study from inception to 2024. Figure 1. PRISMA Flow Diagram of Eligible Studies Firstly, Boolean logic using the operators (AND/OR) was applied to search for terms such as ‘urban circular economy’ integrated with ‘monitoring’, ‘evaluation’, or ‘assessment’ in the title, abstract, and keywords. This initial search yielded 621 results. Then, a targeted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06 search in the Web of Science database using the same thematic search criteria of ‘urban circular economy’ AND (‘monitoring’ OR ‘evaluation’ OR ‘assessment’) was conducted. At the same time, the search was extended to include the keywords ‘circular economy’ and ‘city’, which yielded an additional 315 entries. Finally, a comprehensive search strategy yielded a total of 936 results. Secondly, an initial screening process was carried out. Conference papers, book chapters, editorials (n=169), and commentaries (n=78) were excluded. Non-English language papers (n=15) and duplicate entries found in both databases (n=15) were also excluded. This refinement process resulted in a total of 591 English-language journal articles. Thirdly, the second round of screening was conducted to identify articles that were aligned with the research theme. Initially, articles that did not encompass the urban level and circularity within their subject matter (n=328) are excluded. Subsequently, we further eliminated articles that lacked monitoring or evaluative tools or indicators (n=36). Ultimately, studies not conducted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were excluded (n=167). Consequently, this resulted in a selection of 60 articles. 2.2 Coding framework 2.2.1 Definition coding The development of a clear definition for the urban CE required a systematic framework, which utilised the academic contributions of Kirchherr, Reike, and Hekkert.17 Among the selected articles, there are a total of 30 related to the concept of urban CE. In Appendix Table A1, a detailed overview of the definitions related to CE is provided. Although these definitions exhibit linguistic variability, they share an underlying congruence in meaning. Consequently, a meticulous process of manual coding to distill a definition that captures the universal essence of urban circular economies was conducted. 17 Kirchherr, J., Reike, D., & Hekkert, M., “Conceptualizing the Circular Economy: An Analysis of 114 Defini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27.12 (2017): 221-232.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07 To better define the notion of urban CE, the research integrates the 10Rs principles as a foundational guide for the practical application of urban CE. The 10Rs framework is demonstrated in Table 1. Table 1. Principles of CE R-principles Description Source 3Rs Reduce, Reuse, Recycle Lieder and Rashid (2016)18 4R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Kirchherr et al. (2017)19 5Rs Rethink, Reduce, Reuse, Recycle, Repair Wenbo (2011)20 6R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Redesign Yan and Feng (2014)21 7R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Resilient, Regulate Xing et al. (2017)22 8Rs Rethink, Redesign, Reduce, Reuse, Return, Repair, Recycle/Recovery, Refuse Maia et al. (2019)23 9Rs Refuse, Reduce, Re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Van Buren et al. (2016)24 10Rs Refuse, Rethink, Reduce, Reuse, Repair, Potting et al. (2017)25 18 Lieder, M., & Rashid, A., “Towards Circular Economy Implementation: A Comprehensive Review in Context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15.6 (2016): 36-51. 19 Kirchherr, J., Reike, D., & Hekkert, M., “Conceptualizing the Circular Economy: An Analysis of 114 Defini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27.12 (2017): 221-232. 20 Wenbo, L.,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Research on Circular Economic Performance of Eco-industrial Parks,” Energy Procedia 5.3 (2011): 1682-1688. 21 Yan, J., & Feng, C., “Sustainable Design-oriented Product Modularity Combined with 6R Concept: A Case Study of Rotor Laboratory Bench,” Clean Technologies and Environmental Policy 16.1 (2014): 95-109. 22 Xing, J., Silva, J. M. V. B., & Almeida, I., “A New Conceptual Perspective on Circular Economy: Preliminary Confirmation of the 7R Principle by a Descriptive Case Study in Eastern China,” A New Conceptual Perspective on Circular Economy: Preliminarily Confirmation of the 7R Principle by a Descriptive Case Study in Eastern China, 2017. 23 Maia, L. C., Alves, A. C., & Leão, C. P., “Implementing Lean Production to Promote Textile and Clothing Industry Sustainability,” Lean Engineering for Global Development (2019): 319-343. 24 Van Buren, N., Demmers, M., Van der Heijden, R., & Witlox, F., “Towards a Circular Economy: The Role of Dutch Logistics Industries and Governments,” Sustainability 8.7 (2016): 647. 25 Potting, J., Hekkert, M. P., Worrell, E., & Hanemaaijer, A., “Circular Economy: Measuring Innovation in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08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2.2.2 Indicator coding Indicators are integral components that make up specific concepts, and they are used to assess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hese indicators must satisfy a set of criteria, including validity, reliability, and utility. Validity denotes the level at which an indicator actually captures the progress of urban CE. Reliability focuses on the dependability and stability of the results. Utility refers to the practical applicability of the indicator. Furthermore, as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rban CE and the SDGs, the relevant indicators should also be coded for their alignment with the SDGs and CE principles. Initially, a total of 98 indicators from the literature were amassed. Subsequently, duplicate indicators were eliminated to ensure that each indicator appears only once. Then, these indicators were manually coded according to the principles of the CE and the 102 indicators of the SDGs.26 The selection criteria included: (i) alignment with the 10Rs framework of the CE, ensuring core principles such as reducing, reusing, and recycling; (ii) direct linkage to the SDGs, especially those related to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economic growth, and social well-being; (iii) accuracy in measuring progress towards urban circularity and consistency across studies; and (iv) considering data availability and ease of measurement. Indicators not meeting these criteria were excluded. This rigorous selection process resulted in a final list of 27 indicators, which are crucial for assessing and advancing towards CE principles and the fulfillment of the SDGs. Following the methodology of Gracia-de-Rentería et al. (2023), 27 this study categorised them according to their respective dimensions. Table 2 describes the SDGs selected according to the proposed approach. The economic aspect comprises SDGs 7, 8, the Product Chain,” Planbureau Voor De Leefomgeving 2544 (2017). 26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the European Union., “Monitoring Report on Progress towards the SDGs in an EU Context,” (2022). 27 Gracia‐de‐Rentería, P., Ferrer‐Pérez, H., & Drabik, 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in the European Union and Its Regions: Are We Moving Forward in Economic,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31.5 (2023): 3540-3552.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09 9, 11, and 12. The environmental aspect includes SDGs 6, 7, 11, 12, 13, 14, and 15. The social dimension includes SDGs 1, 2, 3, 4, 5, and 10. In particular, SDGs 16 and 17 do not fall strictly within the economic, environmental, or social aspects as defined in the research. Table 2.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Numbe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 Dimension SDG 1 No Poverty Social SDG 2 Zero Hunger Social SDG 3 Good Health and Well-being Social SDG 4 Quality Education Social SDG 5 Gender Equality Social SDG 6 Clean Water and Sanitation Environment SDG 7 Affordable and Clean Energy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SDG 8 Decent Work and Economic Growth Economic SDG 9 Industry, Innovation, and Infrastructure Economic SDG 10 Reduced Inequalities Social SDG 11 Sustainable Cities and Communities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SDG 12 Responsible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SDG 13 Climate Action Environment SDG 14 Life Below Water Environment SDG 15 Life on Land Environment SDG 16 Peace, Justice, and Strong Institutions / SDG 17 Partnerships for the Goals / 2.3 Validation Criteria for Research Questions To ensure the rigor of this study, specific validation criteria have been delineated for each research question: (i) RQ1 (Assessment of Implementation Extent): Through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data analysis, the current status and trends of the implementation of CE principles in cities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are clearly demonstrated. This includes the evolution of urban CE definitions, the breadth and depth of implementation. (ii) RQ2 (Establishment of Relationships): By means of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data analysis, the specific connections between urban CE principles and the SDGs are explicitly revealed. This involves identifying and analyzing the links between urban CE indicators and the SDGs.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10 (iii) RQ3 (Evaluation of Tool Effectiveness): The effectiveness of various assessment tools in practical applications is demonstrated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ir connections with the environmental, economic, and social aspects of the SDGs. (iv) RQ4 (Validation of Technology-Enabled Pathways): The practical application effects of digital technologies in the urban CE are proven through technology assessment cases. 3. Results 3.1 Article Feature Analysis Table 3 summarises the main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tudies evaluated. The analysis of the 60 selected publications shows that from 2014 to August 2024, CE research at the city level in emerging economies has generally shown an upward trend in volume. In addition, China, India, and Brazil are emerging as the leading research development countries, with waste management, construction, and industry leading the research sectors. Among the 60 papers in our sample, 31 are from China, leading to an imbalance. This is mainly due to China’s high number of publications in this field, reflecting its active research. Table 3. Features of the reviewed studies Feature Categories Year of publication Published between 2014-2016(3), 2017-2019(9), 2020-2022(20) and 2023-2024(27). Geography Regions in China (31), India (5), Brazil (4), Vietnam (2), Bolivia (2), Iran (2), Egypt (1), Malaysia (1), Peru (1), Argentina (1), Cambodia (1), Pakistan (1), Serbia (1), Sri Lanka (1), Latin America (1), Zimbabwe (1), Mexico (1), Multiple countries (3). Sector Waste management (24), Construction (10), Industry (5), Water management (3), Mining (2), Iron and Steel (1), Energy (1), Plastic management (1), Logistics (1), Manufacturing (1) and No Specific (11).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11 3.2 Analysis of thematic content The thematic investigation of the research is divided into three phases: (i) the definition of the urban CE; (ii) the indicator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and (iii) the method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3.2.1 Definition of the urban CE Since its emergence in the 1990s, the notion of CE has transformed the linear ‘acquire-manufacture-dispose’ model into a ‘closed-loop’ framework. Ghisellini et al. propose that this system prioritises waste reduction and resource sustainability.28 CE is an economic system that transcends the conventional ‘end-of-life’ approach, including strategies of reduce, reuse, recycling, and material recovery.29 This system operates across various scales, from the micro-level, which concerns commodities, enterprises, and clients, to the meso-level within eco-efficient industrial parks, and up to the macro-level, encompassing urban, regional, and national domains. The primary goal aims to advance sustainability that incorporates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economic growth, and social equality. From the mid-2000s to the beginning of the 2010s, an obvious upsurge in focus on urban CE was discovered. This shift was particularly highlighted by the introduction of China's CE Promotion Law in 2008, which represented a critical legislative landmark in the urban CE. Referring to Kirchherr et al., 30 the urban CE denotes the city-scale deployment of cyclic principles. Prendeville et al. depicted urban CE, which collaborates with diverse stakeholders to achieve resource loop closure, integrating CE principles within its urban development vision. 31 Petit-Boix and Leipold expanded on this notion, 28 Ghisellini, P., Cialani, C., & Ulgiati, S., “A Review on Circular Economy: The Expected Transition to a Balanced Interplay of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System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14.5 (2016): 11-32. 29 Kirchherr, J., Reike, D., & Hekkert, M., “Conceptualizing the Circular Economy: An Analysis of 114 Defini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27.12 (2017): 221-232. 30 Kirchherr, J., Reike, D., & Hekkert, M., “Conceptualizing the Circular Economy: An Analysis of 114 Definitions,” 221-232. 31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12 characterizing a circular city as one that employs the 10Rs framework across various sectors.32 Paiho et al. clarified a city implementing CE as one that, after optimising savings, efficiency, resource sharing, servitisation, and virtualisation, satisfies its residual material and energy demands through renewable resources, aiming to minimise and prolong the resource cycle.33 Figure 2. The codification of the core principles of the CE Figure 2 illustrates the execution of CE principles within the definition of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Before 2017, the employment of the 3Rs (Reduce, Reuse, and Recycle) framework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was not significant, and the application of other principles also increased relatively little. Over time, the number of CE principles mentioned has increased. The principles of urban CE have evolved from the 3Rs to a 32 Petit-Boix, A., & Leipold, S., “Circular Economy in Cities: Reviewing How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ligns with Local Practice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95.26 (2018): 1270-1281. 33 Paiho, S., Mäki, E., Wessberg, N., Paavola, M., Tuominen, P., Antikainen, M., Heikkilä, J., Rozado, C. A., & Jung, N., “Towards Circular Cities—Conceptualizing Core Aspects,”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59.8 (2020): 102143.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13 comprehensive 10Rs framework, reflecting an expanding commitment to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at integrates economic,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aspects. This evolution represents not only a conceptual maturation but also the diversification of practice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technological advances, steering the urban CE towards an increasingly sustainable future. Although there is still no uniform definition of the urban CE, there is a general understanding of the urban CE: (i) it is a closed-loop system of industrial processes and consumer practices which reduces the waste emission; (ii) it seeks to separate economic development from environmental deterioration; (iii) it aims to maximise economic development, reduce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and improve human well-being; and (iv) it implements the principles of CE at city level. For more detailed insights, refer to Table 4. Table 4. Urban CE overview and references General understanding of the urban CE Reference Closed-loop system Guo et al.(2024)34; Ma et al.(2023)35;Yadav et al.(2023)36;Moraes et al.(2023)37;Maddalene et al. 34 Guo, D., Zhang, S., Hou, H., Zhang, Y., & Xu, H., “Synergistic Evaluation Methodology for Pollution and Carbon Reduction in the Field of Solid Waste Resource Utilization,”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108.5 (2024): 107604. 35 Ma, W., Hao, J. L., Zhang, C., Di Sarno, L., & Mannis, A., “Evaluating Carbon Emissions of China’s Waste Management Strategies for Building Refurbishment Projects: Contributing to a Circular Economy,”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 30.4 (2023): 8657-8671. 36 Yadav, H., Soni, U., & Kumar, G., “Analysing Challenges to Smart Waste Management for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 Fuzzy DEMATEL Study,” Smart and Sustainable Built Environment 12.2 (2023): 361-384. 37 Moraes, F. T. F., Gonçalves, A. T. T., Lima, J. P., & da Silva Lima, R., “Transitioning towards a Sustainable Circular City: How to Evaluate and Improve Urban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Brazil,” Waste Management & Research 41.5 (2023): 1046-1059.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14 (2023)38; Wu et al.(2022)39; Shang et al. (2022)40;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improvement Moraes et al.(2023)41; Peiris et al.(2023)42; Meng et al.(2021)43; Wang et al.(2021)44 (iii) Maximizing economic and human well-being Meng et al.(2021)45; Li et al. (2021)46; Huang et al.(2015)47 (iv) Implementation at the city level Sinoh et al. (2023)48; Shang et al. (2022)49;Meng et al.(2021)50; Fang et al.(2017)51; Kosanović et 38 Maddalene, T., Youngblood, K., Abas, A., Browder, K., Cecchini, E., Finder, S., Gaidhani, S., Handayani, W., Hoang, X., N., Jaiswal, K., Martin, E., Menon, S., O’Brien, Q., Roy, P., Septiarani, B., Trung, H., N., Voltmer, C., Werner, M., Wong, R., & Jambeck, J. R., “Circularity in Cities: A Comparative Tool to Inform Prevention of Plastic Pollution,”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8.11 (2023): 107156. 39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40 Shang, Y., Song, M., & Zhao, X.,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ircular Econom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Waste Management 149.13 (2022): 186-198. 41 Moraes, F. T. F., Gonçalves, A. T. T., Lima, J. P., & da Silva Lima, R., “Transitioning towards a Sustainable Circular City: How to Evaluate and Improve Urban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Brazil,” Waste Management & Research 41.5 (2023): 1046-1059. 42 Peiris, M. T. O. V., & Dayarathne, G. L. N., “Application of Life Cycle Framework for Municipal Solid Waste Management: A Circular Economy Perspective from Developing Countries,” Circular Economy and Sustainability 3.2 (2023): 899-918. 43 Meng, M., Wen, Z., Luo, W., & Wang, S., “Approaches and Policies to Promote Zero-waste City Construction: China’s Practices and Lessons,” Sustainability 13.24 (2021): 13537. 44 Wang, S., Lei, L., & Xing, L., “Urban Circular Economy Performance Evaluation: A Novel Fully Fuzzy 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 with Large Dataset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324.47 (2021): 129214. 45 Meng, M., Wen, Z., Luo, W., & Wang, S., “Approaches and Policies to Promote Zero-waste City Construction: China’s Practices and Lessons,” Sustainability 13.24 (2021): 13537. 46 Li, J., Sun, W., Song, H., Li, R., & Hao, J., “Toward the Construction of a Circular Economy Eco-city: An Emergy-based Sustainability Evaluation of Rizhao City in China,”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71.8 (2021), 102956. 47 Huang, Q., Zheng, X., & Hu, Y., “Analysis of Land-use Emergy Indicators Based on Urban Metabolism: A Case Study for Beijing,” Sustainability 7.6 (2015): 7473-7491. 48 Sinoh, S. S., Othman, F., & Onn, C. C., “Circular Economy Potential of Sustainable Aggregates for the Malaysian Construction Industry,”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89.2 (2023): 104332. 49 Shang, Y., Song, M., & Zhao, X.,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ircular Econom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Waste Management 149.13 (2022): 186-198. 50 Meng, M., Wen, Z., Luo, W., & Wang, S., “Approaches and Policies to Promote Zero-waste City Construction: China’s Practices and Lessons,” Sustainability 13.24 (2021): 13537. 51 Fang, K., Dong, L., Ren, J., Zhang, Q., Han, L., & Fu, H., “Carbon Footprints of Urban Transition: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15 al.(2021)52; Ferronato et al.(2021)53; Gao et al.(2021)54; Liu et al.(2018) 55; Wang et al.(2018)56 3.2.2 Indicator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The theories of C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re both derived from the systems ecology of the 1960s and 1970s. They are described as a vague, value-laden concept. The scholar argues that the CE is essential to attaining the SDGs.57 While there is debate on whether the CE is able to necessarily achieve sustainability.58 This section presents a description of the urban-level indicator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up to the present moment. For specific indicators, refer to Appendix Table A2. Based on the content of Appendix Table A2, Figure 3 illustrates the strength of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the principles of CE and the SDGs. From Figure 3, it can be observed that the impact of CE principles on SDGs is multifaceted, but the intensity and specific areas of influence may vary. Notably, CE principles such as Reduce, Recycle, and Recover show a stronger association with environmental SDGs 6, 11, 12, and 13. The principles of Reuse and Repurpose exhibit a significant association with economic-related SDGs 8 and Tracking Circular Economy Promotions in Guiyang, China,” Ecological Modelling 365.23 (2017): 30-44. 52 Kosanović, S., Miletić, M., & Marković, L., “Energy Refurbishment of Family Houses in Serbia in Line with the Principles of Circular Economy,” Sustainability 13.10 (2021): 5463. 53 Ferronato, N., Ragazzi, M., Portillo, M. A. G., Lizarazu, E. G. G., Viotti, P., & Torretta, V., “How to Improve Recycling Rate in Developing Big Cities: An Integrated Approach for Assessing Municipal Solid Waste Collection and Treatment Scenarios,” Environmental Development 29.1 (2019): 94-110. 54 Gao, H., Tian, X., Zhang, Y., Shi, L., & Shi, F., “Evaluating Circular Economy Performance Based on Ecological Network Analysis: A Framework and Application at City Level,”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68.5 (2021): 105257. 55 Liu, X., Guo, P., Yue, X., Qi, X., Guo, S., & Zhou, X., “Measuring Metabolic Efficiency of the Beijing-Tianjin-Hebei Urban Agglomeration: A Slacks-based Measures Method,” Resources Policy 70.1 (2021): 101928. 56 Wang, N., Lee, J. C. K., Zhang, J., Chen, H., & Li, H.,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 Economy Development: An Empirical Research of 40 Cities in China,”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80.11 (2018): 876-887. 57 de Oliveira, C. T., & Oliveira, G. G. A., “What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Really Measure? An Overview of Circular Economy Principle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0.3 (2023): 106850. 58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16 9. The principles of Repair and Refurbish demonstrate a certain level of association with socially related SDGs 2 and 3. Figure 3. CE principles vs SDGs Bubble Chart As can be seen from Figure 4,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are the most numerous, totaling 9. This is followed by economic indicators, which amount to 5. Social indicators are less represented, with 4 in total. In addition, there are several indicators that encompass intersecting attributes. Specifically, there are 4 indicators that intersect between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 and 3 indicators that intersect between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17 Figure 4. Distribution of Urban CE Indicators (i)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 the Solid Waste Generation and Reuse (SWGR) indicator is the most frequently cited in literature. 59 Additionally, this indicator is directly linked to SDGs 11 and 12, promoting sustainability in waste management and reducing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through improved resource efficiency. Next in prevalence is the indicator of Gas Waste Emissions and Removal (GWER).60 It is intimately connected to SDGs 9 and 12, emphasising the significance of diminishing carbon emissions from industrial processes. The indicators of Wastewater Emission and Treatment (WET),61 and Water Resource Supply and Consumption (WRSC) are critical 59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60 Wang, S., Lei, L., & Xing, L., “Urban Circular Economy Performance Evaluation: A Novel Fully Fuzzy 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 with Large Dataset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324.47 (2021): 129214. 61 Dong, L., Fujita, T., Dai, M., Geng, Y., Ren, J., Fujii, M., Wang, Y., & Ohnishi, S., “Towards Preventative Eco-industrial Development: An Industrial and Urban Symbiosis Case in One Typical Industrial City in China,”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14.5 (2016): 387-400.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18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water resources and the assurance of clean drinking water, which is aligned closely with SDG 6. 62 Energy Supply and Consumption (ESC) is closely related to SDG 7,63 highlighting the need to improve energy consumption and adopt clean energy. The indicators of Municipal Waste Emission and Disposal (MWED) and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Treatment Facilities (EPTF) are relevant to both SDGs 6 and 11,64 contributing to the process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stainable resource management, and sustainable urban growth. The Green Coverage Rate (GCR) 65 is intricately linked to SDGs 15 and 11. It can promote the improvement of the urban ecological environment. Material Recycling (MR),66 is connected to SDGs 6 and 7, enhancing the recycling rate of materials usage and waste creation. The indicator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Expenditure (EPE) is linked to SDG 13.67 Through effective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pending, it can contribute to the achievement of climate action goals. (ii) Shifting to economic indicators, 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 promotes sustained economic growth and is closely aligned with SDG 8. 68 The 62 Ma, J., Wang, D., Li, X., & Zhang, B., “Inherent Complexity and Early Warning of Zaozhuang Circular Economy System,”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furcation and Chaos 33.04 (2023a): 2350040. 63 Wang, N., Lee, J. C. K., Zhang, J., Chen, H., & Li, H.,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 Economy Development: An Empirical Research of 40 Cities in China,”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80.11 (2018): 876-887. 64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65 de Oliveira, C. T., & Oliveira, G. G. A., “What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Really Measure? An Overview of Circular Economy Principle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0.3 (2023): 106850. 66 Li, J., Sun, W., Song, H., Li, R., & Hao, J., “Toward the Construction of a Circular Economy Eco-city: An Emergy-Based Sustainability Evaluation of Rizhao City in China,”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71.8 (2021): 102956. 67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68 Paiho, S., Mäki, E., Wessberg, N., Paavola, M., Tuominen, P., Antikainen, M., Heikkilä, J., Rozado, C. A., & Jung, N., “Towards Circular Cities—Conceptualizing Core Aspects,”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59.8 (2020): 102143.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19 indicators of Number of Employees in Manufacturing (NEM),69 Number of Industrial Enterprises (NIE), 70 and Proportion of R&D in GDP (PRG) emphasise the demand to upgrade and retrain the industrial workforce to meet the demands of sustainable production, which is associated with SDGs 8 and 9. 71 Lastly, the indicator of Added Value of High-tech Industry (AVHI) encourages the development of high-tech industries, which is linked to SDG 9.72 (iii) In terms of social indicators, Arable Land Area (ALA),73 emphasises the use and recycling of agricultural land to ensure agricultural sustainability, and is related to SDG 2. The indicator of Population, Health Investment (HI),74 Treatment Capacity of Medical Waste (TCMW), 75 exerts a significant influence on the demand for resources, environmental conservation, and robust social services. This approach is closely related to SDG 3. (iv) In the area of convergence between economic prosperity and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the Energy Economic Return Ratio (EERR) can help to ensure that economic development does not come at the expense of the environment, 69 Paiho, S., Mäki, E., Wessberg, N., Paavola, M., Tuominen, P., Antikainen, M., Heikkilä, J., Rozado, C. A., & Jung, N., “Towards Circular Cities—Conceptualizing Core Aspects,”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59.8 (2020):102143. 70 de Oliveira, C. T., & Oliveira, G. G. A., “What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Really Measure? An Overview of Circular Economy Principle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0.3 (2023): 106850. 71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72 de Oliveira, C. T., & Oliveira, G. G. A., “What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Really Measure? An Overview of Circular Economy Principle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90.3 (2023): 106850. 73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74 Petit-Boix, A., & Leipold, S., “Circular Economy in Cities: Reviewing How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ligns with Local Practice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95.26 (2018): 1270-1281. 75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20 thereby supporting the SDGs 7 and 8. 76 The indicator of Resource Productivity Efficiency (RPE) is connected to SDG 12.77 It encourages a reevaluation of resource usage, promoting a green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 Per Capita Energy (PCE) highlights the importance of clean energy in production and utilization, which is consistent with the SDGs 7 and 12.78 The indicator of Water-saving Irrigation Area Ratio (WIAR) is aligned with SDGs 6 and 12.79 Improving agricultural water management supports sustainable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practices. (v) In the intersection of society and the environment, Pesticide and Fertilizer Use Intensity (PFUI) directly impacts the sustainabilit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ligning with the SDGs 2 and 12.80 The Number of Days with Good Air Quality (NDGAQ) is intricately connected to public health outcomes.81 The mitigation of air pollution is essential in reducing the incidence of respiratory ailments and a spectrum of health complications. Furthermore, this indicator is consonant with SDGs 3 and 11. The Rate of Rural Sanitary Toilets (RRST) is linked to SDGs 3 and 6.82 This indicator not only improves individual hygiene but also has positive externalities on the health of the community as a whole. 76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77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78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79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80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81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82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 (2019): 11-19.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21 3.2.3. Method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the urban CE This paper reviews a variety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tools mentioned in the current literature. Figure 5 illustrates the main methods that have been adopted. Figure 5.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Methods Used （i） Multi-criteria Decision Analysis (MCDA). In the aforementioned literature, MCDA has been used extensively in various countries and fields, assessing the optimal solutions by considering multiple criteria and objectives.83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approach is the DEMATEL method, 84which analyses the causal relationships between factors and assists decision makers in identifying key barriers and drivers within the system. 85 The entropy method is also employed as a secondary technique.86 However, the effectiveness of MCDA may be affected by 83 Ferronato, N., Moresco, L., Guisbert Lizarazu, G. E., Gorritty Portillo, M. A., Conti, F., & Torretta, V., “Comparison of Environmental Impacts Related to Municipal Solid Waste and Construction and Demolition Waste Management and Recycling in a Latin American Developing City,”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 30 (2021): 8548-8562. 84 Feng, J., Xu, S. X., Xu, G., & Cheng, H., “An Integrated Decision-Making Method for Locating Parking Centers of Recyclable Waste Transportation Vehicles,” Transportation Research Part E: Logistics and Transportation Review 157.1 (2022): 102569. 85 Bui, T. D., Tsai, F. M., Tseng, M. L., Wu, K. J., & Chiu, A. S., “Effective Municipal Solid Waste Management Capability Under Uncertainty in Vietnam: Utilizing Economic Efficiency and Technology to Foster Social Mobilization and Environmental Integrity,”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59.18 (2020): 120981. 86 Liu, Q., Yao, X., & Pei, L., “Empirical Evidence of Coupling and Coordination between Circular Economy and Foreign Trade Based on Big Data,”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Nonlinear Sciences 9.1 (2024). 0 5 10 15 20 25Multi-Criteria Decision Analysis（MCDA）Life Cycle Assessment (LCA)Emergy Accounting Methodology (EMA)Input-Output Analysis(IOA)Multimethod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22 the criteria selected, weight allocation, and data quality.87 （ii） Digital technology. In the documents gathered, the majority of scholars have harnessed digital technologies to boost the efficacy, precision, and eco-friendliness of waste management systems.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s (GIS), 88 a contemporary technique for geographical data analysis,89 has been deployed to scrutinise data across various studies,90 and has also been used to oversee and appraise the efficacy.91 Moreover, many academics have used digital technologies to refine the precision and dependability of waste estimation methodologies. 92 Big data analytics have been utilised to assess environmental impacts and monitor waste management efficiency indicators.93 Nonetheless, it is apparent that the utilis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ies at the urban level is still somewhat confined,94 and there is a need for a broader application and 87 Jacintos Nieves, A., & Delgado Ramos, G. C., “Advancing the Application of a Multidimensional Sustainable Urban Waste Management Model in a Circular Economy in Mexico City,” Sustainability 15.17 (2023): 12678. 88 Cheng, K. L., Hsu, S. C., Li, W. M., & Ma, H. W., “Quantifying Potential Anthropogenic Resources of Buildings through Hot Spot Analysi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33.6 (2018): 10-20. 89 Sharma, N., Kalbar, P. P., & Salman, M., “Development of Building Stock Model for An Emerging City in India: Learnings for Enabling Circular Economy in the Built Environment,” 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logy 28.2 (2024): 13483. 90 Long, Y., Song, Q., Huang, B., Zeng, X., & Wu, H., “Characterizing Temporal and Spatial Characteristics of Urban Building Material Metabolism and Embodied Carbon Emissions through a 4D GIS-MFA-LCA Model,”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206.7 (2024): 107642. 91 Ferronato, N., Preziosi, G., Portillo, M. A. G., Lizarazu, E. G. G., & Torretta, V., “Assessment of Municipal Solid Waste Selective Collection Scenarios with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s in Bolivia,” Waste Management 102.2 (2020): 919-931. 92 Maged, A., Elshaboury, N., & Akanbi, L., “Data-driven Prediction of Construction and Demolition Waste Generation Using Limited Dataset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n Optimized Extreme Gradient Boosting Approach,” 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 26.4 (2024): 1-25. 93 Galván, S. L., & Bielsa, R. O., “Use of Life Cycle Assessment for Estimating Impacts of Waste-to-energy Technologies in Solid Waste Management Systems: The Case of Buenos Aires, Argentina,”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 31.7 (2024): 9992-10012. 94 Safaeian, M. R., Ardestani, M., & Sarang, A., “The Perspective of a Smart City by Endorsing the Nexus Bermuda Triangle with the Risk Assessment of Polluted Water Reuse in Integrated Water and Food Security Management: The Case of Semnan, Iran,” Water Reuse 12.4 (2022): 403-419.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23 evaluation within the research domain.95 （iii） Life Cycle Assessment (LCA). In the reviewed literature, the LCA method has been extensively applied across various developing countries, covering various fields. LCA can serve as an evaluative instrument capable of being integrated with other methodologies, offering a more comprehensive analysis and a suite of solutions. Many studies exemplified this approach, highlighting the versatility and effectiveness of LCA.96 However, LCA requires specialist knowledge and significant time and resources to implement.97 （iv） Material Flow Analysis (MFA). In the collected literature, the MFA method is commonly applied to measure material circulation at the urban level, 98 thereby assessing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environmental impacts. 99 However, the MFA method has a high data demand and requires high levels of data accuracy and completeness.100 （v） Emergy Accounting Methodology (EMA). The EMA method has been utilised for evaluating the value of energy.101 But the application of EMA 95 Elshaboury, N., & AlMetwaly, W. M., “Modeling Construction and Demolition Waste Quantities in Tanta City, Egypt: A Synergistic Approach of Remote Sensing,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 and Hybrid Fuzzy Neural Networks,”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 30.48 (2023): 106533-106548. 96 Moraes, F. T. F., Gonçalves, A. T. T., Lima, J. P., & da Silva Lima, R., “Transitioning towards a Sustainable Circular City: How to Evaluate and Improve Urban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Brazil,” Waste Management & Research 41.5 (2023):1046-1059. 97 Wang, H., Zhang, N., Duan, H., & Dong, L., “Pathways to Sound Management of Excavated Soil and Rock: A Case Study in Shenzhen,”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458.25 (2024): 142383. 98 Huang, Q., Zheng, X., & Hu, Y., “Analysis of Land-Use Emergy Indicators Based on Urban Metabolism: A Case Study for Beijing,” Sustainability 7.6 (2015): 7473-7491. 99 Sun, L., Li, H., Dong, L., Fang, K., Ren, J., Geng, Y., Fujii, M., Zhang, W., Zhang, N., & Liu, Z., “Eco-benefits Assessment on Urban Industrial Symbiosis Based on Material Flows Analysis and Energy Evaluation Approach: A Case of Liuzhou City, China,”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19.4 (2017): 78-88. 100 Gao, H., Tian, X., Zhang, Y., Shi, L., & Shi, F., “Evaluating Circular Economy Performance Based on Ecological Network Analysis: A Framework and Application at City Level,”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68.5 (2021): 105257. 101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24 may lack standardised procedures, which makes it complicated to compare the various studies. （vi） 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 (DEA). Wang et al. used DEA to assess the efficiency of the urban CE, especially when dealing with large datasets and the presence of uncertainty.102 In practice, DEA can be used in combination with supplementary approaches to provide a more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vii） Ecological Network Analysis (ENA). ENA can build urban material metabolic networks to identify key nodes and ecological relationships.103 However, this approach may require expertise in ecology and network analysis. （viii） Some scholars have used an integration of various approaches to comprehensively measure system performance.104 These combinations of multi-methods contribute to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system performance and sustainability.105 A few studies have also used other non-mainstream methods. Table 5 examines the application of assessment tools in evaluating urban CE against the environmental, economic, and social dimensions of SDGs. The MCDA method is notably comprehensive, addressing all three dimensions. Most tools, such as LCA, MFA, and Input-Output Analysis (IOA), predominantly focus on environmental aspects. DEA is more concerned with economic efficiency and resource use of CE. Although fewer tools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102 Petit-Boix, A., & Leipold, S., “Circular Economy in Cities: Reviewing How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ligns with Local Practice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95.26 (2018): 1270-1281. 103 Millar, N., McLaughlin, E., & Börger, T., “The Circular Economy: Swings and Roundabouts?,” Ecological Economics 158.4 (2019): 11-19. 104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5 (2022): 106833. 105 Liu, W., Zhan, J., Li, Z., Jia, S., Zhang, F., & Li, Y., “Eco-efficiency evaluation of regional circular economy: A case study in Zengcheng, Guangzhou,” Sustainability 10.2 (2018): 453.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25 directly address social dimensions, a multi-method approach can offer a broader perspective, including social impacts. To fully assess the contributions of urban CE to SDGs, a combination of tools is required, spanning environmental, economic, and social aspects. Table 5. CE Assessment Tools and Their Dimensions to SDGs Tool Methodology source Eco. Env. Soc. MCDA Ferronato et al., 2019; 106Bui et al., 2020; 107Feng et al., 2022; 108Shi et al., 2019; 109Zhang et al., 2023; 110Meas et al., 2022; 111Yadav et al., 2023; 112do Nascimento et al.,2023; 113Moraes et al., 2023; 114Haseli et al., 2023)115 * * * 106 Ferronato, N., Ragazzi, M., Portillo, M. A. G., Lizarazu, E. G. G., Viotti, P., & Torretta, V., “How to Improve Recycling Rate in Developing Big Cities: An Integrated Approach for Assessing Municipal Solid Waste Collection and Treatment Scenarios,” Environmental Development 29 (2019): 94-110. 107 Bui, T. D., Tsai, F. M., Tseng, M. L., Wu, K. J., & Chiu, A. S., “Effective Municipal Solid Waste Management Capability under Uncertainty in Vietnam: Utilizing Economic Efficiency and Technology to Foster Social Mobilization and Environmental Integrity,”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59 (2020): 120981. 108 Feng, J., Xu, S. X., Xu, G., & Cheng, H., “An Integrated Decision-Making Method for Locating Parking Centers of Recyclable Waste Transportation Vehicles,” Transportation Research Part E: Logistics and Transportation Review 157 (2022): 102569. 109 Shi, J., Zhou, J., & Zhu, Q., “Barriers of a Closed-loop Cartridge Remanufacturing Supply Chain for Urban Waste Recovery Governance in China,”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12 (2019): 1544-1553. 110 Zhang, A., Xie, S., Gong, Y., Li, C., & Liu, Y., “Barriers to Compulsory Waste Sorting for a Circular Economy in China,”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342 (2023): 118180. 111 Meas, S., Kuok, F., & Promentilla, M. A. B., “Application of DEMATEL for Barriers Analysis of Co-management of Urban Bio-wastes in Phnom Penh, Cambodia,” Chemical Engineering Transactions 94 (2022): 367-372. 112 Yadav, H., Soni, U., & Kumar, G., “Analysing Challenges to Smart Waste Management for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 Fuzzy DEMATEL Study,” Smart and Sustainable Built Environment 12.2 (2023): 361-384. 113 do Nascimento Lopes, E. R., & da Silva, M. V., “Projection, Potential and Managerial Alternatives for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Municipal Consortia,” 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 27.2 (2025): 4571-4590. 114 Moraes, F. T. F., Gonçalves, A. T. T., Lima, J. P., & da Silva Lima, R., “Transitioning towards a Sustainable Circular City: How to Evaluate and Improve Urban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Brazil,” Waste Management & Research 41.5 (2023): 1046-1059. 115 Haseli, G., Torkayesh, A. E., Hajiaghaei-Keshteli, M., & Venghaus, S., “Sustainable Resilient Recycling Partner Selection for Urban Waste Management: Consolidating Perspectives of Decision-makers and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26 (Wu et al., 2022; 116Ma et al., 2023; 117Sharma et al.,2021; 118Wang et al.,2018; 119Liu et al., 2024) 120 * * In addition to the aforementioned applications, digital technologies have significant implications for the assessment of the economic,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dimensions of the SDGs, with a particularly notable role in environmental monitoring and management.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and case study analysis reveals that digital technologies hold substantial potential for enhancing the efficiency and effectiveness of urban CE practices. For instance, Ferronato et al. (2020) employed GIS to evaluate selective collection scenarios for municipal solid waste in Bolivia, which led to significant improvements in collection efficiency and material recovery rates.121 Liu et al. (2024) utilised big data analytics to monitor and predict waste generation patterns, optimise resource allocation, and assess the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waste management practices.122 Maged et al. (2024) developed a data-driven predictive model for waste sorting and recycling processes, Experts,” Applied Soft Computing 137 (2023): 110120. 116 Wu, K. J., Hou, W., Wang, Q., Yu, R., & Tseng, M. L., “Assessing City’s Performance-resource Improvement in China: A Sustainable Circular Economy Framework Approach,”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96 (2022): 106833. 117 Ma, J., Wang, D., Li, X., & Zhang, B., “Inherent Complexity and Early Warning of Zaozhuang Circular Economy System,”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furcation and Chaos 33.4 (2023): 2350040. 118 Sharma, N., Kalbar, P. P., & Salman, M., “Development of Building Stock Model for An Emerging City in India: Learnings for Enabling Circular Economy in the Built Environment,” 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logy 28.4 (2024): 751-767. 119 Wang, N., Lee, J. C. K., Zhang, J., Chen, H., & Li, H.,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 Economy Development: An Empirical Research of 40 Cities in China,”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180 (2018): 876-887. 120 Liu, Q., Mao, X., & Pei, L., “Empirical Evidence of Coupling and Coordination between Circular Economy and Foreign Trade Based on Big Data,”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Nonlinear Sciences 9.1 (2024): 11. 121 Ferronato, N., Preziosi, G., Portillo, M. A. G., Lizarazu, E. G. G., & Torretta, V., “Assessment of Municipal Solid Waste Selective Collection Scenarios with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s in Bolivia,” Waste Management 102 (2020): 919-931. 122 Liu, Q., Mao, X., & Pei, L., “Empirical Evidence of Coupling and Coordination between Circular Economy and Foreign Trade Based on Big Data,”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Nonlinear Sciences 9.1 (2024): 11.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27 thereby increasing accuracy and efficiency.123 4. Discussion 4.1 Main finding The concept of an urban CE represents a comprehensive and integrated approach to achieving efficient resource utilisati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ocial welfare, and economic prosperity. It is evident that the urban CE is a multifaceted concept, rich in depth and complexity. The majority of the literature on the CE emphasises the core principles of reduce, reuse, recycle, and recovery.124 In contrast to the majority of studies, this research, by systematically categorising the extant literature based on urban CE frameworks, reveals that the incorporation of these principles into urban planning represents an emerging domain with significant potential for innovative advancements. The 3Rs principles are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as the cornerstone of CE implementations. These principles emphasise reducing resource consumption, extending the useful product lifespan and materials by reusing and recycling waste to create a sustainable economic framework. However, as the urban CE continues to evolve, the principles have expanded from 3Rs to the comprehensive 10Rs, encompassing a broader range of sustainable practices and considerations. Secondly, compared with Corona et al., 125 our study not only focuses on the indicators of urban CE but also examines how these indicators are linked to the SDGs.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the relevant indicators is carried out through the lens of the principles of the CE and the SDGs.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occupy a dominant position 123 Maged, A., Elshaboury, N., & Akanbi, L., “Data-driven Prediction of Construction and Demolition Waste Generation Using Limited Dataset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n Optimized Extreme Gradient Boosting Approach,” 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 (2024): 1-25. 124 Hossain, M., Park, S., Suchek, N., & Pansera, M., “Circular Economy: A Review of Review Articles,”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 33.7 (2024): 7077-7099. 125 Corona, B., Shen, L., Reike, D., Carreón, J. R., & Worrell, E., “Toward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Circular Economy-A Review and Critical Assessment on Current Circularity Metric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51 (2019): 104498.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28 among urban development indicators, significantly outnumbering those of the economic and social aspects. The most commonly used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are waste emission and treatment indicators such as SWGR, GWER, WET, MWED, and EPTF. This is followed by indicators of energy resource supply and consumption, such as WRSC and ESC.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are closely intertwined with various SDGs, particularly SDGs 6, 7, 9, 11, 12, 13, and 15, collectively fostering resource conservati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Economic indicators, exemplified by GDP, reflect the integration of economic growth with sustainable practices. This approach aligns with both SDGs 8 and 9. Social indicators, such as ALA, Population, HI, and TCMW, are correlated with SDGs 2 and 3. At the confluence of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spheres, indicators exemplified by EERR, RPE, PCE, and WIAR are linked to SDGs 6, 7, 8, and 12, thereby enhancing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advocating for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 the sphere of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including PFUI, NDGAQ, and RRST, support SDGs 2, 3, 6, 11, and 12. This integrated approach underscores a holistic dedication to sustainability, including both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areas. Our analysis revealed that the CE principles most pertinent to the SDGs among the indicators under consideration are, in descending order of relevance, ‘Reduce’, ‘Recycle’, ‘Repurpose’, ‘Repair’, ‘Refurbish’, ‘Reuse’, ‘Rethink’, ‘Recover’, ‘Remanufacture’, and ‘Refuse’. Finally, there is a great diversity of approaches to monitoring and assessing the urban CE. However, each method is not foolproof and has its own advantages and limitations. In alignment with the researches of Sassanelli et al.126 and De Pascale et al., 127the present study undertakes a comprehens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prevalent methodologies within the domain. From collected literature, relatively large amounts of studies use MCDA and LCA methods. These methods are flexible and can be applied to evaluation studies in 126 Saidani, M., Yannou, B., Leroy, Y., Cluzel, F., & Kendall, A., “A Taxonomy of 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s,”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7 (2019): 542-559. 127 De Pascale, A., Di Vita, G., Giannetto, C., Ioppolo, G., Lanfranchi, M., Limosani, M., & Szopik-Depczyńska, K., “The Circular Economy Implementation at the European Union Level.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423 (2023): 138658.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29 most industries, but LCA requires a high level of data quality, and MCDA is affected by the weighting of criteria. Similarly, several other methods have their own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MFA can quantify material flows in cities but necessitates a considerable extent of data accuracy and completeness. The EMA’s method again lacks comparability. DEA provides better comparability, but it is still not comprehensive enough and needs further improvement. In addition to all kinds of traditional evaluation tools, some scholars have recently started to use data science techniques for evaluation.128 Many scholars believed that these emerging technologies can effectively enhance the effectiveness and accuracy of waste management, but the existing study is only in individual industries and fields, with relatively scant application at the urban level. The findings of our study appear to suggest that considering some integrated approaches may lead to an effective means of overcoming the limitations inherent to each approach. 4.2 Limitations of current research and future research agenda Despite the significant potential of the urban CE for the SDGs, this study identifies several remaining gaps and shortcomings. First, current indicators concentrate primarily on economic and ecological factors and may not adequately reflect the importance of social dimensions, such as quality education (SDG 4), gender equality (SDG 5), and reducing inequalities (SDG 10). Second, while the existence of various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methodologies, the lack of standardised protocols can pose challenges in comparing and consolidating findings across studies. Third, digital technologies offer innovative ways to assess the urban CE, but their general adoption and proven efficiency in real-life implementation are areas that deserve further validation and exploration. Fourth, data may lack accuracy and representativeness due to limited access, thereby affecting the evaluation outcomes. Fifth, current research may mainly focus on short-term effects, neglecting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long-term effects. This suggests the requirement for a more 128 Fatimah, Y. A., Govindan, K., Sasongko, N. A., & Hasibuan, Z. A., “The Critical Success Factors for Sustainable Resource Management in Circular Economy: Assessment of Urban Mining Maturity Level,”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469.36 (2024): 143084.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30 balanced method that takes into account not only the prompt results but also the lasting impacts of urban CE strategies. Future research will continue to explore new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avenues while filling the gaps in the current research. Some trends and potential gaps for subsequent studies are outlined below: First, future research will focus on social indicators such as SDG 4 (Quality Education), SDG 5 (Gender Equality), and SDG 10 (Reduced Inequalities), exploring their specific connections with the CE and developing relevant assessment tools and methodologies. Second, to develop a set of broadly standardised evaluation frameworks to make it easier to compare the progress of different cities or projects in their CE practices. Third, future research will integrate digital technologies to optimise the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the urban CE. Fourth, to develop and validate new methods specifically for evaluating uncertainty in the urban CE. Fifth, subsequent studies will establish mechanisms to track the long-term social,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CE practices. Table 6 delineates the existing research gaps and prospective avenues for future investigation. Table 6. Major gaps and Future research Thematic Major gaps Future research Refer Indicators Relative absence of social indicators. Increased attention to the impact of the CE on social dimensions, such as SDG4, 5, 10. Mies et al., 2021129 Evaluation Data may lack accuracy. Developing innovative approaches for evaluating uncertainty. Reike et al., (2018)130 Lack of standards assess to compare evaluation results. Developing a widely set of standards evaluation frame. Papageorgiou et al., 129 Mies, A., & Gold, S., “Mapping the Social Dimension of the Circular Economy,”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321.44 (2021): 128960. 130 Reike, D., Vermeulen, W. J., & Witjes, S., “The Circular Economy: New or Refurbished as CE 3.0?—Exploring Controversies in the Conceptualization of the Circular Economy through a Focus on History and Resource Value Retention Options,”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35.8 (2018): 246-264.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31 (2021)131 Role of technology not fully considered. Integrate more of these technologies to optimise the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Wang et al. (2020)132 Lack of long-term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Conduct long-term tracking on CE practices in specific cities or regions. Prendeville et al. (2018)133 5. Conclusions This review identifies the significant prospect of the urban CE to promote sustainabil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s a model, the urban CE is closely linked to the SDGs through optimising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reducing waste generation. This article conducts an integrative review, using keyword identification to describ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CE principles and the SDGs for monitoring and evaluating urban 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he key findings can be summarised as: (i) The essence of urban CE revolves around the fundamental 3Rs principles, which are essential for conserving resources and the preservation of the ecosystem. As the 3Rs evolve to the 10Rs, the urban CE will integrate a richer set of connotations. (ii) The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urban development indicators highlights the primacy of environmental considerations in sustainable urban planning.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predominantly correlate with the SDGs 6, 7, 9, 11, 12, 13, and 15. Economic indicators, such as GDP, correlate with SDGs 8 and 9. Social indicators relate to SDGs 2 131 Papageorgiou, A., Henrysson, M., Nuur, C., Sinha, R., Sundberg, C., & Vanhuyse, F., “Mapping and Assessing Indicator-based Frameworks for Monitoring Circular Economy Development at the City-level,”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 75.12 (2021): 103378. 132 Wang, H., Schandl, H., Wang, X., Ma, F., Yue, Q., Wang, G., Wang, Y., Wei, Y., Zhang, Z., & Zheng, R., “Measuring Progress of China’s Circular Economy,”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63.12 (2020): 105070. 133 Prendeville, S., Cherim, E., & Bocken, N., “Circular Cities: Mapping Six Cities in Transition,” 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 26.1 (2018): 171-194.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32 and 3. At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spheres, indicators such as resource productivity promote the fulfillment of SDGs 6, 7, 8, and 12. In addition,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support SDGs 2, 3, 6, 11, and 12. （iii）Even though a variety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methods are used, the implementation process still faces challenges in accuracy of data, standardisation, and the requirement for specialised skills. Emerging digital technologies offer new chances to enhance the reliability and efficiency of evaluations. However, their integration into the urban CE is still at an exploratory stag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bove results, the subsequent targeted suggestions are presented for policymakers: First, governments are building cross-sectoral alliances by forming interdisciplinary task forces to align CE policies with SDG targets and other relevant policy initiatives to ensure harmonisation and maximise synergies. Concurrently, it is imperative for governments to integrate the 10R principles into their urban planning policies to ensure a comprehensive approach to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waste reduction. Second, governments should invest in a robust data infrastructure and establish standards for data collection and reporting. On one hand, the deployment of digital technologies, including GIS, big data analytics, and the IoT, can significantly enhance the precision and accessibility of data. On the other h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data-sharing platforms can foster collaboration and facilitate the exchange of knowledge among cities and regions. Third, urban planners should collaborate with international experts to develop a comprehensive set of CE indicators aligned with the SDGs and establish a certification system for urban circularity. Fourth, policymakers should seek a strategic balance that integrates long-term sustainability planning with the benefits of short-term action, ensuring that immediate action delivers actual environmental and societal benefits while laying the foundations for a robust long-term CE strategy. While our study has uncovered several significant trends and insights in this field, it is not without limitations that warrant attention in subsequent research. One such limitation is the disproportionate number of papers from China within our sample. This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33 overrepresentation stems from China’s substantial publication volume in this area, highlighting the country's active involvement in research. Fully cognizant of the necessity for sample balance to ensure the reliability and generalizability of research findings, we plan to address this issue by expanding our data sources to include a wider spectrum of countries and regions in our future research endeavours.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34 Bibliography [1] Ali, M., Geng, Y., Robins, D., Cooper, D., Roberts, W., & Vogtländer, J., “Improvement of Waste Management Practices in a Fast Expanding Sub-megacity in Pakistan, on the Basis of Qualitative and Quantitative Indicators,” Waste Management 85.3 (2019): 253-263. [2] Beck, M. B., Chen, C., Walker, R. V., Wen, Z., & Han, J., “Multi-sectoral Analysis of Smarter Urban Nitrogen Metabolism: A Case Study of Suzhou, China,” Ecological Modelling 478.4 (2023): 110286. [3] Budde, L., Laglia, L., & Friedli, T., “How Digital Platforms Can Be Leveraged to Enable Closed Material Loops–An Example of the Steel Supply Chain,” Cleaner Environmental Systems 14 (2024): 100212. [4] Chen, P., & Steuer, B., “A First Assessment of Hong Kong’s Circular Economy for Wastepaper: Material Flows, Value Chains and the Role of the Semi-formal Informal Recycling Sector,”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450.17 (2024): 141939. [5] de Andrade Junior, M. A. U., Zanghelini, G. M., & Soares, S. R., “Using Life Cycle Assessment to Address Stakeholders’ Potential for Improving Municipal Solid Waste Management,” Waste Management & Research 35.5 (2017): 541-550. [6] do Nascimento Lopes, E. R., & da Silva, M. V., “Projection, Potential and Managerial Alternatives for Solid Waste Management in Municipal Consortia,” 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 25.11 (2023): 1-20. [7] Dwivedi, A., Agrawal, D., & Madaan, J., “Identification and Prioritization of Issues to Implementation of Information-Facilitated Product Recovery System for a Circular Economy,” Modern Supply Chain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s 2.4 (2020): 247-280. [8] Dwivedi, A., Madaan, J., Santibanez Gonzalez, E. D., & Moktadir, M. A., “A Two-phase Approach to Efficiently Support Product Recovery Systems in a Circular Economy Context,” Management Decision 60.7 (2022a): 2060-2091. [9] Dwivedi, A., & Paul, S. K., “A Framework for Digital Supply Chains in the Era of Circular Economy: Implications on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Business Strate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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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39 Appendix Table A1. Urban CE Definition and Corresponding CE Principles No Authors Publication Year Urban CE Definition Corresponding CE Principles 1 Guo et al. 2024 The theory of a “Zero-Waste City” emphasizes recovery from waste, which is able to significantly alleviate environmental problems associated with waste disposal. At the same time, it reduces the ecological damage and carbon emissions associated with the mining of materials. Refuse；Reduce；Recycle；Reuse；Repurpose；Repair；Refurbish；Rethink; Recover 2 Ma et al. 2023 This concept is based on analyz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nomic and natural systems (Su et al., 2013). China's circular economy concept mirrors those inherent in Japan and Germany, based on the principles of reduce, reuse, and recycle (Troschinetz and Mihelcic, 2009; Xu, 2007). Reduce; Reuse; Recycle; 3 Yadav et al. 2023 Resources are amenable to recycling, reuse, and repurposing, thereby optimizing the extraction of inherent value. Reduce, Reuse, Recycle, Repurpose 4 Ma et al. 2023 An economic system designed to eliminate residual materials by maintaining products in circulation through the recycling Reduce；Reuse；Recycle；Recover；Rethink；Repair；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40 of materials, thereby reducing the demand for new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al destruction. Refurbish；Remanufacture；Repurpose 5 Sinoh et al. 2023 CE transforms waste from one industry into valuable products for another industry. It adopts the “reuse-recycle-remanufacture” principles tackle environmental challenges while offering social and economic advantages. Reuse; Recycle; Remanufacture 6 Moraes et al. 2023 CE encourages economic strategies that separate economic activity from resource consumption. It aims to preserve the functionality of products while keeping elements, resources, and nutrients in use for an extended period. As a result, urban areas are able to close material loops, reducing the utilization of hazardous resources and the production of waste.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7 Peiris et al. 2023 CE is a notion intended to restore and regenerate material loops while reducing waste. Establishing a hierarchy of waste management and assessing th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throughout the procedure is essential for achieving this goal.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41 The cyclical perspective departs from the traditional economic model (make-use-waste) to a cyclical behavior change (make-use-renew), focusing on the equilibrium between economic growth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in the best possible way. 8 Maddalene et al. 2023 A systematic approach that not only focuses on material recycling or waste management, but also optimizes the system to minimize material consumption, sustain resource availability, and prevent waste production.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9 Wu et al. 2022 CE is a sustainable paradigm focused on reducing discarded materials through design, perpetuating the utility of products, materials, and resources within economic activities via strategies of reuse, recycling, and regeneration. Reduce, Reuse，Recycle，Recover, Rethink,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10 Zhao et al. 2022 CE is an ecosystem economic model that leverages ecological principles to direct the economic endeavors of human societies. In the natural ecosystem, ecological equilibrium is realized through the interplay of energy Rethink,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42 conversion and material recycling, ensuring a state of enduring stability and sustainability 11 Shang et al. 2022 CE signifies a social and economic production system predicated on the recovery and recycling of resources. It is distinguished by its commitment to minimal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optimized resource conservation, and enhanced operational efficiency, strictly following the core tenets of reduction, reuse, and recycling. Reduce, Reuse, Recycle 12 Liu et al. 2021 Urban metabolic efficiency, calculated as the proportion of resource flows, is a pivotal indicator of resource and energy optimization within cities. Elevated levels of this efficiency indicator not only denote a superior integration and utilization of resources but also correlate with diminished environmental ramifications of urban progression. Reduce, Recover, Reuse, Recycle, Rethink, Refurbish, Repair, Repurpose, Remanufacture 13 Meng et al. 2021 Adhering to the natural principle of waste minimization, closed-loop material flow systems are integral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furbish,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43 to zero-waste initiatives, which in turn, propel the advancement of circular economy practices. The embrace of these paradigms has led to the implementation of production models that prioritize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curtail the deposition of solid waste in landfills. This strategic shift is instrumental in forging an equilibrium that harmonizes economic viability,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and societal well-being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think 14 Fang et al. 2017 Innovative across systems, the circular economy enhances resource efficiency and designs out waste, critical for urban transformation by extending the "3Rs" to include urban symbiosis and sustainable supply chains Rethink, Reduce, Reuse, Recycle, Repurpose, Recover, Repair, and Refurbish. 15 Kosanović et al. 2021 Within the realm of construction, CE is essentially achieved by reducing the use of building materials and maximizing the utilization of their closed-loop, thereby enhancing the efficiency of building material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purpose 16 Ferronato et al. 2021 By preventing, reducing, recycling, and reusing, waste generation can be significantly reduced. Refuse；Reduce；Recycle；Reuse 17 Sharma 2021 Urban mining is a concept that has Reduce, Reuse,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44 et al. evolved from the idea of landfill mining; it aims to recycle urban waste and utilize it as much as possible throughout the supply process.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18 Lu et al. 2021 Construction waste denotes solid waste from construction operations, renewal work, or demolition effort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19 Wang et al. 2021 CE framework is an innovative economic framework designed to effectively address issues related to resource use and the environment, separating economic prosperity from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20 Gao et al. 2021 CE, grounded in the 3Rs principles, is considered an economic paradigm that promotes resource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to achiev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Reduce; Reuse; Recycle 21 Li et al. 2021 CE can be adopted as a sustainable urban growth strategy that minimizes the impact of economic processes on the ecosystem by the circulation of four key elements: enterprises, industries, regions, and society, as well as the material cycles within the city's subsystems and their internal boundarie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manufacture; Rethink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45 22 Rathore et al. 2020 Within the CE framework, the application of recycling and reuse systems facilitates the sustainable circulation of resources, bolstering economic vitality. Concurrently, it curtails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and lessens the financial burden on production processes, all the while augmenting the reuse of waste, in accordance with publication's standards for precision and impact.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furbish; Repair;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23 Liu et al. 2018 CE adheres to the guidelines of reduce, reuse, and recycle (the 3Rs), aiming to reduce pollutant generation, promote sustainable manufacturing, and reduce the input of resource consumption in the production activities. Reduce; Reuse; Recycle 24 Wang et al. 2018 CE represents a sustainable framework that minimizes resource consumption, pollutant emission, and energy leakage by reducing, circling, and minimizing the loops of resources. Reduce; Rethink; Rethink; Reuse; Recycle 25 de Andrade et al. 2017 The circular economy is designed to revolutionize conventional linear economic models that follow a manufacturing-usage-disposal sequence. It seeks to elevate the efficiency of resource utilization, thereby diminishing material demand and the generation of waste, aligning with the principles of sustainable and regenerative economic practices. Rethink, Reduce, Reuse, Recycle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46 26 Sun et al. 2017 the concept of “urban symbiosis” explores the synergistic effects between urban and industrial sectors by leveraging urban waste materials for manufacturing districts and considering industry as a provider of living resources.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27 Dong et al. 2016 Industrial cooperation denotes the beneficial interchange of materials, energy, and/or by-products among neighboring industries through closed-loop systems. Urban symbiosis refers to the specific opportunities that arise due to the geographical proximity of cities and industrial areas. It can innovatively promote the local industry's use of urban waste to minimize ecological impact. Within this framework, waste disposal and economic growth can be cooperatively linked, thereby reducing resource utilization and pollutant generation.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Repair；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28 Huang et al. 2015 The urban area represents a multifaceted superorganism, possessing a series of metabolic activities. Resources that are either obtained internally or sourced from the external supply will convert into material assets through a range of economic and social processes, with the remainder discharged into the environment. Reduce; Reuse; Repurpose; Remanufacture; Recycle; Recover; Repair; Refurbish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47 29 Li et al. 2015 Industrial symbiosis enhances the utilization rate of resources (such as materials, energy, water, etc.) through closed-loop systems, which includes material/waste recycling and heat exchange. In particular, certain urban waste can be recycled by local industrial enterprises. Conversely, industries have the capacity to provide essential services to the city, such as heat energy. Under this concept, the city and industry can be harmoniously connected, thereby reducing resource consumption and pollutant emissions. Rethink；Reduce；Recycle；Recover；Reuse；Repurpose； 30 Ma et al. 2014 The CE represents a model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dedicated to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pollution control, underpinning the pursuit of sustainable economic growth. Reduce; Reuse; Recycle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48 Table A2. Indicators for Comprehensive Urban Development No Indicator CE Principles SDGs Goals Involved Dimension 1 GDP (Gross Domestic Product) Reduce; Rethink; Refuse; Recycle;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pair; Refurbish SDG 8 Economic 2 Population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SDG 3 Social 3 Resource Tax Revenue Reduce; Rethink;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cycle;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pair; Refurbish SDG 17 / 4 Gas Waste Emissions and Removal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purpose SDG9; SDG12 Environment 5 Solid Waste Generation and Reuse Reduce; Reuse; Recycle; Repurpose; Recover; Ref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SDG 11; SDG12 Environment 6 Wastewater Emission and Treatment Reduce; Rethink;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SDG 6; SDG13 Environment 7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Treatment Facilities Reduce; Rethink;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SDG 6; SDG11 Environment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49 8 Number of Employees in Manufacturing Rethink; Reduc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SDG8; SDG 9 Economic 9 Number of Days with Good Air Quality Reduce, Rethink,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SDG 3; SDG11 Social and Environment No Indicator CE Principles SDGs Goals Involved Dimension 10 Number of Industrial Enterprises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cycle, Recover, Repurpose, Reuse SDG8; SDG 9 Economic 11 Water Resource Supply and Consumption Rethink; Reduce; Refuse; Reuse; Recycle; Recover SDG 6 Environment 12 Green Coverage Rate Rethink; Reduce; Reuse; Repurpose; Recover; Refuse SDG11; SDG 15 Environment 13 Arable Land Area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SDG 2 Social 14 Resource Productivity Efficiency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SDG 12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15 Proportion of R&D in GDP Rethink; Reduce; Repurpose; Remanufacture; Recover; Repair; Refurbish; Reuse; Refuse SDG8; SDG 9 Economic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50 16 Added Value of High-tech Industry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SDG 9 Economic 17 Pesticide, Fertilizer Use Intensity Reduce; Rethink; Refuse; Repair; Repurpose; Recycle SDG 2; SDG12 Social and Environment 18 Municipal Waste Emission and Disposal Reduce; Rethink; Reus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pair; Refurbish; Remanufacture; Repurpose SDG 6; SDG 11 Environment 19 Health Investment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SDG 3 Social No Indicator CE Principles SDGs Goals Involved Dimension 20 Treatment Capacity of Medical Waste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SDG 3 Social 21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Expenditure Rethink; Reduce;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fuse; Remanufacture SDG 13 Environment 22 Rate of Rural Sanitary Toilets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SDG6; SDG3 Social and Environment 23 Emergy Economic Rreturn Ratio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Reuse SDG7; SDG 9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of Urban Circular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251 24 Energy Supply and Consumption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Remanufacture SDG7 Environment 25 Material Recycling Reduce; Reuse; Recycle; Recover SDG6; SDG7 Environment 26 Water-saving Irrigation Area Ratio Reduce; Rethink; Reuse; Recycle; Refuse SDG 6; SDG12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27 Per Capita Emergy Reduce; Rethink; Repair; Refurbish; Repurpose; Recycle; Recover SDG 7: SDG 12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

Zou Aria Xianya; Chan Felix T. S 252 Acknowledgement The work described in this paper was substantially supported by grant from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aculty Research Grants (FRG) under grant number FRG-24-058-MSB. First Author Information Zou Aria Xianya, is Ph.D. Candidate in Economics at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circular economy, machine learning, optimization and decision science. Address: Avenida Wai Long, Taipa, Macau, China Email: 3230003714@student.must.edu.mo Corresponding Author Information Felix T. S. Chan, Chair Professor and Vice Dean at the Business Schoo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researches circular economy, optimization, scheduling, decision science, and logistics/supply-chain management. Address: Avenida Wai Long, Taipa, Macau, China Email: tschan@must.edu.mo

253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稿 約 （2026年01月修訂） 1.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為澳門科技大學出版之綜合性學術刊物，下設「人文社會科學版」﹝以下簡稱《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內容涵蓋人文藝術、歷史學、社會科學、商學、經濟學、管理科學、語言學、國際中文教育研究等各領域專業論文。《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歡迎海、內外不同專家學者賜稿，尤其具有問題意識，資料豐富，論證堅實，文字精鍊，具原創性之論文，以促進專業知識交流。 2.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之當然主編為校長，副主編為分管學報副校長，下轄編輯委員會若干成員與編輯部，負責處理稿件審查、對外聯絡、排版與出版等事宜。 3.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論文形式以繁體中文或英文為主。字數方面以不超過一萬五千字為原則，唯特約稿不在此限（不超過兩萬字）。《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為季刊，於每年三月、六月、九月下旬及十二月中旬前出版。稿件採「隨到隨審」制，由《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編輯部初審後，再經編輯委員會推薦評審專家名單，再交編輯部送海內外專家學者評審。編輯部收悉評審意見後，會與編委會共同討論是否採用。稿件審查採「雙向匿名」方式，作者與評審人之姓名互不透露，文中請勿出現足以辨識作者身分之資訊。 4. 請確保提交之稿件為最終版本。若要修正或重新提交稿件，編輯部有權拒絕接受相關稿件，並紀錄在案。 5. 編輯委員會保留對來稿採用之決定權，或作技術與文字之修改。 6. 嚴禁一稿兩投。稿件以未曾發表者（含網路發表或專書）為限，會議論文請查明該會議無出版論文集計畫；若為政府機構補助之研究計畫成果，亦請註明。若經查稿件屬已發表或一稿兩投將逕行退稿，並通報相關學術單位。 7. 稿件或推薦稿件必須為作者獨立研究完成之作品，務必充分尊重他人智

254 慧財產權（勿侵害第三人權利），且無任何違法、違紀和違反學術倫理規範之內容。如發現存在學術造假或學術不端等行為，概由投稿者負擔法律責任，且按照本刊規定嚴肅處理，並通報相關學術單位。 8. 論文中牽涉版權部分（如圖片及較長之引文），請事先取得原作者或出版者書面同意，《科大學報》不負責所有版權責任。 9. 寫作時請參照《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格式(請隨時留意網站更新版本)撰寫，並附中英文篇名；論著及研究討論加附中英文關鍵詞及各五百字左右的中英文摘要。 10.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以電腦排版，請作者檢附電子檔案，並使用Microsoft Office-Word繁體中文版。 11.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收到稿件後，約十個工作天內進行初審，如稿件顯示為初審狀態，即已通過初審入庫。上述程序完成後，將視乎稿件多寡進入雙向匿審程序。一般而言，程序約為五十至六十個工作日（需視乎評審專家實際狀況）。如投稿超過六個月（一百八十個工作日）沒有任何通知則可逕行處理稿件；反之缺乏合理因由，恕不接受撤稿。本刊不對未採用稿件奉告評審意見，敬請理解。 12. 刊稿不付稿酬，但送作者抽印本十五份及當期四本；約稿則不受此限制。 13. 凡刊載於《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之文稿，其出版權即屬《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所有，並同意本刊上載至指定網站平台（包括官網與中國知網國際版）。除取得《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同意外，不得自行轉載。惟作者仍保有集結出版、教學及個人網站等無償使用之權利。 14.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現已全面採用線上投稿系統，請至本刊網站之投稿系統註冊後即可投稿（電郵與紙本投稿皆不受理）。 15. 《科大學報》（人文社科版）對上述規範有最終闡釋權與決定權。

255 The Submission Guidelines of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Revised in January 2026) 1. The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is a professional academic publication published by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t covers various fields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cluding humanities, arts, history, social sciences, business, economics, management science, linguistics, and international Chinese education research. The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welcomes manuscript submissions from experts and scholars both domestically and internationally, particularly those that demonstrate awareness of issues, have rich data, solid arguments, refined writing, and original contributions, in order to promote professional knowledge exchange. 2. Make sure submit final version of manuscript. Once your manuscript is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and received at the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o further changes can be made. 3. Do not submit papers to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if they have been published somewhere else, or are being considered for publication elsewhere. 4. Submit your paper only as a Word file. The article must use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English and cannot be over 15,000 words (except for the special article which cannot be over 20,000 words).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is a Quarterly one published in March, June, September and December. 5. Additionally, We will conduct an initial review within approximately ten working days. If the manuscript is marked as “under initial review,” it means it has passed the initial assessment and has been entered into the database.

256 Following this procedure, depending on the volume of submissions, the manuscript will enter a double-blind peer review process. Generally, this process takes about fifty to sixty working days (subject to the availability of review experts). If a submission has not received any notification after six months (one hundred eighty working days), the manuscript may be processed accordingly; conversely, withdrawals will not be accepted without reasonable justification. 6. The article must provide no more than 500 words of Chinese and English abstract and five keywords. Define all non-standard abbreviations when they first appear. Remember to include a title, all author names and affiliations, and the corresponding author’s email address. 7. If your paper uses figures, tables, or parts of text that have been published elsewhere, you need permission from the copyright holder. Number tables and figures, ensure they all have a legend. Define the meaning of any bold or italic formatting in your tables. Figures should be high-resolution and in a common image format. (e.g. .eps or .tif) 8. All references and contents should be readable and accurate. The article must need to follow the format references to the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style when you first submit your paper. 9. Include acknowledgements, conflict-of-interest declarations and details of funding sources and grant numbers at the end of your paper. Include the full funder name. Use author initials to indicate which authors received grants. 10. Include all supplementary data files, which is the application from, with your submission. Use Word’s ‘Insert equation’ and ‘Insert symbol’ functions to insert symbols or special characters. Do not use images. Times New Roman and Arial Unicode MS typically provide the widest range of symbols and special

257 characters. After we have reviewed your manuscript, we may ask for editable files, higher resolution figures, or edited files to fit journal style. 11. The article must follow the “Committee on Publication Ethics Rules”. If we have clear evidence that findings are plagiarism, unreliable, a result of major error, fabrication, falsification, or published elsewhere without proper attribution to previous sources or disclosure to the editor, permission to republish, or justification of article, the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will retract the article and report to the further institutions. The journal does not provide reviewers’ comments for unpublished manuscripts. 12. The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has now fully adopted an online submission system. Please register for the author system on our journal’s website to submit your manuscript. Please note that we no longer accept submissions via email or in hard copy format. 13. MUST Journal (Hum. & Soc. Sci.) has the final decision of publication, editorship and right of interpret for each article.

258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撰稿格式 （2026年1月修訂） 一、格式說明 《澳門科技大學學報》為海內外綜合性學術期刊，下設「人文社會科學版」（以下簡稱《科大學報》（人社科科版），收錄人文哲學、歷史學、社會學、經濟金融、法學、語言學、教育學及國際中文教育研究等各項領域之文章。故此，本刊特以《芝加哥格式手冊》（第十八版）﹝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 (18th version)﹞為基礎，提供撰稿格式之基本參考，投稿者務必遵照。 二、撰稿規範 1. 《科大學報》（人社科科版）撰稿以本格式為規範。除從缺或特別格式需求，可參照自身領域期刊規範外，本刊一律以此規範和《芝加哥格式手冊》（第十八版）﹝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 (18th version)﹞為基礎。 2. 請用新式標點符號。「」用於平常引號，『』用於引號內之引號；《 》用於書名與期刊，〈 〉用於論文、篇名與法令；英文書名需用斜體(Italic); 論文篇名用“ ”。 全文與徵引書目符號之使用與區別：中文一律使用全形符號，英文一律使用半形符號，切勿混合使用。 3. 獨立引文每行低三格（楷書）；不必加引號。 4. 西元年代、統計數字，請使用阿拉伯數字。 5. 中、西文混合使用時，標點符號請以符號前一字為依據。 6. 圖表照片請注明資料來源，並以阿拉伯數字編號，引用時請注明編號，萬勿使用如前圖、見右表等表示方法。 7. 請勿在註釋/腳中使用：同上、同前引書、同前書、同前揭書、同注幾引書，ibid., ; Op. cit.,; loc. cit.,; idem等專有引用詞。 8. 如有未盡之處，請務必參照《芝加哥格式手冊（第十八版）》內之相關規定。 (一 )、 版 面 格 式 規 範 1. 請以橫式左至右書寫。 2. 請勿胡亂更動本刊撰稿格式（Word檔），並注意字體之繁簡轉換。 3. 論文字型主要為宋體（繁），英文則為 Times New Roman，全文必須左右對齊。

259 以下為論文各部分字型與字體大小之規定： (1) 論文之中文題目為標楷體 16pt，英文則為 Times New Roman 16pt. (2) 作者姓名、職位、服務單位與簡介等資料為標楷體（中文）與Times New Roman（英文）10.5pt。 (3) 中英文摘要字體為標楷體與 Times New Roman 11pt，內文為宋體（繁）11pt。 (4) 論文標題分為四種，依次為：一、（一）、1、（1）、對照為大標、中標、小標、小小標。大標題為標楷體 14pt外，其餘標題皆為標楷體 13pt。 (5) 表格標題為標楷體 10pt，內容為標楷體 11pt，表說明則為標楷體 10pt。 (6) 所有插圖標題為標楷體 10.5pt，圖說為標楷體 10pt。 (7) 致謝辭、徵引書目、附錄為標楷體 14pt，內容皆為標楷體與 Times New Roman 11pt。 4. 作者必須清晰標明資料來源，引用專書或論文，請依序注明作者、書名(或篇名)、出版項。一般來說，參考文獻僅指參考材料之來源，可不必用在文章中引用；徵引書目/文獻則指文章中所引用之來源，必須每筆引註。故此，本刊一律採用徵引書目以區別參考文獻，俾能明暸作者據實引用何種著作與材料。 5. 本刊之表格、圖片和附錄，引註格式與下列相同。 (二 )、註釋 /腳與徵引書目格式 (1). 中文書目之引用 一、專書 1.1 作者，《書名》，（出版地：出版社，年份），頁數 初引：孫隆基，《殺母的文化：二十世紀美國大眾心態史》，（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9），357。 1.2 作者，《書名》，頁數 再引：孫隆基，《殺母的文化：二十世紀美國大眾心態史》，367。 1.3 作者，《書名》，出版地：出版社，年份。 徵引書目：孫隆基，《殺母的文化：二十世紀美國大眾心態史》，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9。 ◎電子書引用方式亦同，但必須在最後附上相應網址或 DOI碼。 二、 論文與篇章 1.4 作者—〈篇名〉—《期刊》—第?期—（出版地：年/月份），頁數。 初引：高斯華著、田一言譯，〈1895年澳門流行病腺鼠疫報告〉，《澳門學》，第 1期（澳門：2022.03），298。 1.5 作者—〈篇名〉—頁數。

260 再引：高斯華著、田一言譯，〈1895年澳門流行病腺鼠疫報告〉，287-328。 1.6 作者—〈篇名〉—《期刊》—第？期—（出版地：年/月份），全部頁數。 徵引書目：高斯華著、田一言譯，〈1895年澳門流行病腺鼠疫報告〉，《澳門學》，第 1期（澳門：2022.03），287-328。 研討會或論文集，未經正式出版之成果，引註如下： ◎作者—篇名—研討會/論文集名稱—錄入《》/「研討會名稱」—參與地：參與場所，日期—頁數。 初引： 1. 曾幸麒，〈帝國與婚姻—二十世紀不列顛王權的形象塑造〉，「第四十三回臺灣世界史討論會—帝國與島嶼學術研討年會」，（臺北：中央研究院史語所，2018），156。 2. 李柏衡，〈管理心理學對社會人力資源之探討〉，《心理學期刊》（香港：香港大學出版社，2024），56。 再引： 1. 曾幸麒，〈帝國與婚姻—二十世紀不列顛王權的形象塑造〉，156。 2. 李柏衡，〈管理心理學對社會人力資源之探討〉，56。 徵引書目： 1. 曾幸麒，〈帝國與婚姻—二十世紀不列顛王權的形象塑造〉，「第四十三回臺灣世界史討論會—帝國與島嶼學術研討年會」，臺北：中央研究院史語所，2018，145-168。 2. 李柏衡，〈管理心理學對社會人力資源之探討〉，《心理學期刊》，港：香港大學出版社，2024。 三、碩博士學位論文 1.7 作者—《書名》—（畢業地：畢業校/系所/碩博士論文，年份）—頁數。 初引：曾幸麒，《二十世紀不列顛王室的婚姻與憲政關係》，（臺北：政治大學歷史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22），56。 1.8 作者—《書名》—頁數 再引：曾幸麒，《二十世紀不列顛王室的婚姻與憲政關係》，56。 1.9 作者—《書名》—畢業地：畢業校/系所/碩博士論文，年份。 徵引書目：曾幸麒，《二十世紀不列顛王室的婚姻與憲政關係》，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22。

261 四、引用原版或影印版古籍，請注明版本與卷頁 1.10 作者—《書名》—（出版地：出版商，年份）—冊/卷數—頁數。 初引：劉芳輯、章文欽校，《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9）上冊，卷 1，300。 再引：劉芳輯、章文欽校，《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上冊，卷 1，300。 徵引書目：劉芳輯、章文欽校，《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上冊，澳門：澳門基金會，1999。 五、檔案與報紙 1.11 作者/機構—〈檔名/報章標題〉—《檔案/報章名稱》期/卷數—檔號—日期—頁數。 初引：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辦公室，〈第 20/2000號行政命令〉，《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報》第 13期，2000年 3月 27日，240。 再引：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辦公室，〈第 20/2000號行政命令〉，240。 徵引書目：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辦公室，〈第 20/2000號行政命令〉，《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報》第 13期，2000年 3月 27日，232-244。 六、網路資源： 1.12 作者/機構(如有)—「資料名稱/標題」—資源出處—網址—瀏覽日期。 初引、再引與徵引書目： 香港電台(RTHK)，「Travelling with Water: Joseph LEE (I)」(與水同游/遊：李行 偉 教 授 ) ， Our Scientists (English Version)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1344&eid=105927&lang=zh-CN，瀏覽日期為 2022年 6月 23日。

262 (2)英文書目之引用(Bibliography) † 英文徵引書目之引用需留意作者/譯者/編者名字先(First Name)而姓氏後(Last Name)。如遇多位作者，只需調整第一位作者即可。如出現四位或以上作者，於註釋第一作者後以 et al.表示，但在徵引書目必須詳列所有作者。 I. 西文專書(Books) Ø 作者─書名─版次 ed.─(出版地點: 出版公司, 出版年分)─頁碼。 初引：Brendan Henry, The History of Fashion, 1500-1900, 2nd ed. (Hongkong: University of Hongkong Press, 2024), 50-80. 再引：Brendan, The History of Fashion, 1500-1900, 50-70. 徵引書目：Henry, Brendan. The History of Fashion, 1500-1900, 2nd ed. Hongkong: University of Hongkong Press, 2024. Ø 作者—書名—, ed./trans.編⁄譯者姓名—(出版地點: 出版公司, 出版年分)—頁碼。 初引：Walter Bagehot, The English Constitution, ed. Miles Taylor (Oxford: University of Oxford, 2001), 32-80. 再引：Bagehot, The English Constitution, 20-25. 徵引書目：Bagehot, Walter. The English Constitution. Edited, Miles Taylor. Oxford: University of Oxford, 2001. Ø 章節作者—“章節標題”—in 書名—,ed(s).編者—(出版地: 出版者, 年份)—頁碼。（譯者亦如是—,trans譯者） 初引：Ina Zweiniger-Bargielowska, “Prince Philip: Sportsman and Youth Leader,” in The Man Behind the Queen: Male Consorts in History, eds. Charles Beem and Miles Taylor.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14), 223-239. 再引：Ina Zweiniger-Bargielowska, “Prince Philip: Sportsman and Youth Leader,” 223-239. 徵引書目：Zweiniger-Bargielowska, Ina. “Prince Philip: Sportsman and Youth Leader.” in The Man Behind the Queen: Male Consorts in History. Eds. Charles Beem and Miles Taylor, 223-239.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14. †只需調整單一章節作者即可，編者不需調整姓氏與名字次序。

263 II. 期刊論文(Journals and Articles) Ø 作者—“篇名,” —期刊名稱—期.卷數—(出版地: 年份/月份)—: 頁數。 初引： Yan, Hao-Chen, Lam, Man-Yue, Lee, Joseph Hun-Wei, “Field Measurements and Numerical Modeling of Hydraulic Transients in HDPE Pipeline with PRV Interaction,” Journal of Hydraulic Engineering 147.6 (ASCE: 2021.06): 67. 再引：Yan, Hao-Chen, Lam, Man-Yue, Lee, Joseph Hun-Wei, “Field Measurements and Numerical Modeling of Hydraulic Transients in HDPE Pipeline with PRV Interaction,” 67. 徵 引 書 目 ： Hao-Chen, Yan, Lam, Man-Yue, Lee, Joseph Hun-Wei, “Field Measurements and Numerical Modeling of Hydraulic Transients in HDPE Pipeline with PRV Interaction.” Journal of Hydraulic Engineering 147.6 (ASCE: 2021.06): 1-67. 研討會或論文集，未經正式出版之成果(Unpublished manuscripts, Lectures and Working papers)，引註如下： ◎作者—“篇名”—(研討會名稱/參與地: 參與場所, 日期)—頁數。 初引： 1. David G. Harper, “The Several Discoveries of the Ciliary Muscle” (PowerPoint presentation, 25th Anniversary of the Cogan Ophthalmic History Society, Bethesda, MD, March 31,2012), 24. 2. Deborah D. Lucki and Richard W. Pollay, “Content Analyses of Advertising: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working paper, History of Advertising Archives, Faculty of Commerc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Vancouver, 1980), 46. 再引： 1. David G. Harper, “The Several Discoveries of the Ciliary Muscle”, 24. 2. Deborah D. Lucki and Richard W. Pollay, “Content Analyses of Advertising: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46. 徵引書目： 1. David G. Harper, “The Several Discoveries of the Ciliary Muscle” PowerPoint presentation, 25th Anniversary of the Cogan Ophthalmic History Society, Bethesda, MD, March 31, 2012. 2. Deborah D. Lucki and Richard W. Pollay, “Content Analyses of Advertising: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Working paper, History of Advertising Archives, Faculty of Commerc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Vancouver, 1980.

264 III. 電子書(Electronic Books) Ø 作者—書名—(出版地: 出版社, 年份)—電子書類型—頁數. 初引：John Jowett, et al, The Oxford Shakespeare: the Complete Works, 2nd e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2005), EPUB, 60. 再引：John Jowett, et al, The Oxford Shakespeare: the Complete Works, 2nd ed, EPUB, 60. 徵引書目：Jowett, John, William Montgomery, Gary Taylor, Stanley Wells. The Oxford Shakespeare: the Complete Works, 2nd e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2005, EPUB. IV. 報紙(Newspapers) Ø 作者/機構—“標題”—報刊名稱—月日, 年/期數—版數(如有)—URL/資料庫(如有). 初引：Georgina Rannard, “Five planets to line up in rare planetary conjunction” BBC News Climate & Science, June 24, 2022, https://www.bbc.com/news/science-environment-61910977. 再引：Georgina Rannard, “Five planets to line up in rare planetary conjunction”, BBC News Climate & Science, June 24, 2022. 徵引書目：Rannard, Georgina, “Five planets to line up in rare planetary conjunction” BBC News Climate & Science, June 24, 2022, https://www.bbc.com/news/science-environment-61910977. V. 碩博士學位論文(thesis and dissertations.) Ø 作者—“論文名稱” —章節—(碩 /博士論文 , 畢業大學 , 年份)—頁數—URL(如有). 初引：Melanie Subacus, “Duae Patriae: Cicero and Political Cosmopolitanism in Rome,” abstract (PhD diss., New York University, 2015), v, http://pqdtopen.pro quest.com/pubnum/3685917.html. 再引：Melanie Subacus, “Duae Patriae: Cicero and Political Cosmopolitanism in Rome,” abstract, v. 徵引書目：Subacus, Melanie, “Duae Patriae: Cicero and Political Cosmopolitanism in Rome.” PhD diss., New York University, 2015, http://pqdtopen.proquest.com/pubnum/3685917.html.

265 VI. 檔案與政府文件(public and Legal documents) Ø 作者—檔案匯編名稱/卷/冊數—(出版地: 出版商, 年份)—頁數. Ø 作者(如有)—檔案/文件名稱—日期(如有)—檔案/文件編號—收藏機構(如有)—頁數(如有). 初引： 1. Arthur Christopher, Viscount Esher, The Letters of Queen Victoria: A Selection from Her Majesty’s Correspondent between the Years 1837-1861, Vol. III(London: John Murray, 1908, Published by Authority of Her Majesty the King), 163-178. 2. Act of Settlement, 1701,12 & 13 Will. 3, c. 2. 再引： 1. Arthur Christopher, Viscount Esher, The Letters of Queen Victoria: A Selection from Her Majesty’s Correspondent between the Years 1837-1861, Vol. III, 163-178. 2. Act of Settlement, 1701,12 & 13 Will. 3, c. 2. 徵引書目： 1. Christopher, Arthur, Viscount Esher. The Letters of Queen Victoria: A Selection from Her Majesty’s Correspondent between the Years 1837-1861, Vol. III. London: John Murray, 1908, Published by Authority of Her Majesty the King. 2. Act of Settlement, 1701,12 & 13 Will. 3, c. 2. VII. 其他網絡資源(Websites resources) Ø 作者/機構/其他名稱—“標題” 網站名稱—瀏覽/最後修改日期—網址. 初引、再引與徵引書目： 1. Alliance for Linguistic Diversity, n.d. “Balkan Romani.” Endangered Languages. Accessed April 6,2016. http://www.endangeredlanguages.com/lang/5342. 2. Google. 2016. “Privacy Policy.” Privacy & Terms. Last modified March 25,2016. http://www.google.com/policies/privacy/.

JOURNAL OF MACA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