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語言學會2019 年 12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 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 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劉 銳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54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助理編輯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目 錄從空間到時間：身體部位詞語的時間表達研究…………………………………………………………………羅耀華 段宇翔 （4）等級性與“差不多”和“幾乎”的語義……………………………………………………………………………………………段莎麗（15）澳門粵語單字調去聲的社會變異研究………………………………………………………………………………………………張延勇（27）中外古今薈萃的澳門諺語…………………………………………………………………………………………………………………張卓夫（34）紹興（柯橋）方言聲調的聲學和感知研究…………………………………………………………………………周懌培 張 帆（38）試論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語言年代學與作物栽培史的證據…………………………………………………李子鶴（50）近代漢語使役句句法語義特點研究 ——以“着”為例……………………………………………………………………劉海波（56）漢字文化圈與形譯………………………………………………………………………………………………………………………………鄧應烈（66）程祥徽語言學研究的多重成就——喜讀《語海文江踏浪來——程祥徽評傳》………………………………白兆麟（74）辭格審美千載史，修辭擷玉百年心——簡評《中國辭格審美史》…………………………………………………楊愛姣（79）教育家王雲五對祖國的貢獻——從其教育實踐、辭書編纂、圖書分類法研製談起………………………劉靜靜（83）社區詞入典……………………………………………………………………………………………………………………………………………田小琳（92）澳門語言學會舉辦“社會語言狀況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101）《澳門語言學刊》國際編輯委員會換屆啟事……………………………………………………………………………………………… （104）2
  • 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從空間到時間：身體部位詞語的時間表達研究 *From Space to Time：A Study of Time Expressions on the Name of Human Bodies◎ 羅耀華 1 段宇翔 21 湖北武漢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2 比利時新魯汶大學哲學與文學院提 要：時空概念在人類的認知世界中彼此聯繫。本文從空間到時間現象出發，著重探討漢語普通話和漢語方言中的時間表達，主要以“頭、腹、眼”等身體部位詞語為研究對象，考察它們在時間表達中的用法和來歷，進而以世界其他語言中的類似現象為佐證，證明從空間到時間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然後從隱喻表達、語源模式等方面對該現象進行適當的解釋，以求深入理解和考證人類不同語言與思維之間的複雜關係，並為類型學研究提供依據。關鍵詞：空間 時間 類型學Key words: space; time; typology * 本文的寫作，得到 2019 年度教育人文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構式語法理論與漢語構式研究（批准號：19JHQ032）；2019 年度華中師範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從空間到時間——漢語介詞方位詞的時間表達研究（編號 CCNU1906020）經費支持，謹致謝忱。4
  • 一、引言空間和時間，是人類思維中最重要的兩個基本概念。人類的語言在表達時間和空間概念時，採用了相同的方式。在人類的思維中，空間和時間彼此聯繫緊密。用一個常用的方式，去解釋這樣的關係：時間表達是基於空間表達的，該轉換是概念隱喻（Lakoff & Johnson 1980； Claudi &Heine 1986）。著名的霍皮語研究者Whorf 提出“語言相關性假設”，他宣稱霍皮語（烏托 • 阿茲特克語系中的一種語言，亞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沒有顯示出從空間到時間的隱喻，這種霍皮語中隱喻的缺失，是很顯著的（Whorf 1956：146）。時間表達只是一個總的名稱，它具體包括了時間名詞、時間副詞、“時地介詞”、“情貌”、複句中的“時間句”以及部分語氣詞等（周守晉 2005：38-39）。二、人體部位詞語的時間表達2.1“頭”的時間表達人類身體本身的特徵以及身體與周圍世界的相互作用產生了“前 - 後”、“上 - 下”、“遠 - 近”、“裡 -外”等空間範疇。在建立概念系統過程中，人類以自己為中心，把源於人類身體的空間範疇投射到其他範疇，把自己的體驗引申到其他事物，如動物和植物身上，對它們進行分類和描述，從而賦予世界以秩序（Lakoff & Johnson 1980）。首先，“頭”：從人體部位 > 空間 > 時間。“頭”的本義為：人身最上部或動物最前部長著口、鼻、眼等器官的部分（《現代漢語詞典（第 7 版）》）。因人與動物在形體上的相似，“頭”也用以描述動物最前面的部分。動物的頭部一般在水準方向上位於其身體的一端。人類的頭部在直立狀態時位於身體的最高處，在垂直方向上為身體的一端，而處於躺的狀態時，則在水準方向上位於身體的一端。“頭”的意義被用於動物以後又引出與“頭”相應的“尾”。之後又擴展到無生命的物體，如“船頭 / 尾、火車頭 / 尾”等。“頭”也可以用來指稱無生命事物的一端。被指稱部分涉及的事物應該具有一定長度或高度，並且被指稱部分通常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或者在認知上處於凸顯地位。如“車頭、船頭、床頭”等。“頭”在現代漢語中一個重要的抽象意義就是表示時間概念，而且在時間範疇的空間化過程中，轉喻和隱喻起著同樣重要的作用。“頭”在現代漢語中一個主要用法是表示“時間上在先的、過去的時間”。比如，“頭兩個小時、頭半夜、頭幾天”等。動物典型的運動方式是頭在前，尾在後，頭部的移動在空間上和時間上都先於尾巴。人類在生物進化的初期階段也是採取這種運動方式，只不過後來演變成直立行走。人或動物在運動時，頭必定在空間上處於最前面，而在時間上比身體的其他任何部位都更早出現。“頭”、“尾”與時間“先”、“後”的這種聯繫可以稱之為體驗相關性（experiential correlations）（Grady 1997）（高航、嚴辰松 2007）：頭←→前（空間範疇）；頭←→早發生的事件（時間範疇）。例如：（1）把搭馬索從頭縛取。（《李陵變文》）（2）從頭老病總無常。（《破魔變文》）前例中的“頭”表處所；後例中的“頭”表時間（程湘清 1990）。眾多的方言中，也有用“頭”來表處所、表時間的，列表如下：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方言點 表方位、處所 表時間 資料來源諸暨後頭、隔壁頭（表方位）；扶梯頭、塘埠頭（表處所）五更頭、夜快頭（表時間）《諸暨縣誌》（1993）[1] 紹興表處所、方位的名詞 + 頭：城裡頭、鄉下頭、山裡頭、天高頭（天上）……前頭、後頭、下底頭（下面）表時間的名詞 + 頭：五更頭、早起頭 ( 早上 )、晏晝頭 ( 中午 )、黃昏頭、夜快頭 ( 傍晚 )、上晝頭( 上午 )……夜頭 ( 夜晚 )、正月頭、年裡頭 ( 年前 )、年外頭( 年後 )壽永明（2005） [2] 潮汕表示某一特定的面或點：後頭（特指民居屋後的一小塊地方）、角頭（角落）、額頭（前額）表示時間的某一特定的段：眠起早頭（清晨）、早頭（剛才）、日晝頭（中午）、下旴頭（下午）、暝昏（暗）頭（傍晚）黃綺燁、鄭柔瓊、何耀坤（2012）[3] 揭陽尾碼“頭”表地點，如：心肝頭“朝晨頭”、“日時頭” 等揭陽市志（2013）[4] 客家話“腦”可做單純方位詞，也可與其他語素組合構成合成方位詞，如：“腦”可做單純方位詞，也可與其他語素組合構成合成方位詞，如：天腦、山腦、路腦、街腦、車腦、門腦、台腦桌子上、手腦、嘴角腦、屋棟腦屋頂上等[5]。腦頭（連城廟前、新泉，即上面）“X+ 頭”構成的時間名詞，如：梅縣：朝晨頭早晨、日時頭白天、上晝頭上午、下晝頭下午、暗晡頭晚上；豐順湯坑：朝晨頭早晨、晝時頭上午、夜晡頭晚上、暗晡頭晚上；新豐客話：打早頭早晨、日子頭白天、晏晝頭中午、夜哺頭晚上；中山客話：日晨頭白天、暗晡頭晚上、夜晡頭晚上、暗晚頭晚上、暗晚晨頭晚上、暗晡晨頭晚上、夜晚晨頭晚上譚元亨（2010） [6]廈門方位詞 + 頭：邊頭、頂頭、下頭、角頭、東頭、西頭、中頭等形容詞 + 頭：暗頭（晚上）≠暗周長楫、歐陽憶耘（1997） [7] 閩方言方位詞詞尾：頭頭（頭上）、房頭（房裡）、哥頭（哥哥那裡）、學堂頭（學堂裡）、床頭兒（枕頭上）形容詞 + 頭：暗頭（晚上）詹伯慧（1981） [8] 安徽歙縣上頭、下頭、裡頭、外頭早起頭（天亮的時候）黃伯榮（1996） [9] 江蘇淮陰用於“年、月”後表示以前，如“三年頭、兩月頭”；用於“天”後既表示“只有三天”，也可以表示三天以前。黃伯榮（1996：54）山西垣峪做方位詞或方位性成分：單用（或帶方位尾碼）或用在名詞前後，相當於“前、前邊”。年頭（新年之前）黃伯榮（1996：54）上海話方位詞+頭 1：邊頭、邊頭浪、上底頭、外底頭、後底頭、裡向頭、灶腳頭時間詞 +頭 1：早晨頭、夜頭、夜快頭、年夜頭、今夜頭、黃昏頭黃伯榮（1996：57）浙江武義方位詞加“頭”構成方位詞：東頭、外頭、上頂頭、南面頭。“頭”加在名詞、處所詞後，表示“上、裡”。如“學堂頭”（學堂裡）；“頭”加在稱謂名詞、代詞等後邊表處所。如“爺頭”（爺爺那裡）。時間名詞加“頭”構成時間名詞：五更頭（早晨）、午巴頭（下午）、點心頭（下午與晚上之間或非正式正餐時間）、正月頭（正月）黃伯榮（1996：60）廣東汕頭名詞尾碼的“頭”可以表示某一特定的面或點。如：邊頭（旁邊）、腳頭[ka1tao55]（旁邊）“頭”表示時間的某一特定的“段”如：眠（起）早頭（早上、清晨）、夜昏頭（傍晚、黃昏）、下旰頭（下午）、日晝頭（中午、晌午）黃伯榮（1996：61）6
  • 臨清X+頭表方位：上頭、下頭、前頭、後頭、裡頭、外頭表時間：頭伏、一年到頭、年頭兒（時代）張鴻魁（1990） [10] 敦煌上頭、前頭、下頭、頭上（天空）、頭裡、頭前、裡頭、外頭、頭年個、頭幾年、頭幾個月、月頭上、頭更、先頭裡、頭伏、頭九劉玲（1988） [11] 河南方言高頭（南部語，指上頭）、頭兒咧（方位，即前頭、前邊）、頭兒起（指末端）、緊頭兒起（最末端）頭兒咧（指時間，相當於先前）、頭年（固始縣有兩種含義：一是指第一年；一是指去年）；頭兒（前天，多數縣市亦說“前兒個”）河南省志 • 方言志（1995）[12] 調查表明，眾多的方言點（諸暨、紹興、揭陽、廈門、安徽歙縣、江蘇淮陰、山西垣峪、上海、浙江武義、廣東汕頭、臨清、敦煌）等，方言片（潮汕、河南方言）等，都可以使用“頭”，用以表達空間、方位和時間。《江蘇省志 • 方言志》中，時間、處所的表述，也多用到“頭”，如“早晨、上午、中午”，在不同的方言點，表述為：吳江（朝晨（頭））、常熟（朝晨頭）、無錫（空朝頭、晝間頭）、常州（早讓頭、上晝頭）、丹陽（早起頭、中捱頭）、高淳（早起頭、中頭）、連雲港（晌頭）；“下午、傍晚、白天”表述為：常州（下晝頭）、阜寧（日裡頭）、寶應（日裡頭）、淮陰（人裡頭）；“晚上、半夜裡、日子”的說法有：無錫（夜頭）、丹陽（夜頭、半夜頭）、高淳（晚頭）、寶應（夜裡頭）、淮陰（晚上頭、夜裡頭）；“先前”的表達：吳江（前頭）、無錫（先起頭、起先頭）、常州（先起頭）、海門（前頭）、鹽城（先大頭）、阜寧（大頭）、鎮江（先頭）、揚州（先頭）、寶應（先頭）；裡頭（裡面）的方言點（常州、丹陽、高淳、南通、如皋、鹽城、阜寧、鎮江、揚州、寶應、盱眙、淮陰、南京、贛榆、徐州等）；“外面、下面、上面”在不同方言點中的表述為：蘇州、無錫、常州、海門、丹陽、高淳、南通、如皋、阜寧、盱眙、淮陰、南京、徐州（外頭、上頭、下頭）、吳江（上頭、下頭）、常熟（外頭）、泰州（上頭）、鹽城（外頭、上頭）、鎮江（外頭、上頭）、揚州、寶應（外頭、上頭）、贛榆（上頭、下頭）；“前面、後面”的表述為，除了常熟、泰州、阜寧（頭裡）、泗洪（前得、後得）、連雲港（前邊、後邊）、東海外，均表達為“前頭、後頭”。根據《語法化的世界詞庫》，世界上其他民族的語言中，有如下的演變軌跡：HEAD（body part）>（1）FRONT “頭”（身體部位）>（1）前面馬 賽 語（Maasai）εn-dukúya：“ 頭 ”， 名 詞>dukú ya：“在前面”、“在前頭”，副詞（Tucker& Mpaayei 1995:248）。 阿 蘭 布 拉 克 語（Alamblak）mèfha：“頭”>“前面”，專門用於舟船類名詞的位置詞（Bruce 1984：85）。比較英語 ahead（“在前頭”）和法語 à la tête（“在前面”）。世界語言中名詞“頭”是“（向）上”（UP）標記的最常見來源。不過也有許多語言中“頭”的演變方向是“前面”標記：Heine（1997：126）調查了 46 種非洲語言中名詞“頭”向空間語法語素演化的情況，其中 6 種語言的名詞“頭”演變為空間標記“前面”（FRONT）。再看民族語言中的情況。根據石德富（2014）的考察，原始苗語“頭”在黔東苗語的反映形式 fhu3 仍然存在，但是部分小土語一般都用 qho1 來承載“頭”，fhu3 多用於承載引申義（潘勝春 2013）。黔東苗語“hfud（頭）”的一詞多義拓展機制，其語義的演變軌跡為：（人 / 動物）頭→智力、才能→（單位 / 部門）領導、頭目→（空間 / 物體）頂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端→（時間 / 事情）起點。石德富（2014）的描寫更為細緻，他認為原始黔東苗語以“頭 fhu3”通過隱喻方式，引申出很多義項。例如：（3）tɛ4 fhu3（量詞 - 頭）“首領” fhu3lu4（頭 - 老）“長老”（4）fhu3 pi4（頭 - 坡）“山頭” fhu3po1（頭 - 山）“山頂”（5）fhu3 tsɛ3（頭 - 房子）“房子的兩端” fhu3 tɕhu5（頭 - 床）“床頭、枕頭”（6）fhu3 taŋ4 ten2（頭 - 端 - 前）“前頭” fhu3 taŋ4qaŋ1（頭 - 端 - 後）“後頭”fhu3 taŋ4 ta1（頭 - 端 - 下）“下頭” fhu3 taŋ4 vɛ2（頭 - 端 - 上）“上頭”（7）fhu3 l̥ha5（頭 - 月） “月初” fhu3 ȵu5（頭 - 年）“時間源頭，太古”fhu3 o5（頭 - 苔 / 芽）“開端” fhu3toŋ3（頭 - 季）“太古，時間源頭”“頭”為身體最重要的部分，所以隱射為社會或組織最重要的成員，如例（3）中的“首領、長老”等；作為人體最高處，“頭”又可以借此隱喻無生命物體的最高處，如例（4）中“上頭、山頂”；由垂直空間維度的上端或頂部轉變成橫向空間維度的兩端或頂部，如例（5）中“房子的兩端、床頭”等；進而引申為方位，如例（6）中“前頭、後頭、下頭、上頭”；空間維度域映射到時間維度域，義為“某段時間的源頭”，如例（7）中“月初、太古、開端、時間的源頭”等。2.2“腹”的時間表達“腹”：從人體部位 > 空間 > 時間。BELLY（belly，stomach）>（2）IN（TEMPORAL）“肚子”（肚子，胃）>（2）“在……內”（時間）。例如：（8）Nē sa ≠ gaob !na hã ūna kha tarena?（Nama; Krӧnlein 1889:243） 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9）a.ʔé à kε à bú- ε（Baka; Brisson&Boursier 1979:32）第三人稱：單數 體標記 疼 方所格 肚子 - 第三人稱：單數：領屬格他胃疼。b. anà bu nda!打掃 肚子 房子打掃房間（的內部）！ c. é à nɔ à bu ngo.第三人稱：單數 體標記 跑 方所格 肚子 水他在水裡跑。納馬語（Nama）!náb：“肚子”、“腹部”>!ná：“在……內”（後置詞）。巴卡語（Baka）中 bu-：“肚子”，不可讓渡名詞；bubu，可讓渡名詞 > bu-“……的內部”，派生首碼。阿寇里語（Acholi）ï ï(c)：“肚子”>（ï）ï：“在……內”，“進入”，“在……時間”。阿爾巴尼亞語 bark：“肚子”>“……內部”，名詞。例如 :（10）në bark të javës（Albanian；Buchholz et al. 1993：50f） 在……內 肚子 冠詞 周 在一周時間內。該語法化過程可能是“肚子 > 在……內（空間）”（BELLY>IN（SPATIAL））過程的隱喻擴展：“肚子”（BELLY）語法化為“在……內”（SPATIAL），而“在……內”通過隱喻成為表達時間概念的結構平臺。衡山方言（湘方言）“肚”（肚子）>“肚裡”（“裡面”）；如“水肚裡”（水裡）、“屋肚裡”（屋裡）（彭8
  • 澤潤 1999：227）。梅縣話（客家方言）“肚”（“肚子、胃”）>“肚兒”（“裡”）；如“心肚兒”（“心裡”）、“鄉村肚兒”（“鄉里”）（黃雪貞 199：138）。連城客家話“箱子腹底”（箱子裡）（項夢冰 1997：44）。例如：（11）一隻橫河劃子裝滿了乘客，艄公左手挽槳，右手用篙子在水肚裡一點，把船撐開，掉轉船身，往對岸蕩去。（周立波《山鄉巨變》）（12）麼多人在屋肚裡（屋子裡）開會 ? mo33tɔ33 ȵ in23 ts’oi33 uʔ3 t'u30 li30 k’oi33 foi21?（鉛山縣縣誌編纂委員會《鉛山縣誌》）漢語方言中，可以見到“肚”（肚子）>“肚裡”（“裡面”）的演變，目前只看到阿爾巴尼亞語中有“肚子”>“……內部”的演變，可以用來表達時間。根據我們的語感，武漢話中，當有“肚裡”表述時間的，如：（13）他老頭住院的幾個月肚裡，他都冇去看一哈子他父親住院的幾個月時間裡，他都沒有去看望一下。武漢話中“肚裡”相當於“裡頭”，跟在時間詞後面，表達時間。2.3“眼（目）”的時間表達漢語中“目前、眼下”均可用來表達時間。當然，準確說來，“目”是人體部位，“前、下”為表空間的成分。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第 7 版）》，“目前”解釋為： 名時間詞。指說話的時候：~ 形勢 | 到 ~ 為止。“目下”的解釋為： 名目前；眼下：~ 比較忙，過幾天再來看你。《辭海》解釋為：視覺器官。由眼球和眼副器組成。眼球是視覺器官的主要部分，其內的視網膜有感光作用。由人體器官，隱喻為物體的相似部位（投射的目標域為無生命的物體、物質，因形狀上的相似，眼睛用來喻指小洞、窟窿），如“針眼、槍眼、泉眼、肚臍眼兒、嗓子眼、鑰匙眼兒、鎖眼兒”等；英語中也有“eye of a needle，a hurricane’s eye”等說法。這種人體域向具體域的投射，是一種基於兩種概念之間的直接而簡單的相似的隱喻化，雖然屬於較為低級的認知活動形式，但卻是人類認知發展過程中基本的認知方式（盧衛中 2004：470-485）。由人體器官，投射到抽象概念的表達，如稱呼、語言、描寫、動作等抽象概念域。例如：（14） 耳 目、 頭 目；eye and ears（ 耳 目）；deadeye（神射手）（15）眼界、眼力、眼淺、眼熱、眼生、眼熟、眼拙；走眼、顯眼、打眼、順眼例（14）中“耳目（指替人刺探消息的人）、頭目（指某些集團中為首的人）”有人體域向稱呼域的投射，潘玉華、彭建玲（2014）認為是一種特殊的隱喻化過程，即轉喻，進而指出，在認知語言學上，轉喻亦納入隱喻研究的範圍。我們認為，還是應該區分隱喻和轉喻，隱喻具有相似性，轉喻具有相關性。由人體器官，用以指人，為轉喻用法。例（15）中“眼界”指所見事物的範圍，借指見識的廣度。“眼淺”指見識淺；眼光短。眼睛是人類感知、認識外部世界的主要器官，通過視覺，獲取資訊，進而據此形成概念、判斷和思維。“走眼”為動詞，意思是“看錯”；“顯眼”為形容詞，意思是“明顯而容易被看到；引人注目”。這些表達，有些屬於思維認知範疇，如“走眼、順眼”等是“眼（目）”的隱喻用法。當然，“眼（目）”還有空間隱喻用法，例如：（16）滿眼、入眼、眼中；眼前、眼底、眼下例（16）中，“滿眼、入眼”等，將“眼”視為容器，為容器隱喻；“眼前”的一個含義是“眼睛前面；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跟前”，由“人體器官 + 方位詞”構成。“眼（目）”還有從空間到時間的隱喻，例如：（17）目前、眼下、眼底下（眼皮底下）、眼面前這些詞語既可以表空間，也可以表時間。空間隱喻是起點，而時間隱喻則是終點。歸納起來，“眼（目）”的隱喻路徑為： “眼”的語義演變為：“洞穴、窟窿”、“圍棋術語”和“量詞”這三個義項都是基於“眼球”的圓形這一形狀義，可見“眼”的語義演變中主要保留了原義的形狀義素。由於眼球是人體的關鍵器官，基於功能義再演變出“事物的關鍵所在”這一語義（董秀芳 2005）。可以看到，無論是基於形狀義演變還是基於功能義演變，在認知中都是“眼球”的重要特徵，而其他一些認知上的非重要語義，如顏色或數量等，不被凸顯則不會延伸出新語義。相對於“頭”而言，“眼”因為分佈在人體超前的部位，在指示時間方向上，更有天然的優勢。漢藏語系還常用人體器官“眼、臉”等直接表達人體的朝向，例如傣語中“na3”（臉、正面 / 前面）；“pai2na3”（方向、臉，指前面/ 正面、以後 / 今後）；“lǎŋ1”（後邊、背面），“pai2lǎŋ1”（後邊 / 背面、過去、從前）。藏語中“khata-ta”（kha嘴；面向、在望（嘴的方向即正前方、將來的時間）），“gdong-du slebs”（gdong 面）（先到，迎面而來的是先到的時間）。景頗語中“man33e31”（臉 方位詞）（眼下、現在）；傣語中“sɔŋ6na3tɛn2ta1”（na3 表示臉，ta1表示眼）（臉前、眼前、現在）；藏語中“mig sngar”（mig表示眼）（眼下、現在）（張燕 2013：99）。列表歸納：語種 肢體部位 時間表達 肢體部位 時間表達漢語 頭開頭、頭一年眼目前、眼下、眼前、眼底下景頗語 無 眼 mjiʔ31mjiʔ31mu31 天亮時 眼見藏語 ko13 頭lon13ko54 年初 ta11ko54 月初miʔ51 眼miʔ51ŋar55 目前、眼下傣語 ho1 頭ho1pi1 年初；ho1p ŋ2 本來、首先 頭年 頭先ta1 眼 sɔŋ6na3tɛn2ta1 眼前根據 Heine（1997：41）身體部位中，最重要的是“頭”，它是表達“向上（up）”概念的最重要的來源：87% 的非洲語言，61% 的大洋洲的語言，都是借助“頭”來表達“向上（up）”類概念，如“above，up，on”，似乎沒有能與“頭”匹敵的競爭者，其他身體部位詞語從統計上看可以忽略不計。當然，另外一個比較重要的身體部位詞語為“臉”，4.3% 的非洲語言，14.6% 的大洋洲語言，都是借此來表達“向上（up）”概念。 三、身體部位詞語表時間的解釋3.1 隱喻表達在原始人類的思維和語言表述中，“原始部落最10
  • 初用來表示時間性的詞彙總是借自表示具體空間方位的已有語彙”（沃爾夫 200l：210；轉引自張燕 2013）。因此，在各種語言中普遍存在由空間概念隱喻而來的時間概念。隱喻形成的基礎是分屬於兩個認知域的事物具有相似性，時間的連續性與一維空間方位的次序性具有整體的相似性。空間和時間是一切實在與之相關聯的構架。我們只有在空間和時間的條件下才能設想任何真實的事物。按照赫拉克利特的說法，在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超越它的尺度——而這些尺度就是空間和時間的限制（恩斯特 • 卡希爾 1985：54）。空間範疇和空間關係在人對世界的認知中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人們習慣於把空間範疇和空間關係投射到非空間的範疇和關係上，藉以把握各種各樣的非空間範疇和關係。時間的抽象性決定了它需要通過隱喻方式才能被人們理解，空間是人們在理解和感知時間時最常用到的概念，這就是時間的空間隱喻（劉麗虹、張積家2009）。Glucksberg 等人（1992）認為人類語言的一個普遍特性，甚至說，人類思維的一個普遍特性，是系統地使用空間概念和詞彙來喻指時間概念。空間 - 時間隱喻是如何產生的？它們的相互關係怎樣？目前主要有三種意見：1）隱喻建構觀。認為空間表徵是時間表征的源頭，由隱喻喚起的空間圖式將為時間中事件的組織提供相關資訊（Fauconnier 1990）。2）結構平行理論。由於空間和時間內在的相似性，兩個領域中各自有著平行的順序系統。這樣，由於表徵在結構上的相似，這兩個有相同抽象性的概念領域就獲得了相同的語言學標籤。因此，相同系列的詞可能被用於這兩個領域，而不是一個被另一個所建構（Murphy 1996）。3）結構映射觀。認為隱喻首先是要發現已有的共同結構。一旦時間、空間領域內的表徵結構相聯合，對基礎系統（空間）的進一步推論就可以映射到目標領域（時間）中去（Gentner 2001）。目前，來自心理學和語言學的研究，更支持隱喻建構觀。劉麗虹、張積家（2009）通過兩個實驗探討了漢語母語者時間的空間隱喻對時間認知的影響。實驗 1（考察空間關係的加工對時間關係問題的解決是否有啟動效應），實驗結果表明，表達空間關係的句子與表達時間關係的句子一樣，對時間關係的加工有促進作用。實驗2（考察不同的空間關係（豎直 / 水準），表達對漢語講話者時間問題解決的啟動效應是否有差異）實驗結果表明，水準和豎直兩種空間關係都對漢語受試有促進作用，但豎直空間關係的促進效果更強。漢藏語系若干語支的代表性語言——漢、景頗、藏和傣等語言都有“空間隱喻時間”的共性，在時間類型上有如下隱喻類型：1. 時間是空間；2. 時間是動體；3. 時間是容器；4. 時間是距離；5. 時間是特徵（張燕2005）。其中“時間是空間”包含擬人隱喻，借助人體部位（如“頭、臉、眼、尾”），實現人體域到空間域的投射，從而產生方位概念；由空間域到時間域的投射，產生時間概念。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切語種裡大部分涉及無生命的表達方式都用人體及其各部分以及用人的感覺和情欲的隱喻來形成的……人在無知中就把他自己當作權衡世間一切事物的標準……（轉引自李國南 2001：102）。這充分顯示了原始先民的“人本位”思想。漢、藏、景頗和傣等語言社團所處的農業生產或山地遊牧的社會經濟形態要求其族人密切關注人類自身和自然世界的關係。……對這些現象的觀察和感悟使先民們逐漸朦朧地意識到“時間”與人類生存、與季節轉換等事物和因素的關係，並在語言中表現出來（張燕 2013：119）。3.2 語源解釋Heine（1994）將基本的空間方向系統或參照系統，劃分為：指示性的方向（Deictic orientation 即空間方向1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被描述為具有處所參照和視角，完全由說話人決定）、客體 - 指示方向（即不同於說話人、聽話人，指示的中心可能是一些非生物，如一輛車或一把椅子，人們借此談論客體 - 指示方向）、陸標方向（即用河流、山川、海洋等環境陸標為參照點，藉以描述帶參照處所）、基本方向（是絕對的或固定的參照點所決定的，獨立於說話人、聽話人或特定客體的參照點）。Heine（1997：35）歸納了空間方所詞語常見的語源模式，清單如下：在所有的語源中，身體部位是最重要的來源，其次是環境陸標，此外還有動態概念。幾乎沒有任何一種非洲語言，從環境陸標中派生出“up，down，front，back，in”等概念，相反，大量的非洲語言，幾乎毫不例外地從身體部位派生出上述五個概念。當然，研究中，也由此派生出一個蘊含式：down → up，in → front → back，解讀為如果這個蘊含式中的五個概念中的任何一個從身體部位模式派生而來，那麼，任何一個右邊的概念不可能從陸標或其他模式派生出來。在世界眾多語言中，表方位的詞語，大多來自人體部位詞語。Heine（1989）；Bowden（1991）對非洲語言、大洋洲語言進行過調查，“頭”、“軀幹”、“手足”作為方位詞“up（上），down（下），front（前），back（後），in（中）”的來源概念，在非洲語言、大洋洲語言中的共現情況，如下表：Svorou（1994：71）也進行過跨語言的調查，在她所調查的 55 種語言樣本中，“頭、軀幹”各自提供了大約 49% 的方向來源，而“手足”只有 2% 的來源，這與非洲語言、大洋洲的語言大體一致。一般說來，從身體部位（body-part）到空間概念，經歷四個階段演變：階段Ⅰ：人體的一個區域；階段Ⅱ：（無生命）客體的一個區域；階段Ⅲ：與一個客體接觸的一個區域；階段Ⅳ：與客體分離的一個區域。如“back”的演變路徑：圖 1：從身體部位到空間範圍概念轉換的情形 事實上，來源於身體部位的空間術語，幾乎不變地與靜態概念相關，如“on，front”等。Svorou（1994：78）觀察到的例子表明身體部位名詞“eye（眼睛）”可以發展為向格標記（to，toward）；“手（hand）”可以發展為離格標記（from）。Papago（巴巴哥人語）中“wui（eye）”發展為方向標記“toward，movement to”。我們可以解釋這種發展，如果我們接受以下事實：在土著人看來，視力，從人體出發，向外放射，直接朝向外部世界。眼睛，作為視力的器官，可以轉喻為視力。事實上，在短語“She could see no living soul as far as her eyes could reach（她眼睛到達的地方，看不到活著的靈魂）”是罕見的。這樣，視力感知方向使得眼睛作為方向語法要素的來源是合適的（Svorou 1994：78）。環境陸標，一般使用“大地（earth，ground）、天空（sky）、山脈（mountain）、河流（river）、公路（road）”等等。陸標較之身體部位，重要性要弱一些。空間方向12
  • 的常見陸標模式（Svorou 1994：80ff）如下：這些來源，較之身體部位的詞語，更為罕見，重要性也更弱一些。註 釋： [1] 諸暨縣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諸暨縣誌》，浙江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 919 頁。[2] 壽永明主編《紹興方言研究》, 上海三聯書店，2005 年第 23 頁。[3] 劉新中主編；黃綺燁、鄭柔瓊、何耀坤副主編《廣東漢語方言研究的理論與實踐》，世界圖書出版廣東有限公司，2012 年第 327 頁。[4] 揭 陽 市 志 編 纂 委 員 會 編《 揭 陽 市 志（1992-2004）》，方志出版社，2013 年第 1260 頁。[5] 廣東客屬海外聯誼會組編；譚元亨主編《廣東客家史》（下冊），廣東人民出版社，2010 年第 755 頁。[6] 李如龍、鄧曉華主編《客家方言研究》，福建人民出版社，2009 年第 500 頁。[7] 周長楫、歐陽憶耘《廈門方言研究》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 年第 267 頁。[8] 詹伯慧 《現代漢語方言》，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 年第 71-72 頁。[9] 黃伯榮主編《漢語方言語法類編》，青島出版社，1996 年第 53 頁。[10] 張鴻魁《臨清方言志》，中國展望出版社，1990 年第 55-57 頁。[11] 劉玲《敦煌方言志》，蘭州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 79，194 頁。[12] 河南省地方史志辦公室編撰 《河南省志•地方誌》，河南人民出版社，1995 年第 106-108 頁。參考文獻： 程湘清 1990 《隋唐五代漢語研究》，山東教育出版社。董秀芳 2005《語義演變的規律性及語義演變中保留義素的選擇》，《漢語史學報》，第五輯，上海教育出版社。恩斯特•卡希爾 1985 《人論》，上海譯文出版社。高　航、嚴辰松 2007 《“頭”的語法化考察》，《外語研究》第 2 期。賈改琴 2016《現代漢語時間副詞的形式語義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藍　純 1999 《從認知角度看漢語的空間隱喻》，《外語教學與研究》第 4 期。李國南 2001《辭格與詞彙》，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李行健 1995 《河北方言詞彙編》，商務印書館。李壬癸 2007 《人體各部位名稱在語言上的應用》，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8.3:711-722練雪瑞 2007《現代漢語方位詞的時間表達》，安徽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林曉恒 2006《魏晉至唐基本方位詞語義研究——兼論複合方位詞的產生與發展》，華中科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劉麗虹、張積家 2009 《空間 - 時間隱喻的心理機制研究》，《心理學探新》第 3 期。劉麗虹、張積家 2009 《時間的空間隱喻對漢語母語者時間認知的影響》，《外語教學與研究》第 4 期。劉俐李 1989 《回民烏魯木齊語言志》，新疆大學出版社。 盧衛中 2004《人體隱喻化的認知特點》，載束定芳《語言的認知研究——認知語言學論文精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潘勝春 2013《從“頭”說起》，《凱裡學院學報》第 2 期。潘玉華、彭建玲 2014 《“眼睛”隱喻、轉喻的漢英語對比研究》，丁石慶、周國炎主編《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生論壇（2013）》，中央民族大學出1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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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級性與“差不多”和“幾乎”的語義 *On the scalar properties and the semantic meanings of chabuduo and jihu ◎ 段莎麗 /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提 要：本文重點考察了接近義副詞“差不多”和“幾乎”的語義特徵，認為共現成分等級性是影響“差不多”和“幾乎”分佈的主要因素。“差不多”的核心語義是體現閉合語義標尺上的一段區間，因此要求共現成分具有可衡量等級性；“幾乎”的核心語義為體現閉合語義標尺上具有固定值的一個點，因此對共現成分等級性要求較低。關鍵詞：接近義詞語 差不多 幾乎 等級性Key words: similar words; chabuduo; jihu; scalar property * 本文的研究得到了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譚曉薇老師與彭睿老師的指導，特此致謝。文中錯誤概由作者負責。一、引言“接近義”詞語這一說法最早見於李善熙（2003）的博士論文《漢語“主觀量”的表達研究》，主要包括接近義動詞和接近義副詞，如“接近、近、將近、近乎、幾近、快、快要、就要、差不多、差一點、幾乎”等。其中，漢語學界關於“差不多”、“差一點”等接近義副詞的研究已十分豐富（詳見沈家煊，1999；陳鬱玲，2009；張慶文，2009；袁毓林，2011；宗守雲，2011；1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李寶倫，2013；楊唐峰，2015；范曉蕾，2018 等），而關於“幾乎”的研究還較為薄弱，尤其是副詞“差不多”與“幾乎”之間的語義差異在過往研究中常常被忽略，僅有潘汜津（2014）和楊德峰（2015）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探討，但這兩篇文章都只對相關語言現象進行了描述與總結，並未深入探索造成“差不多”和“幾乎”語義差異的原因，其本質性語義特徵尚未被完全揭示。本文擬在前人的基礎上，對“差不多”和“幾乎”的句法和語義差異進行進一步探討，並對這兩個接近義副詞的語義特徵進行詳細闡釋。本文第一節對“差不多”和“幾乎”的研究現狀進行了簡要介紹；第二節將對“差不多”和“幾乎”的句法分佈情況進行描寫；第三節將重點考察副詞“差不多”和“幾乎”語義特徵的差異；第四部分將對全文觀點進行簡要總結。二、“差不多”與“幾乎”的句法分佈為了更細緻地體現出“差不多”和“幾乎”的本質區別，本節將對“差不多”和“幾乎”的句法分佈情況進行描寫（以下例句均引自北京語言大學現代漢語BCC 語料庫及北京大學中國語言研究中心 CCL 語料庫，後同）。2.1“差不多”的句法分佈[1] 作謂語（1）我是不喜歡聽童話的，兄弟，而這種事情，跟童話差不多。[2] 作定語（2）他要求嚴格，差不多的人是受不了的。[3] 作補語（3）他的體能在長期勞作中已經耗損得差不多了。[4] 作狀語修飾動詞短語：（4）我感到他心地善良，並且差不多愛上我了。修飾形容詞：（5）兩個差不多大的男孩——村子裡只有五個這般大的少年——走過來，問布朗大家在忙什麼。限制名詞短語 [1]：（6）他們和一個特快停車站的站長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討論了改建工程的細節。其中前三種為形容詞“差不多”的用法，本文只關注副詞“差不多”的用法，暫不討論形容詞“差不多”的分佈和功能。從搭配成分來看，副詞“差不多”與體詞性成分和謂詞性成分都能共現。2.2 “幾乎”的句法分佈[1] 作狀語修飾動詞短語：（7）床墊下的彈簧吱吱嘎嘎響了好久，幾乎蓋過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修飾形容詞：（8）昆明夏日的大氣十分溫和清爽，她們一邊說話，一邊做事，不時抬頭看一看幾乎透明的藍天。限定名詞短語：（9）阿蘭看了一下表，幾乎 10 點 30 分了。由上述觀察可得，“幾乎”與副詞“差不多”的分佈環境基本相同，且都能與體詞性成分和謂詞性成分共現。三、“差不多”與“幾乎”的語義考察16
  • 副詞“差不多”和“幾乎”意義十分接近，在辭書中兩者常出現互釋的情況（楊德峰，2015），如《現代漢語八百詞》中用“差不多”來解釋“幾乎”的第一個義項：幾乎：a) 表示非常接近；差不多。b) 表示眼看就要發生而結果並未發生；差點兒，用在動詞前。差不多：[ 副 ] 表示相差很少，接近。[ 形 ]a) 一般，大多數。b) 相差很少、相近。事實上這兩個副詞的確常常可以互換，如下兩例：（10）a. 格拉包夫醫生寬恕地、差不多可以說是憂鬱地笑了笑。b. 格拉包夫醫生寬恕地、幾乎可以說是憂鬱地笑了笑。（11）a. 他們差不多都會畫山水，自己誇獎著，他們懂得醫術，自己能開方配丸藥。b. 他們幾乎都會畫山水，自己誇獎著，他們懂得醫術，自己能開方配丸藥。這兩個副詞意義接近，句法分佈情況幾乎一致，因此過往研究常常忽略了它們之間的語義區別，認為這兩個詞的區別在於“幾乎”多用於書面語而“差不多”常用於口語。但楊德峰（2015：100）的調查顯示，“幾乎”和“差不多”在口語中使用頻率相當，只是“幾乎”還能在書面語中使用。因此，語體色彩的差異並非這兩個副詞的本質區別，它們的語義差異需得從其他方面考慮。儘管作為近義詞的副詞“差不多”和“幾乎”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能互換，但在以下情形中，“差不多”與“幾乎”不能互換。（12）a. 幾乎空白的稿紙似乎在嘲笑我的努力。b.* 差不多空白的稿紙似乎在嘲笑我的努力。（13）a. 羅漢大爺跳下騾來，慣性未消，他衰老的身體往前踉蹌兩步，幾乎摔倒。b. * 羅漢大爺跳下騾來，慣性未消，他衰老的身體往前踉蹌兩步，差不多摔倒。（14）a. 年老時，特別是性情封閉的老人，肌肉會變得木納呆板，面部幾乎不會笑。b.* 年老時，特別是性情封閉的老人，肌肉會變得木納呆板，面部差不多不會笑。（15）a.“差不多該出發了，爺爺，”他孫女道，“時間不多了。”b.*“幾乎該出發了，爺爺，”他孫女道，“時間不多了。”由此可見，副詞“差不多”和“幾乎”對可共現成分體現出了一些選擇和限制，然而以往的研究常常忽略了這些問題。本文將從等級性的角度出發，進一步探索“差不多”和“幾乎”對其共現成分體現出了何種選擇和限制。3.1 “差不多”體現閉合語義標尺上的區間本節將主要對副詞“差不多”的核心語義進行探索，主要關注“差不多”對共現成分體現出的選擇和限制。“差不多”的核心語義為體現閉合語義標尺上的一段區間 (interval)，要求共現成分具有可衡量等級性。等級性 (scalar properties) 是形容詞的突出特徵，許多研究都探討了這一問題（詳見 Kennedy1999，2001；Hay et al，1999；Rotstein and Winter，2004；Kennedy and McNally，2005 等）。Kennedy and McNally (2005:351)指出形容詞等級與以下三個重要參數息息相關：1）程度 (degree)，表示衡量尺度的值 (value)；2）維度(dimension)，代表衡量尺度的種類，如價值、溫度、速度等；3）順序關係 (ordering relation)，為決定反義詞1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組的因素，如“高 / 矮”這對形容詞具有同一程度及維度，但具有相反的順序關係。Kennedy and McNally(2005) 根據形容詞的程度意義是否具有最大值或最小值將形容詞分為開放等級(open scale) 形容詞和封閉等級 (close scale) 形容詞。其中開放等級形容詞的程度意義依賴語境，沒有最大值或最小值，如漢語中的“長”、“大”、“美”等；封閉等級形容詞的程度意義不依賴語境，往往具有最大值和最小值，如“透明”、“正確”、“清楚”等。副詞“完全”可以將這兩種形容詞區別開，能被“完全”修飾的形容詞為封閉等級形容詞，不能被“完全”只能被“很”、“不”等副詞修飾的為開放等級形容詞，如：（16）a.* 完全大 b.* 完全長 [2]（17）a. 完全透明 b. 完全清楚3.1.1 形容詞等級性與“差不多”的語義限制Rotstein and Winter（2004）在前人的基礎上將封閉等級形容詞進一步分成了全量級形容詞 (total adjective) 和偏量級形容詞 (partial adjective)。Rotstein and Winter（2004）假定，在一對全量級 - 偏量級反義形容詞中，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將在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間遊移，如“髒”為偏量級形容詞，當我們談論一條裙子髒不髒時，髒的程度可為極度髒，一點都不髒或者介於這兩者之間的情形；而全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一定與其對應的偏量級形容詞的最小值相同，如“乾淨”為全量級形容詞，其標準值恒等於“髒”的最小值，如當我們認為一條裙子處於“髒”的最小值的時候，我們立刻覺得這條裙子乾淨。這也是為何不能說“這兩條裙子都乾淨，但這條比那條沒那麼髒”，因為當一個物體脫離了“髒”的標尺時（“髒”的最小值），我們已經無法對“髒”的程度進行比較了。但依舊可以比較乾淨的程度，如可以說“這兩條裙子都髒，但這條比那條乾淨”（詳見 Rotstein and Winter，2004：17）。Rotstein and Winter（2004）指出英文中 almost 一般只與全量級形容詞共現而不能與偏量級形容詞共現，如下例（以下例句均引自原文，後同）：（18）a. The work is almost complete/*incomplete.b. The patient is almost dead/*alive.c. The explanation is almost clear/*unclear.但在某些情形中，almost 也能與偏量級形容詞共現，如下例：（19）John is almost hungry. 作者將這兩種形容詞與 almost 共現的情況圖式化為下圖表示 ( 下圖轉引自 Rotstein and Winter 2004) [3]：圖一：almost 與全量級形容詞和偏量級形容詞 其中 P 指偏量級形容詞，T 指全量級形容詞，SP和 ST 分別指這兩種形容詞的量級 (scale)，dT 和 dP 分別指全量級形容詞和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 (standard value)，反義關係 RT 和 RP 分別用相反的箭頭表示。almost T 表示沒有達到全量級形容詞 T 的標準值，如圖一 almost T 區間所示。全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 dT恒等於偏量級形容詞的最小值 Pmin，但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 dP 可以在 Pmin 和 Pmax 之間遊移，當 dP 等於 Pmin 時，兩點重合，無法形成一段區間，此時 almost 無法修飾偏量級形容詞 P。只有當 dP 大於 Pmin，形成一段 almost P 區間時，才能出現 almost 修飾偏量級形容詞的情形。從 almost 搭配全量級和偏量級形容詞的情況可以18
  • 看出，almost 體現閉合標尺上的一段區間。全量級形容詞具有固定標準值 dT，在量級軸上允許 almost T 向左形成一段區間（見圖一），而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不固定，當其標準值與最小值重合時，無法向右形成一段區間，此時 almost 無法修飾偏量級形容詞；只有當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偏離最小值，能形成一段區間時，almost 才能修飾偏量級形容詞。與 almost 相似，副詞“差不多” [4] 體現的也是閉合等級標尺上的一段區間，一般情況下也只能與全量級形容詞共現，如：（20）a. 他的解釋差不多清楚。 b.* 他的解釋差不多模糊。（21）a. 這個地方差不多安全。 b.* 這個地方差不多危險。但有時“差不多”也可以跟偏量級形容詞共現，如：（22）我差不多餓了，該吃午飯了。（23）杯子差不多髒了，該洗洗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已在認知中將“餓”和“髒”的標準值與最小值分開，認為“餓 / 髒”的標準值不是其最小值“沒有任何程度的飽 / 乾淨”，而是比這一最小值更高一點的程度，從而使“餓 / 髒”的標準值與最小值之間形成了一段區間，所以才允許“差不多髒 / 餓了”這樣的表達。而對於互補形容詞中的偏量級形容詞，其標準值恒等於最小值，則永遠無法與“差不多”共現，如互補形容詞“模糊”的標準值一定是其最小值“沒有任何程度的清楚”，因此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說“他的解釋差不多模糊”。值得注意的是，當開放性形容詞後接補語成分形成一段閉合區間時，“差不多”也可以與之共現，如：（24）這件衣服差不多大了一碼。（25）這件衣服差不多大了一點。綜上，“差不多”的核心語義為體現閉合標尺上的一段區間，因此要求所共現形容詞的標準值與最小值間能形成一段區間。全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大於其最小值，並恒等於偏量級形容詞的最小值，能夠在閉合標尺上形成一段區間，因此能被“差不多”修飾。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在其最小值和最大值間遊移，當其標準值與最小值重合時，無法被“差不多”修飾；只有當其標準值大於其最小值、能在閉合標尺上形成一段區間時，才能被“差不多”修飾。3.1.2 動詞等級性與“差不多”的語義限制等級性跨範疇存在，並非形容詞獨有性質（見Hay et al，1999；Kennedy and McNally，2005 等 ）。Beavers(2002) 指出，事件的持續性 (durativity) 與等級的可衡量度 (gradability) 相關，持續性事件要求可衡量等級，而暫態性事件要求不可衡量等級（詳見 Beavers 2002，2008；Wechsler 2001，2005 等）。動詞可依據是否具有“靜態性 (change)” [5] 、“持續性 (duration)”和“終點性 (bound)”這四種情狀類型分為“活動 (activity) 動詞”、“靜態 (state) 動詞”、“完結 (accomplishment) 動詞”和“達成 (achievement) 動詞”四類。情狀類型的分類如下表所示（詳見 Vendler 1967；Smith 1991）：表二：情狀類型分類情狀 靜態性 持續性 終點性活動情狀 — + —靜態情狀 + + —完結情狀 — + + 達成情狀 — — +1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正如張慶文（2009）所觀察到的，“差不多”一般只能與描述有界情狀（即具有終點性）的動詞共現，如動結式複合動詞“打死”、“寫完”等；而無法與描述無界情狀的動詞共現，如狀態動詞“相信”等。此外，張慶文（2009：166-168）還指出“差不多”只能與完全動詞共現，如只能說“差不多寫完”而不能說“差不多相信”。事實上，並非所有完全動詞都能與“差不多”共現，但正如張文所指出的，無法被“有點”修飾而只能被“完全”修飾的動詞如“摔倒”、“打翻”、“熄滅”屬於完全動詞，但“差不多”無法與此類動詞共現。本文認為，限制“差不多”分佈的並非全量級和偏量級因素，而是動詞所描述的情狀是否具有持續性。“差不多”無法與不具持續性的情狀共現，無法與“熄滅”、“打翻”、“摔倒”等描述達成情狀的瞬間動詞(punctual verb) 共現。“差不多”對於動詞謂語的限制也與其等級性有關，“差不多”的核心語義為體現閉合標尺上的一段區間，且要求共現成分具有可衡量的等級性，而“熄滅”、“打翻”、“摔倒”等這一類瞬間動詞往往不具可衡量性，無法與需要體現一段區間的副詞“差不多”共現。 Beavers（2008）探討了情狀類型與等級性之間的關聯，指出持續性事件 (durative events) 與可衡量性有關，而暫態事件 (punctual events) 則與不可衡量性相關。暫態事件只包括兩個子事件，即起始點和終結點，體現的是雙向標尺上的兩個點，而持續性事件除此之外至少還包括一個中間狀態，能體現等級標尺上的一段區間（詳見Beavers 2002，2008）。只有兩個點的情狀通常是不可衡量的，如漢語中“死”屬於描述瞬間情狀的動詞，只包括“死”或者“沒死”兩個事件，描述的是雙向標尺上的兩個點，不具有可衡量性，也無法與“差不多”共現。但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當這一類動詞後接補語成分形成一個端點後，“差不多”可以與之共現，如下例：（26）第二年，綠林山上不幸發生了疫病，五萬人差不多死了一半。3.1.3 否定標記與“差不多”語義限制關於漢語中否定標記“不”和“沒”的區別，學者們的看法不盡相同（詳見 Li and Thompson 1981: 421–440; Huang，1988; Ernst 1995; Lin 2003，石毓智，1992； 侯 瑞 芬，2016 等）。Ernst（1995：704-705）指出“不”要求無界 (unbounded) 情狀，Lin（2003）在此基礎上指出“沒”選擇一個事件作為其補足語(complement) 而“不”選擇一個不需能量輸入便能達到的狀態為其補足語。因此，“不”通常與狀態性 (stative)事件共現，用來否定某種狀態的存在，如“小王不聰明”；而“沒”常與達成性 (achievement) 事件、完成性 (accomplishment) 事件以及活動性 (activity) 事件共現，表示事件並未發生，如“小王沒去過學校”。但在有些時候，“不”和“沒”會有相同的分佈情況，如下例（例句轉引自 Lin 2003）：（27）a. 他不抽煙。 b. 他沒抽煙。（28）a. 他一點都不老。 b. 他一點都沒老。Lin（2003）指出例（27a）屬於態度性 (attitudinal)解讀，否定狀態具有永久性（詳見 Bertinetto，1994；Lin，2003）；而例（27b）中的“沒”只表示對某段活動經歷的否定。當“不”和“沒”都與狀態性謂語共現時，以“不”為否定標記的句子表示主語不具備狀態性謂語所呈現出的性質；而以“沒”為否定標記的句子關注的是狀態性謂語呈現的狀態變化是否發生（Lin，2003：20
  • 437）。依據前人對於否定標記的解讀（Ernst，1995；Lin，2003），我們將“不”稱為狀態否定標記，將“沒”稱作事件否定標記。我們發現副詞“差不多”一般不與這兩種否定標記共現，如下兩例：（29）a. 他崇尚美國的生活方式，像大多數美國人一樣幾乎不看純文學作品。b.* 他崇尚美國的生活方式，像大多數美國人一樣差不多不看純文學作品。 [7]（30）a. 極目數十里，幾乎沒有一棵樹，路邊堿草稀疏可數，連風都是鹹的。b.* 極目數十里，差不多沒有一棵樹，路邊堿草稀疏可數，連風都是鹹的。但在某些情形中，“差不多”可以跟事件否定標記“沒”共現，如下例：（31）他們差不多沒有說話，除了情不自禁的幾聲呻喚。“差不多”對於否定標記的限制也與其語義特徵有關，“差不多”要求共現成分具有等級性，而“不”所否定的狀態永遠無法進行等級性解讀，因此“差不多”無法與之共現；但當“沒”所否定的事件能夠進行等級性解讀時，“差不多”能與之共現。如在例 (31) 中，“沒”否定的是“說話”這一事件，而“說話”這一事件允許等級性解讀，如“說話”這一事件具有一定的程度性等級，可能包括“說幾個句子”、“說幾個詞語”、“發出一些聲音”等幾種程度不一的情形，且後文的“情不自禁的幾聲呻喚”進一步凸顯了“說話”這一事件在程度上的等級性，因此這種情形中“差不多”可以與事件否定標記“沒”共現。如果把下一小句省略，單說“他們差不多沒有說話”，整個句子的可接受度將大大降低。而在例 (30) 中，“沒”否定的是“有（存在）一棵樹”這一事件，這一事件屬於狀態性事件，無法進行程度性解讀，不具可衡量性，因而無法與“差不多”共現。但值得指出的是，“差不多一棵樹都沒有”這樣的句子是可以說的，這是由於“都”作為一個“梯級運算元 (scalar operator)”（詳見 Xiang 2008；蔣嚴 2009，2011），賦予了“一棵樹都沒有”這一句子等級性特徵，從而使其能與“差不多”共現，而“一棵樹沒有”和“沒有一棵樹”這些表達都無法進行等級性解讀，因而無法與“差不多”共現。3.1.4 “差不多”的語義闡釋 “差不多”的核心語義為體現閉合等級標尺上的一段區間，因此要求共現形容詞的標準值和最小值間能夠形成一段區間，一般只能搭配全量級形容詞，只有當偏量級形容詞的標準值大於其最小值時，才能搭配偏量級形容詞。“差不多”要求共現成分具有可衡量等級性，因此無法與狀態形容詞共現，也無法搭配不具等級性的瞬間動詞。此外，由於要求共現成分具有等級性，“差不多”無法搭配狀態否定標記“不”，也無法自由地與事件否定標記“沒”共現。如果存在任意形容詞或動詞 Y，其標準值為 DY，以 SY 為等級標尺，RY 為順序關係，那麼“差不多 Y”的語義闡釋應如下所示：（32） [[ 差不多 Y ]]={x ∈ SY:RY(x , dY)} ={x ∈ (Ymin , Ymax):Ymin
  • 性，因此與“差不多”相比，“幾乎”對共現成分的限制更少。3.2.1 “幾乎”對形容詞的語義限制與“差不多”類似，“幾乎”常與全量級形容詞共現，如下例：（33）瘦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耳垂薄薄，幾乎透明。（34）10 年後，1985 年，父親將這一思想進一步推廣到具有剪切的粘性湍流，從而使用逐級逼近求解普遍湍流解的方法達到了幾乎完美的地步。但與“差不多”不同的是，“幾乎”體現的是閉合等級標尺上的一個具有固定值的點而非一段區間，因此也可以跟偏量級形容詞和不可衡量的狀態形容詞共現，如下兩例：（35）中國食品幾乎不安全，大家都明白。（36）克萊德發覺她說話時有點兒強作笑顏，故作鎮靜的樣子，可她兩頰幾乎煞白，她的手，特別是拿著那捆領子的手，卻在瑟瑟發抖。 然而，“幾乎”需要所體現的點具有固定值，而開放性形容詞的程度意義依賴語境，無固定最大值或最小值，因此“幾乎”在大多數情況下無法與開放性形容詞共現，如一般不能說“幾乎大”、“幾乎高、“幾乎漂亮”等。這一觀察也得到了語料庫資料的支援，BBC語料庫中“幾乎”搭配形容詞的語料一共有 3685 條，但其中僅有 91 條語料是“幾乎”搭配開放性形容詞的情形。且這些形容詞大多具有消極色彩，或者描述與預期相反的情形，如下兩例：（37）鄧寶玲幾乎貪婪地看著四周的一切，忽然，像是自言自語地道：“你們放了我吧。”（38）每個人心裡都產生一種不尋常的幾乎虔誠的熱情，希望呂西尼昂獲勝。同樣地，當開放性形容詞後接補語成分或與“幾乎”一起充當補語時，將會獲得端點而形成一段閉合區間，這時“幾乎”可以與之共現，如：（39）每人一個被子卷兒，我和五富的被子還可以，石熱鬧的被子幾乎油膩得看不清那大牡丹花，他沒有枕頭，頭油大，頭熱，不是枕他的鞋就是枕磚頭。（40）他等著，他懷疑院裡也許沒有人，要不然為什麼這樣的安靜呢，安靜得幾乎可怕。“差不多”和“幾乎”與形容詞的搭配情況可總結為下表所示：表一：“差不多”和“幾乎”與形容詞搭配情況可衡量形容詞不可衡量形容詞封閉性形容詞開放性形容詞全量級形容詞偏量級形容詞差不多 + — — —幾乎 + + — +3.2.2 “幾乎”對動詞謂語的限制“幾乎”與“差不多”相似，也只能與描述有界情狀的動詞如“打破”、“寫遍”等共現，如下兩例：（41）業經出版了十六部文學驚險小說的彼得 • 狄金森，筆下幾乎寫遍了大半個世界。（42）為了蘭新鐵路複綫早日開工、早日建成，自治區幾乎打破了所有成文或不成文的有關規定。而不能與描述無界情狀的動詞共現，如狀態動詞“相信 ” [8] 等。但與“差不多”不同的是，“幾乎”體現的是等級標尺上的一個點，因此可以與瞬間動詞共現，如下兩例：（43）心中幾乎熄滅的火焰刹那間又被點燃。22
  • （44）張三幾乎摔倒了。“差不多”和“幾乎”與動詞的搭配情況如下表所示：表二：“差不多”和“幾乎”與動詞搭配情況動詞 差不多 幾乎活動動詞 — —靜態動詞 — —完結動詞 + +達成動詞 — +3.2.3 “幾乎”與否定標記搭配“幾乎”與兩種否定標記都能共現，如下兩例：（45）中國保健制度取得了驚人的成就。如果只看預期壽命、嬰兒死亡率、死亡原因這些統計數字……幾乎不可能看出這是發展中國家。（46）那張郵票上的山水，畫面是臺灣秋韻：陽明山的遠影幾乎沒有用墨，雲彩、遠林及近樹花果，由是工筆勾繪，細膩生動，疏密有致，活靈活現。這是由於“幾乎”體現的是閉合標尺上的一個具有固定值的點，不要求共現成分體現出等級性，因而既能跟狀態否定標記“不”搭配，也能自由地與事件否定標記“沒”共現。從本質上來說，影響副詞“差不多”和“幾乎”分佈的是所共現成分的等級性而非否定標記的性質。“不”否定某種狀態，不具可衡量等級性，因此“差不多”無法與之共現；而“沒”否定事件本身，如果“沒”所否定的事件能夠進行等級性解讀，那麼整個否定結構具有等級性，則能與“差不多”共現。3.2.4 “幾乎”的語義闡釋總的來說，“幾乎”體現的是閉合等級標尺上一個具有固定值的點，對等級性要求較低，能搭配不可衡量的狀態形容詞和不具等級性的瞬間動詞；也不需要形容詞的標準值和最小值間形成區間，因此也能搭配偏量級形容詞。此外，由於“幾乎”不要求共現成分的等級性，“幾乎”能自由地跟狀態否定標記“不”和事件否定標記“沒”搭配。同樣地，如果存在任意形容詞或動詞 Y，其標準值為 DY，以 SY 為等級標尺，RY 為順序關係，那麼“幾乎 Y”的語義闡釋應如下所示：（47）[[ 幾乎 Y]]={x ∈ SY, RY(x , dY)} ={x ∈ (Ymin , Ymax), x< dY3.3 情態動詞“該”與“差不多”和“幾乎”的語義限制除了等級性以外，情態也會影響“差不多”和“幾乎”的分佈。如“差不多”可以與情態動詞“該”和“應該”共現，而“幾乎”不可以，如下例：（48）a. 張三差不多該走了。 b.* 張三幾乎該走了。潘田（2010：85）指出“應該 / 該”表達兩種情態意義，一種為道義情態意義 [ 義務 ]，一種為認識情態意義 [ 蓋然 ]。“應該”表示道義情態時，指說話人要求聽話人是句子表達的事件成為事實，在道義強度上低於“必須”，如（以下例句均引自潘田 2010）：（49）你應該去！（50）這種人應該先槍斃後審問。表示認識情態時，指說話人從主觀上推斷有較大的可能性，如下例：（51）他昨天動身的，今天應該到了。（52）你應該看過她的詩。“差不多”能與表示認識情態的“應該”共現，2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但“幾乎”不可以：（53）a. 他昨天動身的，今天差不多應該到了。 b.* 他昨天動身的，今天幾乎應該到了。（54）a. 你差不多應該看過她的詩。 b.* 你幾乎應該看過她的詩。這一現象很可能是由於“差不多”表示推測的意義與“應該”的認識情態意義相容，而“幾乎”更具斷言性，因此無法與表示認識情態的“應該”共現。宗守雲（2011）指出“差不多”的情態意義應為“說話人對未知事件的估測”，這一觀察也表明“差不多”的推測義與“應該”的認識情態義更為相容，但這種情態意義與等級性之間是否有關聯性，限於篇幅和精力，本文將不做深入探討。四、結論及餘論本文在對接近義副詞“差不多”和“幾乎”進行了語義考察後，認為限制“差不多”和“幾乎”分佈的是其共現成分的等級性。接近義副詞“差不多”要求共現成分具有可衡量等級性，這是由於“差不多”的核心語義是體現封閉標尺上的一段區間，因此必須預設共現成分具有相應的等級性。而“幾乎”的核心語義是體現封閉標尺上特定的一個點，因此不需要共現成分體現出可衡量的等級性，它也可以與不可衡量的成分如狀態形容詞以及瞬間動詞共現，但“幾乎”要求這個點具有固定值，因而無法與開放性形容詞共現。此外，除了等級性以外，情態意義也對“差不多”和“幾乎”的分佈產生一定的影響，如“差不多”可以跟表示認識情態意義的動詞“應該 / 該”共現而“幾乎”不能。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為“差不多”表估計的含義與認識情態意義相容而“幾乎”的斷言性使其無法與表示認識情態意義的動詞共現，但這一現象與等級性之間是否有關聯性，還值得進一步探索和討論。註 釋： [1]《現代漢語八百詞》把這一類用法歸為副詞“差不多”的用法，本文據此觀點將這一用法歸入“差不多”作狀語的情形。[2] 如非特別注明，文中宋體例句均為作者所擬，楷體例句引自 CCL 和 BCC 語料庫。[3] 這一版本並非 Rotstein and Winter（2004）中的最終版本，但本文不深入探討全量級形容詞和偏量級形容詞的特點，因此僅以此版本來簡要介紹這一理論。[4] 本文認為，副詞“差不多”有兩種含義：一為表示接近義，如“小王差不多喝了一瓶酒。”二為表示比較義，如下兩例：(1) 除了小成，他們家還有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2) 祖琪暗暗好笑，她同她少年時差不多囂張。當“差不多”呈現出比較義時通常都能被副詞“一般”替換。但以往研究常常忽略了這一點，如張慶文（2009）認為“差不多”只能與封閉性成分共現，但事實上應為表接近義的“差不多”只能與封閉性成分共現，而表比較義的“差不多”並沒有這一限制。但值得注意的是，表比較義的“差不多”無法與不具可衡量等級性的形容詞 (non-gradable adjective) 共現，無法修飾狀態形容詞，如下例：(3) a. 差不多白的兩面牆。b.* 差不多雪白的兩面牆。為契合主題，本文只探討表接近義的“差不多”的語義，暫不關注表比較義的“差不多”。[5] 相關術語翻譯來自林若望 (2002)。[6]張慶文（2009）仿照全量級(total)和偏量級(partial)形容詞提出的概念。“部分動詞”所表達的事件只要達到起始點或達到最小值就能說該事件發生了，這類動詞能被“完全”和“有點”修飾，如“相信”、“哭”等；“完全動詞”所表達的事件需要達到終結點才能說該事件發生了，這類動詞只能被“完全”修飾而無法被“有點”24
  • 修飾，如“寫完”、“打死”等。[7] 少部分母語者認為這一例句接受度尚可，但必須指出的是這類例句的接受度大大低於其他合法例句。[8] 句子中動詞的體標記、補足語或副詞都可能對動詞描述的事件類型產生影響，如“幾乎相信了他的話”這樣的句子是可以說的，但這是由於體標記“了”影響了“相信”描述的事件類型，使這一事件具有了終結點。參考文獻： 陳鬱玲 2009《現代漢語時間副詞研究》，西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范曉蕾 2018《再說“差一點”》，《中國語文》第 3 期。侯瑞芬 2016《再析“不”和“沒”的對立與中和》，《中國語文》第 3 期。蔣 嚴 2009《梯級模型與“都”的意義刻畫》，《漢語的形式與功能研究》，商務印書館。 ——— 2011《“都”的形式語用學》，《走進形式語用學》，上海教育出版社李寶倫 2013《“差不多”副詞都差不多嗎？——“差不多”、否定詞及梯級的相互作用》，《中國語文》，第 5 期。李善熙 2003《漢語“主觀量”的表達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學位論文。林若望 2002《論現代漢語時制的意義》，《語言暨語言學》第 3 期。呂叔湘 1980《現代漢語八百詞》，商務印書館。潘汜津 2014《副詞“差不多”和“幾乎”的比較》，《課程教育研究》第 3 期。潘 田 2010《現代漢語語氣副詞情態類型研究》，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沈家煊 1999《不對稱和標記論》，江西教育出版社。石毓智 1992《肯定與否定的對稱與不對稱》，江西教育出版社。楊德峰 2015《說“差不多”和“幾乎”》，《天中學刊》第 3 期。楊唐峰 2015《差不多”與“差一點”的語義制約》，《漢語學習》，第 6 期。袁毓林 2011《“差點兒”與“差不多”的意義同異之辨》，《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6 期。張慶文 2009《謂詞性成分的封閉性與“差不多”和“差一點”的語義闡釋》，《世界漢語教學》第 2 期。宗守雲 2011《試論“差不多”的概念意義、情態意義及相關問題》，《海外華文教育》，第 1 期。Beavers, John.2002 Aspect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prepositional resultative phrases in English. LinGO Working Paper #2002-7, CSLI, Stanford University, Stanford, CA.——— 2008. Scalar complexity and the structure of events. In Event Structures in Linguistic Form and Interpretation, ed. by J. Dölling, T. Heyde-Zybatow, and M. Schäfer, 245–265.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Bertinetto, Pier Marco 1994. Statives, progressives, and habituals: analogies and differences. Linguistics 32, 391–423Ernst , Thomas. 1995. Negat ion in Mandarin Chinese. Natural Language & Linguistic Theory 13, 665–707.Hay, Jen, Christopher Kennedy, and Beth Levin. 1999. Scale structure underlies telicity in ‘degree achievements’. In Semantics and Linguistic Theory 9, ed. Tanya Matthews and Devon Strolovitch, 127–144. Ithaca, NY: CLC PublicationsHuang, James C.-T. 1988. Wo pao de kuai and Chinese phrase structure. Language 64, 274–311.Kennedy, C. and McNally, L. 2002. Scale structure and the semantic typology of gradable predicates. unpublished ms.Kennedy, Christopher, and Louise McNally. 2005. Scale structure and the semantic typology of gradable predicates. Language 81:345-381.Kennedy, C.1999. ‘Gradable Adjectives Denote Measure Functions, not Partial Functions’, Studies in the Linguistic Sciences 29(1), 65-80.——— 2001. Polar opposition and the ontology of ‘degrees’. Linguistics and Philosophy 24:33-70.L i , Cha r l e s N . & Sandra Thompson . 1981 . Mandarin Chinese: A functional reference grammar, 2nd 2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edn. Berkeley, 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Lin, Jo-Wang. 2003. Aspectual selection and negation in Mandarin Chinese. Linguistics 41, 425-459.Rotstein,C and Y.Winter.2004. Total adjectives vs partial adjectives: scale structure and higher-order modifiers. Natural Language Semantics 12, 59-288Smith, Carlotta 1991 The Parameter of Aspect.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DordrechtWechsler, Stephen 2001 An analysis of English resultatives under the event-argument homomorphism model of telicity. In Proceedings of the 3rd Workshop on Text Structure. University of Texas, Austin.——— 2005 Resultatives under the ‘event-argument homomorphism’ model of telicity. In Nomi Erteschik-Shir and Tova Rapaport, (eds.), The Syntax of Aspec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Oxford.Vendler, Zeno. 1967. Linguistics in philosophy.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Xiang, Ming 2008.Plurality,maximality and scalar inferences: A case study of Mandarin dou,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 17: 227 -24526
  • 澳門粵語單字調去聲的社會變異研究 *A study of sociolinguistic variation between mid-level and mid-low level tones in Macao Cantonese◎ 張延勇 / 澳門大學人文學院提 要：本文調查了澳門粵語單字調去聲合併的現象，筆者通過對收集的 50 名粵語母語者的語音資料分析，發現陰去調 T3[33] 和陽去調 T6[22] 正在合併。本文運用語言變異理論，並從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兩方面來分析影響去聲合併的因素，調類是影響去聲合併的語言因素，影響去聲合併顯著的社會因素是年齡、性別和語言態度。關鍵詞：澳門粵語 單字調 去聲 變異Key words: Macao Cantonese; Citation tone; Qusheng; Variation一、前言澳門，位於中國大陸東南沿海，珠江口以西，與東面的香港相距約 60 公里，北接珠海，西臨珠江灣仔、橫琴島。自秦平天下起即屬中國版圖。1557 年，葡萄牙人以“借地晾貨”為名租借澳門，1887 年，葡萄牙與清政府簽訂《中葡和好通商條約》後，澳門自此成為葡萄牙的殖民地。1999 年中國政府恢復對澳門行使主權，澳門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特別行政區。目前，澳門土地面積 30.4 平方公里，人口約 65 萬人。粵語是澳門社會通用語，根據早期文獻記載，老派澳門粵語與今天的石岐話、珠海前山話相差很小，如都有 6 個聲調，且調值相近。但是，澳門粵語經過 100多年的發展，已經越來越接近廣州話，只是在某些方面還保留了老派澳門粵語的特點，比如上聲只有一個，調 *本研究得到澳門大學和澳門高等院校人文社會範疇研究專項資助（09/DSESHSS-UM/2019）。2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值為 [13]。由於出現了這樣的變化，澳門的粵語從香山片劃分到廣府片（詹伯慧，2002：202）。《中國語言地圖集（漢語方言卷）第二版》也認為澳門粵語屬於廣府片。今天粵語的聲調來源於中古漢語的平上去入，又各分陰陽。陰入根據元音的長短分為上陰入和下陰入，前者為短元音、後者為長元音。廣州話聲調格局的總體特徵是“九聲六調”，分別是陰平 T1、陰上 T2、陰去 T3、陽平 T4、陽上 T5、陽去 T6 六個舒聲調和上陰入 T7、下陰入 T8、陽入 T9 三個入聲調。學界（Chao, 1947; Bauer & Benedict, 1997; Matthews & Yip, 2011; Chan , 2017:76 等）認為 T7、T8、T9 分別是 T1、T3和 T6 的變體。本文採用趙元任發明的五度標調法表示單字調，1 表示最低，5 表示最高。表 1 是廣府片聲調格局表，包含聲調、調類、及例字（Bauer & Benedict, 1997）。圖 1 是澳門一名 56-65 歲女性發音人的聲調曲線圖。如圖所示，這名發音人可以很清楚地區分九個聲調，這與前人研究（詹伯慧，2002；羅言發，2013；曹志耘等，2014；貝先明、向檸，2016）認為澳門粵語上聲已經完成合併，形成一個新的升調的結論不同。澳門粵語上聲問題參看 Zhang Jingwei（2019）。由圖 1 我們還可以看出，澳門粵語聲調的調域在較低的音高範圍內比較狹窄，這容易造成調形相似、調值相近（如 T2-T5，T3-T6）的聲調出現混淆（Mok et al., 2013）。表 1 廣府片聲調格局表調域 調類陰陰平 T1 陰上 T2 陰去 T3 上陰入 T7[55]“詩” [25]“史” [33]“試”[5]“色”下陰入 T8[3]“錫”陽陽平 T4 陽上 T5 陽去 T6 陽入 T9[21]“時” [13]/[23]“市” [22]“是” [2]“食”圖 1 澳門一名 56-65 歲女性發音人的聲調曲線圖 二、澳門粵語去聲的前人研究詹伯慧（2002：201）認為澳門部分發音人陽去的調值讀同陰去，調值為 [33]，反映了早期澳門粵語去聲不分陰陽的特點。羅言發（2013：53-54）認為澳門粵語聲調在 1987 年以後均是 8 個調，上聲不分陰陽，去聲分出陰陽。1897 年去聲不分陰陽導致大量同音字的產生（如“試 - 事”），而在 1987 年大量的同音字又變得不同音，這是語言接觸造成的。曹志耘等（2014：8-9）在記錄澳門粵語單字調時認為澳門有 8 個聲調，其中陰去 [33] 與陽去 [22] 調值相差不足 1 度，但是二者不混。貝先明、向檸（2016）發現澳門女性發音人的陰去、陽去已經合併，調值為 [43]。同時他們指出澳門陰去、陽去受到廣府片粵語的影響，部分發音人有由合到分的趨勢。從前人的研究結果看，澳門粵語單字調去聲研究存在爭議，詹伯慧、羅言發、曹志耘等認為澳門粵語去聲分陰陽，而且陽去在向陰去合併；貝先明、向檸認為澳門粵語去聲由合到分，形成了兩種不同的觀點。與澳門不同的是，Mok et al.（2013）、Peng（2006）、28
  • Zhang et al.（2019）都認為香港粵語單字調去聲在由分到合。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詹伯慧（2002：201）、羅言發（2013：53-54）、曹志耘等（2014：8-9）等人用傳統方言學的方法進行研究，被試數量少；貝先明、向檸（2016）的研究運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但是被試僅局限於青年學生。以上的研究都是對澳門粵語去聲的描寫，忽略了對語言變異背後機制的探討。基於前人的研究成果，本文主要有兩個研究問題：（1）澳門粵語去聲的現狀如何，是由分到合還是由合到分？（2）影響去聲變化的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有哪些？三、研究方法本文共調查了 50 名澳門粵語母語發音人，分為16-25、26-35、36-45、46-55 以及 56-65 五個年齡段，每個年齡段再按性別分類，男女各取 5 名發音人。發音人選擇標準如下：（1）發音人以及他們的父母都在當地出生及長大；（2）他們說地道的當地方言；（3）當地方言是他們唯一的家庭語言；（4）他們有識字能力，至少受到過初級教育；（5）他們沒有離開過當地半年以上。調查材料分為錄音材料（字表）和問卷材料。字表中的所有漢字均選自《方言調查字表》，優先選擇單韻母的漢字，陰去和陽去單字各選取 20 個字，且低頻、高頻平均分配。調查時間從 2016 年 9 月開始到 2017 年1 月結束。發音人被要求用他們自己的方言——粵語讀出錄音材料。在正式讀錄音前，發音人都會練習一遍，以保證讀得準確、自然。在錄音過程中，發音人自己操作鍵盤控制朗讀速度。錄音儀器使用的是 TASCAM 牌的 DR-100 可擕式錄音機與 AKG 牌 C520 頭戴式麥克風。採樣頻率為 48 千赫茲（KHz），量化精度為 24 比特（Bite）。在使用 Praat 對每個標注樣本的基頻值 F0 和時長進行提取之前，所有的語音材料由兩位語言學專業學生進行轉寫。基頻值各提取 11 個等距離測量點（P0, P1...P10），由於首字母輔音的困擾，聲學分析會把基頻值的第一個測量點刪除，僅有十個測量點（P1...P10）的值被用於進行分析和比較（Mok et al., 2013；Zhang, 2014）。朱曉農（2010：286）提出了歸一化的目的：“消除人際隨機差異，提取恒定參數，即過濾掉個人特徵，獲得具有語言學意義的信息。同時歸一化還能消減錄音時發音風格（如自然、緊張、正式）的差異。基頻歸一化後能夠在人際差異中找到常量，在語際變異中找到共性，從而使得人際比較和語際比較的研究成為可能。”基頻歸一為我們下一步分析影響 T3-T6 變量的社會因素奠定了基礎。本文的歸一方法使用的是 Zhang（2014）提出的半音轉換法。Zhang 認為“半音轉化法最適合變異研究，用它轉換後的數據不僅能保留聲調的音位區別特徵和受社會因素影響的音高差異，還能消除聲帶厚薄長短等生理上的音高差異（張璟瑋，2019）。”具體的計算公式如下：公式中 ST-AvgF0 代表歸一後的基頻值的結果，單位是半音（semitone）。人均音高指某個發音人朗讀的所有目標字的平均音高，xi 代表某個發音人任意一個採樣點的音高基頻值。2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四、結果圖 2 是 5 個年齡組 T3 和 T6 的聲調曲線圖。如圖所示，澳門粵語單字調 T3 和 T6 呈現出明顯的由分到合的變化，也就是說 T3 和 T6 是一個進行中的合併：36-45 歲 ,46-55 歲 ,56-65 歲三個年齡組的發音人可以清楚地區分 T3 和 T6，而 16-25 歲 ,26-35 歲兩個年齡段發音人的 T3 和 T6 平均音高之間的距離在縮小；在出現合併現象的這兩個被試組中，又以最年輕的 16-25 年齡組表現得更為明顯。圖 2 澳門粵語 5 個年齡段 T3 和 T6 的聲調曲線圖 T3 和 T6 平均音高之間的距離是否有統計學的意義，作者運用線性混合效應模型（linear mixed-effect models）分析年齡、調類及二者的交互作用對 T3 和 T6的影響。在混合效應模型中，發音人和字表是隨機效應，年齡和調類是固定效應（自變量），T3 和 T6 歸一後的10 個基頻值的平均音高是因變量。在運算線性混合效應模型時，作者首先依次把年齡（16-25、26-35、36-45、46-55、56-65）、 調 類 和它們的交互作用作為自變量放進模型中，結果顯示 16-25、26-35 兩個年齡段的評估係數為正值，而 36-45、46-55、56-65 三個年齡段的評估係數為負值。這意味著16-25、26-35 兩個較年輕段的發音人在讀 T3 和 T6 字時傾向使用較高的音高，36-45、46-55、56-65 三個較年長段的發音人在讀 T3 和 T6 字時傾向使用較低的音高。根據年齡的結果，作者把 5 個年齡段重新進行了編碼，16-25、26-35 兩個年齡合併成一個新的年齡段，即16-35 歲；36-45、46-55、56-65 三個年齡段合併成一個新的年齡段，即 36-65 歲。新的兩個年齡組的澳門粵語聲調 T3 和 T6 的結果顯示在表 2。表 2 年齡和調類在 T3-T6 合併上的結果 從表 2 的結果看，年齡、調類及二者的交互作用對 T3 和 T6 的合併都有顯著性影響。從年齡角度看，16-35 歲的發音人在讀 T3 和 T6 字時使用比較高的音高，36-65 歲的發音人在朗讀 T3 和 T6 字時使用比較低的音高。從調類看，T3 的平均音高比 T6 高。從年齡 * 調類的交互作用看，16-35 歲的發音人在讀 T6[22] 字時傾向使用比 T3[33] 更高的音高，這說明他們不能清楚地區分 T3 和 T6，開始出現混淆。或者說，在 16-35 歲的澳門人中，T3 和 T6 正在合併。綜上，我們認為澳門粵語T3 和 T6 是一個進行中的變化，並且體現著由分到合的趨勢。我們的結論與貝先明、向檸（2016）的結論相左。在判斷 T3 和 T6 合併方向時，我們對 5 個年齡段的 T3 和 T6 的平均音高值進行了單因素方差檢驗（One Way ANOVA），T3 在年齡上有顯著性差異 [F（4,1446）30
  • =5.80，p=0.00]；T6 在年齡上有顯著性差異 [F（4,1395）=46.54，p=0.00]。經過 LSD 事後檢驗，16-25 歲的 T3平均音高值（M=-0.30，SD=0.66）與 26-35 歲（M=-0.04，SD=0.86）、36-45 歲（M=0.02，SD1.07=）、46-55 歲（M=-0.13，SD=1.20）、56-65 歲（M=0.07，SD=1.20）四個年齡段有顯著性差異，而後四者之間沒有顯著性差異。這說明 16-25 歲最年輕的發音人在讀T3 調的字時傾向使用較低的音高值。同樣的，16-25 歲的 T6 平均音高（M=-0.95，SD=1.05）顯著高於 26-35歲（M=-1.25，SD=1.20），後者又顯著高於 36-45 歲（M=-1.76，SD=1.07），46-55 歲的平均音高值（M=-1.96，SD=1.19）與 56-65 歲的（M=-2.00，SD=1.19）沒有顯著性區別，二者平均音高顯著低於 36-45 歲。這說明 16-25 歲最年輕的發音人在讀 T6 調的字時用較高的音高值。綜上，T3 和 T6 在最年輕的發音人中合併的方向是雙向的（見圖 3）。圖 3 澳門粵語 T3-T6 合併方向圖 五、制約因素為了進一步瞭解 T3-T6 合併的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我們把語言因素：聲母清濁的全次、元音的位置、鼻音、時長、調類；社會因素：年齡、性別、教育程度、收入、語言使用、語言態度等因素作為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發音人編號、字表）放進混合效應模型（Rbrul）以檢測對 T3-T6 合併產生影響的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 表 3 影響 T3-T6 合併的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由表 3 可知，造成 T3-T6 合併的因素有四個：調類、年齡、性別和語言態度。曹志耘（1998）提出調類合併的唯一依據就是調值的相近度。邢向東等（2012：60）提到“在漢語方言聲調的演變過程中，人們更多地將注意力集中在調類的分合上，卻容易忽略調值在聲調調類歸併過程中的作用。在方言聲調的演變過程中，調值的變化就是聲調變化的本質，調類的歸併則是調值變化的結果。”從上文的分析，我們知道 T3 和 T6 是兩個平調，其中 T3 是中平調，調值為 [33]，T6 是低平調，調值為 [22]，二者調形、調值相近，這為二者的合併提供了條件。年齡在語言變異中尤其是在進行中的變化中起著關鍵作用，老年人比較保守，年輕人則傾向使用新的語言形式。年齡對 T3-T6 合併的影響，年輕人，即3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16-35 歲，更容易出現混淆。女性在語言變異中往往承擔著引領潮流的角色，女性比男性更傾向使用標準的變體和變式，不少社會語言學研究支持這一觀點（徐大明等，2012：71-73）。表 3 的結果顯示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出現 T3-T6 混淆的情況。李書嫻（2008）發現在年輕的廣州人中，廣州話陰去和陽去在聽說上都出現了相混的現象，而且女性比男性更為明顯。“語言態度是指個人對某種語言或方言的價值和行為傾向（游如杰、鄒嘉彥，2004），”屬於社會心理範疇，對語言使用者的語言選擇、語言能力、語言使用產生深刻的影響。語言態度可以分為認知態度、情感態度、行為傾向三個方面（王遠新，2002：90；高玉娟等，2017），本文主要從情感態度考察澳門粵語母語者的語言態度對語言變化的影響。在語言態度的調查上，我們共設計了 11 道題目，其中“你覺得哪種話更好聽”和“你更喜歡哪種話”兩題對 T3-T6 的合併有顯著性影響，兩個問題設計了“普通話、廣州話、都不喜歡 / 好聽、都喜歡 / 好聽”四個選項。從混合效應模型的結果看，對廣州話的情感態度越強，被試就越容易混淆 T3 和 T6。郭駿（2007）在研究溧水縣城居民語言態度與語言使用情況時發現，居民對普通話的權威地位有著極高的認同度，自然有意或無意地將自己所說的在城話向普通話靠攏。六、結論本文利用 50 名粵語母語者的語音資料，從聲學分析的角度描寫了澳門粵語單字調去聲情況，發現 T3 和T6 在澳門大部分人中還是保持對立，二者不混。但是在年輕人中二者開始出現合併，而且是一個進行中的變化，澳門粵語去聲正在經歷著一個由分到合的過程。運用線性混合模型對語言因素和社會因素進行分析，筆者發現影響澳門 T3-T6 合併的有調類、年齡、性別和語言態度四個因素。本文是從發音的角度研究澳門粵語去聲的合併問題，在以後的研究中還可加入感知實驗，從感知角度判斷去聲的合併問題。澳門粵語 T3 和 T6 的現狀也符合現代漢語方言聲調“簡化”的趨勢。潘悟雲先生在《關於漢語聲調發展的幾個問題——讀王士元先生的 A Note on Tone Development》一文中明確提出，“合併”是漢語方言聲調發展的總體趨勢。註 釋： [1] 澳門 50 名發音人一共讀了 2000 個 T3-T6 的字，但是在混合效應模型中剔除了不是平調的字。參考文獻： 貝先明 向檸 2016 穗、港、澳三地粵語單字調的聲學比較分析，《南開語言學刊》第 1 期。曹志耘 1998 漢語方言聲調演變的兩種類型，《語言研究》第 1 期。曹志耘 王莉甯 邵朝陽 2014 《澳門方言文化典藏圖冊》，澳門：澳門理工出版社。高玉娟 包天虹 2017 社會語言學視角下的莊河方言語音變異研究，《大連海事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5 期。郭駿 2007 語言態度與方言變異——溧水縣城居民語言態度與語言使用情況的簡要調查，《語言學研究》第 8 期。李書嫻 2008 關於廣州話陰去調和陽去調的聽辨實驗，《方言》第 1 期。羅言發 2013 《澳門粵語音系的歷史變遷及其成因》，北京大學博士論文。王遠新 2002 《中國民族語言學：理論與實踐》，32
  • 北京，民族出版社。邢向東 王臨惠 張維佳 李小平 2012 《秦晉兩省沿河方言比較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徐大明 2012 《當代社會語言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游如杰 鄒嘉彥 2004 《社會語言學教程》，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詹伯慧 2002 《廣東粵方言概要》，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 .張璟瑋 2019 共時音變路徑的實證分析——一項吳語聲調變異的社會語音學研究，《語言科學》第 6 期。朱曉農 2010 《語音學》，北京：商務印書館。Bauer, Robert S., and Benedict, Paul K. 1997. Modern Cantonese Phonology.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Chan, M. M. 2017. Alveolarization in Hong Kong Cantonese: a sociophonetic study of Neogrammarian and lexical diffusion models of sound change.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Oxford.Chao, Yuen Ren. 1947. Cantonese Primer, New York: Greenwood Press.Mat thews, Stephen and Yip, Virginia . 2011. Cantonese: A Comprehensive Grammar (2nd edition). London: Routledge.Mok, Peggy P. K., Zuo, Donghui and Wong, Peggy W. Y. 2013. “Production and Perception of a Sound Change in Progress: Tone Merging in Hong Kong Cantonese”. Language Variation and Change 25(3): 341–370.Peng, Gang. 2006. “Temporal and Tonal Aspects of Chinese Syllables: A Corpus-based Comparative Study of Mandarin and Cantonese”.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34 (1):134–154.Zhang, Jingwei. 2014. A Sociophonetic Study on Tonal Variation of the Wuxi and Shanghai Dialects. Utrecht: Netherlands Graduate School of Linguistics / Landelijke Onderzoekschool Taalwetenschap (LOT).Zhang, J. 2019. Tone mergers in Cantonese. Asia-Pacific Language Variation, 5(1), 28-49.Zhang, J., Zhang, Y., & Xu, D. 2019. A variationist approach to tone categorization in Cantonese. Chinese Language and Discourse, 10(1), 1-16.3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中外古今薈萃的澳門諺語Macau Proverbs at All Times in China and Other Countries ◎ 張卓夫提 要：澳門作為歷史名城，不但有中西文化的交匯，而且大香山文化、嶺南文化與江浙、中原等地方的文化也在這裡共融。從澳門諺語的不同來源、不同風格和內涵，可以看到澳門語言、文化的多元性和繽紛姿彩。關鍵詞：共融共榮 公雞 大香山 阿婆井Key words: Combination and prosperity; Rooster; Great Xiangshan; Lilau 近兩年來，筆者在搜集澳門諺語的過程中，發覺在澳門口頭或書面使用的諺語與中國其他地域比較，有非常明顯的特點，就是中外古今不同來源、不同文化背景和內涵的諺語長期匯集，澱積深厚，雅俗共賞，共融共榮。先從來自不同國度的說起。以下是來自葡語，搜集時由筆者試譯的諺語：1.União faz a força. （團結產生力量。）2.As paredes têm ouvidos. （墻壁有耳。）3.Quem não chora não mama. （沒有啼哭的嬰兒吃不到奶。）4.Grão a Grão, a galinlha enche o papo. （鷄一粒一粒地啄也能吃飽。）5.Em terra de cegos quem tem olho é rei. （在盲人的國度，單眼佬可以做皇帝。）6.Quem espera sempre alcança. （能忍耐者常有收獲。）7.Quem com porcos junta farelos come. （與猪為伍者吃糠。）8.Quem tem filhos, tem desvelos. ( 有兒女的人多操心。)9.Não há fumo sem fogo.( 沒有無火的煙。)34
  • 10. Quem bem ama, bem castiga. ( 愛之愈深 , 責之愈切。)11. Quem casa, quer casa.( 既成家，想立室。)12. Quem me avisa meu amigo é. (諍言者，吾友也。)以上葡文諺語有部份是與中文諺語意思大致相同的，兩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知是誰影響了誰，這就是“共融”；有部份是沒有相應中文諺語的，令澳門諺語進一步豐富，這就是“共榮” 。中葡文化在澳門相處數百年產生許多值得研究的語言現象，比如漢語形容做一件事情很容易會說“易過借火” ，但廣東與澳門鄰近地方的人又會說“易過食生菜” ，原來“易過食生菜” 源自葡文“É tão fácil como comer alface”，是與這種菜一起在明末清初由葡人從歐洲傳入澳門，經澳門人改名為“生菜” ， 再傳入廣東的。因為它容易生長和煮食，甚至可以生吃，所以有這般說法。澳門的土生葡人也會將一些地道的中文諺語、習用語逐個字直譯成葡語在較小生活圈子使用，例如將“九唔搭八” 說成 “Nove não bate oito” 。葡國與中國的諺語其中許多都與動物和植物有關，尤其與常見常用的吉祥物有關，具豐富的歷史文化內涵。中國人最常用的吉祥物是龍，而葡國人最常用的吉祥物是公鷄。相傳聖母瑪利亞和聖雅各伯（耶穌門徒）十六世紀在葡國小鎮巴塞羅斯顯靈，使已被烹的有花紋公鷄復活啼叫，從而洗脫一個信徒的不白之寃。以下試舉一些與公鷄有關的例子：13. 公鷄打鳴，輪不到母鷄發聲。14. 老公鷄怎麼叫，小公鷄也怎麼叫。15. 會啼的公鷄不愛鬥。16. 跟隨鴨群的公鷄多淹死。來自英國和其他國家的諺語在澳門也很常用。2014 巴西足球世界杯大賽期間，本澳坊間常聽到“波係圓嘅”這句諺語。原來它源自德語。1954 年在瑞士舉行的足球世界杯大賽中，前西德隊在分組賽中以三比八慘敗於匈牙利隊腳下，及後在決賽再遇匈牙利隊，被公衆一致“睇淡” 的情况下，反以三比二取勝，爆泠奪大力神盃。西德隊主教練赫貝格賽後說了頗堪玩味的名言：“足球是圓的” 。他的意思是：像足球會轉動的道理一樣，世間事物包括足球賽果在不同的主客觀條件下是會轉變的。幾十年來，“波係圓嘅” 由香港足球賽評述員林尚義、體育記者伍晃榮等人傳播，成為港澳最流行的諺語之一。以下是附帶中譯的部份外來諺語：17. Lady first. （女士第一。）18. Some people come into your life as blessing, others come in your life as lessons. （益友令你嘗夙願，損友令你得教訓。）19. A cock is valiant on his own dunghill. （公鷄勇於在自己的糞堆上稱王稱霸。）20. The devil can cite scripture for his purpose. （魔鬼也會為自己的目的而引用聖經。）以下是常以中文流傳的外來諺語：21. 早起的鳥捉到蟲。22. 每日一蘋果，醫生遠離我。23. 不自由，毋寧死。24. 條條大道通羅馬。25. 無敵最寂寞。26. 結婚是戀愛的坟墓。27. 好的開始等於成功的一半。 28. 失敗乃成功之母。29. 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30.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源自匈牙利 19 世紀詩人裴多菲的詩。）31. 父親給兒子東西的時候，兒子笑了。兒子給父親東西的時候，父親哭了。（源自猶太人。）3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32. 兩個葡萄人相遇，做一次擁抱；三個葡萄人相遇，設一桌酒筵；四個葡萄人相遇，建一座仁慈堂。（源自巴西葡萄牙人，巴西和澳門的第一所慈善機構——仁慈堂都由葡萄牙神甫創建。）33. 衣服是新的好，朋友是舊的好。（源自莎士比亞。）34. 知識就是力量。（出自英國哲學家培根之言。）由於澳門人經常接觸香港人和廣泛接觸香港傳媒，所以港式時諺 ( 其中包括從外地傳到香港的諺語 ) 很快傳來澳門，例如：35. 愛拼才會贏。（轉引自台灣。）36. 有局冇局，全憑禮拜六。37. 十八樓，自己友。（源自商業電台廣播劇《十八樓 C 座》。）38. 牙斬斬，死得慘。39. 橋唔怕舊，至緊要受。40. 寧買當頭起，莫買當頭跌。41.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轉引自江浙一帶。)42. 變幻才是永恆。（羅文主唱流行歌的歌詞。）43. 人在做，天在看。44. 小小苦楚等於激勵。（引自歌曲《前程錦繡》。）45. 錢唔係萬能，但係冇錢就萬萬不能。46. 沒有最坏，只有更坏。港式時諺有特別多的戲謔成份，比如“朋友妻，不可嘥” 是一些市井之徒將古諺“朋友妻，不可欺” 反其道而用之。澳門大部份居民來自內地各省市，所以歷來受內地文化影響很深；其中源自大香山（古時候包含澳門）的諺語特別多，這些諺語至今仍帶有很濃厚的鄉土氣息。自從改革開放後，內地與澳門兩地民衆交往密切，許多內地新諺語傳來，又帶有很濃厚的時代氣息。試舉例如下：源自內地的舊諺語47. 不痴不聾，不做家翁。（源自戲劇《刁蠻公主戇駙馬》，是唐朝中興名臣郭子儀、郭曖父子與唐代宗李豫、昇平公主父女之間的故事。）48. 丞相肚裏可撑船。49. 呂端大事不糊塗。（以上兩句出自呂端的故事。）50. 三人行，必有我師。（出自孔子之言，同源的很多，例如“學而時習之，不亦說（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既來之，則安之”、“人誰無過，過者能改，善莫大焉”、“君子和而不同”、“見賢思齊”、“小不忍則亂大謀”、“君子成人之美” 、“君子不以人廢言” 、“有教無類”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學而優則仕”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擇其善者而從之” 、 “德不孤，必有鄰 ” “人如無信，不知其可” 、 “當仁不讓”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等。）51. 趙子龍冇膽入情關。（小說等名著為題材的傳統諺語，同類型的很多，例如 “一講曹操，曹操就到” 、“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生子當如孫仲謀” 、“周瑜打黄盖，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賠了夫人又折兵” 、 “劉備借荊州，一借冇回頭” 、“關公也有對頭人” 、“死諸葛嚇倒生仲達” 、 “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等與《三國演義》有關。）52. 蛇無頭不行。（以動植物為題材的鄉土傳統諺語，同類型的很多，例如“秋風起，三蛇肥” 、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打蛇隨棍上”等。）53. 有水過水，冇水制水；度水放水，掠水散水。（源自上世紀前期廣州上演的話劇《七十二家房客》。）源自內地的新諺語36
  • 54. 中午睡一睡，好過做元帥。55.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56. 做又三十六，唔做又三十六。57. 抓革命，促生產。（“生產” 在這裏是指生育孩子。）58. 東西南北中，發財到廣東。來自大香山和鄰近地方的土諺 :59. 唔過娘胎冇掛懷。60. 生仔唔知仔心肝。61. 女大十八變。62. 醜人多動靜。63. 嫁出去嘅女，潑出去嘅水。64. 好女兩頭瞞。65. 親生仔不如近身錢。66. 女大不中留。（“中” 是適宜的意思。）67. 十八姑娘無醜婦。68. 阿媽錫拉女，阿婆錫長孫。（“拉” 是最後一個的意思。）69. 寧教人打仔，勿教人分妻。70. 十隻手指都有長短。71. 碗碟都有相砍。（“砍” 是撞的意思。）72. 水冇一日落，人冇一世窮。73. 好仔好女好爺姐，好奴好婢好主人。（“爺姐” 在這裏指父母。）74. 煙豬頭都會遇着盲鼻菩薩。75. 猪來窮，狗來富，猫來帶麻布。（“麻布” 像徵喪事。）76. 廟前窮，廟後富，廟左廟右多寡婦。77. 兵旺附兵，賊旺附賊。（這諺語反映嶺南仕紳一種傳统心態：無論誰做皇帝，都照舊納貢。）78. 有乜依郁，揸住碌竹。79.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80. 起一間屋，吃三年粥。81. 吃得鹹魚抵得渴。澳門也有不少本土產生的諺語，例如“未有澳門街，先有媽閣廟” 、“三沙見，夷人變” （三沙，昔日青洲附近三系列礁石；夷人，澳門葡人。）、“走得快，好世界”（源自百多年前的望厦村，原本是“走得快，有頂戴”，該村當年属香山縣，現属澳門） 、“飲過阿婆井的水，不會忘記澳門” 、“小注怡情，大睹亂性” 、“日慳夜慳，唔够老公賭一攤” 、“有錢樓上留，冇錢地下踎”( 樓，茶樓 ) 、“有食冇食，最緊要個滴滴（“滴滴” 在上世紀前期內地來澳移民中是指手錶）、“氹仔浸蛟龍” 等。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初步明白澳門諺語從背景、內涵到風格特色的豐富多元程度。從這一角度來看，澳門作為中外古今文化交匯名城的角色得到進一步彰顯。3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紹興（柯橋）方言聲調的聲學和感知研究Acoustic and Perceptual Studies of Shaoxing(Keqiao) Dialect◎ 周懌培 張帆提 要：本文對紹興柯橋方言的聲調進行了聲學和感知實驗研究。提取了柯橋方言單字調的基頻和時長，分析了柯橋方言七個單字調的聲學參數，結果表明，柯橋話的陽上調是一個先升後降的凸調，與傳統記音中的降調明顯不同，同時發現陰平 - 陰去、陽上 -陽去這兩組聲調的調型近似且基頻差距較小。在此基礎上，本文對柯橋方言的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這兩組聲調進行了範疇感知實驗，結果顯示：從總體來看，這兩組聲調均有合為一調的趨勢，被試已無法區分這兩組聲調；從個體看，柯橋方言中這兩組聲調在特定個體身上呈現連續感知模式。關鍵詞：柯橋方言 單字調 基頻 範疇感知Key words: Keqiao dialect; monosyllabic tone; fundamental frequency; perception category一、引言柯橋區隸屬紹興市，位於浙江省中部，紹興市北部，地處會稽山北麓，長江三角洲南翼，西與杭州市蕭山區接壤，東南和西南分別與嵊州市和諸暨市為鄰。柯橋區人民政府駐地柯橋街道，下轄 4 個街道（柯橋、柯岩、華舍、湖塘）和 12 個鎮（錢清、夏履、楊汛橋、齊賢、馬鞍、安昌、漓渚、福全、蘭亭、平水、王壇、稽東）。柯橋街道常住人口 5 萬人，外來人口 15 萬人，亞洲最大的布匹集散地“中國輕紡城”坐落於此，因此人口流動頻繁，方言變異速度較快。紹興方言屬於吳方言太湖片臨紹小片。王福堂（1959）將紹興方言分成東頭埭和西頭埭兩片，柯橋方言屬於西頭埭片。陶寰、金春華、盛益民（2014）和金春華（2014）將紹興方言分區概括為“一個核心、兩個38
  • 環區”，即以市區為中心呈同心圓分佈，“一個核心”是市區片，“第一環區”是東郊片和西南郊片，“第二環區”包括南郊片和西郊片。其中柯橋方言是紹興方言西郊片的代表。為方便起見，後文均用柯橋話指代柯橋方言。根據盛益民（2014）的記音，柯橋話共有七個聲調，分別為陰平 53、陽平 13、陽上 31、陰去 55、陽去11、陰入 5、陽入 2。傳統的方言調查主要靠調查人的人耳聽辨，難免受到母語感知範疇和聲調本身聲學特徵的影響，本文將借助實驗語音學的方法，彌補人耳聽辨的局限，幫助更準確地反映聲調的聲學特徵和音位關係。二、柯橋方言聲調的聲學研究2.1 實驗說明本文所用單字調語料來自盛益民（2012）。本文選取四位發音人，兩男兩女，母語均為柯橋話，具體資訊見表 1。表 1 發音人信息編號 姓名縮寫 性別 年齡 出生地 職業發音人 1 WCM 男 55 柯橋 工人發音人 2 YL 男 55 柯橋 商人發音人 3 ZYJ 女 50 柯橋 家庭主婦發音人 4 YWL 女 54 柯橋 工人錄音軟體為 Cooledit 2.1，採樣頻率為 22050Hz，採用雙通道錄製，左聲道為語音信號，由電容式麥克風（SONY ECM-44B）錄製；右聲道為聲門阻抗信號，由喉頭儀（Electroglottograph Model 7050A）錄製。通過調音台（XENYX 302 USB）和音效卡（SBX）接入電腦。使用 Praat 軟體進行基頻提取和聲學分析，基頻提取的區間參考朱曉農（2010：281-282），聲調的起點從母音的第二個脈衝，即聲波的第二個週期開始算起，平調的聲調末點定在振幅明顯下降處，升調和凹凸調的聲調末點定在基頻的峰點處，降調的聲調末點在基頻直條成比例的間隔結束處，在每個聲音的聲調穩定段平均提取二十個點。在 Excel2016 中進行資料處理。錄音地點在柯橋某酒店一間隔音良好的安靜房間內。在單字調語料的選擇上，考慮到聲母對聲調的影響，舒聲調的例字選擇聲母為不送氣塞音 [ 、、、、、 ]、韻母為 [ 、、 ] 的單字，其中 [ 、 ] 不能和 [  ] 搭配；入聲調例字的選擇上，聲母與舒聲調相同，韻母為 [ 、、 ]。每個聲調十個例字，共 70 個例字，其中陰聲調只與清聲母相配，陽聲調只與濁聲母相配，要求發音人每個單字讀兩遍，單字調例字見表 2。表 2 單字調例字陰平 爸、補、都、賭、堵、低、底、鍋、古、果陽平 排、牌、菩、皮、圖、途、徒、題、提、懈懈扭扭陽上 罷、簿本子、被被子、倍、弟、地、杜、肚、惰、堵一堵牆陰去 拜、布、閉、帶、妒、戒戒指、介蔣介石、故、固、過陽去 敗、步、捕、幣、斃、避、輩、背、度、渡陰入 百、筆、壁、博、跌、督、格、隔、割、革陽入 白、鼻、勃、疊、碟、笛、敵、毒、讀、獨2.2 單字調實驗我們將四個發音人的樣本的基頻資料進行平均，然後將同一個調類下的所有樣本進行平均，具體參數見表 3。3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表 3 柯橋話單字調基頻和時長陰平 陽平 陽上 陰去 陽去 陰入 陽入男 女 男 女 男 女 男 女 男 女 男 女 男 女1 119 246 89 199 96 191 117 232 103 188 131 238 105 196 2 118 242 88 193 98 186 116 231 104 189 131 236 105 195 3 117 242 88 195 100 187 115 231 105 191 131 235 106 195 4 116 241 88 199 102 190 115 230 106 194 131 234 106 195 5 115 239 88 203 104 193 114 230 107 196 131 234 107 195 6 114 236 89 207 106 197 114 229 108 198 131 233 108 196 7 113 233 89 210 107 200 113 228 108 200 131 233 109 197 8 111 230 89 212 108 202 112 227 108 201 131 232 110 198 9 109 226 90 214 108 204 111 226 108 201 131 232 110 200 10 108 222 91 216 108 205 111 226 108 202 131 231 111 201 11 106 217 92 218 107 205 110 225 107 202 130 231 111 203 12 104 212 94 220 106 205 109 224 106 202 130 230 112 205 13 102 206 95 221 103 204 108 223 105 201 130 229 112 206 14 100 200 97 222 101 203 107 221 104 201 130 228 112 207 15 98 194 98 222 98 201 106 220 102 200 130 227 112 208 16 96 187 100 222 94 198 105 219 101 198 129 225 112 209 17 94 180 101 222 91 196 104 218 100 197 129 223 112 209 18 92 173 103 221 86 193 103 219 98 196 128 221 111 208 19 90 166 105 221 82 191 102 219 96 194 127 218 111 207 20 87 160 105 222 77 189 100 219 94 192 127 216 111 205 時長 0.25 0.25 0.30 0.32 0.29 0.29 0.28 0.27 0.27 0.27 0.06 0.08 0.10 0.09註：基頻的單位是赫茲（Hz），時長的單位是秒（s）。為了與傳統的方言記音相比較，我們採用“五度標調法”來討論柯橋話的七個聲調。因為“基頻的頻率變化和人們聽感上個的變化一般是一個對數的關係”（孔江平，2015:64），我們使用半音法來轉換基頻值。計算兩個基頻之間的半音公式是：半音 =12×log2（f1/f2）[1]根據公式我們可以得到，男性發音人的聲調頻率上限是 131Hz，頻率下限是 77Hz，則男性發音人聲調基頻大概有 9 個半音，歸到五度值之後，每個刻度約為1.8 個半音。女性發音人的聲調基頻上限是 246Hz，頻率下限是 160Hz，則女性發音人聲調基頻大概有 7.5 個半音，歸到五度值之後，每個刻度約為 1.5 個半音，以時間為橫軸，半音為縱軸，我們得到圖 1 和圖 2。通過圖 1、2 比較，總體來看，我們可以看出來無論男性還是女性，柯橋話的陰調的基頻值均高於相對應的陽調的基頻值，舒聲調的時長均明顯長於入聲調的時長。雖然男性發音人和女性發音人聲調的走勢基本一致，但是男性舒聲調的調域要明顯窄於女性。值得注意的是，男性發音人陰入的基頻卻要明顯高於其他聲調，我們認為可能和其中一個發音人的發音習慣有關，發音人 1 在發單音節的陰入字時喉頭特別緊張，喉塞位置比較靠後，但是即使如此，男性發音人的基頻值依然只有女性發音人的基頻值一半左右。圖 1 男性發音人半音值圖 40
  • 圖 2 女性發音人半音值圖下面我們再逐一來討論柯橋話的七個聲調。陰平：無論男性還是女性，柯橋話的陰平都是一個高降調，男性的降幅略小於女性，男性的陰平可以標記為 42，女性可以標記為 51，均比傳統的記音在終點值上更低。陽平：陽平是一個升調，女性發音人在聲調起始段略有下降，小段的下降屬於發音人為了發一個上升調準備帶來的伴隨現象，不影響聲調整體上升的趨勢，男性的陽平可以標記為 23，女性標記為 24，均比傳統的記音要高。陽上：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陽上都是一個先升後降的凸調，女性在聲調起始段也出現了和陽平起始段一樣略下降的彎頭。男性的陽上可以標記為 231，女性的可以標記為 232。這與傳統的記音記為一個降調明顯不同。陰去：陰去是一個下降幅度較小的降調，男性的陰去為 43，女性的下降的幅度在一度之內，可以標記為 44，均比傳統的記音低一些。陽去：陽去是一個略帶曲拱的凸調，男性可標記為 332，女性的曲拱變化在一度之內，可處理為平調，標記為 22，均比傳統記音高一些。陰入和陽入：由於入聲調的時長特別短，男性和女性的入聲調均可以簡單標記為 5 和 3。陽入的調值比傳統記音的略高。圖 3 柯橋話聲調半音值圖我們將男性和女性的基頻資料平均之後，再換算成半音，得到平均之後發音人的基頻上限是 184.5Hz，基頻下限為 123.5Hz，大概有 7 個半音，換算成五度之後，每個刻度大概占 1.4 個半音，得到圖 3。通過上文分析和圖 3，我們將柯橋話單字調系統總結為表 4。表 4 柯橋話聲調五度值調類調值男 女 平均陰平 42 51 51陽平 23 34 24陽上 231 232 231陰去 43 44 44陽去 332 22 2324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陰入 5 5 5陽入 3 3 3我們聲學分析的結果在調值上均與傳統記音略有出入，但是考慮到調查者的對母語聲調的感知範疇以及音系處理的需要，這些聲學分析資料可以為傳統記音提供參考。盛益民（2014）對柯橋話的聲調音系做了補充說明，有幾點可以得到本次聲學實驗的印證，例如“陽上有個略升的調頭，實際音值可記為 231”，我們認為從語圖看，陽上的上升段已不屬於調頭，而是表現為一個明顯的先升後降的調型；“陰去的實際音值為 44，為了討論連讀變調方便起見，陰去調我們記為 55”，這點就是由於音系處理的考慮造成的差異。此外，我們注意到，從基頻曲線看，柯橋話聲調有兩個降調：陰平和陰去，有兩個凸調：陽上和陽去。雖然在音系處理中，陰去和陽去可以被處理為平調，但是他們在感知上是否與陰平和陽上有清晰的範疇感知邊界，這點我們在後面的感知實驗中會繼續討論，並不預期呈現出特定的感知模式。三、柯橋方言聲調的感知研究3.1 實驗說明根據上文的聲學分析，我們發現在柯橋話中陰去和陽去雖然在音系的處理上處理成了平調，但是他們的基頻曲線是一個降調和一個凸調，尤其是男性發音人陰去和陰平、陽去和陽上的基頻曲線十分接近。由於一個聲調的感知範疇並不是固定的，而取決於它所在的聲調系統內所對立的其他聲調的特徵（孔江平，1995），因此我們找到陰去 - 陰平和陽去 - 陽上這兩對除了聲調之外的最小對立對，探索柯橋話中這兩對聲調的感知範疇。實驗的聲音樣本使用聲學實驗中兩位元男性發音人的樣本，其中陰平 - 陰去使用發音人 1 的“都”[tu51]和“妒”[tu44]，陽上 - 陽去使用發音人 2 的“杜”[du231]和“渡”[du22]。在實驗的籌備階段，我們對被試能否區分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這兩組聲調進行了測試，測試結果表明他們都可以區分實際語音“都”和“妒”以及“杜”和“渡”。實驗使用的刺激樣本在 Praat 軟體中用基音同步疊加法（PSOLA）合成。我們將合成語音連續統參考的實際語音稱為“原始聲調音節”和“目標聲調音節”，將合成語音連續統的起點和終點稱為“起點音節”和“終點音節”。由於語音連續統是調整原始聲調音節的基頻得出的，目標聲調音節只提供基頻，因此原始聲調音節同時也是起點音節，而目標聲調音節不在語音連續統內。以陽上“杜”到陽去“渡”為例，如圖 6 所示，“杜”是原始聲調音節，“渡”是目標聲調音節，我們將“杜”作為起始音節，從原聲平均分 9 步，參照目標聲調音節“渡”逐步調整基頻，最終得到語音連續統的 “終點音節”[2]。該終點音節的基頻同目標聲調音節“渡”，但其他聲學參數和原始聲調音節“杜”一致。一次合成得到十個樣本，這便是陽上 - 陽去連續統。通過類似的操作，我們同樣可以得到陽去 - 陽上連續統，將陽去“渡”設置為原始聲調音節、將“陽上”杜設置為目標聲調音節即可。從起始音節陽去“渡”逐步合成得到基頻和“杜”相同的“終點音節”，也得到十個樣本，這樣每個對立組得到 20 個樣本，兩個對立組得到 40 個樣本。為了使樣本聽起來更自然，我們在每個樣本的前後各增加了 1 秒的白噪音。42
  • 圖 4 陰平合成到陰去設計示意圖 圖 5 陰去合成到陰平設計示意圖範疇感知研究一般包括辨認實驗（identification experiment）和區分實驗（discrimination experiment）兩部分。辨認實驗一般對被試隨機播放刺激，並要求被試進行強制性選擇。區分實驗則有幾種不同的模式，例如 ABX 模式、AX 模式、2IFC 模式、4IFC 模式和4I-oddity 模式，本文選用使用 AX 模式。AX 模式需要被試區分兩個連續的刺激 AB、BA、AA、BB 是否相同。圖 6 陽上合成到陽去設計示意圖 圖 7 陽去合成到陽上設計示意圖感知實驗的被試共 31 名，15 名男性，16 名女性，均為柯橋本地人，能夠熟練地使用柯橋話，均沒有聽覺上的障礙，我們在實驗前對被試進行了簡單的測試，他們本身發音和聽音均能夠區分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這兩組聲調，年齡在 30 歲到 87 歲之間，聲學實驗中的發音人沒有參與感知實驗。實驗均在電腦上完成，實驗4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中聲音樣本的播放和被試的選擇都通過 Eprime2.0 軟體進行呈現和收集，被試聽音的時候佩戴耳機，同時主試也在一旁佩戴耳機監聽。正式實驗中，為了控制實驗的時長和防止被試疲勞，整個實驗過程被分成四次，辨認實驗和區分實驗中間各有一次休息時間。實驗一部分在柯橋某社區的活動室內完成，另一部分在柯橋某醫院的圖書閱覽室內完成。3.2 實驗過程3.2.1 辨認實驗在辨認實驗中，被試對聽到的每個聲音做出選擇。在正式實驗前，有 10 個聲音樣本作為練習，讓被試熟悉實驗的規則和要求，練習資料不計入最後的統計中。正式實驗中，將 20 個 [du] 和 20 個 [tu] 聲音樣本隨機播放，聲音播放完後螢幕上出現“杜”和“渡”或“都”和“妒”，給被試 5 秒鐘進行判斷，通過按電腦鍵盤上的左鍵或右鍵進行選擇，選擇完成則自動播放下一個聲音樣本，若 5 秒內沒有進行選擇也自動播放下一個聲音樣本。實驗中間被試可以休息一次。實驗總時長 5 分鐘左右。3.2.2 區分實驗區分實驗採用 AX 模式，將基於陰去合成到陰上、基於陰上合成到陰去、基於陽上合成到陽去、基於陽去合成到陽上的 4 組聲音樣本內部進行兩兩組合，組合時採用兩個步長的模式，那麼每組可以組成 8 個基頻不同對子；同時，將每組中除去頭尾的 8 個聲音樣本構成 8個基頻相同的對子。總共得到 64 個聲音樣本組合，將這 64 對聲音樣本每個隨機播放兩次，共計播放 128 對聲音樣本。在正式實驗前，有 10 對聲音樣本作為練習，讓被試熟悉實驗的規則和要求，練習的資料不計入最後的統計之中。每對聲音樣本的兩個聲音之間間隔 0.5 秒。當每次每對聲音樣本播放完後，被試被要求判斷這對聲音樣本是否相同，電腦螢幕上出現“相同”和“不同”，被試通過按電腦鍵盤上的左鍵或右鍵進行選擇，有 5 秒鐘的判斷時間，選擇完成自動播放下一對聲音樣本，若5 秒內沒有進行選擇也自動播放下一對聲音樣本。實驗中間被試可以休息一次。實驗總時長 20 分鐘左右。我們採用（Xu et al.，2006）的區分曲線計算公式來計算區分曲線：P=P(“S”|S)*P(S)+P(“D”|D)*P(D)其中，P(“S”|S) 是每組聲音中相同的聲音對子被判斷為相同的概率，P(“D”|D) 是每組聲音中不同的聲音對子被判斷為不同的概率，P(S) 和 P(D) 分別是相同對子和不同對子在所有聲音樣本中的比例，在本次實驗中是 1/3 和 2/3。3.3 實驗結果根據 31 位元被試的辨認實驗和區分實驗的的結果，我們得到圖 8 至圖 11。3.3.1 陰平 - 陰去範疇化感知實驗結果陰平 - 陰去範疇化感知實驗包括兩個次級實驗，兩次實驗結果如下：圖 8 陰平合成到陰去感知實驗結果 44
  • 圖 9 陰去合成到陰平感知實驗結果實驗 1 使用的刺激是以陰平“都”為原始聲調音節，逐步調整聲調基頻產出的陰平 - 陰去連續統，結果如圖8 所示。辨認曲線結果顯示，連續統中的各個刺激辨認為陰平的概率和陰去的比例都在 50% 上下。區分曲線結果顯示，刺激對的區分率在 40% 上下浮動，同樣沒有出現峰值。實驗 2 使用的刺激是以陰去“妒”為原始聲調音節，逐步調整聲調基頻產出的陰去 - 陰平連續統，結果如圖9 所示。辨認曲線結果顯示，除了連續統的前兩個臺階辨認為陰去的比例稍高，約為 60%，連續統中的其他刺激辨認為陰平的概率和陰去的比例都在 50% 上下浮動。區分曲線結果顯示，刺激對的區分率在 40% 上下浮動，沒有出現峰值。3.3.2 陽上 - 陽去範疇化感知實驗結果與陰平 - 陰去範疇化感知實驗相似，陽上 - 陽去範疇化感知實驗也設計了兩個次級實驗，兩次實驗結果如下：圖 10 陽上合成到陽去感知實驗結果 圖 11 陽去合成到陽上感知實驗結果實驗 1 使用的刺激是以陽上“杜”為原始聲調音節，逐步調整聲調基頻產出的陽上 - 陽去連續統，結果如圖10 所示。辨認曲線結果顯示，連續統整體傾向於辨認為陽上，比例在 60% 左右。區分曲線結果顯示，刺激對的區分率在 40% 上下浮動，沒有出現峰值。實驗 2 使用的刺激是以陽去“渡”為原始聲調音節，逐步調整聲調基頻產出的陽去 - 陽上連續統，結果如圖11 所示。辨認曲線結果顯示，連續統整體傾向於辨認4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為陽去，但這種傾向性同樣非常弱，辨認為陽去的比例不超過 60%。區分曲線結果顯示，刺激對的區分率在40% 上下浮動，沒有出現峰值。3.4 實驗結果分析首先看辨認曲線。我們發現無論是陰平 - 陰去還是陽上 - 陽去這兩個連續統的辨認曲線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不僅沒有辨認率的突然變化，亦即沒有明確的範疇邊界，甚至在曲線的起始和終點端，辨認率也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可見被試整體上無法辨認柯橋話中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連續統中的基頻變化。再看區分曲線。我們發現無論是陰平 - 陰去還是陽上 - 陽去的區分曲線都沒有出現一個明顯的高峰，區分曲線都是一條在 40% 左右的較為平緩的曲線，與辨認實驗的結果一樣，柯橋話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之間沒有明顯的範疇感知邊界，且整體區分曲線低於百分之五十，這意味著被試群體整體傾向於認為實驗給出的刺激對的聲調相同，顯然無法分辨刺激對的基頻差異。由此引出一個問題，為什麼被試能夠區分實際語音陰平“都”和陰去“妒”，陽上“杜”和陽去“渡”，卻無法分辨基於實際語音合成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連續統中的刺激呢？我們認為有如下原因：1、基頻不是區分陰平與陰去、陽上和陽去兩組聲調的主要因素聲調是一個語音學概念，影響聲調的因素很多，除了基頻變化這個物理參數之外，還包括感知、音位系統、發聲類型等很多方面（孔江平，2015：54）。當前的聲調範疇化感知實驗範式歸根結底是聲調基頻的範疇化感知測試，因為當前的技術手段只能以一個聲調為基礎，改變原始聲調音節的基頻以形成刺激連續統，若我們將原始聲調標記為 T，合成的聲調標記為 T’，可見當前實驗範式測量的不是 T1 與 T2 的範疇化感知程度，而是 T1 與 T2’的感知範疇化程度。在合成過程中，可以操控的參數只有基頻，對於基頻以外的因素（如音質、時長、響度）沒有辦法調控。可以想見，如果兩個聲調在基頻這一參數上的差異較小，基頻區分兩種聲調的作用有限，操控基頻以生成連續統就無法實現理想的效果。被試可以區分陰平與陰去兩類聲調，卻無法區分陰平與基於陰平合成的陰去調，同時無法區分陰去與基於陰去合成的陰平，陽上與陽去調的感知實驗結果類似。這一結果說明，可能還有別的因素在影響柯橋話中陰平與陰去、陽上和陽去兩組聲調的區分。從另一方面來看，聲調基頻範疇化感知實驗可以作為測試基頻是否是區分兩個聲調主要因素的一種測試手段，如果被試可以有效區分 T1 與 T2’、T2 與 T1’，則基頻可以作為區分兩個聲調的主要因素；若實驗結果如本次實驗所示，則基頻不應視作區分兩個聲調的主要因素。通過本次實驗可以明確得出結論：柯橋話的陰平與陰去調，陽上與陽去調不是主要通過基頻區分的。這裡我們面臨一個問題，被試難以區分原聲調與合成調可以理解，那麼為什麼陰平與陰去以原封不動地呈現給被試，實驗結果依然不理想呢？這一點我們將在下文中討論。2、整體結果與個體化差異雖然整體結果顯示基礎聲調與合成聲調難以分辨，個別的被試個體的測試結果顯示，他們是可以明確作出辨認與區分的，如下圖所示：首先，我們發現雖然所有被試的結果顯示是無法區分這兩組聲調，但有個別被試的結果卻呈現出較為典型的連續感知模式。圖 12 至圖 15，是其中 9 位被試的46
  • 感知結果。我們看到這 9 位被試在陰平 - 陰去和陽上 -陽去的感知上屬於連續感知，因為區分曲線中沒有形成高峰，在辨認實驗中也沒有形成明顯的邊界，而且他們的區分曲線基本都保持在百分之百左右，辨認曲線基本呈現連續下降的趨勢。在個體層面，聲調的感知模式可能是比較明晰的，但不同個體的感知模式卻又有不同。整體感知結果實質上是取不同個體感知結果的均值，因此個體的感知模式被弱化了，雜糅在一起，顯示出沒有明顯感知特徵的結果。圖 12 個體陰平合成到陰去感知實驗結果 圖 13 個體陰去合成到陰平感知實驗結果圖 14 個體陽上合成到陽去感知實驗結果 圖 15 個體陽去合成到陽上感知實驗結果對於實驗結果呈現連續感知模式的這兩個體而言，基頻可以算作影響聲調區分與感知的一個因素。對於其他個體而言，實驗結果表明，基頻是區分這兩組聲調的次要因素。我們認為，整體與個體之間實驗結果的差異，也是柯橋話的聲調正在變化中的一個證據。根據 Kuang & Cui（2018），正在發生中的語音變化是可能在聲學上先完成演變，而感知落後於聲學。柯橋話的陰平和陰去、陽上和陽去正在進行聲調合併的過程，在聲學上基4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頻差異已經減小，而在感知上有部分母語者並未完成這種變化。3、步長的影響對於區分實驗而言，刺激對中兩次刺激的步長是一個較為重要的影響因素。理論上，樣本步長越大，區分的正確率會越高。從聲學分析結果來看，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本身的基頻值差別不是特別明顯，我們選擇二步長模式，每個步長僅差 0.8Hz 左右，這樣使每個合成樣本之間的基頻差別太小以至於被試無法感知，造成了在辨認實驗中辨認曲線在 40% 左右徘徊的局面。不難理解，區分原始聲調音節 T1 與以 T1 為基礎以目標聲調音節 T2 為音高目標的終點音節 T2’，比區分 T1 和音節 T2 要困難，因為區分原始聲調音節與終點音節可以依循的語音線索僅限於基頻。如果基頻不是區分 T1 和 T2 的主要因素，不難預期，T1 和 T2’感知上是非常相近的。這就會造成以 T1 為基礎，T2 為音高目標生成的聲調連續統的區分實驗結果整體上偏向於T1。我們將原始聲調音節 T1 稱為優勢辨認目標，目標聲調音節 T2 為劣勢辨認目標。陽上 - 陽去區分實驗中，陽上是原始聲調，陽去是目標聲調，辨認為陽上的辨認率為 60%，陽去的辨認率為 40%，在這一實驗中，基礎聲調陽上是優勢辨認目標，陽去是劣勢辨認目標。陽上和陽去的角色交替，辨認率水準也隨之交替。在陽去 - 陽上區分實驗中，陽去成了基礎聲調，陽上是成了目標聲調，辨認為基礎聲調陽去的辨認率為 60%，陽上的辨認率為 40%，此時陽去成了優勢辨認目標，陽上是劣勢辨認目標。原始聲調音節的辨認率要優於目標聲調音節的辨認率是一以貫之的。可以預期，在基頻不是主要影響因素的聲調 - 合成調辨認實驗中，作為原聲調總是優勢辨認目標，合成目標調總是劣勢辨認目標。在強制二擇一的實驗範式下，被試總是在兩個選項中做出選擇，沒有中間選項（例如，對於陽上與陽去調，選擇是“杜”字還是“渡”字），在整個連續統的刺激都較為相近的情況下，不同的試次之間會產生干擾效應，被試難免會發生混淆，以至於對於原聲調的判斷力也相應降低了，辨認為基礎聲調的整體傾向性就會隨之減弱，優勢辨認目標的辨認曲線就會和劣勢辨認目標的辨認曲線越來越接近。這同時也是陰平與基於陰平合成的陰去調、陽上與基於陽上合成的陽去調二者的區別曲線會在 40% 左右浮動的原因。四、關於柯橋話聲調合流的討論柯橋是一個外來人口數量大且人口流動快速的地區，本地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交流中需要經常使用普通話，同時也與很多其他地區的方言有接觸，因此柯橋話的語音變異速度很快，無論是聲母（清音濁流的逐漸消失）、韻母（鼻化韻的消失）還是聲調（聲調合流）都在經歷著巨大的變化。通過對柯橋話聲學和感知的兩部分實驗，我們發現柯橋話的單音節仍保留“四聲八調”格局的痕跡，但是已經有合流的趨勢。這種趨勢，集中反映在陰平與陰去、陽上和陽去這兩組聲調上，證據有三：第一，聲學測量結果顯示，兩組聲調的調型相似且基頻差異較小，本身就較難區辨。Pan（1982）指出調型的相似是聲調合併的機制，王士元（1988）也指出調型的相似和在感知上的相似是聲調合併的原因。這種因為調型和調值的相似而發生的聲調合併在吳語以外地區也在發生，有些已經完成。陳忠敏（2007）在討論48
  • 上海市區話舒聲陽調類合併的原因時，就根據 19 世紀傳教士艾約瑟（Joseph Edkins）在《上海話口語語法》（A Grammer of Colloquial Chinese as Exhibited in the Shanghai Dialect）書中的記載，認為當時的上海市區話三個舒聲陽聲調調值十分相近，是引發三個舒聲陽調類合併的原因之一。第二，感知實驗結果已經證明，柯橋話母語者已經不能通過基頻分辨兩組聲調。第三，事實顯示，有一些柯橋話母語者，尤其是 30 歲以下的年輕人，無論在發音還是聽音上已經分辨不出陰平 - 陰去和陽上 - 陽去的區別了。我們認為在對柯橋話的後續研究中需要更多關注到這類正在進行中的語言變化現象。註 釋： [1] 公式中 f1 是目標頻率，f2 是參考頻率，這邊取頻率下限值。參考孔江平，2015，《實驗語音學基礎教程》p64，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 需要注意的是“終點音節”並不等於“目標聲調音節”，二者只是在基頻參數上一致，“終點音節”是由“起始聲調音節”調整得出的合成語音調，而“目標聲調音節”是實際語音。參考文獻： Kuang J. J. & Cui A. 2018. Relative cue weighting in production and perception of an ongoing sound change in Southern Yi. The Journal of Phonetics 71, 194-214.Pan W. Y. 1982. Several Problems i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Tones.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10(2), 359-385Xu Y., Gandour J. T., & Francis A. L. 2006. Effects of language experience and stimulus complexity on the categorical perception of pitch direction. The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 120(2), 1063-1074.陳忠敏 2007 《上海市區話舒聲陽調類合併的原因》，《方言》第 4 期金春華 2014 《吳語紹興話的方言地理學研究》，復旦大學碩士學位論文。孔江平 1995 《藏語（拉薩話）聲調感知研究》，《民族語文》第 3 期。2015 《實驗語音學基礎教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盛益民 2012 《吳語紹興柯橋話音系》，《東方語言學》第 12 輯，上海教育出版社。——— 2014 《吳語紹興柯橋話參考語法》，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陶 寰、金春華、盛益民 2014 《吳語紹興方言的內部分區》，載李小凡、項夢冰主編《承澤堂方言論叢——王福堂教授八秩壽慶論文集》，361-389 頁，北京：語文出版社。王福堂 1959 《紹興話記音》，原載《語言學論叢》第 3 輯，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載王福堂著《漢語方言論文集》，2010，207-241 頁，北京：商務印書館。王士元 1988 《聲調發展方式一說》，《語文研究》第 1 期朱曉農 2010 《語音學》，北京：商務印書館。4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試論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 *——語言年代學與作物栽培史的證據On the Divergence Time of Naish Languages: Evidences from Glottochronology and Crop Cultivation History◎ 李子鶴 / 北京大學中文系提 要：納西語方言的分化年代問題前人尚未論及。語言年代學方法推算出的原始納西語時間深度約為距今 0.85 千年。考察各種農作物引種的時間，結合農作物名稱在納西語方言之間的語音對應情況，也可以確定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原產或漢代以前引種的作物的名稱，以及秦漢至隋唐引種的作物的名稱，在納西語方言之間大多有嚴格的對應，而明清時期引種的作物的名稱則大多不能形成對應。由此推算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在 10 世紀至 14 世紀之間，這一結論與語言年代學的結論能夠相互印證。關鍵詞：納西語 語言年代學 語音對應 詞聚法 作物栽培史Key words: Naish languages; glottochronology; sound correspondence; homologous word sets; crop cultivation history *本文研究得到北京大學人才啟動項目“納西語音系與形態句法的共同演化”（項目號 7101502097）的支持。50
  • 一、引言納西語有較大的方言差異，學者們已經研究了部分方言的共時語言結構（傅懋勣，1940；Michaud，2006；Michaud，2008；黃布凡，2009；Lidz，2010；李子鶴，2013a 等），並且利用現代方言構擬了原始納西語，推測了納西語方言演化的歷史（Jacques & Michaud，2011、李子鶴，2013b）。但是納西語方言究竟是什麼時代產生分化的，還沒有學者專門討論過。本文將從語言年代學和詞聚法兩個角度對這一問題作一初步探討。二、語言年代學方法確定語言演化的具體年代，一種方法是語言年代學方法。這種方法始自 Swadesh（1952）的設想，他從考古學運用放射性碳衰變率推算年代的方法中得到啟發，假設任何語言中由根詞、基本的、日用的概念組成的那部分詞彙，變化速度應該是比較固定的。Swadesh認為這類詞應該是世界共同的、非文化性的、容易辨認的廣闊的概念，在多數語言中有一個單詞可以對應。這樣選出一批詞以後，比較各種語言中的表達這些概念的詞，看其在一定的時間長度內（如 1000 年或 100 年）的變化速度，就可以求出變化的速率。Swadesh 一開始從多種語言材料中總結出了一個200 詞表，比較了它們在古代英語與現代英語、民間拉丁語與現代西班牙語中的異同，得出基本詞彙每千年的保留率約為 85%。後來 Lees（1953）進一步計算了13 種同來源語言中的基本詞彙保留率，也得出基本詞在不同語言中的演變速率大體相同，為每千年約保留81%。這樣就可以根據核心詞保留率來推算同來源語言分化的時間。隨著考察範圍的擴大，Swadesh 又對用於比較的詞作了進一步精選，提出了 100 詞表（Swadesh，1955）。後來學者們主要依據這個 100 詞表，計算其在同來源語言中的保留率來推測這些語言的分化年代。陳保亞、汪鋒（2006）將 200 詞表命名為“核心詞”，並以上古漢語為例，闡述了確定一種語言中的核心詞需要堅持的語義嚴格對當、構詞能力強、分佈廣、形式為單音節等原則。我們已經考察過納西語 5 個方言中的核心詞保留率（李子鶴，2013b），差異最大的兩個方言之間的親緣距離約為 0.3，因此其核心詞保留率為 1-0.3=0.7。這樣推算，納西語差異最大的方言之間，親緣距離約為 1.7千年（0.811.7=0.6989）。兩個方言之間的親緣距離是一個方言到原始語的距離，加上原始語到另一方言的距離，因此納西語方言的分化年代應該是方言間最大親緣距離的一半，即 0.85 千年左右。這樣推算，納西語方言的分化年代應該在公元 1150 年左右。但是，語言年代學的方法也曾經遭到很多學者的批評（Hoijer，1956；徐通鏘，1991），主要問題在於核心詞的普適性和分化速率的普適性無法從理論上證明。因此，我們還需要通過其它方法來檢驗語言年代學計算的結果。三、詞聚法及農作物詞聚的考察陳保亞（2000）提出六畜詞聚作為關係語素分階的一種方法，可稱為“詞聚分階法”。他選擇六畜詞聚來判斷漢語和越（侗台黎）語的語源關係，發現指稱早期馴化的家畜的詞“豬、狗”在漢語和越語之間不對應，而指稱晚期馴化的家畜的詞“雞、馬”在漢語和越語之5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間對應得很整齊，由此認為雞、馬等家畜向南方傳播的時間也是原始漢語和原始越語大規模接觸的時間，而且大約不會早於公元前 1700 年。這一方法為我們提供了啟發。一些事物在某種語言通行地區出現的年代是可以確定的，因此指稱這些事物的詞進入這種語言的年代也是可以確定的。從這些詞在這種語言的方言中的對應情況，我們也可以推算方言的分化年代。我們嘗試利用農作物名稱，通過其在雲南地區開始栽培的年代，來推算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一方面，雲南農作物種類多樣，納西語中也有較多的詞來指稱各種農作物，可利用的材料比較豐富；另一方面，學者們對作物栽培史已有較多研究，可以很好地幫助我們確定各種農作物在雲南地區開始栽培的年代。我們主要利用《中國作物栽培簡史》（彭世獎，2012）一書的研究成果來確定各種農作物的引種時間。各種農作物的引種時間可以分成三個時段：原產或漢代以前引種、漢至隋唐引種、明清時代引種。下面我們就分三組討論。3.1 原產或漢代以前引種的農作物原產於雲南或漢代以前引種的農作物在納西語中的名稱請見表 1。表 1 納西語中原產於雲南或漢代以前引種的農作物詞彙農作物名稱引種時間（引用頁碼）麗江 寶山瑪麗瑪薩寧蒗 永寧對應情況小麥原產（p18）dze33dze33 ʂɤ55 ʂi33 dze33見下文討論水稻原產（p6）ɕi21 ɕi11 dze33 dze33 ɕi33見下文討論大豆原產（p35）ɕi21 ɕi11 dze33 dze33 ɕi33見下文討論核桃原產（p157）gv33dv21 gu33du11 u21du21 ʁo11do11 ʁu33do33 完全大蒜漢代（p191） kv33 kv33 xo33 χo33 kv33完全 普遍（寧蒗聲母不規則）棉花3 世紀有記載（p71）mia21xuɑ33 mia11xuɑ33 mba33tɕi33 mia11xuɑ33 /漢語借詞（瑪麗瑪薩詞源不詳）李子鶴（2013b）已經建立了這五個納西語方言之間的語音對應關係，構擬了原始納西語。我們對這些詞的對應關係的判斷主要基於該研究。這一批農作物詞，在納西語方言中大都滿足“完全對應”和“普遍對應”（陳保亞，1999）。完全對應指一個音節的聲、韻、調各部分都能在所比較的語言之間形成對應，滿足完全對應的詞，從概率上基本可以排除語音偶然相似的可能。普遍對應指一個詞在所比較的每個語言中都有規則的反映形式，滿足最普遍對應的詞，從時間深度上來說肯定可以追溯到這幾個語言的共同原始語階段。因此，上述滿足完全對應和普遍對應的詞，構擬到原始納西語中是沒有疑問的（具體對應規律參看李子鶴，2013b），也就是說納西語方言分化以前，這些詞都肯定已經存在了。需要討論的是“小麥”、“水稻”和“棉花”三個詞。“小麥”在麗江、寶山、永寧都是 dze33，瑪麗瑪薩是 ʂɤ55、寧蒗是 ʂi33。而瑪麗瑪薩和寧蒗的“水稻”是 dze33，與其它方言的“小麥”是對應的。麗江、寶山、永寧的“水稻”ɕi21/ ɕi11/ ɕi33 與瑪麗瑪薩、寧蒗的“小麥”是對應的。我們認為瑪麗瑪薩和寧蒗的 dze33 最初也是指“小麥”，這一點也可從稍後將要討論的“玉米”一詞得到證明。同時 dze33 在瑪麗瑪薩、寧蒗也指“飯”，後來很可能由於納西族由北向南遷徙（納西族簡史編寫組，1984），主要的主食也隨之變為稻米，dze33 這個詞逐漸轉而指稱“水稻”。而麗江、寶山、永寧方言中“飯”是 xɑ33，因而不具備促使 dze33 語義變化的條件。“棉花”在除了瑪麗瑪薩之外的方言都是漢語借詞。據彭世獎（2012），3 世紀在雲南就有棉花種植，52
  • 但當時的品種主要是木棉，與現在的棉花很不相同。因此，很可能隨著棉花品種的替換，這些方言裡指稱棉花的詞也被替換了。然而瑪麗瑪薩方言中“棉花”是 mba33tɕi33，與傈僳語 dzi31 mɑ33 tɕɯ33（黃布凡主編，1992）讀音接近，瑪麗瑪薩族群目前生活在維西傈僳族自治縣，因此這個詞很可能是從傈僳語中借來的。而傈僳語中的“樹”是 si35dzi33，因此傈僳語的“棉花”很可能跟“樹”有關係，即其所指應為木棉。彭世獎（2012: 69）提到 3-5 世紀時雲南地區漢語中指棉花的詞有“吉貝”“古貝”等，這些名稱指的應該是從印度傳來的草棉。梵語“棉花”是 kārpāsah，從讀音來看，漢語用“古貝”匹配的可能性較大，“古”字上古音構擬為 kɑ（郭錫良，1986），而“吉”字上古音構擬為 kǐět（郭錫良，1986），西南官話讀音為 tɕie（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2003），與梵語第一音節均 kār 有較明顯的差異，因此有可能是“古”字之誤。總之，原產或漢代以前引種到雲南地區的農作物的名稱，除後來隨著環境變化而發生了替換的詞以外，在納西語方言中都有較好的對應。這說明當時納西語肯定還沒有發生方言分化。3.2 漢至隋唐引種的農作物漢至隋唐時期引種的農作物在納西語中的名稱請見表 2。表 2 納西語中漢至隋唐時期引種的農作物詞彙農作物名稱引種時間（引用頁碼）麗江 寶山瑪麗瑪薩寧蒗 永寧對應情況苧麻唐代成為主要產地（p66）phe21 phe11 phe33 phie53 phi13完全最普遍大麻秦漢到隋唐之間始見於記載（p60）sɑ33 sɑ33 dʐɚ21(sɑ33) sɑ33 sɑ33完全最普遍這兩種農作物的名稱，在各個方言中對應都很整齊。因此，從這一時間段引種的農作物名稱來看，也沒有任何方言分化的痕跡。3.3 明清引種的農作物明清時期引種的農作物在納西語中的名稱請見表3。表 3 納西語中明清引種的農作物詞彙農作物名稱引種時間（引用頁碼）麗江 寶山瑪麗瑪薩寧蒗 永寧對應情況玉米明代（p43） khɑ21dze33 qhɑ11dze33 khɑ21dze11 qhɑ11dze33 qhɑ33dze33見下文討論土豆17-18 世紀（p50）ia21y55 ia11y55 ia21 y55 ia11y33 iɤ11iu33漢語借詞花生17 世紀以後（p93）la21ti55so33 lo11ti55sɿ33 lo21ti55su33 lo11ti55su11 /漢語借詞煙草1522-1620年間（p112）iə33 iɤ33 iɤ33 ie33 iɤ33完全最普遍菜豆16 世紀以後（p231）dɑ33 dy33 dɑ55du33 pe33pe21 tshe11thu11 / 不對應這一批農作物名稱中，土豆、花生明顯都是借用漢語相應的詞，而且具體音值很相似，卻不符合對應規則。甚至有的詞讀音還沒有完全融入納西語音系，如寧蒗方言中固有詞沒有 y 韻母，而土豆的名稱是 ia11y33。“菜豆”雖不能肯定是漢語借詞，但方言之間也不能形成對應。“煙草”一詞能夠形成嚴格的對應，但與漢語的讀音很相似，而且也是以各個方言的音系匹配漢語的讀音後最可能的結果，比如寶山、瑪麗瑪薩的韻腹 ɤ 雖然與漢語“煙”的韻腹 ɛ 有一定差別，但這些方言中並無iɛ 這樣的音節，從而也只能匹配為 iɤ。因此，“煙草”的名稱在方言之間的對應，不能確定是早期分化的結果，還是分化後各自借用漢語詞彙的結果。不過，煙草名稱的讀音已經完全融入納西語音系，這可能是由於其進入的年代相對更早一些。5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值得討論的是“玉米”一詞。這個詞在方言之間也能形成嚴格的對應，但分析其語素義就會發現。khɑ21/qhɑ11/qʰɑ33 是“皇帝”的意思，dze33 是“小麥”的意思，整個詞義是“皇帝的麥子”。而玉米在漢語中有多個別名，如“玉麥”“禦麥”“玉黍”等，納西語玉米的名稱，顯然是對漢語“禦麥”的對譯，屬於意譯詞而非借詞。方言分化之後各個方言分別意譯的詞，只要使用的語素相同，也會形成嚴格的對應，因此玉米的名稱無法直接用來判斷納西語方言分化的年代。不過，“玉米”這個名稱可以為我們提供很多相關的資訊。首先，玉米名稱裡包含的意為“皇帝”的語素 khɑ21/qhɑ11/qʰɑ³³ 與蒙古語 khan 讀音相似，楊海潮（2008）等學者認為納西語的“皇帝”就是借自蒙古語。由於忽必烈率蒙古軍隊革囊渡江的時間是 1252 年，因此納西語借用這個詞不會早於這個時間。“皇帝”在納西語方言中能夠形成對應，但永寧的聲調不是嚴格對應，按規則應是 11，實則為 33。這一現象有兩種可能的解釋：一是這個語素在方言分化前已經借入納西語，後來語言分化過程中偶然出現例外；二是這個語素是方言分化後分別借入各個方言，由於蒙古語沒有聲調，納西語方言匹配蒙古語所用的聲調也就沒有嚴格的限制。我們目前更傾向第二種解釋，因為幾個方言中“皇帝”的讀音在滿足對應的同時也比較相似，各個方言各自用自己的音系去匹配蒙古語中的讀音也完全可能形成現在的讀音（瑪麗瑪薩的 dze11 這個語素的聲調也不是規則對應）。相反，如果採取第一種解釋，則沒有正面的證據。如果情況真的如第二種解釋所推測，那麼納西語方言分化的下限就要提前至 1252 年。其次，我們可以反過來從玉米的名稱推斷玉米引入納西族地區的更具體的時間。根據彭世獎（2012）的考證，漢語文獻中最早出現“禦麥”這一名稱是 1572年，因此納西語玉米的名稱很可能晚於此時間出現。同時前文提到，瑪麗瑪薩和寧蒗方言有一項共同的語義演變，即 dze³³ 的意義由“小麥”變為“水稻”，但“皇帝的麥子”卻仍然使用 dze³³ 這個語素，說明玉米的這個名稱在 dze³³ 的語義演變之前就已經出現了。這一項語義演變的準確時間難以考證，但瑪麗瑪薩族群目前生活在維西塔城，屬納西語西部方言區，離寧蒗方言區很遠，因此，瑪麗瑪薩方言跟寧蒗方言有共同語義創新的時代，必然是他們離開故地之前。據研究，瑪麗瑪薩族群是在 8-9 代人以前從四川木裡遷徙出去的（和即仁、姜竹儀，1985）。按 25 年一代人計算，瑪麗瑪薩遷徙的時間應該在 18 世紀中期左右。因此，納西語玉米的名稱，應該是 16 世紀中期到 18 世紀中期之間出現的。總之，明清引種的農作物，除意譯詞“玉米”外，在納西語中的名稱只有“煙草”能形成對應，但這個詞也不能排除方言分化後分別借用漢語的可能。因此，這個時代納西語方言應該已經完成分化了。四、結論及餘論從上面對農作物詞聚的分析可見，唐代及更早時期，納西語沒有方言分化的痕跡，而到了明代，納西語方言的分化應該已經完成。因此納西語方言分化的時間應該是唐代以後、明代以前，即 10 世紀到 14 世紀末之間。而從“玉米”的名稱中包含的意為“皇帝”的語素來看，更可能的分化時間是 10 世紀到 13 世紀。這一結果與語言年代學分析的結果可以吻合。然而，農作物引種的時間相對集中在漢代以前、隋唐、明清三個時代，因此農作物詞聚確定的語言演化年代相對還是比較粗疏。下一步我們還需要尋找其它有參考價值的詞聚，運用多種方法多種材料，進一步得出54
  • 更準確的結論。不少學者認為，納西族是作為遊牧民的古羌族一支南下定居轉為農耕生活後形成的（方國瑜，1944；納西族簡史編寫組，1984）。但是，諏訪哲郎（1989）論述了現代納西族是由土著農耕民與南下的遊牧民融合而成，並非所有的納西族先民都經歷了遊牧轉農耕的過程。照此推測，納西語的形成過程中，可能有土著農耕民轉用了外來遊牧民的語言。在轉用過程中，土著民語言中關於農作物的詞彙應該會被保留下來，帶入融合後的語言。因此用這些原產農作物名稱用來論證方言分化時間還是可信的。不過，如果事實並非如此，那麼這些早期農作物名稱有可能是後來借入的，只不過借入時納西語還沒有方言差異，但是借入的時間就需要再考證，依據它們所判斷的納西語方言未分化的時間也就要重新推算。參考文獻： 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 2003 《漢語方音字彙》，北京：語文出版社。陳保亞 1999 《20 世紀中國語言學方法論》，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陳保亞 2000 《漢越（侗台黎）六畜詞文化有階分析》，《民族語文》，第 4 期。陳保亞 汪鋒 2006 《論核心語素表的確定——以上古漢語為例》，《語言學論叢》，第 33 輯。方國瑜 1944 《麼些民族考》，《民族學研究集刊》，第 4 輯 .傅懋勣 1940 《維西麼些語研究》，《中國文化研究彙刊》，第 1 輯。郭錫良 1986 《漢字古音手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和即仁 姜竹儀 1985 《納西語簡志》，北京：民族出版社。黃布凡 1992 《藏緬語族語言詞彙》，北京：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黃布凡 2009 《木裡水田話研究》，《漢藏語學報》，第 3 輯。李子鶴 2013a 《瑪麗瑪薩話概況》，《漢藏語學報》，第 7 輯。李子鶴 2013b 《原始納西語及其歷史地位研究》，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納西族簡史編寫組 《納西族簡史》，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彭世獎 2012 《中國作物栽培簡史》，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楊海潮 2008 《“薩當汗”考》，木仕華主編《麗江木氏土司與滇川藏交角區域歷史文化研討會論文集》，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徐通鏘 1991 《歷史語言學》，北京：商務印書館。諏訪哲郎著 姜銘譯 1989 《從創世神話看納西族的遊牧民性與農耕民性》，《雲南民族學院學報》，第 7 期。Hoijer, Harry 1956 Lexicostatistics: A Critique. Language 32.1.Jacques , Gui l laume & Alexis Michaud 2011 Approaching the historical phonology of three highly eroded Sino-Tibetan languages: Naxi, Na and Laze. Diachronica 28(4). 468–498.Lees, R.B 1953 The Basis on Glottochronology. Language 29. 19.Lidz, Liberty 2010 A descriptive grammar of Yongning Na (Mosuo). Ph. D. dissertation, Department of linguistics. University of Texas.Michaud, Alexis 2006 Three extreme cases of neutralisation: nasality, retroflexion and lip-rounding in Naxi. Cahiers de linguistique - Asie Orientale 35:1.23-55. Michaud, Alexis 2008 Phonemic and tonal analysis of Yongning Na. Cahiers de linguistique - Asie Orientale 37:2.159-196. Swadesh. M. 1952 Lexico-stat is t ic dating of prehistoric ethnic contacts,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96.4: 452-463.Swadesh. M. 1955 Time depths of American linguistic groupings.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56. 3: 361-377.5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近代漢語使役句句法語義特點研究 *——以“着”為例A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of causative words in modern Chinese —— Take the "zhuo" as examples◎ 劉海波 / 南昌大學客贛方言與語言應用研究中心提 要：漢語使役句在語義上可以區分為使令義和致使義。文章從漢語使役句的語義特點出發，提出了致使詞的判斷標準，認為使令義和致使義的判斷標準必須綜合“致事”的生命度和 V2 的自主性來看，只有當“致事”具有有生性，V2 是自動動詞，整個句子才表達使令義，否則都是表達致使義。最後通過對近代漢語致使詞“着”進行個案分析，總結了近代漢語致使詞產生的原因。關鍵詞：使役句 致使詞 致使義Key words: Causatives；Causative word；Causative meaning * 基金專案：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專案“近代漢語分析型致使結構研究”（JD17108）；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專案“類型學視野下的近代漢語致使結構研究”（YY18201）。56
  • 一、漢語使役句語義特點及致使詞的判斷標準[1]1.1 漢語使役句的語義特點漢語使役句的句法結構可以表述為“主語 + 使役動詞 + 兼語 +VP”（N1+V1+N2+VP），語義結構可以表述為“致事 + 致使詞 + 所使 + 致使結果”。其中“致事”和“所使”最根本的語義特徵是有生性 [animate]，這兩者生命度的高低決定了雙方的力量對比。郭浩瑜、楊榮祥（2016）從“控制度”的角度來說明 N2 對 N1的受控力度，認為這種“控制度”和 N1、N2 的生命度都有一定的關係，是很有道理的。“致使結果”是使役句中“力”傳遞的終點，一般表現為 N2 的外在動作或內在狀態。“致使詞”是使役句中的“V1”，“致事”只有通過 V1 才能完成“力”的傳遞，並對 N2 的行為或狀態產生影響。 使令句中的“V1”一般都還具有明顯的詞彙意義，不過整個兼語結構具有明顯的使令義。我們知道，這些使令動詞在表達致使意義上存在程度上的強弱差異，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兼語結構中 N1 和 N2 之間的“力”的作用關係上。抽象使役句中的 V1 來源於使令句中 V1 的虛化。牛順心（2014:58-59）探討了“致使詞產生的機制”，認為“致使詞的產生必定經歷了具體使令動詞、使令詞、致使詞三個階段。”認為“發生使令化、致使化的結構基礎是 N1+V1+N2+V2。”在現代漢語方言中，也存在這種演變例證，如“賜”（曹茜蕾、貝羅貝，2007）、“請”（姚雙雲，2012）都發展成了致使詞。在近代漢語階段，產生了很多致使動詞，如“教、叫、讓、與、給、遣、放、着、得”。近代漢語中的致使詞之所以這麼複雜，一方面可能存在方言因素；另一方面可能與近代漢語語法的蕪雜性有關，之所以存在這種蕪雜性，刁晏斌（2001:10）認為“語法是處於不斷的發展變化中的，在這個發展變化的過程中，在舊形式的基礎上，又能產生新的形式，而新舊形式大致都有一個並存的階段。此外，再加上那些時代缺乏嚴格統一的標準和規範，人們在語言運用中有時就表現出一定的隨意性。”1.2 漢語致使詞判斷標準我們在語義上將使役句區分為使令義和致使義 [2]。使令義是指致事通過直接控制所使去完成某種活動，致使義是指致事影響或造成所使達成某種結果或處於某種狀態。關於使令義和致使義的判斷標準，學界主要有兩種標準：一是根據“致事”的生命度，有生對應使令義，無生對應致使義；二是根據 V2 的自主性，自主動詞和使令義對應，非自主動詞和致使義對應。這兩種標準都不能完全自圓其說，看下面的例句：（1）他讓我很難堪。（2）他的疏忽讓我白去了幾趟郵局。例（1）的“致事”是有生的，可是句子表示致使義。例（2）的 V2 是自主動詞，可以句子表示致使義。我們認為區分使令義和致使義還應該將“致事”和“所使”的生命度考慮進來。當“致事”是生命度低的名詞或缺失時，句子表達致使義；當“致事”是生命度高的名詞時，如果“所使”是生命度低的名詞，句子表達致使義，如果“所使”是生命度高的名詞時，且V2 是自主性動詞，則句子表達使令義，如下面例句中，例（3）是使令義，其他例句都是致使義。其中例（5）和（6）的“致事”也不是“他”，而是“‘他’的某些言行或特點”。（3）他讓我去圖書館借了本書。（4）四季美景使人心曠神怡，科學世界令人心馳5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神往，美好情感讓人感動回味。（5）他使本來混亂的局面更加不堪了。（6）他讓我很不爽。實際上，根據“致事”和“所使”的生命度來區分“使令義”和“致使義”的根源在於只有生命度高的名詞才能對其他事物發出具體而不是抽象的作用力；只有生命度高的名詞才能在具體作用力的指導下完成具體的動作行為，即“所使”對後面動作的參與度有個強弱差異，最弱的情況就是對“所使”的狀態描寫。我們可以綜合這兩種標準，得出下面的對應表。致事 V2 表義有生 自主性 使令義有生 非自主性 致使義無生 自主性 致使義無生 非自主性 致使義舉例如下：（7）他讓我去書庫找了幾本書。（8）他讓我很失望。（9）他的疏忽讓我白去了幾趟郵局。（10）美景讓人心曠神怡。例（7）的“致事”是有生名詞，V2 是自主性的，句子表義為“使令義”。例（8）的“致事”是有生名詞，V2 是非自主性的，句子表義為“致使義”。例（9）的“致事”是無生名詞，V2 是自主性的，句子表義為“致使義”。例（10）的“致事”是無生名詞，V2 是非自主性的，句子表義為“致使義”。我們認為當一個實義動詞充當兼語句式中的 V1，併發展出“致使義”時，就可以認定這個詞是致使詞。比如，我們知道“遣”在現代漢語中不是一個致使詞，但在近代漢語中卻是致使詞，原因在於“遣”能置於下面句式中，表達致使義。（11）遣行人到此，追念益傷情，勝負難憑。（北宋 • 李冠《六州歌頭 < 項羽廟 >》（12）遣離人、對嘉景，觸目傷懷，盡成感舊。（南宋 • 柳永《笛家弄 • 笛家》）根據前面的分析，上面例句中的“遣”字使役句都是表達致使義，所以“遣”就是致使詞。二、近代漢語致使詞“着③”[3] 的來源和使用情況致使詞“使、令”產生於上古漢語，“教（叫）、讓”雖產生於近代漢語，但學者多有論述，在此不便重複。此外，“遣 、放、要、得”也產生於近代漢語，但由於出現頻率偏低，不便觀察其發展演變過程。下面主要對近代漢語中致使詞“着”的來源和使用情況進行介紹。2.1 致使詞“着”的來源《廣韻》中的“着”讀為張略切（三等、開口），義為“使接觸別的事物，使附在別的物體上”，即“附着義”。讀為陟慮切（三等、開口），義為“使用義”。從“着”在近代漢語中的使用情況來看，我們認為其具有“附着”、“使用”和“遭受”三個義項。我們來看下面的例句：（13）人今總摘取，各著一邊廂。（《遊仙窟》）（14）夜霧著衣重，新苔侵履濕。（唐 • 韋應物《郡中對雨，贈元錫兼簡楊淩》）（15）虎着痛箭難舒爪，魚遭絲網怎翻身。（《元曲選 • 爭報恩三虎下山雜劇》）58
  • （16）道由言訖，便奔床臥，才著錦被蓋卻，橫馬舉鞍，便升雲霧，來到隋文皇帝殿前，且辭陛下去也。（《敦煌變文集 • 韓擒虎話本》）在上面例句中，例（13）是“放置”義，“一邊廂”即“一邊”（“廂”即“邊”，屬於語素羨餘）。例（14）是“附着”義。例（15）是“遭受”義（“着”和“遭”對舉，語義很明顯）。例（16）是“持拿”或“使用”義，這種語義可以發展出工具式。我們認為“着”發展為使役動詞的語義基礎應該是“着”的“附着義”和“使用義”，下面分別加以論述。2.1.1 附着→使役“着”的附着義發展出使役義經歷了一個句式融合、重新分析的過程。我們看下面的例句：（17）夜霧著衣重，新苔侵履濕。（唐 • 韋應物《郡中對雨 • 贈元錫兼簡楊淩》）（18）風聲吹竹健，涼氣著身輕。誰有閒心去，江邊看水行。（唐 • 齊己《秋興寄胤公》）（19）旅恨共風連夜起，韶光隨酒著人濃。（唐 • 鄭淮《江南清明》）（20）別離滋味濃於酒。着人瘦。此情不及牆東柳。（北宋 • 張耒《秋蕊香》）馬貝加（2014:944）認為“就語義關係而言，‘着+N+A’式有作多種理解的可能性。”即上面例（17）、（18）和（19）中的“重”、“輕”和“濃”在語義指向上不明確，既可以指“霧”、“氣”和“酒”，也可以指“衣”、“身”和“人”。不過，這只是具有分析上的可能性，從詩文的對仗來看，例（17）和（18）中的“重”和“輕”應該是指“衣”和“身”而言的，因為“濕”和“健”在語義上是指向“履”和“竹”的。例（19）的“濃”應該是指“酒”，因為“起”在語義上是指向“風”的。此外，“夜霧著衣重”、“涼氣著身輕”和“韶光隨酒著人濃”在層次劃分上存在多種可能性，“著衣重”、“著身輕”和“著人濃”結合得並不緊密，因此例（17）、（18）和（19）還不能算作是使役句。例（20）中的“痩”就只能是指“人”了，而且由於“着人瘦”是單獨的語段，結合得比較緊密，因此這裏的“着”可以認為是使役動詞了。這一演變過程我們可以描述為：動作義（附着義）→小句融合→抽象使役，演變條件是句式融合、重新分析。2.1.2 使用→命令→使役“着”的“使用”義也可以發展成使役動詞，我們認為從“着”的“使用”義發展出來的工具式是促使“着”字使役句產生的一個誘導因素。在表工具的“着”構成的句子中，如果“着”後的工具名詞的生命度較高（名詞是人的身體或人體器官），就可以看作是其後動詞的施事，這樣句子就可以理解為使役句了。如：（21）身中始得堅牢藏，心上還除染患胎，帝釋敢（感）師兄說法力，著何酬答唱將來。（《敦煌變文集 • 維摩詰經講經文》）（22）卓子上看時，果然錯封了一幅白紙歸去，着一幅紙寫這四句詩。（《清平山堂話本 • 簡帖和尚》）（23）詩萬首，酒千觴。幾曾着眼看候王。（南宋 • 朱敦儒《鷓鴣天 • 西都作》）（24）師曰：“若欲受持者，應須着眼聽。”（《五燈會元》卷十八）（25）奉聖旨，着小官主兵蒲關，提調河中府事，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元 • 王實甫《西廂記雜劇》）上面例句中的“着”都可以理解為工具式，意為“使用”。不過，充當“着”後面的工具名詞的生命度是有差異的。其中例（21）和（22）是無生命的事物，例（23）5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和（24）是身體名詞，在有些情況下可以理解為人對賓語施加動作，因此工具就轉換為所使，句子表現為使役句。例（25）中的“着小官主兵蒲關”既可以理解為工具式（使用小官主兵蒲關），也可以理解為使役式（讓小官主兵蒲關）。從“使用”到“命令”再到“使役”，這個演變過程和蔣紹愚（2012）總結的工具式發展為致使義處置式是一樣的。這一演變過程我們可以描述為：動作義（持拿或使用義）→工具式→命令→使役。2.2 致使詞“着”的使用情況下面按照時代先後，分別介紹“着”字使役句在近代漢語時期的使用情況。2.2.1 唐五代筆者調查了《全唐詩》、《遊仙窟》、《六祖壇經》、《馬祖語錄》、《神會語錄》、《敦煌變文集》、《祖堂集》和《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發現“着”字式使役句在唐代已經出現了 [4]，不過用例較少。其中《全唐詩》中的用例都是抽象使役句，這可能和詩體語言風格（較少出現連動句式）有關。《敦煌變文集》有 1 例，《入唐求法巡禮行記》有 3 例具體使役句。（26）專著（差）鷦鷯往捉，鷦鷯奉命，不敢久停。（《敦煌變文集 • 燕子賦》）（27）故人贈我我不違，著令山水含清暉。（唐 •李白《酬殷明佐見贈五雲裘歌》）（28）緣上都不得賣買，便著 [5] 前件人等，為買雜物來。（《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一）2.2.2 宋元筆者調查了《朱子語類》（卷 1-62）、《全宋詞》、《張協狀元》、《西廂記雜劇》、《倩女幽魂》和《原本老乞大》，發現“着”字使役句在宋代的用例逐漸增多，在元曲元雜劇中很常見，而且用法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一）宋代“着”字使役句絕大部分都是具體使役句，抽象使役句的用例罕見，在宋詞和《張協狀元》中僅發現了 3 例抽象使役句的用例。元代“着”字抽象使役句的用例增多，在《西廂記雜劇》中有 19 例，《倩女幽魂》中有 1 例。“着”字抽象使役句的用例增多說明“着”作為使役動詞的虛化程度進一步提高。不過，我們發現“着”字抽象使役句的用例中，“所使”都是人物名詞或相關的身體名詞，都是描述人物的身體或心理狀況的，如下面的“人瘦”、“我心堅”、“百姓歡”、“人不快活”等等。這是與“使”、“讓”等抽象使役句中的“所使”可以是無生命名詞（如“他的出現使局面更加混亂”）的最大區別。（29）別離滋味濃於酒，着人瘦。（北宋 • 張耒《秋蕊香》）（30）伊着我，此心堅。石頭須，定教它穿。（《張協狀元》）（31）若是掃蕩妖氛着百姓歡，干戈息，大功完。（《西廂記雜劇，二，三》）（32）黑閣落甜話兒將人和，請將來着人不快活。（《西廂記雜劇，二，三》）（二）宋元時期“着”字使役句的“所使”都是人物名詞或相關的身體名詞，沒有發現無生命名詞充當“所使”的用例。而“所使”缺省的情況是這樣的，《朱子語類》（卷 1-62）有 4 例（如下面例 <35>)，《西廂記雜劇》有 1 例 ( 下面例 <36>)，《倩女幽魂》中沒有發現用例。不過，這些缺省的“所使”都可以通過上下文補出來。（33）小的們見他丈夫殺死，一面着人去趕，趕一半路，卻見小娘子和那一個後生同走，苦死不肯回來。60
  • （《京本通俗小說 • 錯斬崔寧》）（34）今日在陣上拿住您兄弟，着我有何面目再去驅兵領將。大丈夫寧死也不辱。（《元曲選 • 龐涓夜走馬陵道雜劇》）（35）行夫曰“亦着下獄使錢，得個費力去。”（《朱子語類》卷十七）（36）夫人使侍妾來問：幾時好與老相公做好事？着看得停當了回話。（《西廂記雜劇，一，二》）（三）宋元時期的“着”字使役句的“致事”有以下三種情況。1、缺省。“着”字使役句的“致事”缺省的情況較少，一般都可以通過上下文補出來，如：（37）蓋才行此，便着教他習武事。（《朱子語類》卷四三）（38）郡王道：“着他入來。”（《京本通俗小說 • 碾玉觀音》）（39）着妹妹目下恨難支，把哥哥閑傳示。（《倩女幽魂，四》）例（37）和（38）的“致事”都是“聽話人”，而例（39）的“致事”是前面所敘述的事件或情況。2、有生名詞。“着”字具體使役句（在出現了“致事”的情況下）的“致事”都是有生名詞（表現為人物名詞），如：（40）老夫石好問，為兄弟韓輔臣、杜蕊娘，在金線池上着他兩口兒成合。（《杜蕊娘智賞金線池》第四折）（41）我着長老說將去，道張生好生病重，卻怎生不見人來看我？（《西廂記雜劇，三，一》）3、事件。“着”字抽象使役句的“致事”都是事件 [6]，如：（42）似這般可喜娘的龐兒罕曾見，則着人眼花撩亂口難言，魂靈兒飛在半天。（《西廂記雜劇，一，一》）（43）恨天，天不與人行方便，好着我難消遣，端的是怎留連。（《西廂記雜劇，一，一》）（44）老夫人事已休，將恩變為仇，着小生半途喜變做憂。（《西廂記雜劇，四，二》）例（42）、（43）和（44）都是前面出現的情況導致“所使”出現了某種新的心理狀態。具體使役句和抽象使役句在“致事”上的這種差異是由使役結構中“致使力”傳遞方式決定的，具體使役句中的“所使”不是“致使力”傳遞的終點，具有一定的自控性，而抽象使役句中的“所使”是“致使力”傳遞的終點，不具有自控性。（四）從致使結果來看，宋元時期的“着”字具體使役句和其他具體使役句式差不多，但在抽象使役句上存在差異。“着”字抽象使役句的“致使結果”一般都由描述人物的身體或心理狀況的詞來充當，而其他抽象使役句式（如下面例 <45><46><47> 中的“使”、“與”和“教”）則沒有這方面的限制，結果謂詞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45）他師眾非我敵，決水使他一半不得渡，自合如此，有甚不得處 ?（《二程集》卷十八）（46）願君收視觀三庭，勿與嘉穀生蝗螟。（北宋 • 蘇軾《芙蓉城》）( 引自馮春田 <2000:638>）（47）因緣因緣，心堅管教石也穿。（《張協狀元》）（48）着小生迷留沒亂，心癢難撓。（《西廂記雜劇，一，四》）表一：“着”字使役句在宋元部分文獻中的使用情況：6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語義特點文獻《朱子語類》（卷 1-62）《西廂記雜劇》《倩女幽魂》《原本老乞大》用例 比例 用例 比例 用例 比例 用例 比例具體使役句21 100% 64 77.1% 17 94.4% 13 100%抽象使役句0 0 19 22.9% 1 5.6% 0 0總數 21 83 18 132.2.3 明清筆者調查了《皇明詔令》（卷三）、《金瓶梅詞話》、《遇恩錄》和《紅樓夢（前八十回）》。這一時期的“着”字使役句在句法語義特點上和宋元時期差別不大，不過在使用頻率上有所下降，《皇明詔令》（卷三）有 13例、《金瓶梅詞話》有 21 例、《遇恩錄》有 6 例、《紅樓夢（前八十回）》有 9 例。而且“着”字很多情況下都用於政令下達或上級對下級的指示，形式有所固化，與同時期常用的具體使役句式（叫，讓）相比，用例偏少。此外，“着”字抽象使役句在明清用例罕見。（49）武松只得唱個無禮喏，遠遠地斜着身坐了。張都監着丫環養娘，斟酒相勸。（《水滸傳》三○回）（50）且嚴亞保系是屯軍，卻不着他種田，縱容在家買賣。（《皇明詔令》）（51）我如今着你叔侄兩個都回家去走一遭，把你老子祭一祭，祖公都祭一祭便來。（《遇恩錄》）（52）本應革職，姑念初膺外任，不諳吏治，被屬員蒙蔽，着降三級，加恩仍以工部員外上行走，並令即日回京。(《紅樓夢》一二回 )上面我們對近代漢語時期的“着”字使役句的使用情況和句法語義特點進行了分析。“着”字使役句唐代有少量用例，宋代用例逐漸增多。由於“着”的指示命令語氣較強，明以後用例罕見，逐漸發展成了只用於行政命令的下達，固化為特定領域的用詞。“着”字使役句在句法語義上用法比較簡單，具體使役句中的“致事”和“所使”都是以生命度較高的人物名詞為主。抽象使役句的用例偏少，且多數是用來描述人物的身體或心理狀況。三、近代漢語致使詞產生的原因分析現代漢語致使詞主要有“使”、“令”、“讓”、“叫”、“給”和“要”[7]。而近代漢語致使詞要複雜些，主要有“使”、“令”、“教（交）”、“叫”、“讓”、“等”、“遣”、“着”、“與（給）”、“放”、“得”等等。近代漢語致使詞比較龐雜，可能和兩大因素有關：一是存在方言因素，即某些致使詞可能只在某些方言區流行，如“與”，這個致使詞存在南方方言的背景，在現代漢語方言中表現得較明顯；二是在一定程度上，近代漢語語法相對於現代漢語要繁雜，新舊形式並存。近代漢語致使詞既有繼承古代漢語的“使”和“令”，又有萌芽於中古漢語時期，在近代漢語時期得到大發展的“遣”、“教（交）”等，還有完全產生於近代漢語時期的“給”、“讓”等。從表義上來看，致使詞可以表達致使義，致使詞是使令動詞虛化的較高階段。下表是近代漢語主要致使詞的表義情況，其中有很多致使詞發展出了被動義。表二：近代漢語主要致使詞的表義情況動詞語義使令義 致使義 被動義62
  • 使 + + +令 + + -教（叫） + + +讓 + + +等 + + +與 + + +給 + + +遣 + + -着 + + +放 + + -得 + + -漢語致使詞的產生是使令動詞虛化的結果，近代漢語致使詞從來源上看有如下三類：1、來源於給予義動詞，如“與”、“給”。N1+V1+N 間 +N 直 → N1+V1+N2+V2 （ 表 達 使 令 義）→ N1+V1+N2+V2（表達致使義）2、來源於具體動詞的進一步虛化，如“使”、“ 令 ”、“ 教（ 叫 ）”、“ 遣 ”、“ 着 ”。N1+V1+N2+V2（表達使令義）→ N1+V1+N2+V2（表達致使義）3、來源於容讓類動詞，如“放”、“讓”、“等”。N1+V1+N2+V2（表達使令義）→ N1+V1+N2+V2（表達致使義）關於漢語致使詞產生的原因，朱琳（2011:135）從動詞語義引申的角度，認為漢語致使詞經歷了這樣的一個虛化鏈條：使令→使役→無意允讓→有意允讓→被動[8]。牛順心（2014:64）認為在使令動詞發展到致使詞的過程中，致事從生命度高的主體擴展到無生命的主體或事件，而致使結果則從自主動詞擴展到非自主動詞。我們知道，致事和所使的生命度高低決定了致使力在結構N1+V1+N2+V2 的傳遞。高生命度的致事能充當致使力的起點，並對後面的語義成分有控制力。而高生命度的所使能成為 V2 動作行為的主體，充當施事。至於致使結果的自主性只是句式發展的結果，而不是原因，而且致使結果的自主性也不是和使令義（具體使役）完全對應，如：“他的突然出現叫我打翻了墨汁”，“打翻”是自主動詞，而整個句式是抽象使役句，表達致使義。從致使情景的角度來看，N1 生命度的降低使得在整個使役句中“起因事件”背景化，而“結果事件”成為了語義的焦點。下面例（53）是具體使役句，表達使令義，例（54）（55）使抽象使役句，表達致使義，其中例（55）的起因事件“妾是仵茄之婦細辛，早仕於梁，就禮未及當歸”成為了整個句子的背景資訊。（53）楚王使獄中喚出仵奢、子尚，處法徒刑。（《敦煌變文集 • 伍子胥變文》）（54）善言要使親情喜，甘旨何須父母催。（《敦煌變文集 • 故圓鑒大師二十四孝押座文》）（55）妾是仵茄之婦細辛，早仕於梁，就禮未及當歸，使妾閒居獨活。（《敦煌變文集 • 伍子胥變文》）近代漢語致使詞的產生還和兩個原因有關：一是韻文中的使用，使令句的致事和所使從有生擴展到無生在《敦煌變文集》和唐詩宋詞中表現得很明顯。如：（56）故人贈我我不違，著令山水含清暉。（唐 •李白《酬殷明佐見贈五雲裘歌》）（57）何事陰陽工，不遣雨雪來。 （唐 • 岑參《使交河郡》）（58）令瓦礫以生光，遣枯林之花秀。（《敦煌變文集 • 維摩詰經講經文》（59）漸遏遙天，不放行雲散。（北宋 • 柳永《鳳棲梧 • 簾下清歌簾外宴》）6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上面例句最初都是一種臨時的擬人用法，“清樂”、“陰陽工（指天地造化）”、“造物”等都可以想像成能發出指令的實體，對後面的事態發展具有具體的作用力，而“殘陽”想像成能有一定自主性的實體。這種抽象使役句的用例在唐宋詩詞中很常見，而且比例大大超過普通文獻。二是使令動詞的使用頻率。近代漢語時期新產生的致使詞，如“遣”“着”等就是由於使用頻率的提高而逐漸虛化的。現代漢語主要繼承了近代漢語致使詞中的“使、令、叫、讓”，其中“使、令”只能表達致使義，而“遣、着、放、得”都不能在普通話中充當致使詞。註 釋： [1] 本節探討的是漢語致使詞的判斷標準，古代漢語和現代漢語的標準都是一樣的，因此在行文的時候，擬用了現代漢語的例句。[2]關於這對語法術語，張赬（2013）、牛順心（2014）區分為“使令義”和“致使義”，李佐豐（1989）和朱琳（2011）區分為“意使”和“致使”，馮春田（2000:613）區分為“具體使役”和“抽象使役”，其中“使令義”、“意使”和“具體使役”是對應的，“致使義”、“致使”和“抽象使役”是對應的。[3]“着”是“著”的後起字，唐代和唐代以前多用“著”，唐代以後多用“着”，本文除了例句外（例句中的寫法依照原書為准），在行文中均寫成“着”。[4] 有學者指出在《齊民要術》中就有使役用法的“著”，並舉例如下：（1）《葛洪方》曰：“人得蠱，欲知姓名者，取蘘荷葉，著病人臥席下，立呼蠱主名也。”（《齊民要術》卷三）（2）若菜已萎者，水洗，漉出，經宿生之，然後湯煠。煠訖，冷水中濯之鹽、醋中。熬胡麻油，著香而且脆。（《齊民要術》卷九）其實，上面兩例句中的“著”都不應該看成是使役動詞。例（1）的斷句應該是“取蘘荷葉著病人臥席下”，意為“把蘘荷葉放在病人的臥席下”，而不是“讓病人睡臥在席下”，“著”的意義是“放置”。例（2）的斷句應該是“熬胡麻油著，香而且脆”，這一段話所描述的對象都是“菜”，而且“胡麻油”不可能“脆”，句義應該是“熬胡麻油，放置其中”，“著”的意義也是“放置”，義如我們現在做菜的時候所說的“著少許鹽”中的“著”。[5] 有的版本不用“著”，用“差”，不過句子都含有使令義。[6] 上面舉了《張協狀元》中“着”字抽象使役句的用例：伊着我，此心堅。石頭須，定教它穿。“伊”雖為人稱代詞，但是在這裏具有明顯事件化的傾向，即不是“他使我心堅”，而是“他做的事或各種表現使得我心堅”。[7]牛順心（2014:53）認為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中“使、令、讓、叫”是基本的致使動詞，而“給”和“要”還沒有充分語法化，這是有道理的。[8] 有學者（如江藍生，1999、袁賓，2001 等）認為“並不是所有致使詞都經歷了這樣的虛化鏈條，比如‘給予’義動詞沒有經過使令、使役的階段，直接發展出了允讓義”。關於漢語給予義動詞發展為被動標記有沒有經過使役這一中間環節，學術界存在爭議，本文傾向於馮春田（2000），洪波、趙茗（2005）等學者的觀點，認為給予義動詞及其所構成的雙賓語結構，首先演變為使役類結構，然後才由使役類結構進一步演變為被動式。參考文獻： 曹茜蕾 貝羅貝 2007 《近代早期閩南話分析型致使結構的歷史探討》《方言》第 1 期 .刁晏斌 2001 《近代漢語句法論稿》 遼寧師範大學出版社 大連 .馮春田 2000 《近代漢語語法研究》 山東教育出版社 濟南 .郭浩瑜 楊榮祥 2016 《試論早期致使義處置式的產生和來源》《語言科學》第 1 期 .64
  • 洪波 趙茗 2005 《漢語給予動詞的使役化及使役動詞的被動介詞化》《語法化與語法研究（二）》 商務印書館 北京 .江藍生 1999 《近代漢語探源》 商務印書館 北京 .蔣紹愚 2012 《漢語辭彙語法史論文續集》 商務印書館 北京 .李佐豐 1989 《< 左傳 > 的使字句》《語文研究》第 2 期 .馬貝加 2004 《漢語動詞語法化》 中華書局 北京 .牛順心 2014 《漢語中致使範疇的結構類型研究——兼漢藏語中致使結構的比較研究》 南開大學出版社 天津 .田春來 2009 《近代漢語“着”字被動句》《語言科學》第 5 期 .姚雙雲 2012 《湖南邵陽城區方言的“請”字被動句》《語言科學》第 4 期 .袁賓等 2001 《二十世紀的近代漢語研究》 書海出版社 太原 .張赬 2013 《宋代使役句的語義特徵》《語文研究》第 3 期 .張美蘭 2006 《近代漢語使役動詞及其相關的句法語義結構》《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 期 .朱琳 2011 《漢語使役現象的類型學和歷時認知研究》 學林出版社 上海 .6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漢字文化圈與形譯Hanzi Culture Circle and Morphological Translation◎ 鄧應烈 / 珠海傳媒集團 ( 廣播電視臺 )提 要：本文論述了漢字文化圈國家包括人名地名在內的專有名詞，應當按照語言學規律的方法進行翻譯，即漢字詞用形譯、固有詞用意譯，而不是音譯。中國在翻譯日本、朝鮮半島和越南的專有名詞的時候，一直堅持形譯意譯的正確方法。形譯意譯在中國得到了正確的繼承和應用。目前，在漢字文化圈某些地區，將中國的專有名詞翻譯成其本國文字的時候，一反合乎語言學原理的形譯規則，不恰當地採取了非漢字文化圈國家專有名詞才用的音譯方法，按照現代漢語的發音來音譯，攪亂了整個漢字文化圈專有名詞符合語言學規律的恒定不變的通用翻譯規則，這是不可取的。採用形譯的方法來翻譯、按照漢字在本民族語言的標準發音讀出，這樣才能夠做到翻譯的本土化、標準化和統一化。關鍵詞： 漢字文化圈 形譯 音譯 翻譯規範 漢字發音Key words: Hanzi (Chinese Character) Culture Circle; morpho-translation (morphologicaltranslation); transliteration; translation norms; Hanzi pronunciation一、漢字文化圈“文化圈”一詞最初於十九世紀末見自德文的 Kulturkreis，英譯爲 Culture Circle。而“漢字文化圈” 則是在“文化圈”一詞基礎上形成的新名詞。漢字是中國人發明的，本來只有本國各個地區的發音。曾使用漢字書寫歷史文獻、並發展漢字文化的國家或地區，主要包括越南、朝鮮半島南北兩半部、日本。 他們的語言構詞都是以漢字爲基礎形成的。漢字使這些亞洲國家與中國有割不斷的文化淵源。由於中國和這些 國家的共同使用，漢字文化變成亞洲文明乃至世界文明 66
  • 的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自己的特點和獨特魅力，形成了專有名詞形譯和意譯而非音譯的固定規則。中國、越南、朝鮮、韓國和日本，或者山水相連、或者一衣帶水。在歷史的長河中，中國的這些鄰近國家，派遣學者或者留學生來到中國，學習中國的語言文化，把中國人發明的漢字帶到了這些國家並遵循漢字古代語音系列，轉換到這些國家去，形成漢字的漢和音 ( 也稱：音讀 [ 音読 ])、漢朝音 / 漢韓音 ( 한조음 / 한한음 ) 和漢越音 (Âm Hán Việt)，在這些國家語言中使用。這樣越南語、朝韓語和日本語三種語言成源於漢字。在漢字文化圈各國各地區，漢字就是用上面說的各自的語言從古代漢語演變過來的漢字音念出來的。漢字發展到當今中國，普通話成爲標準語言，其發音與古代的發音差別很大了。相反地，周邊的這些漢字文化圈國家語言及中國澳門、香港、臺灣和廣東地區流行的粵方言、閩南方言、客家方言等的漢字發音，卻完整保留了古代漢字發音系統，成爲古代漢字發音的活化石。漢字大約在公元前 200 年漢朝時傳入越南所在的地區。直到 12 世紀前後，出現越南人自造的類漢字——喃字 (Chữ Nôm)，用來表示越南語的固有詞彙，並與漢字一起使用。17 世紀法國傳教士用拉丁字母按照法語的讀音規則，設計出“國語字”5 來書寫越南語，到 20 世紀中葉全面替代了漢字和喃字。漢字具體傳入朝鮮半島和日本的時間，學者各持 己見，有待進一步考證。朝鮮王李祹 ( 리도 [ 이도 ]) 時期大約在 15 世紀創造出諺文字母 ( 언문자모 )4，拼寫出具有民族特色的方塊字來詮注漢字的發音，現在朝鮮半島南北雙方，都用諺文字母拼寫的漢朝音方塊字取代了漢字。從唐朝開始，日本古代留學生遣唐使陸續來到中國，7 世紀就創造了假名 4 來給漢字注音，並同漢字使用至今。　　中國古時候用反切的方法給漢字注音，在 20 世紀初發明了ㄅㄆㄇㄈ注音字母 1 來給漢字注音。現在仍在臺灣教學和中文工具書編撰中仍然使用。中國內地，20世紀 50 年代中期改用以拉丁字母爲基礎的漢語拼音 2 給漢字注音，下面就舉出前面說的各種注音例子。中國（包括臺灣）加上日本、朝鮮半島和越南就形成了漢字文化圈。其周邊還有新加坡以及各國各地區的華人圈。二、遵循形譯和意譯原則所謂形譯，是漢字文化圈國家的人名地名，需按 照原文所使用的獨一無二的漢字詞彙來進行翻譯。也就 是說漢字關聯國家和地區 ( 包括日本、朝鮮半島、越南、 新加坡以及世界各地的華人聚居地區 ) 的專有名詞，絕 大多數都是用對等的固定漢字來表現的，在中文裏就將 原來的漢字直接搬過來翻譯，並按照中文本身的發音讀 出來。而這些國家的人名地名，不管是寫成諺文方塊字、 日語假名、越南文，還是寫成拉丁字母或者其他拼音字 母系列的的形式，也應該用原本漢字來翻譯，不能採用 音譯。反之，中國的人名地名，在漢字文化圈其他國家 也應該用漢和音，漢朝音和漢越音讀出。漢字文化圈國 家絕大多數的人名地名都是這樣的專有名詞。這種漢字 文化圈國家的專有名詞以漢字爲根基的互譯方式就是形 譯。這種翻譯的方法，在日語中被形象地譯爲“轉字”（転字）；越南語譯成“譯形”( Dịch Hình)；朝韓語可使用漢韓音翻譯成형역，含義爲글자 전환；英語用 Morpho- Transcription 或者 Morphological Transcription 來表示。6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所謂意譯，就是按照意思進行翻譯。本文章是指是將除中國以外的漢字文化圈國家用本國固有名詞表示的地名以及可能出現的極少數人名按照意思翻譯成中 文。“意譯”也就是“語義翻譯”，其日語、韓語、越 南語以及英語標記法可爲：意訳 ( 意味的翻訳 )、의역 ( 의 미적 번역 )、Dịch Nghĩa、Semantic Translation。現在把漢字文化圈國家專有名詞與中文的互譯規 則建議如下：( 一 ) 凡是朝鮮半島、越南和日本的專有名詞原本 就是用固定漢字表示的，就採取漢字照搬的原則按照中 文的語法習慣，專有名詞原本使用的什麼漢字，就直接 使用那些漢字並遵循中文的語法規則進行形譯，不採用 這些國家自己的讀音來音譯。例如：1. 越南地名：Hồ Hoàn Kiếm ( 湖還劍 )= 還劍湖、Tân Sơn Nhứt= 新山一 ( 胡志明市國際機場 )。河內機場名稱 Nội Bài 地名史料記載的漢字是“內排”，就不能音譯成“諾伊拜機場”或“內擺機場”，而應該形譯成“內排機場”。另外 Chữ Nôm ( 字喃 ) 不應按越文語法照搬翻譯，應按中文語法習慣把修飾詞提前譯成“喃字”而不譯“字喃”。2. 朝鮮半島地名：모란봉牡丹峰、경복궁景福宮、개성開城、백두산白頭山，只應按原本漢字來形譯。3. 日本地名，漢字照搬。如果有附加假名的，去掉附加假名，保留漢字進行翻譯：頭ヶ島，翻譯成：頭島。有の的專有名詞，可把の變成“之”：“山の下”翻譯成：山之下。日本人名地名中的非“當用漢字”表示成假名的，需要還原成原本的漢字，如：さつま町 =薩摩町，小西たくみ子 = 小西巧子。( 二 ) 凡是朝韓語、越南語固有名詞表示的，採用意譯，而不用音譯。1. Nguyễn Văn Út，不音譯成：阮文烏特。út 是越語固有詞彙，意爲：最小的、最年幼的，喃字寫成：小，可意譯成“么”(yāo)。此名可用形譯 + 意譯來翻譯：阮文么， 漢喃越文寫成：阮文 小。2. 朝鮮半島的알봉 (~ 峰 )，알是朝鮮語固有詞彙，在這裏表示雞蛋形狀的東西，應該譯成：蛋峰，而不音譯成：阿勒崩、阿爾崩，等等。( 三 ) 漢字文化圈國家專有名詞，不管拼寫成任何 字母系統，翻譯成中文，都不採用音譯，都要以形譯 或者意譯的方式翻譯。例如：평양、제주도、Tokyo、 Hanoi、City Sakwa 不應該音譯成：撇嗯陽、折朱多、 托基奧、哈諾伊、沙瓜市 / 沙瓜西，而應翻成平壤、濟 洲島、東京、河內、蘋果市。通過正確的漢字翻譯，中 國人馬上就知道這些地名的寓意。日本姓氏“山葉”( や まは ) 哪怕其他國家都按照日語發音翻譯成 Yamaha， 中文不應該音譯成“雅馬哈”，而應該形譯成“山葉”。韓國首都的翻譯也是這樣：서울不是漢字詞，是韓國語的固有詞彙，意思是：首都、首府、京城。按照本文提出的韓中專有名詞的翻譯原則，不應該採用音譯，而應該採用意譯，翻譯成“韓京”，這不論對韓國民眾還是中國人來說，都是非常親切的，非常上口的和容易記憶的，因爲서울就是指大韓民國的首府。音譯成“首爾쇼우르”，就像一個西方地名，不符合韓國文化的精髓，也不符合中國文化的精髓。서울本應意譯成“韓京”的，現在已採用“首爾”來音譯，替代以前的譯文“漢城”，只好作爲特例保留。三、專有名詞的精准翻譯朝鮮、韓國、日本、越南這些漢字文化圈的國家， 他們的人名和中國人一樣，都是通過漢字表示固定寓意 68
  • 的，不能隨便更改替換漢字。漢字文化圈國家專有名詞的翻譯除了使用形譯方法之外，還需要注意精准翻譯。這裏舉一些翻譯的實例來說明精准翻譯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一 ) 越南人名需要精准形譯越南語中的漢越音從發音到聲調都一脈相承地、規範地、系統地繼承了古代漢字發音。 上面這個畫面，把越南負責人的名字翻譯成敦俊 峰。越南人采用百家姓中的姓氏，而百家姓中沒有姓 敦的。筆者分析，這條新聞的翻譯者是從他的名字 Tôn Tuấn Phong 翻譯成敦俊峰的。Tôn 這個音節的聲母 t 爲不送氣，諧音“敦”。實際上，越南語的這個音節，按照形譯用字，是“孫”的越南語發音，所以他的名字應該按照漢越音的對等漢字翻譯成孫俊峰。( 二 ) 精准形譯朝鮮半島人名避免歧義南朝鮮的人名的漢字可以從他們的護照上找到， 因爲他們護照除了標示韓文以外還標示漢字。北朝鮮人名在護照上沒有標注漢字。由於朝鮮文 一個漢朝音表示的漢字往往有數個、數十個，甚至達到 數百個。翻譯成中文必須從當中選出表示名字正確寓意 的漢字，這就給我們的翻譯界提出挑戰。朝韓語沒有聲調，更是增加了同一個發音的諺文方塊字對等翻譯漢字的數量，而且男人、女人名字選字也不同。韓國的民眾則可以問問他們自己，因爲他們護照上有他們名字的正確漢字寫法。朝鮮完全不使用漢字 了，我們的翻譯家理當下功夫，根據性別、名字的寓意、 漢朝音的對等漢字來選擇不同的人名用漢字。應該用其 名字本來表示意思的正確的固定漢字來形譯，不能隨意選擇或者音譯。由於沒有官方文件把朝鮮的人名和漢字關聯，所 以在把朝鮮人名的翻譯成爲中文的時候，特別要注意精 准的漢字用字問題。現在舉出幾個朝鮮半島的人名，對 怎麼做到精准翻譯談談筆者的意見。金正恩 ( 김정은 ) 在西方語言中，可以拼寫成： Kim Jung Eun 或者 Kim Jong-un。剛開始頻繁出現在中 文媒體時，“金正恩”被翻譯成“金正銀”，當時本人 就在互聯網上向有關媒體指出“金正銀”應該翻譯成“金 正恩”的帖子，沒有引起重視，結果被朝鮮官方糾正。 這是因爲“恩”和“銀”的漢朝音是同一字은。作爲人名字翻譯成漢語，這裏選擇“恩”，更加符合名字的原本含義。同樣一個은字，在女人名字박은화中就選擇“銀”，而不選擇“恩”，形譯成“朴銀花”更符合朝鮮女人取名的用字習慣，寓意也更加甜美。朝鮮女人名字리설주中的漢朝音，可表示“珠、主、駐、朱、周、注、洲、州”等幾十個漢字，설주설주寓意설’빛 같은 진주“雪白的珍珠”，翻譯成中文應該選擇“珠”字，才做到了精准，所以리설주應該形譯成“李雪珠”，而不是“李雪主”。김여정 Kim Yo Jong，這個朝鮮人名字，男人可 以用，女人也可以用，應該根據不同的寓意和性別進行 翻譯。男人名字可以形譯成金汝正、金如正，等等。作爲女人名字，不應該翻譯成“金與正”，而應6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該翻譯成“金如貞”。中國古代女人，在起名的時候就喜歡用“貞”這個字，比如：馮婉貞。朝鮮女人取名也繼承了這個傳統，寓意“貞潔、堅貞不屈”。順帶說一句， “貞”這個字，在古代漢語中，是發成舌根鼻音 zhēng 的，而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中演變成了舌尖鼻音 zhēn。這個字的漢朝音仍然是舌根鼻音정，在澳門話和閩南話中也是舌根鼻音，都保留了漢字古代的發音。韓國人송혜교“宋慧教”常被錯譯爲“宋慧喬”，需通過現代媒體等途徑做到精准翻譯。( 三 ) 日語也存在精准形譯的問題按理說，日本人的姓名用漢字表示，照搬就行了， 不存在精准翻譯的問題。由於現代日語存在當用漢字的 限制，非當用漢字或因個人喜好經常被寫成假名，于是 也就產生精准翻譯問題了。日本女演員“宮沢りえ”、通常被翻譯成“宮澤 理惠”。其實她的本名是“宮澤梨繪（宮沢梨絵）”。 這是因爲翻譯者判斷其名字りえ，日語通常寫爲“理 恵”，就采用了“理惠”這兩個字來翻譯。一般可以通 過互聯網得到解決。寫成假名或者其他語音系統的文字的日語專業名 詞，也應該使用形譯的方法翻譯成中文，例如：ノーリ ツ会社，需翻譯成“能率公司”，不應該音譯成“諾日 士公司”；Isuzu 需翻譯成“五十鈴”，不應該音譯成“伊 蘇祖”；Honda 需翻譯成“本田”，不應該音譯成“宏 達”、 “鴻達”或“洪達”。四、音譯的困惑日語、朝韓語沒有聲調，每個漢朝音諺文字、日 語漢字的音讀音節，可以對應數個、幾十個甚至數以百 計的漢字。不使用漢字區分，同音字詞就會產生混亂，這在人名、地名等方面體現得尤爲突出。漢字文化圈國家和地區的專有名詞互相採用音譯的方法，就與語言翻 譯規則和歷史文獻背道而馳，產生了許多困擾人們的地 方，下面就來看看。( 一 ) 音譯造成混亂1. 試想，朝鮮的평안 북도“平安北道”音譯成“撇 嗯 -安 -布格 -多”，人們怎麼能夠知到這會與“平安北道” 是同一個地方呢？2.“廣州”按上按照網路上出現的朝韓語拼寫方法， 可有구앙저우、꾸앙쯔오우、꾸앙쯔어우、광저오우、 광쯔오우、광쯔어우等等，朝鮮人韓國人都會問了，這 到底是不是一個地方呀？如果是，爲什麼會有五花八門 的不同寫法呢？按照標準形譯成광주就統一了。3.“青島”朝韓語形譯成청도，千百年來都是這樣 翻譯的，而且有很好的寓意푸른 섬 ( 青色的島嶼 )。現 在韓國語音譯成칭다오，由兩個漢字兩個字變成三個 字，其美妙的含義也被閹割了。形譯時採用正確的固定 漢朝音，一個漢字就是一個音節，形成工整的相同字數 的對應翻譯， 體現了形譯對仗的完美性和寓意完好性，這是亞洲文明在文字上的體現。4. 有時音譯，有時形譯，形成混亂的譯文。比如， 韩语版的杭州介绍，把杭州 ( 항주 ) 音譯成항저우或항 조우，而西湖又不音譯成시후，而仍舊保持形譯서호。 這種亂像是不遵循語言學翻譯規則造成的。( 二 ) 給實際運用造成困難我們來看一些實例。1. 教學上的困惑比較頭痛的就是中國人名地名的韓國語翻譯和教學問題，比如：“上海”的韓國語翻譯，到底是教給學生상해 ( 形譯 ) 還是샹하이 ( 音譯之一 ) 或상하이 ( 音譯之二 )， 教師們無所適從， 不好處理。現在韓國按70
  • 照普通話的發音用韓文來拼寫的中國人名地名中文拼音的發音，說成샹하이或상하이，而中國的朝鮮族等地方 仍然使用漢朝音形譯成상해。數千年來，不論在朝鮮還 是韓國，都是按照朝韓語固有的形譯規律利用漢朝音即 漢韓音翻譯成상해，有必要再違背語言學的規律，教授 給學生或翻譯成샹하이或상하이嗎？有的普通話音用 韓文拼不準確，出現大量一音多拼現象。筆者看到韓語報刊上，把“北方交通大學”翻譯成： 베이팡 지야오퉁 대학，前面四個漢字，看作是專有名 詞，採取了音譯的方式變成了七個字；而後面兩個漢字 保持形譯。全用形譯方式翻譯爲북방 교통 대학，韓國 人一看就知道這所大學是做什麼的、是什麼類型的學 校、學校所處地點。何必要採用音譯呢？這樣採用音譯，只會使韓國語徹底與中文同化。2. 影響到日常生活和法律文書製作音譯和形譯的二義性，也影響到中國大陸的官方機構文書的製作及韓國人在中國的生活和行程。例如，“吉林”按這兩個漢字的漢韓音發音爲길림 (Gillim)，無論是吉林當地的朝鮮語出版物還是在當地生活的韓國商人，都採用這種寫法。可是，在韓國的媒體報章，卻一律把“吉林”按其普通話發音寫成爲지린 (Jilin)。這使雙方在溝通方面出現不少問題。法律文書追求準確性、一致性、延續性。同一地名兩種拼法，那麼法律文書會產生誤解。韓國人要去지린，那麼지린和길림是不是同一地方呢？應按語言學規則統一用形譯來翻譯。3. 需要參見朝韓文現在採用音譯方法翻譯中國地名，如：베이징“北京”。過去形譯成북경，朝鮮半島的人一看就 明白意思：( 中國 ) 北部的京城 =( 중국 ) 북부의 경성。音譯成베이징他們不明瞭其含義。爲了說明베이징和북경是同一個地方“北京”、차오 슈에 친、카오 쓰에 퀸、조설근 是同一個人“曹雪芹”，就需要作很多的參見！漢字文化圈專有名詞音譯的做法徹底破壞標準化， 給文獻檢索的查全查准造成極大的困擾。試想想，漢字 文化圈十七億人口，人名、地名幾十億計，每個專有名 詞都有兩個以上的不同拼寫法的話，單是這種參照工具 書，就需要專門的圖書館來存儲相關的參見資料。如果 從電子處理的角度來說，就浪費了龐大的存儲空間。4. 晦澀難懂歷史上按照語言規律形譯傳承下來漢字文化圈各國的人名地名，如果按照音譯的方法去音譯的話，則給 各國的新聞媒體、廣播電視播音員和受眾留下許多的無 法統一拼寫的、難以朗讀的、讀出來使人聽不懂的人名地名，給日常生活帶來極大的困惑。假如按照音譯法翻譯的漢字文化圈的專有名詞：霍開多、代洞刚、展替古元、里寬也烏，那麼內地、臺灣和港澳播音員能夠讀清楚嗎？即使讀出來，能知道是什麼地方、什麼人嗎？用形譯的方法翻譯成：北海道、大同江、陳氏娟、李光耀，各地播音員就能分別用普通話、閩南話和廣東話讀出，受眾馬上就懂了。五、固有詞的意譯日語、朝韓語、越南語含有固有詞彙的專有名詞， 就更不應該採用音譯的方法，而應該使用意譯的方法， 即按照意思進行翻譯。音譯方法擴展到了某些普通名詞 的翻譯。中文中也有這樣的類似的不妥當的做法。下面 的例子，就充分說明了音譯的爭議性。1. 日語自造漢字單詞“着物”( きもの )，雖然英語等語言音譯成 kimono，中文沒有音譯成“基莫諾”， 而是採用了正確的翻譯方法意譯成“和服”，這樣中國 7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人一看就明白其含義。日語單詞たたみ漢字寫成“畳” 或“畳み”，被音譯成“榻榻米”。但對不懂日語的中 國人說出“榻榻米”一詞時，總是要解釋一番：指日本 人鋪在房內的稻草墊。意譯成“日式蓆墊”，更爲簡單 扼要。把日本人從西方文字 cosmology 意譯過來的“宇 宙觀”一詞，中文漢字照搬，韓文按照形譯方法翻譯成 우주관，很合理。按日語發音，分別音譯成“烏 - 秋 - 刊”、“우 - 지유 - 간”就不好，其寓意無法理解。2. 朝韓語固有詞彙表示的朝鮮半島地名通过意譯翻譯出來，更能表示出其內涵，如：옛터골舊墟溝、쪽다리獨板橋，意譯充分體現出準確性。如果音譯成：耶特戈爾、卓大利，就會使人感到不知所云，啼笑皆非。3. 把越南語單詞 áo dài 音譯成“奧黛”或“襖黛” 的做法尤其不可取，雖然是“翻譯”了，但中國人仍舊 不知道它的含義。即使從音譯的角度來看，音也沒有翻 譯對，因为越南語 áo dài 的發音近似“奧栽”。其中 dài 的發音爲“栽”，而 đài 的發音才是“黛”。áo dài 一詞應該意譯成“越式旗袍”或“長衫”，這樣的譯文不論對中國人還是越南人都會覺得妥當、親切。4. 漢語詞“武術”，有人試圖在日語、朝韓語、 越南語按現代漢語發音，音譯成：ウス ( ウシゥ )、우 수 ( 우슈 )、U Su，都會使這些國家的民眾覺得不倫不類。 按原來的漢和音、漢朝音、漢越音分別會讀成ぶじゅつ ( 武術 )、무술、Vũ Thuật，更有利於這些國家民眾對“武術”一詞的理解，按照現代漢語的發音，他們不知所云。這樣的音譯，就像把朝鮮半島的김치，像西方語 言音譯成 kimchi 那樣，在中文音譯成 “克伊姆齊”，人們不知所云，意譯“泡菜”，就立刻理解了意思。漢字文化圈國家人名的採取音譯方式譯成中文，如：潘基文반기문音譯成：板 - 格依 - 穆恩、田中角榮音譯成： 塔納卡 - 卡庫厄依、阮愛國 Nguyễn Ái Quốc 音譯成： 額元 - 艾 - 果克，都叫中國人不可接受。李祹리도、梁國蘭량국란現代韓國語發音有音變 現象，發成이도、양궁난，如果用音譯法，豈不是要翻 譯成：伊 - 多、陽 - 谷翁 - 南？這樣就把漢字文化圈姓氏特點抹殺殆盡。說到這一點，筆者謹此建議，在編輯形譯字詞典時，一定保持古代轉換過去的原始發音，只 是在教學的時候進行說明音變現象。漢字文化圈國家的專有名詞通過形譯，才能使這 些國家和地區的人理解詞彙本身持有的固定意思。這就 是形譯的微妙之處，反映出漢字文化圈國家語言的文化 底蘊。中文、越文專有名詞互譯，一直固守形譯不變，成爲漢字文化圈專有名詞互譯的榜樣。漢字的漢和音、漢朝音或者漢越音與現代漢語普 通話的發音不同，差別很大。採用音譯，在其他語言中 往往很難找到對等音。如果按照音譯方法翻譯，讀起來 就非常拗口，使該國的人說話或讀起來覺得非驢非馬。 這就是不能音譯的根本原因之一。六、結語這種漢字文化圈國家的專有名詞的隨意音譯方法 給圖書資訊檢索，造成的混亂性，已經到達了前所未有 的、不可容忍的地步。要避免造成新的混亂、徹底解決 地名人名標準化翻譯，就需要建立國際標準和規範。有關專家學者應該和學術界、業界合作，編制規 範的查詢工具，包括書本式和電子式的，使大家有據可依，檢索到正確形譯詞，從而規範漢字文化圈國家專有名詞的形譯。72
  • 參考文獻： 鄧應烈：《韓國首都更改中文譯名引發的思考——從語言翻譯學的角度進行剖析》《澳門語言學刊》澳門2012 年第 2 期總第 40 期 22-27 頁鄧應烈：《校正外語教學及翻譯中的舛訛》《成才》湖北武漢 2017 年第三期 42-43 頁馬雲升：《漢字文化圈內的地名等固有名詞的日語讀音淺析》《新鄉學院學報 ( 社會科學版 ) 》河南新鄉2010 年 2 月第 2 期 總第 24 卷 162-163 頁相關網上文章：鄧應烈：《越南人輕鬆學中文》漢字的中文和越文發音轉換、臺灣主要地名、越南主要地名、專名外文翻譯等部分，臺灣智寬 2019 年 12 月《漢字文化圈的文化差異》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492098965658919132.html《漢字文化圈》https://baike.baidu.com/item/ 漢字文化圈7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程祥徽語言學研究的多重成就——喜讀《語海文江踏浪來——程祥徽評傳》Cheng Xianghui's Multiple Achievements in Language Study——On Comments and Biography of Cheng Xianghui◎ 白兆麟提 要：《語海文江踏浪來——程祥徽評傳》一書對其傳主之生平與語言學研究給予了全面而高度的評介。本文從中抽取語言詩創作、孔子言語觀論述、語言風格學探討三個方面進行評析，以顯示該書傳主之語言研究的獨創性和多樣性。關鍵詞：語言詩 言語觀 風格學 獨特新穎Key words: language study in poetic style; views on utterance; stylistics; uniqueness and novelty近日收到張建華博士撰寫的《語海文江踏浪來——程祥徽評傳》（香港和平圖書有限公司出版，2019 年 2月）。通覽一過，其中傳主程祥徽先生的語言學方面的研究成果可謂豐富多彩。其中有三個方面引起了我的興趣，這不僅是因為程先生為澳門回歸祖國做出了重大貢獻，而且是由於他的研究確實獨特而又新穎，不能不予以宣揚。一、新穎的“語言詩”程先生開創了以古體詩的格式來歌詠語言問題和語言現象。這種別開生面、融散論與歌訣於一體的新風撲面而來，不由得你不感到溫馨而愉悅。據《評傳》所言，程先生一共創作了 130 餘首“語言詩”，今選取數首與讀者共賞：74
  • 語言在何處： 人類語言何處存 原來身藏大頭村 顱腔左巷盡珍寶 皓齒紅唇把大門語言加工廠： 語言出自加工廠 肺葉一雙動力強震盪喉腔聲帶動 珠璣粒粒變文章這兩首七絕點明，人類的語言存放於人的大腦左側，通過肺部喉嚨唇齒等發音器官發出千變萬化的聲音傳遞出來，並造就出彩的華章。不分貧富： 無須到處覓芳蹤 只在生人口耳中不計貧窮抑富貴 世間此物最通同統一語言： 秦皇不重普通話 文字趨同尚可誇三七分開功與過 宏論笑掉大門牙前一首七絕旨在強調，人類語言是平等的，“世間此物最通同”，各民族的語言是沒有貴賤之分、優劣之別的。這種認識不可小覷，它道出了過去一些非理性語言學家的“語言優劣論”是毫無道理的。後一首據《評傳》著者指出，詩人是針對香港有位專欄作家，讚揚秦始皇統一文字，而批評未能統一語言，主張對秦始皇在語言文字問題上的功過應做“三七開”，即三分功勞七分過錯。詩人便用七絕調侃了一番，意在暗示，文字可以人工統一，而語言豈能做到絕對統一？詞彙語法： 言語庫存富萬千 詞彙充當引玉磚文法提交設計紙 施工建屋上雲天在上引七絕中，詩人把詞彙比作“引玉磚”，把語法比作“設計紙”，形象地指出詞彙與語法的關係，是“建築材料”和“結構規則”的關係，二者結合才建構成高“上雲天”的大廈。以上五首，詩人從正面來議論語言的源起、特性和構成要素，但絲毫沒有給人以學術文章那樣冷峻的感覺，而在字裡行間充滿了古詩固有的情趣和韻味兒。不僅如此，程祥徽先生還把消極的語用錯誤也入詩予以揶揄。例如：同仇敵氣： 義正詞嚴發號令 同仇敵氣響回音為何愾字偏旁落 文革十年本缺心詩人指出：文革期間進駐某大學工宣隊長大聲疾呼：“同仇敵氣打倒走資派！”把同仇敵愾的“愾”字說成“氣”。末句深入淺出，極其深刻地批判“文革”十年實質上是“大革文化命”的“缺心”大災難。而可笑的還有：羅漢殺人： “羅漢行兇殺女友” 醜聞登報令人驚佛門豈有如斯事 此處不該用簡稱原來是報章編輯把“羅馬尼亞漢子”簡稱作“羅漢”了，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此類過錯還涉及漢字的繁簡錯雜的問題。例如：簡體漢字： 簡體常將繁體逗 書家以此苦哀求光臨寒舍須捨手 天上斗牛不鬥牛正如詩人所說的，有人誤將“寒舍”寫作“寒捨”，把天上的“斗牛”寫成地下的“鬥牛”，因此苦苦哀求“須捨‘手’”，並幽默地指出“天上不‘鬥’牛”。可謂妙筆生花。化繁莫過頭： 明星飾演姜皇後 妃子美人后院愁下麵劇情難預料 悠悠萬裡幾千秋這首絕句說了 3 個用錯繁體字的地方：“皇後”當寫作“皇后”，“后院”卻可以寫作“後院”，“下7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面”不等於“下麵”，“萬里”與“萬裡”則相差十萬八千里了。最後還有一首值得引述：“工程”氾濫： 政績工程遍九州 菜籃希望眾人謳新官上任抓形象 便築廣場蓋大樓詩人指出：潮流時興“工程”造詞，前有“菜籃子工程”、“希望工程”，都是好的；後有“政績工程”、“形象工程”，工程氾濫，則不敢如數恭維矣。這裡雖然說的是“工程”造詞問題，但也順筆嘲諷了那些光顧外表、大拆大建的所謂“形象工程”的腐敗官員。為省篇幅，就不再贅引。恩格斯說過：“同詩的藝術一起而來的還有思想。”以上所引述的十首古詩，足以顯示作為語言學家和詩壇宿將的程祥徽先生把思想與藝術相互融合的才華和情操。這種“語言詩”的創作，可謂獨一無二。二、孔子的言語觀《論語》一書記載了孔子教導弟子及其待人接物的言行。程先生眼光敏銳，特別指出其中夫子對言語問題的精闢見解值得今人重視。今重新歸納而梳理如下。其一，言語活動的社會功效在夫子為其弟子開設的“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門科目中，“言語”是與“德行、政事、文學”並重的，孔子說“可使與賓客言”，在那個時代，掌握辭令技巧幾乎是政治家與外交家必須具備的條件。夫子說過：“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顏淵》），這是從消極方面來規範言語行為的話；又說：“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言廢人。”“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人。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衛靈公》），則是從“得人”與“失人”的方面來闡述言語行為應有的積極效用。不僅如此，孔子甚至於認為言語行為會影響到國家的興衰。他在與魯定公對話時，明確地回答：“一言可以興邦”，“一言而喪邦”（《子路》）。因此，他對其弟子子路有關“為政，奚先”的提問時，斬釘截鐵地說：“必也正名乎！”其理由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所謂“正名”，就是糾正制度之名分上的用詞不當，“名正”了，辦起事務才能順理成章，治理國家就會合乎正軌。其二，語言運用的標準語言處於備用狀態，而言語是對語言的運用。語言本身無所謂高低好壞，而言語卻有優劣成敗之分。能與某種特定的環境氣氛相協調的言語才是優等的、成功的言語，因為它能促進交際任務的完成。為此，語言的運用必須考慮交際內容和交際場合的特點，追求言語同環境氛圍的和諧，從而最大程度地發揮語言的效用。這些在《論語》中早有涉及。例如：《衛靈公》篇：“子曰：辭達而已矣。”“辭達”是要求言語者做到“言以足志”，簡潔通達，合於道理。正因為夫子講究語言的社會功能，所以，“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述而》）“雅言”即“正言”，相當於今日所說的“普通話”。“雅言”能提高語言的社會功能。《鄉黨》篇載：“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恭順貌），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明白流暢），唯謹爾（很少）。”“朝，與下大夫言，侃侃（溫和貌）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yínyín，正直貌）如也。君在，踧踖 (cújì，恭敬貌 ) 如也，與與（安祥貌）如也。”以上記述，既交代了不同類型的交際環境，如“於鄉黨、在宗廟朝廷、與下大夫言、君在”等等，又描繪76
  • 了與不同環境相適應的言語格調，如“恂恂如也”、“便便言”、“侃侃如也”、“踧踖如也”等等。其三，言語行為的規範《學而》篇強調：“禮之用，和為貴。”這是說“和”要以“禮”為原則，那麼所謂“慎言”自然要依靠“禮”來取捨。《子張》篇云：“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這是從一個人的身份地位來說的。《里仁》篇云：“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這是從一個人的品德修養著眼的。而所謂“訥於言而敏於行”（《里仁》），“先行其言而後從之”（《為政》），是從言語容易而行動困難的角度來論證慎言的道理。“仁愛”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夫子不僅把“慎言”提到道德的層面來討論，如“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憲問》）；而且把“言訒（言語遲緩）”與“仁者”並提，如：“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顏淵》）“仁”是孔子講內心修養的最高境界，足見夫子對“慎言”的高度重視。《公冶長》篇：“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所謂“巧言”，是阿諛奉承的話，夫子將它與“令色、足恭”並提，以“巧言”為恥，是由於它“言不及義”而“亂德”（《衛靈公》），因為它屬於“道聽而塗說”（《陽貨》），不可信從。其四，言語的道德要求夫子認定言語行為要達到“仁人”的境界，那就一定要做到“言必信，行必果。”（《子路》）他還說：“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公冶長》）這就是要把言與行統一起來，說話要算數。因此，“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憲問》)，“其言之不怍（zuò，慚愧），則為之也難”（同上），即以言過其實為恥。這是要求言行一致，忌諱言過其實。 三、語言風格學的研究《評傳》作者張建華博士以高度讚揚的語氣指出：“程祥徽語言學研究領域的再一個閃光點，就是語言風格學研究。”這有程先生在這方面的大量論著為證。我們無須一一羅列，其中有三種論著可作為他語言風格學研究的不同時期的界碑。其一是早期的論文《漢語風格學》（1979 年）。在這篇論文中，程祥徽對“語言風格”下了這樣的定義：“語言風格是語言本身特點和語言運用特點的綜合。從語言風格包含的內容來看，語言風格包含著語言的民族風格和語言的內部各種風格。民族風格是語言特色的集中表現，是一種語言的成分、結構、表達方式和發展規律的特點的綜合。語言的內部各種風格可以概括為時代風格、語體風格和個人風格。……語言風格是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語體和不同的個人在語言方面或語言的運用方面表現出來的特點的總和。”接著，文章從“一般與個別”、“同一與對立”、“物質與運動”三組哲學範疇，來分析民族風格與其他風格之間的關係。實事求是地說，上述論析雖然顯現出其草創期的某些“初習”的不嚴密，但論文整體所流露出來的作者的哲學底蘊和專業根基仍然令人欽佩，其中所提出的一些新觀點不能不引起當時讀者的重視。其二是專著《語言風格初探》（1985 年）。《評傳》著者對這部著作有個評價：“《初探》是程祥徽語言風格學研究的標誌性著作，也是我國語言風格學研究的開山之作。”此言不虛，因為該書論述了漢語風格學的一些原理和方法，依次探討了語言風格的含義、現代風格學與傳統文體論的關係、風格分類的標準，以及現代漢7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語的風格類型，並通過對著名作家老舍作品語言的分析，為讀者提供了一個具有方法論意義的範例。具體來說有下列幾個精彩之處。首先，程氏創造性地指出，語言有兩種存在形態：一種處於“備用”狀態，另一種處於使用狀態。現代風格學的主要研究課題，是處於交際活動中的風格，這當然受到民族的、時代的、乃至個人的風格的影響。故而他強調說：“特定交際場合中的語言風格正是現代風格學所要研究的重點。”其次，《初探》進一步論述：“語言風格學卻是要研究言語氣氛所賴以體現的語言材料——語音、詞彙、語法格式，尤其注重同義成分或平行成分的選擇，這就可以避免依個人主觀感受給風格下斷語，將風格的探討建立在有形可見的語言材料上。”這樣就與傳統文體論明顯地區分了開來。再次，《初探》指出：“用語言材料營造常常採用兩種方法：一是充分利用‘風格要素’，二是使用或駕馭‘風格手段’。”“‘風格要素’指的就是在孤立狀態下也可以顯示風格類屬的語言成分，風格要素具有‘封閉性’特點。”而“‘風格手段’則是由‘中立性’的語言材料構成。‘中立性’語言材料在語言中占絕大多數，呈現在各種不同風格色彩的言語作品中。”客觀地說，這是過去沒人說過或者沒有明確說過的。最後，風格類型的劃分是語言風格研究的重要課題。《初探》認為，風格分類宜於依功能原則，而功能原則的要點是以交際場合和交際目的的特徵作為風格分類的依據。於是著者把現代漢語的語言風格分為“日常交際的言語風格”、“公文程式的言語風格”、“科學論證的言語風格”、“文藝作品的言語風格”四大類型，並且對每一種類型及其所屬，都做了簡明的解釋。這種劃分，可謂既不顯得籠統，也不過於瑣屑。其三是《風格的要義與切分》（1995 年）。這篇論文修正並提升了作者以往的一些提法和見解，很有學術分量，是其研究成熟的表現。其中讓讀者眼前一亮的有以下幾處。一是強調言語的“特定”和“具體”。寫道：“言語是語言的‘個別’，其‘個別’性體現在‘特定’和‘具體’這兩個關鍵字中。風格正是在‘特定’與‘具體’之中形成的氣氛與格調。”“風格是言語（言語行為和言語作品）的附著物，有風格必有言語，有言語必有風格。……而風格的社會性也就在語言的運用中表現了出來。”這就豐富了索緒爾有關“語言和言語”是“一般與個別”之關係的論述。二是排除了所謂“民族風格”的內容。文章強調：“語言的民族風格是語言材料的民族特點。言語風格的研究如果容納這類民族風格的課題，後果將會混淆言語與語言的界限，模糊了風格學的研究條件，至少會加重風格學的負荷。”這個觀點真有點兒不同凡響，但又不能不令人信服。三是“語體風格領先”。程氏在另一篇題為《風格的要義與切分》的論文中認為：對於風格學來說，語體風格是最重要的風格。如果說不同風格之間有什麼關係存在的話，那麼應當是語體風格居領先地位，其他風格必須附和或遷就語體風格。因而他斷言，語言風格學的重大使命之一是首先給語體區別類型，然後在每一類語體身上尋找民族風格、時代風格、個人風格、流派風格。讀過上述文章即知，他對這一論點的多方分析可謂鞭辟入裡。參考文獻： 張建華 2019 《語海文江踏浪來——程祥徽評傳》，香港和平圖書有限公司。78
  • 提 要：本文通過與同時代其他作品進行對比，總結出《中國辭格審美史》的顯著特點：史論結合邏輯嚴密，“三線”展開另闢蹊徑；闡明辭格審美特質，博采眾說立論有致；作者團隊陣容嚴整，十年一劍精雕細琢。同時也揭示了該著的突出貢獻：率先在國內梳理了漢語十一種辭格審美發展演變軌跡，有力地向國內外讀者彰顯了漢語辭格豐富多彩的美，也展示了漢語所具有的豐富、深厚的文化積澱。關鍵詞： 辭格 審美史 史論結合Key words: Figures of Speech, Aesthetic History, Combination of History and Argument 宗廷虎、陳光磊兩位教授主編的《中國辭格審美史》，是已完成的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歷經十年打磨如今面世。這部 226 萬字的著作講述了十一個漢語辭格的前生今世，堪稱有關辭格審美的中國第一部“紀傳體”史書。該書的突出貢獻在於：率先在國內梳理了漢語十一種辭格審美發展演變軌跡，有力地向國內外讀者彰顯了漢語辭格豐富多彩的美，也展示了漢語所具有的豐富、深厚的文化積澱，為漢語的國際傳播奉獻了一份具有中國特色的精品。從修辭史角度看，2003 年有於廣元的《漢語修辭辭格審美千載史，修辭擷玉百年心——簡評《中國辭格審美史》A Millenium History of Aesthetics of Figures A Century Research of Selection of Rhetorics ——A Brief Comment on An Aesthetic History of Chinese Figures of Speech◎ 楊愛姣 / 深圳大學7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格發展史》，2007 年有宗廷虎、陳光磊主編的《中國修辭史》三卷夲，2008 年有宗廷虎、李金苓的《中國集句史》，但這些書主要探討辭格結構發展史，未專門與審美結合進行系統探索。20 世紀 90 年代，譚永祥有《漢語修辭美學》，雖探索了修辭與審美的關係，但未探討辭格審美發展史，因此《中國辭格審美史》是我國歷史上第一次將辭格與審美發展演變結合起來研究的著作，該書的突出特點是：一、史論結合邏輯嚴密，“三線”展開另闢蹊徑（一）史論結合史論結合，已成為宗、陳兩位先生研究修辭學史與修辭史的成功範式。《中國辭格審美史》的史論結合，煥發異彩，表現為：力求史料的全面性與權威性、方法的科學性與多樣性、理論的深透性與連貫性、史論結合的時代性與實效性。宗、陳兩位撰寫的緒論部分，闡明闡釋了辭格的定義與特徵、辭格的審美觀照、辭格審美傾向與漢語文的演變、辭格美的創造與辭格走向世界五個問題，文中闡釋概念、做出分類、概括語言特徵或規律，多是追根溯源、引經據典，列出各派說法，爬梳各朝各代語料。譬如談到辭格，從唐鉞的《修辭格》、陳望道的《修辭學發凡》直到現代的吳士文、陸稼祥等先生的觀點一一引述，最後將之定義為：利用語言的形、音、義各種要素，造成新異的表達而呈現出的美感魅力的話語模式。這個定義涉及語言學、修辭學、語用學、言語交際學等，釋義精當，覆蓋面廣，解釋力強。該著共時層面講究整體性、聯繫性、層次性，歷時層面注意貫通性、聯結性、主次性。凡是涉及到分類，充分運用立體、多學科思維深挖細掘，比如將辭格形成的四大基礎歸納為哲學基礎、心理基礎、美學基礎和語言基礎；將影響辭格審美的思維方式分成取類比象的思維方式、辯證思維方式、圓環性思維方式；將美分成內容美與形式美，內容美分為聯想內容美與具象美，形式美分為反復與齊一、對稱、對比、多樣性，這些分類，角度全面而內容豐贍。其中的圓環性思維方式用到了《易經》、《道德經》、《文心雕龍》理論闡釋，新穎精當，讓古老文獻煥發新的解釋力。憑藉“往古者，所以知今也”的理念，本著還特別有意識地強調既重視古代、又要突出研究現代。朱光潛先生說得好，過去史在我的現時思想活動中才能復蘇，才能獲得它的歷史性。研究歷史，目的是要從歷史中汲取走向未來的智慧。本著在突出展示各種辭格的歷代審美發展演變軌跡時，充分重視梳理它們在現當代多種文體中的審美發展特點。這不僅是因為現當代的文體更加豐富，在其中各種辭格所呈現的審美魅力格外豐富多彩，還因為從現當代的發展中尤其能窺見未來的發展趨勢。（二）“三線”展開另闢蹊徑本著在研究和撰寫過程中，確立了抓住“三條線”進行梳理的新路徑。即首先抓住辭格的結構類型及其演變軌跡進行梳理，厘清辭格結構上的變遷，這是基礎；同時，更抓住在辭格結構演變中體現出的審美特色進行梳理，厘清辭格的審美特點演變史，以彰顯本著的主旨；再則是抓住辭格審美特點的存在基礎及其演變的社會文化動因進行梳理，在理論上回答“為什麼”的問題，以呈現本著的理論思考。總之，以大量古今貫通的語料為依據，以結構演變為基礎，以審美發展為主導，以闡析其與社會文化的緊密聯繫為理論探討，乃是本著的鮮明特點。另外，該著突破了《中國修辭史》所涉及的辭格80
  • 類型，探索了十一個辭格。這些辭格中，僅有比喻、引用、回文三個辭格，曾在《中國修辭史》中出現，且未涉及審美。其中列錦、通感還未曾列入《修辭學發凡》，複辭在《修辭學發凡》中也只是複疊格中的一個小類。本著除了系統探討以上三個辭格的審美演變，同時更對雙關、設問、對偶、複辭、通感、誇張、列錦、排比等八個辭格，在結構演變基礎上的審美發展作了系統深入的探究，結論令人信服。這些辭格的前生今世讓讀者歷歷在目、了然於心，它們的審美特質各有千秋、多姿多彩，令讀者充盈入心又驚豔於目。其中的比喻、對偶、回文、複辭等辭格的中國特色美質尤為明顯。二、闡明辭格審美特質，博采眾說立論有致打通辭格和審美的通道，建構完整的辭格審美體系，是宗、陳兩位先生的夙願和創舉，《中國辭格審美史》將修辭與美學理論、史實與論述水乳交融、渾然無痕地鋪陳開來、收攏而去。全書的“緒論”，以及各個辭格審美史的“導論”、第一節“審美特點”、行文中例句的論析、各個歷史時期的“小結”、全章“結語”等部分，都呈現出濃厚的修辭學與美學理論交融的色彩。本著遵循陳望道先生的教導，研究修辭必須以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為指導。同時，對陳望道先生的兩方面理論有所繼承和發展。一是對望老的“修辭學是一門邊緣性、多邊性學科，它介於語言學與文學之間，以及研究修辭要學一點文學理論、美學、哲學、心理學等理論觀點的繼承和發展，”著重從歷時的角度，探索辭格審美發展規律；二是運用望老《美學概論》中的有關論述，重點對其中關於美的六大分類理論作進一步闡發和實際運用，本著在修辭學與美學交界處作了新的開拓，思路縝密、方法不拘一格，因此給讀者的感覺是視域開闊、理論豐厚、方法科學，這還得益于作者們善於汲取多學科營養，其佈局謀篇深受系統論、美學、哲學、符號學等多學科的影響，其研究方法可謂博採眾長、海納百川。三、作者團隊陣容嚴整，十年一劍精雕細琢對象創作一套學術精品則不啻於一場艱苦卓絕的團隊創業，堅強有力的主編就是學術界的 CEO。宗廷虎、陳光磊兩位教授是我國著名的修辭理論家、修辭史學家、修辭教育家，他們以獨特慧眼，發掘辭格審美史這塊寶藏；以深厚內功，駕馭跨度幾千年、資訊覆蓋多個學科的大項目；以向心力，鍛造出這樣矢志不渝的修辭團隊。副主編馮廣藝、吳禮權、趙毅等教授，李金苓、于廣元、花勇、張春泉、雷淑娟、周虹、馬曉紅、何越鴻、謝元春、張藝嬌等學者，從修辭大師到學壇新秀，在宗、陳兩位先生帶領下，三代人如琢如磨如擷玉，同甘共苦同追夢。從文稿構思到著作面世，該著歷時十年，共分五卷，每卷五、六十萬字，以辭格的審美演變史為研究對象，設置了比喻、誇張、雙關、設問、引用、排比、回文、對偶、複辭、列錦、通感十一個專題。每個專題，框架結構大體一致，在文體分佈、審美表現、發展趨勢方面各有特色。導論部分闡釋該辭格的起源和定義、辭格的結構和分類、辭格形成的基礎、辭格的功能，接下來以年代為序，結合詩、詞、曲、賦、小說、散文等具體文體，來深度探索該辭格在不同文體中的審美表現與發展軌跡。結語部分探索辭格審美的發展軌跡、辭格發展演變的社會動因、辭格審美的心理動因、古今中外辭格理論的導引、辭格審美發展展望，結構嚴整，體系科學，論述精當，節節相扣。8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辭格審美千載史，修辭擷玉百年心。從陳望道先生 1920 年到復旦任教，開創修辭學，至今已有百年。百年來復旦學者們對修辭學這塊土壤深挖細掘、苦心灌溉，孕育出一部部佳作，培育出一代代學人。修辭學這門學科經營時間之長、成果之豐碩，在全國高校裡不多見。宗廷虎與陳光磊作為陳望道先生的嫡傳弟子，從九十年代起主編三部大型專案《中國修辭學通史》、《中國修辭史》，再到今天面世的《中國辭格審美史》，也整整三十年了。這三套書繼承並發展了陳望道修辭學思想精粹，成為中國修辭學研究史上難得之作。但本書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比如在在統一體例方面，雖下了不少功夫，但因團隊成員多，要統一某些觀點確非易事，總存在不如意處。在漢語熱風靡全球之際，世界呼喚具有中國特色的學術精品，中國渴望以專業的作品打造遞給世界學術錚亮的名片，吸引更多的國際友人。《中國辭格審美史》這套書華麗亮相於世界修辭學和美學舞臺，呈給國際語言學界一份珍品，更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七十華誕獻上一份厚禮！ 參考文獻： [1] 于廣元《漢語修辭格發展史》，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 年[2] 宗廷虎、陳光磊主編《中國修辭史》（三卷本），吉林教育出版社，2007 年[3] 宗廷虎、李金苓《中國集句史》，山東文藝出版社，2009 年82
  • 教育家王雲五對祖國的貢獻——從其教育實踐、辭書編纂、圖書分類法研製談起The Contribution to the Motherland of Wang Yunwu as an Educator——Talking From the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Practice, Dictionary Compilation and Book Classification◎ 劉靜靜 / 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提 要：王雲五是 20 世紀中國有多方面貢獻和成就的一位奇人，他在海內外華人中享有很高的聲望，有政壇不倒翁、商業鉅子、世間達人、學界常青樹、不朽的文化豐碑等美譽。王雲五一生對祖國最大的貢獻還在於教育尤其是語言教育方面。他一生很長時間與教育結緣，不僅在於他所從事的教育工作，還在於他在為語言教育服務的辭書編纂和圖書分類法研製等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貢獻。研究王雲五一生對教育（尤其是語言教育）的貢獻，可大致瞭解 20 世紀上半葉祖國大陸語言教育狀況，約略瞭解 20 世紀下半葉祖國寶島臺灣的語言教育情況。關鍵詞：王雲五 教育實踐 辭書編纂 圖書分類法研製Key words: Wang Yunwu; Education Practice; Dictionary Compilation; Book Classification * 本研究受國家語委後期資助項目（HQ135-29）、上海市社科規劃青年項目（2017EYY003）、上海外國語大學校級一般項目（2018114040）、上海市超級博士後激勵計劃（項目號：31000242）資助。8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王雲五，本名日祥，號岫廬，廣東香山（今中山）人，光緒十四年（1888 年）生於上海，1979 年卒於臺北，享壽 92 虛歲。他是中國近現代史上一位有影響的人物，經歷了中國社會由近代向現代嬗變的歷史更替，並分別在這兩個時期的歷史舞臺上充任了較為引人注目的角色：他是商業鉅子、文化長才、政治活動的積極參與者；他先從事文化事業、商業活動，後從政，最後又回歸商業、文化活動；他在政治學、教育學、歷史學、文學、文獻學、哲學、管理學等諸多領域有不俗的貢獻。已有的學術研究，論述更多的是王雲五的經營理念、文化選擇，本文探討作為教育家的王雲五對祖國的貢獻，在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實現兩岸應通盡通 [1]的時代背景下，對於溝通融匯兩岸文化或有裨益。一王雲五是 20 世紀中國的一位奇人。他沒有受過正規而系統的教育，在他的名片上，“學歷”一欄只印有“識字”兩字，以示其文化程度。名片上只印“識字”二字，既是他未曾受過系統學校教育的真實寫照，更是民國文化人謙遜與自信的坦然作風。不過，認真說起來，王雲五倒也不是真的什麼學歷都沒有，他是同文館英文第一級修業（民國前 8 年），是美國萬國函授學校土木工程全科修業（民國前 5 年）。在舊式人物多有科第功名，新派人物多有留洋背景的新舊交替時代，憑靠這麼一點點學歷而能在日後極重視學歷、競爭白熱化的社會中成就他一生的偉業，的確令人不可思議。王雲五沒有入大學讀過英文，卻在民國初年，19 歲時即擔任國民大學法科英文教授，是胡適、朱經農、楊杏佛等的業師，後又任多所大學教授。他的英語水準如何，從下面一件事上可以看出：1914 年 3 月，籌辦全國煤油礦事宜處成立，由前國務總理熊希齡（秉三）督辦。王雲五以朱經農之推薦，兼任該處編譯股主任。在該處王雲五有一個傑出表現，一晝夜時間將中美合辦陝西延長油礦契約英文本約三萬字精準翻譯成中文，熊希齡大為激賞。王雲五自己沒有接受過系統的研究生教育，卻為中國博士教育制度的建立奔走呼號，在臺灣招收了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博士研究生並頒授其博士學位，他因此而在臺灣享有“中國博士之父”的美譽。王雲五沒有很深的人脈和政治背景，民國元年即擔任教育部專門教育司第一科科長（發佈時所用的名字為王之瑞）、僉事，[2] 二年擔任專門教育部司司長。他一生很長時間與教育結緣，不僅在於他所從事的教育工作，還在於他在為語言教育服務的辭書編纂和圖書分類法研製等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貢獻。研究王雲五一生對教育（尤其是語言教育）的貢獻，可大致瞭解 20 世紀上半葉祖國大陸語言教育狀況，約略瞭解 20 世紀下半葉祖國寶島臺灣的語言教育情況。青年時代的王雲五，思維敏捷，精力充沛，屢在各個領域嘗試，希圖幹出一番事業來。王雲五在民國元年擔任的第一個政府公職是民國臨時大總統孫中山的秘書，出任的第一個政府官職則是教育部專門教育司第一科科長，他還從宣統二年（1910 年）起，兼任上海天鐸報主筆。（《王雲五先生年譜初稿》第一冊，p.68；下凡引此書均略作《初稿》）應教育總長蔡元培（孑民）之邀出任國民政府教育部專門教育司第一科科長，與普通司科長許壽裳、社會司科長魯迅並稱“三司之秀”，是王雲五仕途的起點。在出任教育部專門教育司第一科科長前，王雲五與蔡元培並不相識。他在應孫中山臨時大總統之邀出任大總統府秘書前，只曾投書教育總長蔡元培，提出自己對教育之建議。蔡元培閱後認為王雲五84
  • 之建議書所談非常中肯，即親筆覆函堅邀王雲五至教育部“相助為理”。其時王雲五任職臨時大總統府為孫中山當秘書，他便持蔡元培總長函去向孫中山臨時大總統請示，孫中山對此表示理解，也不願埋沒王雲五的才華，遂指示他上午在總統府，下午至教育部辦事。那是民國元年的事。由此開啟了王雲五與教育一生的關係，也開啟了他與蔡元培的友誼。民國元年 2 月 12 日，清帝溥儀退位，孫中山向參議院提出辭去臨時大總統諮文，並薦袁世凱以自代。3 月 10 日，袁世凱在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中央政府遷往北平。孫中山不再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王雲五自然就不再擔任他的秘書。王雲五專心一意在蔡元培任總長的教育部工作。在 3 月22 日新教育部推薦職員名單中，王之瑞（即王雲五）仍任專門教育司第一科科長，主管大學及遊學生；旋薦任為僉事。民國 2 年，王雲五升任教育部專門教育司司長。蔡元培對王雲五是信任和重用的。這一點不光從王雲五職務的升遷上看出，民國元年蔡元培任教育總長時起草大學和專門學校令的任務，就由王雲五來完成。王雲五在《岫廬八十自述》（p.p.51-52）中談到：在蔡先生留長部務的幾個月內，我的工作係以對大學令和專門學校令之起草為主。上述兩令，實質上係採納我在南京政府成立初時對蔡先生所建議的如左三點意見：（一）提供中等學校程度，廢止各省所設高等學堂，在大學校附設一二年的預科，考選中等學校畢業生或相當程度者入學。預科畢業者升入大學。（二）大學不限於國立，應准許私立，國立者不限於北平原設之一所。全國暫行分區各設一所，並主張除北京原設之京師大學堂外，南京、廣州、漢口應儘先各設一所。（三）各省得視需要，設專門學校，其修業年期較大學為短，注重實用。一個未曾有過任何教育行政經驗，甚至未曾讀過大學的十幾歲的青年，竟然能有如此非凡的見地，的確不同凡響。也難怪蔡元培一眼相中他。蔡元培任教育總長只數月，即於民國元年 6 月因唐紹儀辭內閣總理而連帶去職。王雲五在教育部的任職也並未持續多久。蔡元培去職後，教育部的總長如走馬燈般換人，數月之內先范源濂，後劉冠雄，再陳振先。陳振先總長任內，與三位參事、兩位司長意見相左，王雲五站在總長一邊，因而觸犯眾怒。三位參事、兩位司長一致以辭職相要脅，陳總長照准；而且，眾議院要求教育部長官列席報告，陳總長不列席，董次長亦請病假，陳總長竟命王雲五暫代次長名義前往報告。這樣一來，王雲五更成眾矢之的。民國 2 年 4 月，陳振先辭總長。9 月，汪大燮繼任總長，先前經陳總長以部令批准辭職的各參事、司長大都官復原職，王雲五只得辭去教育部的職務，從此離開了他任職一年多的教育部。王雲五後來雖然也曾擔任過一些有關教育的工作，如 1954 年 7月 9 日他在臺灣受聘為“教育部學術審議委員會名譽委員”，卻再未在教育部任過實職。雖再未走入教育部大門，但王雲五對教育傾注了熱情，如 1924 年，王雲五37 歲時，商務印書館於本年二月創辦上海國語師範學校，培植國語師資，聘吳敬恒為校長，王雲五與黎錦熙、汪怡、黃炎培、吳敬恒、王顯華、高夢旦為校董；（《初稿》第一冊，p.123）1954年至 1958年他在臺灣曾出任“考試院副院長”及“公務人員高等考試委員會委員長”，十分關心教育工作；他除擔任臺灣政治大學兼任教授、專任教授外，還擔任一些大學的榮譽教職，例如 1964年 8 月，他受聘擔任私立中國文化學院名譽教授；（《初8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稿》第三冊，p.1383）擔任銘傳商專董事長。到晚年，他還以超人的毅力完成了洋洋二百餘萬言的《中國教學思想史》（共六冊），1971 年交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1968 年 9 月 25 日，王雲五撰《孔子與教育》一文，刊於《革命思想》月刊第二十五卷第三期。（《初稿》第四冊，p.1486）1954 年，臺灣政治大學籌備復校，先辦政治、外交、教育及新聞四研究所，王雲五以 67 歲高齡受聘為政治研究所兼任教授，講授“現代公務管理”課程。1963 年，王雲五已 76 歲高齡，他決計辭去公職，退出政壇。10 月 21 日，臺灣政治大學聘其為政治研究所專任教授。（《初稿》第三冊，p.1333）之後，兩年一續聘。這期間，王雲五在政治大學等教育機構指導過的博士、碩士論文有多篇。下面就是從政治大學圖書館查閱到的一些，博士論文有周道濟《漢唐宰相制度研究》（王雲五，薩孟武，蒲薛鳳指導）、陳寬強《清代捐納制度》（王雲五，蕭一山指導）、傅宗懋《清代軍機處組織及執掌之研究》、張家洋《公務人員保險制度之研究》（王雲五，張彝鼎指導）等 10 篇，碩士論文有周奉和《機關財務管理》、程偉益《英國地方政府組織職能及其與中央之關係》、徐有守《公務職位分類的理論與方法》、簡木桂《政府權利之分配》等 24 篇。1960 年 12 月 3 日政治大學政治研究所研究生周道濟獲“教育部”頒給“國家博士”，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國家博士”。王雲五自撰年譜有記述云：“博士學位之授予，在我國實以此次為首次。”（《初稿》第三冊，p.1049）中國學位授予法其實早於 1931 年 4 月公佈，1935 年 7 月即開始施行。其中第二條規定，學位分學士、碩士、博士三級。但是由於日本全面侵華，抗日戰爭爆發，學位制度無法施行。抗戰勝利後，學位制度復被提出，1947 年 4 月當時的國防最高委員會決定“博士學位仍應依現行學位授予法之規定，由國家統一考試授予”。（《王雲五傳》p.484）但由於內戰又起，此事再度被擱置。到 1957 年，島內各大學也只開辦碩士班，得授碩士學位者亦寥寥無幾。其原因不外對於博士學位過分慎重。（王雲五《商務印書館與新教育年譜》p.867）王雲五是在臺灣較早重提中國博士教育的人。1955 年 12 月 7 日和 8 日他在《新生報》發表《我國博士學位授予之研討》；1957 年 3 月，他開始研究中國博士學位之授予，作《為博士學位授予事與莫院長商榷書》；他又在“考試院”提案，撰《我國博士學位授予之研究》一文；1957 年 5 月，他為《中國學術史論集》撰《博士考》一文。因此，看到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收穫，看到弟子終獲博士學位，王雲五內心之喜悅自不待言。周道濟首獲博士學位後，王雲五以詩賀之：賀周生道濟首獲中華民國博士學位重入絳帷近七年，者番政治樂相研，多士問難逾半百，論文指導廿余篇，高才特擢研幾極，博士開山孰着先，周生苦學窮三載，祝爾登科不羨仙。（《初稿》第三冊，p.1129）王雲五自己也以其出色的成就，於 1969 年 10 月15 日，82 歲時獲得韓國建國大學贈授的名譽法學博士學位。（《初稿》第四冊，p.1501）這不是王雲五第一次着博士服。早在 1924 年 6 月，王雲五 37 歲時，他應滬江大學校長之邀，在滬江大學畢業典禮上，以“西方文化對現代中國文學之影響”作學術演講。此為他生平第一次在大學畢業典禮中演講。在典禮中，王雲五被校方強勸穿着博士服，此亦其生平之第一遭。（《初稿》第一冊，p.124）1969 年 10 月 16 日，王雲五在漢城還接受慶熙大學贈授大學章。（《初稿》第四冊，p.1501）86
  • 王雲五之所以能夠取得超乎常人的成就，端賴於他有着對知識的渴求的心。1928 年 5 月 27 日，王雲五時年 41 歲，中國第一所鄉村幼稚園——曉莊師範附設“燕子磯幼稚園”，在南京燕子磯舉行校舍落成典禮，時曉莊師範董事長為蔡元培，先生為副董事長，校長為陶知行。該日，王雲五由陶知行陪同前往參加典禮，並對幼稚園小朋友講話，王雲五說：“書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沒有別的東西比得上書了。我看見這裡有許多書，和小朋友的面孔，一個個都是笑嘻嘻的，表示很快樂的樣子。我是頂喜歡小孩子的，我的性情和小孩子差不多，今天到這裡看見這許多天真活潑可愛的小朋友，真是非常快樂！”（《初稿》第一冊，p.147-148）王雲五對學習之恒心和毅力，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儘管王雲五一生取得了常人三生也難取得的成績，他仍不滿足，晚年回憶起自己讀書之快，他曾這樣說：“現在回想一下，不僅把這二三年自己讀書時日的重要部分佔據了，而且由於博而不專的習慣養成，使我以後約莫二十年間常常變更讀書門類的興趣，結果成為一個四不像的學者；否則以我對於讀書的興趣，自問理解與記憶都還不差，雖無機會進大學之門，至少也可藉自修而專攻一科，或可勉廁於專家之列呢？”（《岫廬八十自述》p.42）這就是永不滿足的王雲五。王雲五一生學習，從不懈怠。即使到了晚年，已是高齡，也仍保持着對學習的童趣，保有着一顆赤子之心。王雲五有一幅對聯：為學勿萌老態，做人須具童心。可舉兩件事，或有助於理解王雲五的上述對聯。1960 年 7 月14日，王雲五 73歲，突然發生練習書法之興趣。（《初稿》第三冊，p.1109）1976 年 10 月 20 日，王雲五已 89 歲高齡，忽對詞發生興趣，從那一日起開始填詞，往往日得數闕，當日有詞兩闕。（《初稿》第四冊，p.1691）重視教育，是王雲五畢生的追求。1967 年 10 月 1日雲五獎學基金籌備委員會決議成立財團法人雲五獎學基金會。（《初稿》第四冊，p.1465）1968 年 5 月 19日，王雲五先生獎學基金董事會召開第一次顧問會議，決定“獎助大專優秀清寒學生辦法”。（《初稿》第四冊，p.1481）這一點，作為傳統，被王雲五的後人們繼承了下來。2011 年 5 月 23 日由商務印書館董事會通過，雲五圖書館基金會又設“王雲五先生獎學金”。遵照王雲五一生為推廣文化、普及教育之工作之精神，在臺灣各地搞認養學校圖書館計劃，2015 年就在南投、花蓮、台東、雲林各認養一所小學或幼稚園，每處投資硬體和圖書各 20 萬新臺幣，共 40 萬新臺幣。全年僅此一項，就開支 160 萬新臺幣。 這點錢，對於大陸時代，幹得風生水起的商務來說，實在是九牛一毛，不屑置論的；而對於到臺灣以後，慘澹經營的臺灣商務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一個不輕的負擔。但是，王雲五的教育理念和操守，讓今天的臺灣商務人堅持下來了。二王雲五語言教育方面的貢獻是非常突出的，主要表現在他編纂辭典（包括發明四角號碼檢字法），研製圖書分類法。第一，辭典編纂的理論和實踐王雲五一生所主持編纂的漢語語文辭書主要有六部：《王雲五大辭典》《王雲五小辭典》《王雲五小字彙》《王雲五綜合詞典》《王雲五新詞典》《中山大辭典“一”字長編》。《王雲五大辭典》，1930 年 7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初版，是王雲五編纂的第一部，也是最重要的一部語文8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辭書。它本着“檢查便捷”“取材充分適宜”“解釋明白切當”三原則，以“高中以下各科課本和四百餘種補充讀物”中統計分析各類詞語的出現頻率為選詞依據，按四角號碼檢字法依次排列，用“語體文”釋義，為單字區分出不同詞性，為詞語分別出不同義項。該辭典後附三十種參考表，“任何科學，任何知識，均括入其中，對於學生修學，教師教學，和一般人參考都有極大效用”（見該辭典序）。《王雲五大辭典》的編纂理念和實踐，在當時是十分新穎的，今天仍有參考價值。尤其是語體文釋義、標註詞性、分別義項這三項工作，足可名世，也令其在漢語辭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稍後出版的《王雲五小辭典》（1931 年）和《王雲五小字彙》（1935 年），明顯的是在《王雲五大辭典》基礎上改編而成。那之後，《王雲五新詞典》（1943 年）和《王雲五綜合詞典》（1950年）更是多在應用上着力，而鮮有辭典理論的開拓了。倒是 1938 年 12 月香港商務出版的《中山大辭典》的《“一”字長編》值得一提。《中山大辭典》的編纂起因於王要編纂一部與英語《牛津大字典》大致相當的中文大辭典。王雲五起草了辭典的編纂計劃，就辭典的體例與內容，甚至印刷、經營等項內容都作了較為詳細的說明。但是，王雲五對《牛津大字典》的瞭解，只是年輕時三個月的苦讀，編纂《中山大辭典》的龐雜的工作自非年輕時那點知識積累足夠支應，“誤漏冗濫，豈能倖免”；再加之“八 • 一三”滬戰爆發，紙版盡毀，《中山大辭典》的編纂和出版就只能是夢想了。王雲五不忍多年的辛苦勞作就此湮沒，在香港出版了《中山大辭典》的《“一”字長編》這一冊。《中山大辭典》其餘部分，王雲五未再撰寫、補寫，成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除上述六部漢語語文辭書外，王雲五在大陸商務工作期間還參與了英 - 漢，漢 - 英雙語辭書的編纂工作，如主編《（英漢對照）百科名匯》（商務印書館1931），校對《現代漢英辭典》（王學哲主編，商務印書館 1946）。同時他還計劃編輯《中國百科全書》和《古體大字典》，前者完成近半，後者也已陸續殺青，但都為“一 • 二八”和“八 • 一三”戰火焚毀。播遷來台後，除編纂《王雲五綜合詞典》外，還編寫了《中國史地詞典》（華國出版社 1968）《英漢雙解英文成語新詞典》（華國出版社 1982），編輯出版了《雲五社會科學大辭典》《中山自然科學大辭典》《中正科技大辭典》等百科型辭典。雖也算完成了他本人編纂漢語百科全書的夙願，但因眾所周知的原因，上述辭書的影響力都並不很大。王雲五的辭典編纂理論和實踐，對其後人亦有不小的影響。王雲五哲嗣王學哲就曾纂有《現代漢英辭典》。王學哲最值得誇耀的一件事，就是該辭典曾是毛澤東手邊常翻閱的工具書。（王學哲《八八自述》p.p.64-66；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第二，四角號碼檢字法1925 年 3 月，王雲五 38 歲時，將“號碼檢字法”改進，發明了“四角號碼檢字法”，開始試用。（《初稿》第一冊，p.128）1926 年 4 月 22 日，蔡元培為四角號碼檢字法撰序，序文中說：“他（王雲五先生）變通永字八法的舊式而歸納筆劃為十種，仿照平上去入四聲的圈發法，而以四角的筆劃為標準，又仍用電報號碼的形式，以十數代表十筆，而以 O 兼代表無有筆劃之角。這種勾心鬥角的組織，真是巧妙極了。而最難得的，是與他自己預定的八原則，都能絲絲入扣。王先生獨任其勞，而給我們人人有永逸的享用，我們應如何感謝呢！”（《初稿》第一冊，p.136）4 月 23 日，胡適在上海客利飯店寫了一篇“四角號碼檢字法序”，認為四角號碼88
  • 檢字法確有許多勝過前人之處，序文的結論說：“我以為王先生新發明的法子確是最容易，最方便，應用最廣的法子。依我看來，這個法子是可以普遍採用的。他的最大阻力不過是兩個大魔鬼，一個是守舊，一個是懶惰，守舊鬼說：‘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懶惰鬼說：‘這個法子很好，可惜學起來有點麻煩；誰耐煩費幾分鐘去學他呢？’這個懶惰鬼最可怕，他是守舊鬼的爸爸媽媽；一切守舊鬼都是他的子孫！我很望國中一班不懶惰的人費幾分鐘去學習這個四角號碼檢字法，先學會了，方才有批評的資格。王先生抱着‘為人’的弘願，費了整整一年半的工夫，才有這樣好的結果。我們不可讓我們骨頭裡的懶惰鬼辜負了王先生一番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工作！”最後，胡適指出四角號碼檢字法只有一點小小的難處，便是必須記熟那九種筆劃的號碼。為便於記憶，胡適為四角號碼編了一個歌訣：“一橫刀，二三豎，撇四，叉撇五，點捺同是六，有叉變成七，左鉤右鉤八九畢。”（《初稿》第一冊，p.137）1930 年2 月 7 日，胡適為其所寫“四角號碼檢字法序”再寫“後記”，在“後記”中除了介紹王雲五修訂四角號碼檢字法新法外，並為新法編作一個歌訣：“一橫二垂三點捺，點下帶橫變零頭；叉四插五方塊六，七角八八小是九。”（《初稿》第一冊，p.163）1928 年 3 月，吳稚暉（敬恒）也為“四角號碼檢字法”撰序說：“王先生的用數字檢字，尋到了四角的排列，乃是我們字書很自然的大成功。這值得算一個大發明。將先有無量數青年、無量數忙人，必定馬上會起來感謝的。一切的好處，已由王先生同胡適之先生等備細說過了。我也敢附一言，以慶祝我們字書的新紀元。”（《初稿》第一冊，p.p.146-147）1930 年，以四角號碼編排之《王雲五大辭典》由商務出版。（《初稿》第一冊，p.241）嗣後，國內的漢語字典，鮮有不附四角號碼檢字法的。可以說，四角號碼檢字法令王雲五一夜成名，天下誰人不識君。但是，我們注意到兩個現象：一，在四角號碼檢字法上竭力為王鼓吹的，主要是三人：病逝前三年來港，王傾力招待三個月的蔡元培；（《初稿》第一冊，p.p.338-339）[3]與王雲五投桃報李的吳稚暉；“我固期君殷，君亦報我厚”（王雲五《悼胡適之》）的胡適。二，四角號碼檢字法創製似非王一人之功，高夢旦也曾為之做出過貢獻。高夢旦歷來抱有“成事不必在我，成功不必在我”的宗旨，是個把名利視為糞土塵埃的“聖人”。1936年 7 月 23 日高夢旦去世，王雲五在《我所認識的高夢旦先生》（《東方雜誌》1936，33(18)）一文中稱：“高夢旦君為本檢字法附角之發明者。且對於本檢字法種種問題，為雲五解決不少。本檢字法能有現在之成績，多賴高先生之力，謹此誌謝！”然而，之前和之後這樣的聲音似乎就很少從王雲五口中聽到。1960 年 8 月 26日，王雲五購得日本《大漢和詞典》一部共十三冊，無意中發現其第十三冊索引系以四角號碼為主。（《初稿》第三冊，p.1111）1962 年 9 月 14 日，王接見廣島大學文學部教授小尾部一博士。王自撰年譜稿有下列敘述：“小尾曾採用四角號碼，以編排昭明文選之單字及詞語共四五萬件，深感其便利。最近來台大講學，特由台大黃得時教授陪同訪我致敬意。並請我書一條幅，以誌紀念，其意甚誠懇，即日書就畀之。”（《初稿》第三冊，p.1263）王雲五的喜悅之情自不待言，也足見四角號碼檢字法影響之深之廣。 第三，圖書分類法1926 年，王雲五 39 歲時，為適應東方圖書館藏書之分類，創中外圖書統一分類法。此分類法至 1927 年4 月全部完成。（《初稿》第一冊，p.136）進入現代8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以來，我國圖書館的圖書分類都採用杜威十進圖書分類法。美國圖書館專家杜威發明此分類法後，對世界圖書館分類學影響甚大，譯成數十種語文出版，並被許多國家的圖書館採用。王雲五有感於圖書館收藏外文圖書後會遭遇中外文圖書如何排架的困難，尤其是翻譯的書籍，無法和原本排列一處的問題，認為應從方便讀者利用角度考慮，將所有圖書一律按內容的學科性質排架，不分語種。讀者一次查閱，即可檢得同一主題的所有圖書。然而，這要有一個前提，就是中外文圖書要採用同一分類法，著者號碼也是同一系統。鑒於此，王雲五將他認為最適合我國圖書分類的杜威十進分類法加以擴充，不變動原有號碼，創作了中外圖書統一分類法。該分類法在國內比較通用，因此本法大綱子目仍以杜法為主，其類次亦儘量維持不變。王雲五在杜威原有號碼前加符號“十”“卄”“土”三種。“十”加於杜原有號碼前，與原號碼並行，便成為中國特有的類碼。例如 323.1 民族運動，十 323.1 則為我國的民族主義，排在 323.1 之前。“卄”號加在個位數為零的號碼之前，然後在個位還可以從 1 加到 9。例如分類表 110 是形而上學，加上符號卄 110中國哲學，卄 111-卄 118為中國各時代哲學，連貫排在原有號碼 110 之前，自成系統。“土”號則不問有無小數及小數的大小，一律排在整數相同的號碼之前。如：土 327 為中國外交，土 327.1-327.9 中國與各國外交，都排在 327 之前。中外圖書統一分類法，曾在商務的東方圖書館使用。遷臺後，在臺灣各圖書館廣泛使用，影響力延續至今。三王雲五一生做事繁多，後人毀譽參半。所譽者，在出版，在教育，在學問；所毀者，在從政，在政治取向，在社會活動。[4] 在臺灣，“王雲五”是一個備受推崇的名字；在祖國大陸，“王雲五”曾是一個遭到譴責和遺忘的名字，因其政治上的“一念之誤”。由於他捲入過歷史的漩渦，使得這位複雜而又具有重要歷史地位的人物，在眾多的中國近現代人物研究中成了一個薄弱點。然而，國家之魂，文以化之，文以鑄之。兩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種，而今，已無什麼思想禁區，給王雲五這樣一位前代人物以實事求是的評價和恰當的歷史定位，對其展開客觀、深入的學術研究不僅是當今一代人的責任和義務，而且對於溝通融匯兩岸文化，實現兩岸同胞心靈契合，增進和平統一認同，也有價值。註 釋： [1] 習近平總書記兩會金句之——兩岸要應通盡通(2019-3-15)：要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要加強兩岸交流合作，加大文化交流力度，把工作做到廣大臺灣同胞的心裡，增進臺灣同胞對民族、對國家的認知和感情。[2] 僉事，中國古代職官。金朝的按察司始置有僉事一職，專司判斷官事。元朝的肅政廉訪司、宣撫司、安撫司等皆置有僉事。明朝沿用，都督、都指揮、按察、宣慰、宣撫等，皆有僉事。清初沿用僉事一職，至乾隆十八年（1753 年）廢除此職，清末復置。中華民國在北洋政府時期亦設有僉事。[3]1937 年冬中央研究院院長蔡元培抵港，王雲五迎蔡入住商務在香港跑馬地崇正會館三樓之臨時宿舍，招待甚周，相處約三個月，兩人暢談古今，無所顧忌。（《初稿》第一冊，p.p.338-339）[4] 俞曉群 . 王雲五 : 毀譽參半的文化商人 [N]. 光明日報，2015-05-01(008).90
  • 參考文獻： [1] 蔡佩玲 2009 《商務印書館——中國圖書館發展的推手》，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2] 傅偉中 2007《商務幸有王雲五——寫在王雲五文集之 < 商務印書館與新教育年譜 > 付梓之際》，《中國編輯》第 4 期。[3] 胡適口述、唐德剛譯註《2010 胡適口述自傳》，臺北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4] 胡志亮 2001《王雲五傳》，臺北 : 漢美圖書有限公司。[5] 黎錦熙 1934《國語運動史綱》上海 : 商務印書館。[6] 李新主編 1981《< 中華民國史 > 第一編第一卷< 辛亥革命與南京臨時政府 >》，北京 : 中華書局。[7] 劉靜靜 2019 《給王雲五以實事求是的評價》，《中華讀書報》12 月 4 日第 010 版。[8] 錢 穆 1995《國史大綱（修訂三版）》，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9] 汪家熔 1985《大變動時代的建設者——張元濟傳》，成都 : 四川人民出版社。[10] 汪家熔 2003《近代出版人的文化追求——張元濟、陸費逵、王雲五的文化貢獻》，南寧 : 廣西教育出版社。[11] 王壽南 1987《王雲五先生年譜初稿》，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2] 王泰瑛著，朱其元譯 2015《烽火 ·亂世 ·家 :王雲五家族口述史》，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3] 王學哲 2002《王雲五對青年談求學與生活》，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4] 王學哲 2010《八八自述》，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5] 王雲五 1939《編纂中山大辭典之經過》，《東方雜誌》第 1 期。[16] 王雲五 1967《岫廬八十自述》，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7]王雲五1973《商務印書館與新教育年譜》，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8]王雲五等1967《我怎樣認識國父孫先生》，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 俞曉群 2011《前輩 : 從張元濟到陳原》，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20] 張人鳳 1995《張菊生先生年譜》，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21] 周 荐 2019《王雲五評傳——多重歷史鏡像中的文化人》，上海 : 上海辭書出版社。9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社區詞入典Study on the Entry of Community Expression into Dictionary ◎ 田小琳提 要：“社區詞”概念由筆者在 1993 年提出，2009 年 /2010 年，《香港社區詞詞典》《全球華語詞典》相繼出版，是社區詞入典的探索。2011 年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公布的《語言學名詞》收入“社區詞”，將它歸為詞彙學的名詞術語。因此，社區詞入典的資格為相繼出版的一些中文詞典所認可。本文以多本中文詞典為例，介紹了目前社區詞入典的詞典類型，及社區詞入典的各種形式。社區詞入典，豐富了現代漢語詞彙，開闊了現代漢語詞彙研究、社會語言學研究的領域，並為華語概念內涵做了詞彙方面的鋪墊。關鍵詞： 社區詞 社區詞詞典 入典資格 華語社區 知識窗Key words: ulture Circle; morpho-translation (morphological translation); transliteration; translation norms; Hanzi pronunciation社區詞的概念，是在全球不同華人社區人民的語文生活中研究語言的産物。香港社區詞的收集和研究，《香港社區詞詞典》的編纂，離不開香港社會的語言生活，離不開香港的政治、經濟、文化的背景。同理，各個不同華人社區的社區詞的收集和研究，及有關詞典的編纂，也離不開該華人社區的語言生活和社會背景。本文首先研討社區詞進入漢語詞典的依據；進一步分析目前現代漢語的詞典吸收社區詞入典的各種方式，從多角度加以梳理；最後，闡述社區詞入典的意義，特別是社區詞爲建立開闊的華語語言觀或語言規劃所做的大量語料鋪墊。92
  • 一、社區詞入典的資格1.1 “社區詞”概念的首次提出 1993 年 12 月，我在香港國際語文教育研討會上，發表《現代漢語詞彙的特點》一文，首次提出“社區詞”概念。文章刊於《語文和學習》（九三國際語文教育研討會論文集），香港教育署出版。1985 年 11 月，我到香港定居。這個概念的提出，自 1986 年就開始醞釀。首先是大量閱讀香港中文報刊雜誌書籍，剪報及積累資料，發現問題；另爲香港公務員開辦詞彙課程，專門介紹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以來的詞彙，比較分析香港與內地詞彙的差異問題，進一步發現問題。在多届中國語言學會學術年會上發表了有關文章，包括《編寫<香港社區詞詞典>的一些思考》一文 (刊於《中國語言學學報（2005）》)，聽取學者研討意見，不斷完善改進研究的內容。八九十年代發表的有關社區詞內容的系列文章，記錄了我提出“社區詞”概念的思考和總結過程。1.2 “社區詞”概念首次進入大學教材邵敬敏主編《現代漢語通論》（上海教育出版社），第一次把“社區詞”概念引入大學教材，帶到十幾所大學課堂。這本教材 2007 年出版第二版，2016 年出版第三版，都包括社區詞的內容。此教材爲教育部“十一五”“十二五”國家級規劃教材，並爲國家漢辦教師資格證書考試推薦書目。目前已發行共四十幾萬册，爲上百所大學選用。抛磚引玉，教學相長，相信高校有的師生會有興趣進一步研討社區詞問題。現已有博士論文在專題研究社區詞問題。《現代漢語》課程是大學文科的基礎課程，進入課程和教材的概念是基本的概念。1.3 “社區詞”詞條收入權威性的《語言學名詞 2011》2011 年，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公布《語言學名詞 2011》（商務印書館），詞彙卷收錄“社區詞”詞條。“社區詞”編號爲 05.103，定義簡明扼要：“社區詞 community expression 某個社區使用的，並反映該社區政治、經濟、文化的特有詞語。例如，中國大陸的‘三講’‘菜籃子工程’，香港的‘房奴’‘强積金’，臺灣的‘拜票’‘走路工’。”這可以視作“社區詞”概念的權威發布。是社區詞取得入典資格的必要條件。1.4 “社區詞”概念進入海峽兩岸和港澳地區的大學課堂2015 年，程祥徽，田小琳合著《現代漢語》修訂版（香港三聯書店），在詞彙一章詳述社區詞理論；2016 年臺灣書林出版社購買版權，出版《現代漢語》修訂版；2018年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購買版權，出版《現代漢語》簡體版。這本《現代漢語》教材，在香港、澳門、臺灣和中國大陸均有大學採用作爲教材和參考資料，進一步將“社區詞”概念帶到了中國各地大學。社區詞裏提出的中國的不同社區，正好是中國大陸、香港地區、澳門地區、臺灣地區。這本教材在不同社區的使用，預示社區詞問題會在不同的社區，引起師生興趣，可以提供更多語料來加深研究。可以說，自 1993 年開始，歷經 25 年，社區詞概念積澱了研究、教學和出版的經驗，吸收了各方學者的意見，得到不少同道的首肯，最終取得了進入詞典的資格，進入專門的社區詞詞典和部分現代漢語的通用詞典。二、社區詞入典方式下面 2.1—2.3，我們以《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簡體版（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和《現代漢語學習9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詞典》繁體版 ( 香港：三聯書店，2015 年 ) 爲例來說明，社區詞進入詞典的各種方式。（以下行文簡稱上兩本詞典爲：簡體版 / 繁體版）2.1 單列詞條式2.1.1 簡體版 :以詞條形式入典的社區詞較少。例如，新加坡社區詞“組屋”以詞條單列出示 :“組屋，新加坡政府建造的居民住宅：他涉嫌把～當作非法賭博場所而被捕。”（1703 頁）再如，詞條“問題兒童”:“難於管教，需要特別引導的兒童。”（1330 頁）這個詞似是從港澳地區社區詞引進的，港澳地區很早就流行“問題 XX”的組詞。繁體版裏，除了列有“問題兒童”以外，還列有“問題賭博”“問題家庭”詞條，“問題”已經成爲構詞的語素組。港澳地區報刊上常有“問題少女”的說法，內地還有“問題裁判”的說法。2.1.2 繁體版 :繁體版以詞條形式入典的社區詞比簡體版多。將香港地區用詞、澳門地區用詞、港澳地區用詞、臺灣地區用詞等這些社區詞列爲詞條，收入詞典。由於“社區詞”是詞彙學術語，恐怕讀者不易理解，因而直接標出詞語使用的地區。例如：港澳地區用詞收入“安老院、按章工作、八號風球、財務公司、測量師、差餉、穿梭機、打工皇帝、大閘蟹、非牟利團體、紀律部隊、夾心階層、僭建、垃圾蟲、飲咖啡等”； 香港地區用詞收入“撻訂、傷健、板間房等”；澳門地區用詞收入“電兔、狗場、狗經、荷官、前地等”；臺灣地區用詞收入“安寧病房、拜票、半邊家庭、兵哥、國民住宅、空中大學、陸客、陸生、智慧産權”等。數量約二百來個，不算太多，因爲這本詞典並不是專門的社區詞詞典。2.2 同形異義（同名異實）與同義異形（同實異名）比較式2.2.1 簡體版：多以知識窗形式出現。見 2.3.1。2.2.2 繁體版：同形異義，例如，“班房”，繁體版保留簡體版的兩個義項：“舊指衙役值班的地方或衙役”“監獄或拘留所的俗稱”。又增加了第三個義項：“教室。港澳地區稱班房爲教室。英語 classroom 的直譯。”（34 頁）由此例可以看出，香港地區在一百五十年被英國管治的時期裏，粵語受到英語的影響，才有可能出現“班房”當“教室”講的情况。而且，至今大多數人習慣用“班房”稱“教室”。同義異形，例如，在“優盤”的釋義後，加上“港澳地區俗稱爲‘手指’，臺灣地區俗稱爲‘大拇哥’。”（1640 頁）簡體版只有“優盤、閃盤”（1533 頁）；繁體版有“優盤、閃盤、閃存盤、手指、大拇哥等”共存。兩版在字母詞裏都收了“U 盤”。 比較各華人社區的同名異實與同實異名現象，成爲多本社區詞詞典常用的方法。這種比較方法也開始進入各類的通用詞典。因爲在不同社區的語言交流裏，詞典的這些介紹，有益大家互相瞭解，也啓發讀者注意這個現象。在聽到香港人把“優盤”叫“手指”，臺灣人叫“大拇哥”時，不再驚異。2.3 知識窗形式2.3.1 簡體版創立“知識窗”形式，在“凡例 6.5”說明“知識窗欄目簡介與詞目有關的文化知識，交代某些詞語的來源，列舉一些詞語在華語區的一些不同說法等”。 例如，在“光盤”詞條後設知識窗，標題爲“光盤的不同說法”：“在華語區，一般都叫光碟，中國大陸多叫光盤，也叫碟片；新加坡、馬來西亞還叫激光影碟，泰國叫碟片。”（450 頁）再如，在“搖頭丸”詞條後設知識窗，標題爲“搖頭丸的不同說法”：“在華語區，一94
  • 般都叫搖頭丸，中國臺灣地區叫快樂丸，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則叫瘋藥或狂藥。”（1472 頁）“知識窗”形式爲以後的多本詞典採用，也是學習型詞典的一個新創建。2.3.2 繁體版繁體版保留並豐富知識窗的內容，有關社區詞的來源，某些詞語在華語區的不同說法，做了進一步的補充。例如，在簡體版已有的“霸王”詞條後設知識窗，標題爲“霸王種種”：“在港澳地區，由‘霸王’的蠻橫不講道理的比喻義，引申爲享用某種服務後應付款而不付款的行爲，從而生成許多新詞。如‘霸王車’指乘坐公共汽車不付款，‘霸王餐’指到飯館吃飯不付款，‘霸王舞’指到舞廳跳舞不付款，‘霸王戲’指到電影院看電影不付款，等等。以上部分詞語現也流通於各地。”“霸王”作爲構詞的語素組，還在不斷組造新詞。例如，最近中美貿易戰中出現的“霸王條款”就是一例。再如，在新增的“懲教”詞條後設知識窗，標題爲“香港的懲教制度”：“香港懲教署的懲教制度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第一，監管；第二，善後輔導，教育罪犯認罪，改過自新；第三，工業教育和職業培訓。犯人可以在懲教院所設的工廠內學習某種技能；可以修讀課程或社會上的函授課程；也可以自修參加社會上的公開考試等，爲重新融入社會作準備。”（171 頁）繁體版在選擇設知識窗時有一定的考慮，一是港澳地區用得較多，而內地不用的，例如在“八號風球”詞條後的知識窗“挂風球”，因應了港澳地區經常有颱風的自然現象；一是介紹港澳地區組造較好的詞語 ,“懲教”就是一例。有懲有教，符合對待罪犯的人道原則。2.4 社區詞詞典社區詞詞典全部收社區詞詞條。例如，汪惠迪編著《時代新加坡特有詞語詞典》（聯邦出版社，1999年）；徐復嶺主編《泰國華語特有詞語例釋》( 泰國曼谷 : 留中大學出版社，2007 年 )；田小琳編著《香港社區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9 年）；李宇明主編《全球華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等。（詳見第三部分）三、社區詞入典的詞典類型3.1 以某個指定社區為範圍的社區詞詞典下面僅以汪惠迪和田小琳編著的兩本詞典爲例來分析。3.1.1 汪惠迪《時代新加坡特有詞語詞典》這本詞典雖然沒有用“社區詞”這個術語，所採用的“特有詞語”的說法，和社區詞概念的內涵基本上是一樣的。作者在“前言”裏說明：“本詞典所謂‘特有詞語’是同普通話詞彙相比較而言的，毋庸置疑，首先得把著眼點放在只有新加坡才有的詞語上。其次，本詞典也收集了一部分普通話詞彙沒有而新加坡詞彙却有的詞語，而這些詞語也存在於港澳或臺灣人民的語文生活中。第三，新馬兩國一水相隔，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交往歷來十分頻繁，兩地華人的語文生活也有許多共同之處。因此，本詞典又收集了一部分新馬兩國華人共同使用的詞語。”該詞典共收詞 1560 條（含副條）。這部詞典收詞的第二條第三條的原則，說明社區詞的使用範圍可能不局限於一個社區，這對於後來的《全球華語詞典》《全球華語大詞典》的編寫，說明詞語的使用範圍，均有啓示作用。3.1.2 田小琳《香港社區詞詞典》這本詞典在“說明”裏，首先給社區詞下了定義，並對社區詞流通的社區範圍做了指示 :“具體地說，同屬中國的領土，中國內地、臺灣省、香港特別行政區，95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澳門特別行政區，在使用大量的共通的現代漢語詞彙外，還有一些各自流通的社區詞。海外華人社區使用現代漢語時，也會流通一些各自的社區詞。”詞典對社區的劃分，爲後來的多本詞典所采用。 這本詞典著眼於香港使用的詞語，“即産生並流通於香港社會的詞語”，“根據的語料是近 20 年來的香港中文報刊，同時參考了有關書籍和詞典，並通過網絡查驗了這些詞語近年在 60 多份中文報刊上出現的次數，具有較高的使用度。”共收詞 2418 條。所用網絡是“慧科網（wise news）”。例如，通過網絡檢索，“負資産”這個詞從 1998 年起開始出現，使用次數逐漸上升，1998 年出現 292 次，2001 年經濟情况仍然不好，出現 7116 次，隨後，2004 年又逐漸下降爲 2969 次。這個詞的使用頻率，和香港經濟情况緊密相關。爲了區分香港社區詞和粵方言詞，筆者曾邀請暨南大學的十幾位中文教師删選審讀《香港社區詞詞典》初選詞條，其中好多位教師的母方言是粵方言。審讀的詞條，凡是在廣州及其他粵方言區流行的詞語，就不屬於香港社區詞。只有很少量的粵方言詞在新中國成立後，粵方言區不再使用，而還在香港流通的，可以算作香港社區詞。由於本人的母方言不是粵方言，所以採取這一步驟確立社區詞詞條十分重要。3.2 以華語各社區為收詞範圍的社區詞詞典3.2.1 李宇明主編《全球華語詞典》(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 )詞典凡例 1“收詞和用字”部分，說明了華人社區的具體概念：“本詞典所說的華人社區主要包括中國大陸（內地）、港澳、臺灣，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東南亞地區，此外還有日本、澳大利亞、美國、加拿大等地區。”對於這些地區的特有詞語，舉例加以說明：“主要收錄 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各華人社區常見的特有詞語。如大陸的‘海歸、黃金周’，港澳的‘叉電、生果金’，臺灣的‘博愛座、拜票’，新馬的‘組屋、度歲金’。”“特有詞語”的說法，沿用了汪惠迪編著的《時代新加坡特有詞語詞典》裏的說法。當然不是不可以，但是這些詞裏的一部分往往可以在多個華人社區使用，那就擴大了“特有詞語”的外延，變得並非“特有”。許嘉璐在《序》裏談到這部詞典編寫的意義：“《全球華語詞典》的編纂和出版，就是爲了消除因變異而形成的障礙。有了這樣一部詞典在手，首先是大陸、港、澳、台，新、馬等地的華語在詞語方面的差異就不成其爲障礙了。”“受它的啓發，今後編寫中華大辭典一類工具書時，會把港、澳、台，新、馬等地的用語和語義都收進去，並標以流行地區。這實際上是這部詞典在爲華語的進步擴散發展所做出的貢獻。”這就是說，在以後所編寫的有關現代漢語通用詞典裏，要給這些特有詞語一席之地了。不能不說，《全球華語詞典》的編纂和出版，開拓了華語詞彙的領域，開闊了詞典編纂者的眼界。有容乃大，是這部詞典給讀者展現的詞彙天地。3.2.2 李行健主編《兩岸差異詞詞典》(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 年 )《兩岸差異詞詞典》的編寫目的裏說道：“海峽兩岸有着共同的文化淵源，都以漢民族共同語爲標準語（習慣上大陸稱普通話，臺灣稱國語）。由於兩岸長期隔絕的原因，半個多世紀以來，兩岸在使用民族共同語的過程中産生了一些在意義和用法上有差異的詞語。這些差異詞語的存在，無疑給兩岸人們的語言溝通、理解與信息交流帶來某些不便甚至障礙。爲了方便兩岸人們的溝通與交流，我們編寫了這部以收錄兩岸現行通用詞彙中的差異詞語爲主的詞典。”（見凡例）李行健在《前言》裏指出：“根據對差異詞成因和性質的認識，我們確立了‘一邊獨有或獨用’的兩岸96
  • 差異詞界定標準。”詞典“凡例”裏收詞範圍，包括 :同名異實詞、同實異名詞、兩岸中爲一方獨有的詞語等七類。這類獨有詞，我們視爲社區詞。詞典舉例爲“如大陸方面的房改、房奴、奔小康、知青、過硬，臺灣方面的眷村、山胞、八家將、掃街拜票。”詞典在釋義時注意兩岸詞義的細微差別，所設“信息提示欄”，提示詞語背景知識，和前述“知識窗”相似。四、社區詞進入通用詞典4.1 李行健主編《兩岸常用詞典》（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 年）（以下簡稱大陸版）/ 臺灣中華文化總會《兩岸常用詞典》（臺北，2012 年）（以下簡稱臺灣版）這兩部詞典於 2012 年同時出版。我們視爲通用詞典，是因爲兩部詞典“以收釋現代漢語民族共同語（臺灣現稱“國語”，大陸現稱“普通話”）中的常用詞語爲主。”“兩岸共同常用的詞語，在詞典中居多數。”（臺灣版）同時，兩部詞典也注意收錄大陸和臺灣分別流通的社區詞。大陸版在“詞目收錄”第 5 項下說明收錄“屬於一方流通而常用的詞語。例如，臺灣：白目、假仙、博愛座、三不五時 / 大陸；廠休、離休、官倒、個體戶”。臺灣版，有些詞條前會分別以“台”“陸”標志。例如，詞條“中原標準時間”前標“台”，詞條“北京標準時間”前標“陸”。《兩岸常用詞典》的合作編纂和分別出版，對於兩岸民衆的交流有着積極的意義。反映了兩岸詞彙的大同小異，及兩岸詞典的互相包容。這種合作方式更是有着深遠的意義。《全球華語大詞典》則是延伸和擴大了這種合作的方式。4.2 李宇明主編《全球華語大詞典》(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 年 )這本詞典不僅收華語各社區的詞語，並大量收入各社區都使用的通用詞語。詞典的“凡例”裏說，“本詞典是一部全面反映全球華人社區華語詞彙面貌的大型華語辭書。主要華人社區包括中國大陸（內地）、中國港澳、中國臺灣，新馬印尼菲、泰國、越老柬緬文萊、東北亞，以及北美、歐洲、大洋洲等。”因而，編委會委員和審讀人員以中國大陸學者爲主，也包括各社區學者，這種方式本身就有開創性。李宇明在《全球華語大詞典》的序言 < 華人智慧 華人情懷 > 裏說：“《全球華語大詞典》進一步搜羅特色詞並再行甄別；擴大了華語社區的地理範圍，在歐美、東北亞也投入了不少精力；並收錄華人社會的共用詞，還酌收一些文化詞。異同兼收，語文詞、文化詞並蓄，既顯示華語詞彙的真實面貌，也能讓讀者知同察異，擴大詞典在語言生活中的功能。”一直以來，華語社區地理範圍的擴大是個問題，這本詞典開了好頭，證明世界上各個華人社區都有流通在自己範圍內的社區詞。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的四十年，在北美、歐洲、大洋洲都有不少華人居住，不再是集中在東南亞各國了。4.3 其他通用詞典上文說到的《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的簡體版 / 繁體版，都以單列詞條增加義項和設立知識窗的形式，收入社區詞。《現代漢語詞典》第 6/7 版裏，也收入少量已經進入規範詞語的社區詞作爲詞條。還有一些詞典這裏不再列舉。97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五、社區詞入典的意義5.1 社區詞入典豐富現代漢語詞庫社區詞和文言詞、方言詞、外來詞一起構成現代漢語詞彙一般詞彙的來源。由於社區詞多用通用語素構詞，多用通用漢字書寫，因而比較容易爲運用華語的人理解，有些社區詞在各華語社區流通相對容易。吸收各社區的社區詞入典，無疑會豐富現代漢語詞庫，增强了現代漢語的基底。以《全球華語大詞典》的收詞數目爲例來說，詞典收錄華語通用詞語和特有詞語 88400 條，其中特有詞語的數目詞典沒有明確列出。據瞭解，《全球華語詞典》所收的 10000 條詞語基本上都收了，那麽，《全球華語大詞典》所收的特有詞語可能超出 10000 條多些。從數字上看，已經大大豐富了現代漢語詞庫。《全球華語大辭典》的編纂出版，無疑有利於華語的國際推廣，有利於華語走向世界。各個社區組造的好的社區詞，也需要依靠詞典推廣。臺灣喜用的“願景”一詞，由於進入了《現代漢語詞典》5 版而得到推廣。再如，香港多用的“僭建”一詞， “僭”是書面語語詞，字頭下面一般只收“僭越”詞條。《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繁體版）增收港澳地區用詞“僭建”，“指違例建築工程”。（647 頁）“僭建”吸收了文言語素“僭”構詞，比“違章建築”一詞音節少，又有書面語色彩。這樣的新詞不多，通用詞典可以考慮吸收。5.2 社區詞入典開闊現代漢語詞彙研究領域社區詞理論，目前只能說是初步成型，還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從積累語料方面來看，還要有一個過程。各社區的社區詞詞典還需要進一步編寫、出版。獨立的社區詞詞典目前所見爲數不多。十幾年來香港、澳門、臺灣地區的社區詞語有所積累，新馬泰等東南亞地區的社區詞語也引起當地學者注意，有所積累。積累的成果多爲《全球華語詞典》《全球華語大詞典》所吸收。東南亞的菲律賓、印度尼西亞、越南等國的華語社區詞還有待研究積累，北美、歐州、大洋洲等華語社區的社區詞語更需當地學者進一步搜集，特別是唐人街的社區詞。這與各地華語社區形成的歷史和現實情况都有密切關係。充分利用網絡搜集各個社區的社區詞，在網絡上進一步統計分析社區詞的變化，也待進一步研究。從理論建樹的角度看，社區詞和社區的關係，各個社區的社區詞的彼此關係，社區詞的歷史演變，社區詞在現代漢語詞彙架構中的位置，社區詞與文言詞、方言詞、外來詞的關係，特別是社區詞和方言詞、社會方言詞的區別，社區詞在言語社區中的標誌作用，社區詞的能産性，社區詞詞族，社區詞的流通方式等問題，都有待深入探討。5.3 社區詞入典開闊社會語言學研究領域社區詞，顧名思義，就是社會區域詞，由於社會背景不同，而産生的一批在各自社區流通的詞。因而，社區詞的研究不僅是詞彙學研究的範圍，也是社會語言學研究的範圍。通常說的“言語社區”“言語共同體”，就是社會語言學者爲研究語言和社會的關係而採用的分析單位。而社區詞流通的社區，是否可以看作是一個言語社區。社區詞算不算是“在語言變項運用上持有共同的社會準則和相同的語言價值標準的群體”（《語言學名詞 2011》）使用的詞語呢？馬毛朋在《社區詞與言語社區理論》一文中談到：“社區詞除了具有詞彙學意義外，在社會語言學的言語社區理論的研究中也有特殊的價值。它爲確定言語社區提供了‘以語定區’的可能98
  • 性。社區詞的這種作用與西方語言學傳統中的同語綫類似。”（2017）這個論點還需進一步研究。所以說，社區詞給社會語言學提供了研究的題目，開闊了社會語言學研究的領域。像香港社區詞反映的喜用積極修辭手段構詞，是否和香港社會的商業發達有關，和香港人的思維自由靈活有關，和香港中文報刊的語言生動活潑有關，都值得作爲社會語言學的題目研討。5.4 社區詞入典為豐富充實華語概念內涵鋪墊詞彙基礎《全球華語詞典》在“前言”裏，爲華語下了定義：“以普通話爲基礎的全世界華人的共同語。”《全球華語大詞典》的序言裏提出大華語的概念“所謂‘大華語’就是以普通話 / 國語爲基礎的全世界華人的共同語。”“華語社區不同於漢語的方言區，各社區的華語不是方言，而是人們各自說的帶有各自特點的普通話或國語。”對於“華語”“大華語”的概念、定義，學界還可做進一步研究。主要是在語音系統上，是否還應以普通話爲標準，至於各個社區的人能不能說得標準，那是另外一個問題。也從來沒有要求過各個社區的人必須語音標準，大家能互相交流即可。在詞彙方面，除了通用詞語以外，社區詞就是流通在各個社區的特色詞語，是組成華語詞彙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有大量社區詞語料的提供，無疑爲華語概念的提出鋪墊了詞彙方面的基礎。各個社區的詞語有不同的情况，那麽，華語的走向會如何呢？許嘉璐在《全球華語詞典》的序裏說：“中華的大一統至高無上；一統不僅不排斥個性和特色，反而要鼓勵個性和特色；不但不拒絕外來文化，而且樂於吸收一切於我有用的東西——多元共濟，相輔相促，共生共長。換言之，一統就意味着多元，多元蘊涵著超越自身生活圈子的視野，多彩由此而生，一統因是而强。華語詞語的各種變體，都是‘萬變不離其宗’，即從不脫離華語給事物命名時想像類推的思維方式，也從不放棄本有構詞的規律。”李宇明的看法是“就華人‘尚統一’的傳統意識看，就漢字對各華人社區語音分歧的包容度看，就當前華人社會的頻繁交流、各社區的華語相互借鑒吸收的情况看，華語內部在向着‘求同縮異’的方向發展，大華語在向着‘整合優化’的方向發展。”（《全球華語大詞典》序言）。他們都認爲，華語發展的趨向是同多異少，大同小異。我也同意這些看法。就詞彙問題來說，除了通用詞語，各個社區的社區詞如果是通用語素（通用漢字）構成的，部分社區詞流通的可能性就比較大。在社區詞流通時，本身也有趨同和存異的問題，規範與協調的問題。當然，各個社區在語言使用上也有語法的社區分歧。比起詞彙，這個分歧小很多。在邢福義先生主持的“全球華語語法調查報告”的社科重點研究項目裏，各個社區的調查報告會顯示出社區運用語言中語法的差異。我參與的《全球華語語法調查報告 / 香港卷》的研究中，以港式中文爲調查對象，發現香港地區在語法方面的不少特點。我們在修訂《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繁體版時，將香港社會書面語流通的幾個虛詞納入詞典，例如“因應”“詎料”“若然”等，這一類研究，爲華語概念的豐富充實鋪墊了語法方面的基礎。不僅語言的三要素，就是在書面語的篇章上，有的社區也有不同於通用中文的形式，例如，香港的“港式中文”，即在通用中文的基礎上，夾用少量粵語語句或者夾用英語語句的文體。這種文體在香港的報刊書籍中並不少見，流通相當廣泛。那麽，“港式中文”是否可以看做是通用中文的社區變體，是一種社區語體。我想，這也是在華語概念的範圍內可以討論的。99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總而言之，社區詞研究在近二十多年來取得長足的進步，社區詞以各種不同形式進入各類詞典，是詞典編纂的一道靚麗的風景綫。社區詞入典，不僅豐富了現代漢語詞庫，也爲現代漢語詞彙研究、社會語言學研究、應用語言學研究提供了大量的語料。目前，也可用社區詞作爲言語社區的標識，爲流行於世界各地華人社區的華語，做了詞彙方面的鋪墊。參考文獻： [1] 程祥徽、田小琳 2013 《現代漢語》（修訂版），香港：三聯書店。[2] 程祥徽、田小琳 2018 《現代漢語》（簡體版），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3] 李行健 2012 《兩岸常用詞典》，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4] 李行健 2014 《兩岸差異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5] 李宇明 2010 《全球華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6] 李宇明 2016 《全球華語大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7] 邵敬敏 2016 《現代漢語通論》（第三版），上海教育出版社。[8] 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 2010 《現代漢語學習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9] 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編，田小琳、李斐、馬毛朋主持修訂《現代漢語學習詞典》( 繁體版 )，香港：三聯書店，2015。[10] 臺灣中華文化總會 2012 《兩岸常用詞典》。[11] 田小琳 2009 《香港社區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2]田小琳 2015 《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文集》，香港：三聯書店（刊田小琳、李斐、馬毛朋合寫的三篇關於《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繁體版）的文章。）[13]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2015 《現代漢語詞典》（第 7 版），北京：商務印書館。[14] 汪惠迪 1999 《時代新加坡特有詞語詞典》，新加坡：聯邦出版社。[15] 王 寧 2014 《< 通用規範漢字表 > 解讀》，北京：商務印書館。[16] 語言學名詞審定委員會 2001 《語言學名詞2011》，北京：商務印書館。100
  • 澳門語言學會舉辦“社會語言狀況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華人頭條香港站訊：9 月 19 日上午，由澳門語言學會主辦，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合辦的“澳門特區成立20 年社會語言狀況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在澳門科技大學開幕。澳門保安司司長黃少澤，澳門中聯辦教育與青年工作部副部長茍人民，澳門基金會主席吳志良，澳門基金會副主席鍾怡，澳門高等教育局副局長曾冠雄，海協會駐澳門辦事處主任王剛，人民日報澳門分社社長毛磊，澳門立法會議員林玉鳳，澳門第六屆立法會議員龐川，澳門科技大學校董會主席廖澤雲、咨詢委員會主席唐志堅、副校長唐嘉樂，澳門城市大學副校長孔繁清、副校長葉桂平，澳門保安高校代校長黃子暉，澳門語言學會創會會長程祥徽、會長黃翊及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院長孫建榮等出席了開幕式。研討會吸引了來自中國內地、香港、臺灣及澳門的近 80 名專家學者與會，一起總結回顧澳門回歸祖國二十年來在法律、教育、政府部門等領域的發展變化，探討澳門今後發展，以及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發展的語言文化政策。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院長孫建榮致歡迎辭時表示，是次學術研討會為各界歡慶澳門特區成立 20 年活動之一。活動從不同的角度，回顧澳門回歸二十年的發展，見證語言在澳門“一國兩制”的實施過程中所起的橋樑作用，並展望澳門在下一個 20 年的發展，在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中，語言如何更有效地發揮應有作用。澳門語言學會會長黃翊表示，是次研討會邀請海峽兩岸暨港澳地區的專家學者出席，共同回顧澳門回歸以來101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的語言變遷，總結澳門社會特色的語言發展經驗，展望大灣區的語言文化發展。澳門基金會副主席鍾怡致辭時表示，在新時代，語言有重要使命，與會者義不容辭。她特別向澳門語言學會創會會長程祥徽致敬。稱讚該會在語言傳承方面提倡獨立思考，務實努力。研討會邀請到分享最新研究成果的知名專家學者包括：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資深教授王寧，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國家語委諮詢委員陸儉明，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研究員、《中國語文》雜誌副主編方梅，國家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室主任郭龍生，田小琳教授，台灣中華語文國際教育機構創辦人何景賢董事長，台灣大學教授周志文等。會議設有主題報告及 4 場專題討論，分別為法律與行政、語言與教育、語言與中華文化及語言與社會生活，與會專家圍繞語言學和澳門社會語言狀況的相關議題進行交流探討，並將在會後對澳門語言狀況進行調研。據介紹，澳門語言學會 1994 年 6 月 9 日成立後，進行了一系列推動中文官方地位合法化的學術研究工作。差不多每年都舉辦學術研討會、座談會和研究成果彙報會。在爭取中文取得官方地位的同時﹐也激勵著澳門語言研究人才的快速成長，推動著澳門語言研究的發展，擴大了澳門在域內外的影響，使澳門的學術地位得以迅速提高。102
  •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院長孫建榮 澳門語言學會會長黃翊澳門基金會副主席鍾怡 董海敏、田小琳、王寧、黃翊、朱婉清 澳門保安高等學校代校長黃子暉率第十七屆警官培訓課程學員與語言學會創會會長程祥徽及會長黃翊10354 2019 年第 2 期 總第 4 期5
  • 《澳門語言學刊》國際編輯委員會換屆啟事《澳門語言學刊》現任國際編輯委員會組成成員將于 2019 年 12 月 31 日任期屆滿。本刊衷心感謝各位委員多年來在組稿、審稿、諮詢和宣傳等方面的貢獻和奉獻。澳門語言學會借此機會向國際編輯委員會全體成員表示衷心感謝和崇高敬意 !主任委員：程祥徽（澳門語言學會）委員：曹志耘（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澳門大學）、馮勝利（北京語言大學）、黃坤堯（香港中文大學）、黃行（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魯國堯（南京大學）、陸儉明（北京大學）、馬慶株（南開大學）、馬秋武（同濟大學）、高田時雄（京都大學）、裘錫圭（復旦大學）、邵敬敏（暨南大學）、邵朝陽（澳門大學）、沈國威（關西大學）、沈家煊（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清華大學）、田小琳（香港嶺南大學）、王寧（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澳門大學）、徐杰（澳門大學）、張洪明（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武漢大學）、周洪波（商務印書館）、周荐（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香港教育學院）經過廣泛諮詢，並征得相關學者的同意。新一屆國際編輯委員會已經組成，成員如下。本刊亦對各位的熱心幫助表達衷心感謝和崇高敬意！主任委員：程祥徽（澳門科技大學）委員：蔡維天（清華大學）、鄧思穎（香港中文大學）、馮勝利（北京語言大學）、胡波（澳門城市大學）、黃翊（澳門理工學院）、金炫哲（延世大學）、劉街生（中山大學）、劉樂寧（哥倫比亞大學）、羅言發（澳門大學）、彭睿（新加坡國立大學）、齊充（巴黎第七大學）、司富珍（北京語言大學）、汪國勝（華中師範大學）、王宇嬰（澳門理工學院）、魏慧萍（澳門科技大學）、徐丹（法國東方語言文化學院）、徐杰（澳門大學）、嚴翼相（漢陽大學）、楊凱榮（東京大學）、袁毓林（北京大學）、周荐（澳門理工學院）、左思民（高麗大學） 澳門語言學會2019 年 11 月 30 日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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