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語言學刊（第 53 期） - 在線閱讀

澳門語言學會2019 年 6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杰羅言發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9 年第 1 期總第 53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目錄改革開放以來澳門語言運用的變化與發展 …………………………………………………………………… 程祥徽、劉景松（4）《“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的傳授藝術……………………………………………………………………………………………鄧天玉（20）蒼南吳語的多功能詞“起”…………………………………………………………………………………………………………………姜淑珍（26）上古漢語標句詞與“謂頭”理論 ……………………………………………………………………………………… 陳章、楊晶晶（36）從《經典釋文》看“憚”的音義關係…………………………………………………………………………………………………齊曉燕（47）漢語準分裂句的定義和定位…………………………………………………………………………………………………………………張秀娟（52）結球甘藍異名研究…………………………………………………………………………………………………………………………………徐媛（60）澳門粵語字表與普通話字表對應關係分析…………………………………………………………………………………………羅言發（68）澳門語言忠誠度研究……………………………………………………………………………………………………………溫涵、郭睦羽（81）漢語點線意象結構模式…………………………………………………………………………………………………………郭攀、周韞琦（89）澳門語言學會舉辦春茗送戊戌迎己亥共話澳門語言發展……………………………………………………………………………… （96）澳門語言學會拜訪中聯辦…………………………………………………………………………………………………………………………………… （97）2

稿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改革開放以來澳門語言運用的變化與發展The Evolution and Development of Language Use in Macau since China’s Reform and Opening up◎ 程祥徽 劉景松提要：澳門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語言博物館”。澳門語言和方言種類繁多，不但有漢語、葡語、英語，還有西班牙語、馬來語、印尼語等語種。漢語裏有普通話、粵語、閩語、吳語以及其它方言。澳門的面積和人口至多是一個中等城市的規模，這樣一個地域狹小的環境裏竟然容納如此多的語言和方言，而且這些語言和方言之間面孔各異，差別巨大，這在世界範圍內實屬罕見。這些語言現象鮮活地反映了澳門社會海納百川、和諧寬容的城市特質。關鍵詞：澳門語言澳門語言博物館方言變化與發展Key words: Macau language Macau Language Museum topolects evolution and velopment一、澳門人口與語言概況古時澳門是個偏僻荒蕪之地，沒有正式地名，也不見載於史冊。《澳門記略》云：“濠鏡澳之名著於《明史》。”《明史》修成刊行於乾隆四年即 1739 年。史載南宋末年，蒙古人入侵中原，宋軍向南方逃竄，其中一支逃至澳門。1271 年，元朝建立後舉兵南下，追趕南逃的宋軍，追至澳門海面，宋軍無路可退，依憑澳門半島、氹仔和路環的幾處高地作最後戰鬥，擊敗元軍， *程祥徽，澳門科技大學顧問兼特聘教授，研究方向為語言學、社會語言學及澳門社會文化；劉景松，文學博士，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助理教授，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海外華文文學及澳門社會文化。4

始得以生存。他們就是澳門的第一批居民。從十三世紀到十六世紀中葉，澳門人煙稀少，只有少數往來船隻偶爾停岸躲避風雨。隨後慢慢發展成爲海上運輸貿易作業的中轉站，其中以福建漳州、泉州籍商人居多。十六世紀中葉葡萄牙人登陸澳門後，人口增長較快，而且開始有人口數字記載，但不精確，也不全面。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後的數據相對精確。有關澳門不同年代的人數記錄見表 1。表 1 澳門不同年代的人數調查記錄單位：人年份人口數1970 年 248,636（華人 240,008，非華人 8,628）1980 年 276,6731981 年 298,2211991 年355,693（華人 237,852，葡人 101,223，其他 16,618）1994 年 410,5311996 年 414,1282001 年 435,2352006 年 502,1132011 年 552,5032016 年 650,834資料來源：古萬年、戴敏麗：《澳門及其人口演變五百年（1500 年 ~2000）》澳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1998；《2001 人口普查》、《澳門人口》和《2016 中期人口統計詳細結果》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2001 年人口普查是澳門回歸後的第一次的大規模人口普查，採用方法與所得數據相對科學精確。相關材料顯示，截至 2001 年 8 月下旬，澳門居住人口數目爲 435,235 人，其中常住居民 414,047 人，流動居民21,188 人。此後基本沿襲五年一次人口普查的做法，《2016 中期人口統計詳細結果》顯示，2016 年澳門總人口為 650,834，較 2011 年增加 98,331 人，增幅為17.8%。[1] 根據人口普查資料，結合人口分佈與族群結構及不同方言使用等因素考察，有助於對澳門語言運用的現狀進行宏觀分析。不同語種主要指向漢語、葡萄牙語和英語。漢語內部，方言現象豐富多元但又複雜，主要是粵方言，其次還有閩方言、客家話、吳方言等等。人口普查工作由政府組織展開，由於調查人員普遍缺乏語言學專業知識，對方言的區分存在不夠科學合理等原因，導致在人口的語言使用現狀方面，不能充分發揮調查資料的作用。例如，調查中使用的“廣東話”術語，指的是以廣州話爲典型的粵方言，不包括廣東境內的客家話、潮州話；“福建話”指的是以廈門話爲代表的閩方言，但實際上包括閩南話、閩北話、閩東福州方言和潮州話等。此外“雙語”、“語種”等術語也僅僅取它們的通俗意義而不作更加精細嚴格的學術區分，例如不同的方言有時稱不同的語種等等。澳門語言資源極其豐富，境內有多種語言和多種方言，這些語言和方言長期以來一直混雜使用。語言有漢語、葡語、英語以及泰國語、菲律賓語、緬甸語、印尼語、越南語、柬埔寨語等等，漢語方言則有粵方言、閩方言、吳方言、客家話、普通話等等。香港是“兩文三語”社會，澳門則是“三文四語”社會。這種複雜的交際機制，使澳門成爲研究社會語言學和應用語言學的園地。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二、澳門的官方語文由於特殊歷史原因，澳門曾長期被葡萄牙人管治。回歸前，澳葡政府實行重葡輕中的語言政策，致使澳門語言使用存在種種問題。為使語言使用政策更加合理平衡，開展社會語言學研究有必要對以往的語言政策進行歸納梳理，以及對以往的語言政策做出客觀公正的評價，並在此基礎上預測澳門語言的未來發展趨勢，從而為澳門特別行政區制定科學可靠的語言政策提供切實可靠的依據。澳門面積小、人口少，這樣一個地域狹小的環境裏竟然容納如此眾多的語言和方言，而且這些語言和方言之間面孔各異，差別巨大，鮮活地反映了澳門社會多元和諧的特質。語言的功能在於應用，語言研究的重點應當是“社會中的語言問題”和“人們怎樣在實際環境中使用語言”。有必要對澳門語言體系中，中葡英三種語言的定位問題、普通話的推廣與經濟發展的需要問題、公文寫作中的葡式中文問題、改進中文公文的寫作問題等進行深入系統的研究，總結提煉澳門語言在現實使用中的各自特點與規律，進而為澳門的政治、文化和經濟建設服務。（一）葡語曾經是澳門唯一的官方語文，但市民以華語華文為主要語文回歸前葡萄牙語是澳門的官方語言，其使用率在澳門眾多語言種類中僅次於漢語。1553 年葡萄牙人來到澳門，葡萄牙語也就同時來到澳門，至今已有近五百年的歷史。在這期間，葡萄牙語在澳門的地位一路攀升，在距今 100 多年前成爲唯一的官方語言。直至 1992 年，才有中文加入到官方語言行列，形成雙官方語言的局面。《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九條規定：“澳門特別行政區的行政機關、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葡文，葡文也是正式語文。” 二十世紀最後 20 年，葡語在澳門的使用人數佔有較高的比例。究其原因，主要是當時的政府是澳葡政府，總督和高級官員皆由葡國政府任命，公務員隊伍中的高層官員大都來自葡國；中層官員主要由澳門土生人士擔任，因爲他們既與來自葡萄牙本土的殖民者有著血緣關係，又同時熟練掌握了葡萄牙口語和漢語粵方言，是政府高層與下層華籍公務員以及華人市民之間最好的溝通橋樑。1910 年至 1996 年多次人口調查數據顯示，葡籍人數總體上呈上升趨勢。由 1910 年的 3,601 人升至 112,706 人。以 1981 年和 1991 年兩次人口普查的數據為例，可以清楚地看到澳門葡籍人數增長的比例，具體數據見表 2。表 2 澳門葡籍人數（1910—2001 年）單位：人，%年份葡裔人數（人）佔總人口比例（%）1910 3,601 4.81920 3,816 4.51927 3,846 2.41939 4,624 1.91950 4,066 2.21960 7,974 4.71970 7,456 3.01981 49,007 20.31991 101,245 28.51996 112,706 27.22001 8,793 2.026

資料來源：古萬年、戴敏麗：《澳門及其人口演變五百年（1500 年 ~2000）》澳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1998；以及根據《2001 人口普查》、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網站內容整理。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 2001 人口普查記錄顯示，1991 年在總人口 325,530 中，日常使用葡語人數有6,132 人，佔總人口 1.82%；1996 年也是 1.82%；2001年總人口 411,482 中，日常使用葡語人數降至 2,813 人，佔總人口 0.66%。直至 1999 年回歸以後，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去留塵埃落定，葡語在澳門的使用量漸趨穩定。1999 年以前，葡語是澳門唯一的官方語文，因此，葡語的使用集中在行政、立法、司法事務和公務員隊伍中。據《過渡期之澳門行政當局和官方語言》（澳門行政暨公職司，1999）提供的回歸前澳門葡籍行政人員的人數列表 3。表 3 回歸前葡籍行政人員人數（1985—1998 年）年份總人數（人）葡籍（人）所佔比例（%）1985 8,433 2,479 29.41986 9,027 2,399 26.61987 10,064 2,863 28.41988 11,499 3,201 27.81989 13,125 3,434 26.01990 14,664 3,911 23.01991 15,371 3,780 24.61992 15,111 3,653 24.01993 15,679 3,574 22.81994 16,415 4,037 24.61995 16,574 4,062 24.51996 16,992 3,777 22.01997 17,589 3,619 20.61998 17,772 3,485 19.6資料來源：《過渡期之澳門行政當局和官方語言》澳門行政暨公職司，1999。在澳門的行政人員隊伍中，領導及主管人員使用葡國語文的最多，級階低下的保安人員、工人及助理人員使用葡語文比例較低。如按高層人員和低層人員的分佈看，葡籍人士所佔比例卻走兩個極端，説明葡語主要在高層行政官員中通用流行。1999 年 12 月 20 日澳門回歸祖國，回歸時的語言狀況具有歷史意義。據《澳門公共行政之人力資源99》（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行政暨公職局）載：“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現職人員在母語方面的使用情況如下：中文…………………………… 15,105—87.62%葡文……………………………1,946—11.29%其他（母語以英文爲主）…… 188— 1.09%”[2]數字的具體分佈可見表 4表 4 回歸前現職人員母語使用狀況（1999 年）單位：人，%職業組別母語總數葡文中文其他人數 % 人數 % 人數 % 人數 %領導 / 主管 180 28.26 457 71.74 0 0.00 637 3.70高級技術員 345 21.79 1,228 77.57 10 0.64 1,583 9.18教師 69 13.32 445 85.58 6 1.15 520 3.02技術員 64 12.77 434 86.63 3 0.60 501 2.91專業技術員 613 19.72 2,443 78.60 52 1.68 3,108 18.03行政人員 420 41.02 599 58.50 5 0.48 1,204 5.94保安人員 95 1.75 5,242 96.47 97 1.78 5,434 31.52工人及助理人員156 3.55 4,224 96.11 15 0.34 4,395 25.49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其他 4 10.81 33 89.19 0 0.00 37 0.21總數 1,946 11.29 15,105 87.62 188 1.09 17,239 100資料來源：《澳門公共行政之人力資源 99》，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行政暨公職局，1999。以上數據顯示，回歸前的公務員隊伍中的保安人員、工人及助理人員和從事專業工作的多數說中文，而行政人員和領導層主管用的語言從比例上看多數是葡文。例如，以葡文為母語的行政人員 420 人，以中文為母語的行政人員是 599 人，從絕對數字看，中文比葡文多 179 人，但在澳門，說葡語的人數只佔 2%，使用中文的人數卻佔 98%。如果按這個比例計算，那麼，中文 599 人，葡文應當只需 12 人，這就充分説明回歸前的澳門以葡文為主要行政語文。回歸後，使用中葡兩種語文的公職行政人員的比例發生了明顯變化。根據行政暨公職局《澳門公共行政之人力資源 1999 年 12 月 19 日之有關資料》、《2000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2001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2002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2003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至《2017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列舉的數據，可以看出，以葡語為母語的現職公務員人數逐年遞減，而以中文為母語的公務員人數則呈現逐年增加的趨勢。直到今天，葡萄牙語在澳門仍然是一種重要交際語言。從絕對數字看，現時公務員中以葡語為母語的人數比以中文為母語的人數少；但是從人口比例看，葡語的數目還是很大。回歸前那種以中文為母語的華人身居低職、以葡語為母語的葡籍人士身居高職的現象依然存在。例如，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暨公職局發表的《2003年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報告》公佈 2003年 113 名局長、副局長中，母語為葡語的 22 名，所佔比例將近 20%，而“在工人及助理員組別中，99.5% 懂廣州話，65.1% 懂普通話，及 99.3% 懂寫中文；懂講及寫葡文的分別為 20.1% 及 18.7%。”根據最新 2017 年統計數據，公務員總數為 31,279，[3] 從母語人數分佈看，母語為中文者有 29,757 人、佔公務員比例 95.13%；母語葡文者有 1,247 人，佔公務員比例為 3.99%；其他語言為母語的人數僅為 275 人，佔公務員比例為 0.88%。儘管母語為中文者佔據最高比例，但是，回歸後直到今天，葡語使用量在立法部門依然居於高位，大多數法律文件仍然用葡文起草。這一現象值得思考。（二）澳門中文官方地位的提出與實現1991 年 2 月 23 日，在里斯本舉行的中葡兩國外長會議達成了對澳門的重要協議，即中文從現實開始成為官方語言。1991 年 12 月，葡萄牙部長會議通過並頒布中文在澳門的官方地位，並且於 1992 年 2 月在澳門《政府公報》上刊登，完成了中文成為澳門官方語言的立法程序。這一安排無疑具有建設性意義，因為宣佈是一回事，付諸實踐又是另一回事。要使中文成為事實上官方語言，離不開踐行具體措施。1. 基本法是中文成為官方語言的立論依據彼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草案）征求意見稿中列有三條條文可作為問題的依據。其一、澳門特別行政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享有高度自治權的地方行政區域，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第二章第十二條）；其二、澳門特別行政區不實行社會主義的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第一章第五條）；其三、澳門特別行政區的行政機關、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葡文，葡文也是正式語文（第一章第九條）。由8

此可見，處理澳門的語文問題，制定本地區的語文政策，都必須考慮特區與中央之間具有“同”與“異”兩種關係。只有對問題作切合實際的探討，才能制定出正確的政策措施。在官方語言和民間語言、書面語言和口頭語、普通話與粵方言、繁體字與簡化字等關係的處理上，都應該貫穿可同則同、須異則異的原則。2. 官方語言是政府、法庭和公務使用的語言據 Longman Dictionary of Applied Linguistics 和《英漢教學語言學詞典》所載，官方語言（Official Language）是“政府、法庭和公務使用的語言”。在多語制國家如新加坡，就有英語、華語、馬來語和泰米爾語四種官方語言。長期以來，澳門一直是單一的漢語社會，後因葡萄牙人侵佔，葡文便逐步變成官方語言。1999 年回歸祖國之後，澳門仍然是中葡文並行的雙語社會，特別行政區政府實行與之相應的雙語政策。特區政府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故特區的官方語言要與中央的官方語言一致，這既便於地方與中央的溝通，而且體現主權的歸屬，確立以普通話為標準的中文官方地位，正體現中央政府對澳門的管轄關係。至於葡文在澳門依然具有官方地位，則是鑒於諸如葡人據居澳門數百年、澳門葡人葡裔人口數量約佔澳門總人口百分之二等特殊的歷史與現實原因。3. 官方地位的中文是中國的國語即普通話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政府都會指定一種語言為全國通用的語言，這種全國通用的語言便是國語（National Language）。國語給一個國家內部的其他語言或方言提供共同遵循的標準或規範，用於政府行政、立法和其他事物上。因此，國語是官方語言，同時也是合乎規範的標準語。漢語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語，漢語大家族中的方言頗多，不同方言區的人士相遇，不會遷就對方的方言，但會不約而同地運用普通話，這就是心理認同。普通話是中國的國語，也是中國的官方語言。它不僅在世界範圍內使用，還是聯合國六種工作語言之一。澳門市民使用的書面語漢字廣泛運用於新聞媒介和文學作品、應用於詞典語法書、應用於學校教材與實際教學。澳門市民熟悉漢語，也熟練地用漢字語文體，他們駕馭語文體的能力比他們寫方言文章能力強，也更普及，官方地位的中文親切又熟悉。4. 推廣普通話有利於中文官方地位的實現在澳門推廣普通話，目的之一是幫助寫文章的人書寫比較標準規範的書面語或語文體，亦即作為官方語言的中文。因為在港澳地區所說的“推廣普通話”、“學好普通話”主要指口頭形式的普通話，因為書面形式的普通話就是白話文或語文體，這是但凡識字者再也熟悉不過。學習口頭普通話無非是要讓書面語普通話的寫作水平更上一層樓。需要指出的是，對以南方人士為主的澳門市民而言，學習並且掌握字正腔圓的北京音難度較大、考驗也大，甚至可望不可即，但在學習普通話過程中，有必要盡可能追求北京音模式，這也是對中文官方地位的實現的重要組成步驟和內容。三、澳門社會的語文運用狀況（一）澳門通行的書面語在澳門，通用的口語是粵方言，通行的書面語是“語體文”。所謂語體文，乃港澳人士的稱呼，相當於語文教學中所稱的白話文，其實質是普通話的書面形式。澳門通行的語體文與普通話書面語接近，但摻雜著不少方言成分、文言成分和外語成分。在寫作中，不同的體裁有不同的摻雜（或並用）方式，有些是無意的摻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雜，有些是有意的摻雜；有些是普粵摻雜，有些是文白摻雜，有些還故意摻進外語成分。寫作一般文章，作者有可能雜用一些方言成分；時下口語夾雜外語的情況反映在書面語的運用上，在澳門出現中英夾雜、中葡夾雜的現象。尤其是在公文寫作中，半文半白的語體大行其道，同時中葡夾雜現象嚴重，成為澳門公文語體的顯著特徵。1. 普通話與粵方言並用在澳門，運用書面語言的人如果沒有特殊目的，總是希望盡可能避開粵方言的糾纏，寫出脫離方言影響的純淨書面語，以顯示自己受過正式教育，具有較高的文化身份。但是由於受粵方言的深刻影響，在實踐中不能完全把普通話當作習慣的思維語言來使用，因此普通話與粵方言並用的現象非常普遍。普粵並用的程度有深有淺，有些是無意流露出來的，有些是刻意追求而成的。無意流露的普粵並用是在語體文中夾雜粵方言的個別詞語和句式，刻意追求的普粵並用是有意在文中穿插一些粵方言詞語，藉以增加文章的風趣，突出文章的地方性質或人物身份。有些文章還通篇用粵方言寫出，性質上屬於方言作品。普粵並用的性質不同，採取的態度和對策也應不同。一般地說，無意流露的普粵並用是語言的誤用，應當明確指出並加以糾正，使其得到規範；刻意追求的普粵並用是創造性的語言運用，可以不加限定，但也不必加以提倡。2. 文言與白話並用與普通話相比較，粵方言保留古代語言成分較多，尤其是在詞彙方面。例如“抑或”在北方話裏是個文言詞，但在粵方言卻出現在口語中；“卒之”在北方話中十分古雅，但在粵方言中也是一個口語詞；在港澳，表示“同樣”、“並行”意的“也”字多半換作文言的“亦”；繋詞“是”在粵方言中保留著古代的“係”。在行文上，港澳粵方言也比普通話地區保守，尤其是在書信寫作和公文寫作方面。在港澳寫作人和閱讀人心目中，幾乎形成一個共識或風氣：半文半白的作品或兼用文言詞語的作品常被認為具有古雅風格，表明此類文章的作者是念過書、有文化的人。3. 中文與英文並用中文文章中摻雜英語，摻雜的英文詞句有多有少，少則幾個詞語，多則難辨文章的主體究竟是中文還是英文。這類文章的主體是中文，因為只有使用中文的人才會夾雜英文，沒有看到使用英文的人夾雜大量的中文詞彙。例如：你現在 apply，sure you can enter College at fall quarter，因為 deadline 會在六月，TOEFL 500 分便 ok，SAT 都有用，可以帶過來，它會用 SAT or ACT 的 score 來 judge your standard。雖然我 TOEFL 有 580 分，可以直接 apply U，但 College save much much money。 [4] 這段文章中有英文的單詞如 apply、deadline、transfer 、orientation 等；有英文的短語或句子如 sure you can enter College at fall quarter、College save much much money 等；常用詞語常用英文的第一個音節，例如 U（大學，university之省。另如Ma數學，mathematices之省）；粵方言的虛詞也常用英文字母代替，如 D 代“的”。4. 葡式中文由於 1992 年以前葡文是唯一的官方語文，在立法、司法和政府行政運作中葡語一語獨尊，以致中文公文的寫作也模仿葡文格式，直譯葡文的詞語句式。大量的“中文”公文，其實先用葡文草擬，然後翻譯過來；即使用中文起草公文，也擺脫不了葡文公文的語言模式。葡式中文是受葡語影響，在用詞、造句、行文等方面近乎葡文的翻譯作品。它既是普粵夾雜，又受葡語的影響，還10

有一些英語的借詞。這種大雜燴的文體大量存在於公文中。閱讀這類中文要反覆作句法分析才能領略語句的意思，經常要憑猜測才能領悟文意，甚至不知所云。葡式中文主要存在於用中文寫的公文文體中。這是因爲在回歸前的長時期内，法律是用葡文寫成的，司法語言是葡語，政府行政語文也都是葡文。中國人參與立法、司法和政府行政工作，必須以掌握葡語文為前提，除非從事可以不具備葡語文能力的工作，例如政府部門的低層雜工等等。但是，澳門畢竟是中國人為主體的社會，法律和政府行政不可以完全擯棄中文，葡文文件有必要翻譯成為中文，特別是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中葡兩國政府確定了中文也是官方語文後，葡文法律和葡文文件加快了翻譯的進度。限於法律文體的特點和翻譯人員的語文水平，翻譯常常採取硬譯的方式，尤其是法律翻譯，硬譯是最保險的一種翻譯，久而久之，法律式的硬譯進入公文寫作，以至於用中文寫的文件也都帶有葡文翻譯的色彩，而且這種翻譯式的中文成了被認可的中文。在回歸前的長時期内，公文的起草人習慣於用這種中文寫作，各個層次的領導人也習慣於看這種語文的公文，進而要求用這種語文寫作公文，或者說要求公文具備這種行文風格。回歸後葡式中文還有很大市場，因爲從舊政府過渡來的公務員沒有擺脫過去語文的影響。（二）澳門中葡英三語並存以及此消彼長現象分析長期以來，澳門社會以中葡英三種語言通行，但三種語言的勢力並不均衡。澳門的語言狀況及語言面貌體現在各種語言主要指中葡英三語勢力的此消彼長之中。1. 中文勢力的消長澳門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人是澳門人口的主體，漢語始終是社會的主要交際工具，但是漢語和中文卻長期不具備官方地位。回歸前，中文的官方地位得到確立，回歸後開始真正落實。其實，中文勢力的增長經歷了漫長歷程，早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澳門華人就開展“中文合法化”運動。所謂合法，並非“合法”、“非法”的“法”，而是指是否被規定為“法定語言”的“法”。“法定語言”就是後來所指的“官方語文”。“官方語文”在《基本法》中稱作“正式語文”，即英語的official language，意指“政府、法庭和公務上使用的語言”。“中文合法化”的目標就是爭取中文獲得官方語文的地位。爭取中文官方地位的努力是與澳門後過渡期的三項任務同時進行的。後過渡期三項任務是：法律本地化，公務員本地化和中文取得官方地位。三大任務是緊密相連和有機結合的。中文官方地位貫穿在三大任務之中，因爲法律本地化和公務員本地化都要體現為中文取得官方地位。1991 年 12 月，葡萄牙部長會議通過並頒佈中文在澳門的官方地位的法令，1992 年澳門《政府公報》予以刊載，自此中文成爲澳門官方語文的立法程序最終完成；同一時間澳門總督韋奇立頒佈 161GM/92 號批示，設立總督親任主席的語言狀況關注委員會。委員會下設教育、文化道德、立法司法、行政及社會事務四個專責小組，各自集中評估各自領域内施行雙語的狀況。委員會工作包括分析實現中、葡文在澳門具有同等地位所需的措施；評核已開展的普及使用雙語的工作效率；對當局擬出的普及中文的法律草案、工作計劃及其它重要事項發表意見；就當局行政、立法及司法範疇的語言狀況定期編制報告等等。1999 年政權交接後，中文的官方地位得到落實並且得到不斷加強。2004 年 10 月 26 日，時任行政長官1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何厚鏵在“澳門特別行政區 2004—2005 年司法年度開幕典禮”上致詞指出：“包括學術界和法律界的各界人士，積極協助司法機關，努力推進中文在司法領域内使用的進程；全體的司法官就要積極採取各種措施，在確保司法素質和效率的前提下，進一步主動地使用中文，以確保中文在司法機關内的使用情況得以改善和普及。”2. 葡語勢力的消長語言使用的變化不是執政者的意願所能左右的，而是取決於社會對這種語言的實際需要。回歸前的葡語是一種謀生語言、通向仕途的語言，曾有立法會議員評估澳葡政府的人事政策是“任人唯語（葡萄牙語）”。因此，除了熱衷於政府職務的市民之外，學習葡萄牙語文的人依然有限。回歸後，葡語仍然是官方語文，但在中葡兩種官方語文平等相處的原則下，葡語失去了以往一語獨尊的地位。澳門特區全面落實中文作爲官方語文的政策，雖然在政府公文寫作方面還沒有消除葡文的影響，但中文作爲官方語文的大勢已經確定。澳門理工學院設有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目前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中葡翻譯員大都畢業於這所學校。從回歸前後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人數可以看到葡語勢力的消長情況：1997—1998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18 人；1998—1999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的學生有 12 人；1999—2000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下降至 5 人；2000—2001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也是 5 人；2001—2002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只有 1 人；2002—2003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12 人；2003—2004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有7 人；2004—2005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上升至 23 人；2005—2006 學年報讀中葡翻譯課程的學生有148 人。澳門一所“葡文學校”從1998—1999學年開始辦學。根據學校 2003—2004 學年的問卷調查，在 600 多名學生中，71% 來自土生葡人或長期在澳門定居的葡裔人士家庭，19% 來自暫住澳門在公共機構、法律、航空、醫療等領域服務的葡萄牙專業人士家庭，其餘 10% 的學生則分別來自巴西、安哥拉、東帝汶、莫桑比克、美國、法國、南非、菲律賓等 10 多個國家。學校採用葡萄牙的學制，提供小學一年級至高中三年級的課程，學生畢業後可以透過葡萄牙高考升讀葡萄牙的大學。新辦的這所學校改變了已往的課程設置，除了開設中文（普通話）這門外語科目外，也在地理、歷史和社會等科目中加入與中國和澳門傳統文化相關的内容。葡萄牙人撤離澳門的前夕和離開後的初期，以爲葡萄牙語文在澳門不會再有多大用途和影響力。但中國在澳門實行一國兩制和五十年不變的方針，官員從回歸前的政府過渡過來，法律還是回歸前的法律，行政運作雖然強調以中文爲主，但政府部門依然習慣以往的運作方式，特別是中文水平並未有效提高，滿足不了立法、施政等方面的需要。人們看到葡萄牙語文的需要依然十分殷切，於是學習葡萄牙語文的人數又開始回升。估計這種回升趨勢還會延續多年，尤其是中國政府把澳門定位為聯繫葡語國家的發展平台，現在澳門各大學都設有葡語專業或中葡翻譯專業。3. 英語勢力的消長英語的情況與葡語相反。其使用人數一直處於增長狀態，1991 年使用英語的人數爲 1,777 人，佔當時人口的 0.5%；2001 年使用英語的人數爲 2,792 人，佔澳門總人口 0.7%，與使用葡語的人數不相伯仲。這是從單語種的情況看，如果看一看英語和葡語在雙語中所處的地位（中英、菲英、泰英，中葡、菲葡、泰葡，等等），12

使用英語的人數比使用葡語的人數更多。在雙語人的數字中，與葡語組成雙語的只有 3,418 人，與英語組成雙語的卻有 25,390 人，就是說，英語的雙語人數是葡語雙語人數的 7 倍半。與其他國際城市一樣，英語國際通用語的性質在澳門表現得十分明顯。英語適用於金融機構、國際貿易、高等教育、國際會議等領域或場合，其使用頻率一直穩步向上，這是英語本身逐漸走向世界、走向市場的結果。由於澳門有兩個賭牌由美資博彩企業取得，這些賭場完全建成並運營後，英語世界的遊客和賭客勢必增加，英語的使用範圍必定會相應擴充。鑒於英文地位的變化，澳門教育部門日益重視英語培訓工作。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於 2000 年 9 月創辦了中英翻譯學士學位課程，2004 年培養出第一批中英翻譯人才。五年來報讀該課程的學生逐年增多：2000—2001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82 人；2001—2002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152 人；2002—2003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347 人；2003—2004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508 人；2004—2005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694 人；2005—2006 學年報讀中英翻譯課程的學生有 715 人。同時，“為提升澳門的國際競爭力”，2003 年 4 月澳門理工學院和英國劍橋貝爾教育信托基金共同合辦“理工—貝爾英語中心”，為不同程度不同需求的人士開辦英語培訓課程。中心提供的課程包括：成人進修課程、行政管理英語、專業英語、博彩英語、社交英語、會話俱樂部、演講技巧、學術寫作、實用英語寫作等。從 2003 年 6 月 16 日開始招收學員，上課的學員人數達 800 餘人。在此之外，還與政府多個部門合作開辦多個英語培訓課程，包括行政暨公職局、教育暨青年局、澳門司法警察學校、澳門基金會等等。該中心還與香港英國文化協會合辦國際英語水平測試。從 2004 年初至 2005 年 3 月 12 日，已有261 位應考者參加了測試。學習英語的人數和規模一直呈上升趨勢。4. 粵普二言勢力的消長回歸前，澳門具有官方地位的漢語究竟是指普通話還是粵方言，曾經有過爭辯。澳葡政府雖沒有明確表態，但不成文的規定是粵方言。回歸後同樣沒有明文規定，但澳門人大多有一個共識：具有官方地位的中文是指普通話。因此，粵普關係在迅速調整，其基本態勢是：普通話得到迅速推廣，粵方言的勢力依然強大。在政府行政運作上，回歸後澳門屬於中央政府領導，普通話是特區與中央溝通的主要工具，中央官員說的是普通話，澳門特區官員與中央聯繫也要說普通話。例如特首宣誓就職、赴京述職、參觀訪問其他城市都要說普通話等等。再者，公務員本地化的重要標誌之一是公務員必須具備中文能力，而所謂中文，就是書面普通話。在經濟生活上，旅遊業的蓬勃發展和中央推出“自由行”措施吸引大量内地遊客前來旅遊，以致普通話導遊供不應求。特區政府實行以博彩業為龍頭的決策，吸引大量說普通話的賭客前來消費。雖然在市場需求的刺激下普通話人才迅速增長，但仍然不敷市場需求。爲了適應旅遊博彩等行業的需要，無論是學校還是私人機構，都結合社會實際發展需要開設普通話課程。澳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旅遊學院等校都設有普通話課程，理工學院屬下六所專業學校 2005 學年之後將都開設普通話課程；國際學校、私人機構也都開設普通話課程，例如加拿大學院、聯國學校、葡文學校、國際銀行、賭場等等。1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四、回歸前後的澳門語言政策與語言規劃澳門語言狀況複雜多元，無論在實踐方面還是理論方面，語言規劃所面臨的事項可謂千頭萬緒，這其中首先要明確語言政策和語言規劃的基本概念。所謂政策，是“國家或政黨為實現一定歷史時期的路綫而制定的行動準則”；規劃是“比較全面的長遠的發展計劃”（據《現代漢語詞典》詞條）。就二者關係而言，政策是服從規劃並為實現規劃而制訂的；規劃則是制訂政策的依據和依歸。規劃重在設計與策劃，政策重在具體執行。二者之間在運用上有時難以分辨甚至出現混淆，往往是用“規劃”的時候涵蓋了“政策”。現代社會有必要制訂語言政策和語言規劃是因爲存在“語言問題”。語言本身也是問題，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內部問題，二是外部問題。內部問題指語言本身的結構規律，以及這個結構規律的演變方式和演變趨勢，例如漢語及其方言語音上聲韻調的結構規律和演變規律，詞語上的語素組成和構造方式，語法上語法成分與句式構成的關係等等。外部問題指語言與社會的關係，包括語言與使用語言的族群的社會、政治、經濟的複雜關係。制訂周詳的計劃解決語言的外部問題就是語言規劃，根據規劃的指標制訂政策，從而使規劃得以實現就是語言政策。在梳理了澳門語言的歷史、現狀及獨特面貌之後，有必要進一步探討澳門語言發展前景的規劃和語言政策的制訂。由於種種歷史原因，澳門存在不少語言問題，例如國語、官方語言和正式語文概念的混亂，立法語言和公文語言的艱澀難明等等，無不減弱了法律和行政的功能與效率。制訂語言政策和規劃的任務十分繁重，制訂和實施語言政策和語言規劃，將有利於語言問題的合理解決，更好地發揮語言的交際功能和社會功能。（一）澳門的語言政策澳門的語文問題向來龐雜，回歸以來 ‚ 澳門的語言政策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中文官方地位從回歸前的紙上談兵走向名副其實，政府和民間正在逐步落實“基本法”有關“正式語文”的條款，並且理清這樣的思路 : 作為官方語文，只有中文和葡文，排序是中文在前，葡文在後。作為社會交際工具，則是中英葡三語共存。1. 早期的澳門語言政策葡萄牙人登陸澳門，同時也把葡萄牙語帶到澳門，自此澳門存在漢語和葡語兩種語言。起初澳門的管治權屬於中國，政府文件採用中文，葡文沒有正式地位，這種局面一直維持到十九世紀中葉。在此期間，葡萄牙人不能主宰澳門的事務，他們被規定在“寨內”自治。那時，中文是唯一的官方語言。葡萄牙人多次想把葡語列爲官方語言，都遭到清廷反對。清代的一份檔案記載，十九世紀初澳門“一切夷稟務必率由舊章，專用唐字書寫，毋許唐番倂書”，表明當時官方語文只有唐字，沒有番字，連唐番倂書都不許可。直到後來葡萄牙語文才逐步成爲官方語文。殖民者在語言問題上的態度往往是推行語言霸權主義，葡人在澳門也同樣採取一語獨尊的做法。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前，澳門郵電局擺放的電報紙上還只有葡文而無中文，用中文寫的契約要通過政府指派的部門翻譯成葡文才能生效，法院審案更是只用葡語而不用漢語。那時的語言政策是“葡語獨尊”的語言霸權主義政策，其特徵之一是殖民者向被殖民者推銷他們的語文。1919年澳門總督施利華頒佈訓令稱：“本省（按指澳門）的官立、市立、傳教士或其他政府津貼的小學必須教授葡文。”1927 年澳門總督巴波沙頒佈法規：14

“為在本殖民地小學完成課程的中國學生設立十項獎學金。除了懂得寫讀葡文外，這些學生必須懂得講這種語言。”1931 年澳門總督柯維喇頒佈法令：“向中文學校發放津貼優先發放予中學及那些每月上葡文課學生的人數超過 25 人的學校”。1932 年澳門總督美蘭德頒佈法規：“殖民地政府必須維護葡語的聲望”；“所有招牌、海報、通告、節目表、廣告以及酒店、餐廳、小食店及其他受政府及警察監管並設於會所或娛樂場所的同類場所的餐牌必須寫上葡文”。違犯者給予“毀滅（其設施）”並“罰款”。1960 年澳門總督馬濟時批示：“所有將進入公職編制職位的人士必須懂得閲讀及講葡語。” 因此在以後的招聘人員考試中，未能符合上述條件者都被淘汰。由於澳葡政府推行上述一系列措施，葡語在澳門有一定程度的推廣。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後，華人開展“中文合法化”運動，反對官方語言僅葡語一家的局面。葡澳殖民政府逐步改行“雙語政策”。雙語政策指的是個人雙語，實際上是以往單官方語言政策在新形勢下的翻版。2. 回歸後的語言政策回歸後，澳門特別行政區實行“一國兩制”、“澳人治澳”的方針，保持既有制度五十年不變。語言的生存和語言的使用相應地保持原貌，依然是中葡兩種官方語文並存。粵方言是澳門最廣泛運用的民間語文，英文用於金融、高科技、高等教育等範疇，但在穩定之中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在現階段還是量的增減，屬於漸變性質。例如中葡兩種官方語文，回歸前法律機構中只有葡文通行，回歸後中文也便有了運用的空間。又如回歸前普通話很少出現在官式場合，現在官式場合常常可以聽到普通話的聲音。再如社會的英文使用量慢慢在趕超葡語文。與香港相比較，澳門沒有多少具體的語言政策和執行語言政策的政府機構，例如“兩文三語”之類的政策，“官方語文局”（曾稱官方語文署）之類的機構，但回歸後特區政府卻沒有偏離兩種官方語文地位相等的精神，允許教學語言自由選擇和大力發展英語等。雙語有“社會雙語”和“個人雙語”之分。社會雙語是指在一個社會中同時存在兩種主要的語言（一般是官方語言），兩種官方語言的地位相等，例如加拿大的英語和法語。個人雙語是個人具備兩種語言的能力，雙語人是個人雙語的體現者，例如一個會說粵方言和葡語的澳門土生人士。分辨社會雙語和個人雙語十分重要。回歸前，澳葡政府規定公務員必須具備一定的葡語水平，民間遞交給政府的文件必須翻譯成葡文（否則不予接納或者拖延處理時間），耗資送公務員短期赴北京學普通話和赴葡萄牙學葡語，結果公務員大都會說幾句葡語和普通話，但兩種語文的水平都滿足不了立法（例如撰寫法律文本）、司法（例如法院審案）的需要，以至政府的行政運作仍然離不開葡語。回歸初期，葡語使用量在立法部門居於高位，大多數法律文件是用葡文起草。從 1999 年至 2001 年，用中文和葡文起草的法律法規文件數量大致相當，1999 年用中文起草的文件甚至遠遠多於葡文。從 2002 年以後，數量的對比發生了明顯變化。2002 年中文文件數是 9 項，葡文文件數多達36 項，是中文的 4 倍。到了 2004 年，法律方面由中文立法 3 條，而由葡文立法的有 7 條；行政法規方面中文立法 12 條，葡文有 22 條。中文立法的總數還不到葡文立法的一半。改變用“葡式中文”寫公文的現狀，有必要培訓文件起草人用中文構思，或者說用中文打公文的腹稿。爲了實現這個目標，還必須通過“雙語立法”，同時加1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大中文培訓的力度。一方面應該加大力度培養高水平的翻譯員；同時鼓勵現有的公務員積極參加中文進修；另一方面，要從中小學甚至幼稚園的基礎語文教學抓起，全面提高澳門年輕一代的語文基礎知識與水平，從小培養他們正確規範地用現代漢語進行書面表達的習慣，最終提高全社會的中文寫作水平，從而解決政府公文中存在的種種問題。回歸前語文教學政策自由度低。當時凡官立學校都硬性規定必須進行葡語教育，中文反而未必是必修課。當時澳門一間私立大學規定英文為全校必修課，中文和葡文都不是必修課。該校教育學院受政府資助，則必須進行葡文教學。回歸後，學習何種語文不再是政府意志，各校可以自由選擇教學語言和語言教學，澳門科技大學率先規定中文為全校學生的必修課程，理工學院因應社會需要大力發展英語教學、中英翻譯和中葡翻譯教學。澳門是一座旅遊城市，遊客來自世界各地。在英語逐漸成爲國際共同語的趨勢下，社會對英語的需求十分迫切。配合這一形勢，政府提出發展英語培訓。理工學院、旅遊學院等教育機構加強了英語教學，一些行業也加強了對員工的英語培訓，例如的士從業員協會等。（二）澳門的語言規劃澳門面積小，人口不多但語言複雜，三語四言（漢、葡、英三語，漢語分粵方言和普通話）分別處於不同的語用環境中。各種語言狀況的形成是由社會政治、歷史、文化、經濟、人口等原因所造成。因此，處在一個社會中的各語言，其功能分佈也不會是一樣的。例如，粵語的使用人數雖然超過澳門總人數的 95%，但從未正式進入政務、司法和政府機構。英語雖然不是官方語言，但在經貿、科技等領域廣泛通行。這些因素在語言規劃時必須認真考慮。基本法第 9 條規定了中葡文的地位，這是中文進入澳門官方地位的法律依據。官方地位的中文，不是別的漢語方言，而是與國語（National Language）、標準語（Standard Language）的概念聯繫在一起，即漢語普通話。在澳門，粵語是人們交際的最主要工具，普通話目前通行的範圍有限。粵語不僅通行於日常生活的各個領域，而且在正式的政府公務、文化教育、司法審判等場合仍作為主要語言使用。應該看到，隨著普通話官方地位的落實，語際交流中各種語言的地位也在改變。普通話日益受到重視，不僅在華人學校里學漢語普通話者日趨增多，即使在土生葡人中也有不少人開始學習普通話。對普通話的認識，已由理智認識向感情接受推進。至於澳門語文規劃的具體內容，主要涉及語言選擇、語言協調和語言本體規劃三個方面。1. 語言選擇所謂語言選擇，是國家或地區以立法的形式對語言進行人爲干預的表現，是國家或地區的語言政策選擇的結果，就是確定某一種語言或某幾種語言為國家或地區法定的官方語言。至於選擇何種語言作爲官方語言，則取決於於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澳門有粵語、福建話、普通話、上海話、英語、葡語、土生葡語等等多種語言和方言，但最後確立漢語和葡語的官方語言地位就是一種語言選擇的結果。在語言選擇之後，執行語言規劃任務的機構或個人面臨著選擇何種語言進行規劃的問題。從不同的語種說，應是漢語而不是英語、葡語。漢語中是普通話而不是漢語的其他方言，之所以是普通話，首先是它的書面語而主要不是它的口語，普通話的書面形式列爲澳門語言規劃的首選，是因爲普通話的書面形式就是寫作公文、16

草擬法律時使用的語體文，它充當澳門特區的“官方語文”和“正式語文”。葡文也是正式語文，在澳門的語言生活和社會生活中當然要求使用純正的葡語文，而規範葡文的任務主要應在葡文的宗主地葡萄牙本土進行。換言之，回歸後澳門語文的地位應當是：中文具有國語地位，同時中文又是官方語文和正式語文；葡萄牙語文在澳門不享有國語地位，但它可以是正式語文。正式語文或工作語文是配合工作環境被選用的語文，需要使用葡文時用葡文，需要選用中文時用中文，無所謂主要次要。2. 語言協調在澳門的語言選擇中，選擇葡語與漢語普通話作爲兩種官方語言，實際上是語言選擇過程中語言協調的結果。語言選擇之後，仍然存在不斷的語言協調過程。例如，必須協調這兩種官方語言在行政、司法等領域的相關性和公平性，以及在日常生活中所體現的一致性。這種協調還表現在調動漢語和中文在社會生活中的積極作用，同時又尊重葡語和葡文在歷史和現實中的重要地位。即使在漢語內部，也有一個語言協調的過程，要協調好普通話與粵語之間的關係。由於人口、歷史的原因，粵語在澳門社會生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隨著政治、經濟的快速發展，普通話在澳門顯得日益重要。如何處理二者之間的關係，需要照顧各方面的實際要求，其中也涉及尊重歷史，尊重現實的問題。3. 語言本體規劃語言協調工作和規劃對象的選擇屬於語言規劃的外部工程，主要處理語言和社會的關係，此外還要對語言本身進行規範，解決語言本體的規劃問題。語言本體規劃的目的是對語言本身的語音、語法、詞彙及書寫系統進行改造。規範的目的是確定語言的正確用法，糾正和改進不正確的語言形式，保持官方語言的純潔性。在澳門，語言本體規劃主要針對在澳門流行的普通話而言。爲引導居民正確使用普通話，一方面必須引進普通話的各類教材，以及各類字典詞典；另一方面必須根據具體情況，對澳門普通話語音、辭彙和語法等現狀進行調查，摸清普通話在澳門的變異程度和變異特徵。進行普通話本體規劃的時候，必須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在普通話應用和教學中對“標準化”、“規範化”等問題，不可提出不切實際的要求，避免增加使用者和學習者的思想負擔。例如對普通話的兒化、輕聲這一類的語音問題就可以考慮降低要求。此外，澳門的語言本體規劃也包括對粵語的規劃，因爲粵語是澳門大多數人日常使用的主要方言。文字改進也是語言規劃的重要内容。在語言規劃研究中，文字是主要的，言語是次要的。因為文字具有超時空傳遞信息的媒介功能，澳門具有官方地位的漢語主要指它的書面形式。改進文字也就是改進書面語。文字改進的另一含義是書寫問題，對現階段的澳門漢語説來，就是繁體字和簡化字的關係問題。澳門通行繁體字，只有極少數學校試行簡化字教學，面對這一情況，秉持“繁簡由之”原則似可適用。語文規劃是一件涉及社會群體利益的事，既可以是建設性的，也可以是破壞性的。從建設性方面看，它可以促進和擴大語言的各種功能；就破壞性方面而言，它可以遏制某種語言的發展，甚至採取強硬手段消滅某種語言。當然，語文規劃不應事先承諾促進或防止語言變化，也不應該承諾在不同言語社團間鼓動統一或分化。它可以為語言純潔化工作，也可以為語言混合服務，還可以提倡利用或限制語言資源，以保證溝通交流的穩定性和有效性。1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三）語言規劃中存在的問題及其對策歷史上澳門長期由葡萄牙人統治，葡萄牙語文長期居於官方地位，至今影響深遠，對葡萄牙語文應當採取何種態度，值得深思。澳門具有特殊的政治經濟地位以及示範作用，語言規劃的涉及面很廣，要做的事很多。“一國兩制”如何在語文規劃上得到體現，同樣值得思考。回歸以來，特區政府確立了中文的官方地位，澳門中文的運用得到擴展，語文工作得到加強。政府行政語文、公文和法律文件都以中文為載體，公務員執行接待任務時以中文為工作語文；立法機構亦以中文為工作語文。行政長官施政報告以中文為起草語文，政府官員用中文與市民溝通。立法會會前發言和會議發言均可使用中文，法律文件儘量形成中文文本。各級學校不同程度地重視或加強中文教學，民間社團對中文的推廣表現出高度熱情與積極態度。但是，由於葡萄牙的長期統治，中文取得官方語文地位只有 10 多年歷史，葡萄牙語文在法律、公文寫作領域內對中文的衝擊和影響依然存在。不規範的中文依然充斥於政府公文和法律文件中，“葡式中文”繼續通行無阻，在澳門的報張上，幾乎每天都刊載有市民無法看懂的“通知”、“通告”、“公告”、“佈告”、“告示”之類的政府文件；屬於澳門自己的中文法律用語和公文用語體系還沒有建立起來，公文格式也沒有得到最後統一。沒有專門機構協調兩種官方語文之間、官方語言與其他語言之間、普通話與方言之間的關係。沒有機構在語文業務範圍內與有關方面建立關係，如與立法會、政府各部門、報紙傳媒、教學單位的文字工作者共享信息、彼此配合。沒有一支用語言學理論武裝起來的足以勝任規劃任務的團隊；缺少必要的機構從事學術研究和開展實際工作；社會上偶有語文問題的爭論，但多偏重於語文的微觀運用，缺乏宏觀的視野，未能把澳門的語言工作放在社會和時代的大環境中開闢道路。為配合特區政府科學施政，推動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事業的進一步發展，解決語言文字方面存在的問題已是勢在必行。針對這些問題，有必要採取以下對策：1. 加強語言規劃理論研究理論是制訂政策和規劃的基礎和依據。從回歸前到回歸後，語言理論的宣傳和培訓在澳門都有所加強。回歸前澳葡政府把公務員培訓成同時能說幾句葡語和漢語的“雙語人”，其實質是以個人雙語取代社會雙語。執行這一政策的結果是公務員雖然能說幾句葡語和漢語，但其語言能力無法滿足立法和施政的要求，給澳門的回歸和回歸後的工作造成負面影響。葡式中文的大行其道，中文公文的普遍存在都與回歸前沒有實行社會雙語政策不無關係。問題既在澳葡政府做了些什麽，還在澳門市民和政府官員能否認識它的動機和後果。澳門的語言培訓應當實行精英政策，只有精通中文的人才、葡語人才、雙語翻譯人才，才能承擔立法、司法和施政的重任。時至今日還很少有用中文寫成的法律文本，原因之一是立法者中文水平受限所致。因此，在今後的語言規劃中應當從理論上總結以往的經驗和教訓。2. 建立語言規劃機構語言規劃是一項細緻而浩繁的工作，政策性與學術性強，需要建立學術研究機構和行政運作機構。學術機構對社會上存在的各種語言現象和語言問題進行研究探討，以科學的結論供施政部門參考；行政機構據此制訂行動計劃加以推行。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起到本世18

紀，有識之士一直呼籲澳門建立以語文研究為内容諸如“標準中文工作委員會”的機構。此類機構邀集語言文學專家組成，廣泛學習和參照世界各國各地語文規劃的經驗和最新理論，結合本地語言發展的歷史和現時狀況開展研究，制訂各類長遠規劃與短期計劃如長期語文規劃及短期工作計劃；公文寫作規範；協同立法機構討論法律語文通俗化；制定外來詞語統一翻譯標準及社會用語標準；研討各級學校中文語文課本及教學問題；研究官方語文，雙語，共同語與方言以及外來詞語，網絡語言等理論問題；收集、鑒別新詞語，討論用詞規範化問題；正確處理語言培訓與龍頭產業的關係；全面規劃母語教育、外語教育和雙語教育等等。註釋： [1] 詳見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統計資料”https: // www. dsec. gov.mo/Statistic.aspx? NodeGuid=ee77eb29-fd1b-4f13-8a2d-3181e93adb05[2] 資料來源：《澳門公共行政之人力資源 99》，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行政暨公職局，1999。[3] 不包括受私法制度規範的基金會及其他公共機構（包括澳門基金會、澳門貿易投資促進局、澳門金融管理局、澳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及民航局）的人員。詳見《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共行政人力資源季度統計資料2017》https://www.safp.gov.mo/wcmpro/groups/public/@safp/@ext/@information/documents/web/wcm_007946.pdf[4] 黃翊著《澳門語言研究》，商務出版社 2007 年，第 183 頁。1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的傳授藝術 *The Impartation Art of “The Analysis of the Evolvement of ‘Danchen’” ◎ 鄧天玉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研究所提要：傳授既是一門學問，又是一門藝術。傳授不僅要傳遞給讀者真理性的知識，同時還要帶給讀者愉悅的審美體驗。枯燥的語言學研究，更要講求傳授。本文以邢福義先生《“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為個案，從傳授的真與美，傳授的情與理，傳授點面的小與大三個方面進行深入剖析，強調語言學研究者既要會做學問，又要會傳授的藝術。關鍵詞：誕辰傳授藝術邢福義Key words: DanChen impartation art Mr. Xing Fuyi * 本文得到國家語委“十三五”科研規劃 2018 年度一般項目“新時代國民普通話能力提升策略研究”（編號YB135-60）的資助，謹致謝忱。2012 年 2 月 6 日，筆者曾在《光明日報》國學版上發表了《國學研究與傳授學》[1] 一文。文章指出：“傳授”是一門學問。對於學術論著寫作者包括國學研究者來說，有自己的獨到見解，這十分重要；發表見解時講究“傳授學”，這同樣十分重要。呼籲國學研究應與傳授學結合起來，讓國學研究成果盡可能地貼近缺乏“文字、音韻、訓詁”知識的年輕學者。國學深奧難懂，語言學亦然。眾所周知，語言學是門枯燥乏味的科學，不像文學有故事情節，不像理學有演算步驟，不像工學有操作程序，更不像藝術有想像和聯想。語言學是由大量的語言事實和零散的語言規律組成。由於語言事實數量繁多，千奇百怪，彼此互不關20

聯，所以讀者難以把握；又由於語言規律太抽象，非生活化；太瑣碎，非系統化，所以在緊張的現實生活中，人們常常對語言學敬而遠之。然而，語言學又特別重要，對人類生活品質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那麼，如何讓語言學的研究成果貼近現實生活，走近人們的生活？這就要求在傳遞語言學知識的同時，也要講究“傳授學”。《光明日報》國學版創建將近 10 年，發表了不少雅俗共賞的好文章，深受讀者歡迎。2012 年 4 月 6 日，《光明日報》國學版“國學漫談”專欄，刊登了我國著名語言學家邢福義先生的《“誕辰”古今演化辨察》 [2]。筆者反復研讀，感觸頗深，不僅驚歎於他對“誕辰”一詞的獨特見解，更折服於他對“誕辰”一詞傳授的藝術。《“誕辰”古今演化辨察》是以散文的章法，漫談的形式，講授“誕辰”的古今演化。該文篇幅簡短，但內涵豐厚、耐人尋味。本文擬從傳授的真與美，傳授的情與理，傳授點面的小與大三個方面，進行精細闡釋，力求破譯出作者在傳授上吸引讀者、打動讀者、影響讀者的奧秘。一、傳授的真與美《“誕辰”古今演化辨察》質樸精緻，體現了傳授的“真”和“美”。傳授的“真”體現為：作者追溯歷史，查找語料，說古論今，有據可依；作者探求真實原因，得出真實結論，層層推理，真實可信。如：對“誕辰”一詞的解釋，就反映了作者講實據、求實證，崇尚質樸的樸學精神。作者追蹤溯源，查找辭書，同義比較，科學得出：“誕辰”，即“生日”，用於地位崇高、值得尊敬的人，最早見於《全唐詩》卷 2，唐中宗李顯所題“十月誕辰內殿宴群臣效柏梁體聯句”，而適用於所有人使用的“生日”出現比“誕辰”早，最早見於東漢班固所寫的《白虎通 • 姓名》：“殷以生日名子何？殷家實，故以生日名子也。”又如：在回答“誕辰日”這種說法是否存在時，作者一方面運用現代科技手段，科學檢索；一方面又貫徹樸學精神，反復驗證，最終得出真理性的結論，令讀者嘆服。作者檢索了 1981 年到 2012 年的《人民日報》，發現使用“誕辰日”的語例共有 73 個，並列舉了其中的一些語例，來加以證明，即“黃帝誕辰日、媽祖誕辰日、李大釗誕辰日、林肯誕辰日、莎士比亞誕辰日”等等，作者通過科學的資料和具體的語例，強有力地證明了“誕辰日”這種說法的確存在。再如：在證明“誕辰多少周年”的說法遠遠多於“多少周年誕辰”時，作者分別針對同一個人名，採用同一個語料庫，進行檢索，得出資料；31 年的《人民日報》上，“孫中山誕辰多少周年”一共出現 278 次，而“孫中山多少周年誕辰”僅出現 10 次。“魯迅誕辰多少周年”一共出現 132 次，而“魯迅多少周年誕辰”僅出現了 6 次。兩種資料的對比，讓讀者不由自主地得出同作者相一致的結論。在文尾，作者還特意列舉了現實生活中的真實語例：黎錦熙先生誕辰 120 周年紀念暨學術思想研討會在京舉行 /紀念高名凱先生誕辰 100 周年，來證明“誕辰”一詞的使用，的確已經順應了語言的發展觀和群眾觀。通讀全篇，可以看出，在探求“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的問題上，作者始終是在踐行國學的優良學風——樸學精神，追求的是充分佔有材料，據實思辨，宣導的是“論必據跡”（歐陽修《或問》）和“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顏氏家訓 • 勉學篇》）的求真務實的科學態度。傳授的“美”體現為：樸素、自然、乾淨、不假雕飾、平淡清新。然而這種看似平淡的文字，恰恰更2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有韻味和吸引力。如：對“誕辰日”與“生日日”，作者的一個提問：既然“誕辰”就是“生日”，“誕辰日”便等於說“生日日”，這個說法通嗎？作者這隨便的一問，便問到了讀者的心坎上，引起了讀者的好奇和關注，吸引著讀者的注意力。表面看起來作者這是漫不經心的一個提問，實際上這是作者煞費苦心的有意誘導。作者提的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深奧。問題是在人們正常思維範圍內，然而答案卻在正常思維之外。“之內”“之外”的思維跨度，就使讀者產生了“問在心坎上”，“答在情理中”的審美體驗，在藝術感受上也領略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審美快樂。像這種提問，文中還有很多，如：作者直接向讀者提問，“誕辰日”這個說法，有足夠的事實來支持嗎？ /“誕生日”是個現成的說法，為什麼要另起爐灶，造出一個“誕辰日”？ /“誕辰日”的使用，跟語言結構的組配狀態有沒有什麼關係？ / 為什麼“誕辰多少周年”的說法多於“多少周年誕辰”？/ 既然可以把“誕辰”和“誕生”當作同義詞來使用，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統一使用“誕生多少周年”？……這些看似隨隨便便的提問，實際上來自於作者有意識的“巧安排”，樸素的語言包含著豐厚的內蘊。作者隨口一提，如話家常，問的是我們司空見慣以致熟視無睹的東西，答的卻是我們未曾思考，或者無暇思考的語言哲理，讓人讀來會之於心且興味無窮。作者在這些問題的設置上，精心安排，巧妙佈局，環環相扣，令讀者心馳神往，闊步前行。通讀全文，語言全不見刻意斧鑿的痕跡，但卻能樸而不拙，素而不俗。作者將習見的語詞巧妙地組合起來，本色質樸，在貌似娓娓道來的平常中，涵蓄著豐厚的底蘊和雅致的趣味，顯出一種經過錘煉之後的精美，讓人品味不盡。《“誕辰”古今演化辨察》一文，作者傳授的“真”具體為求真務實的樸學精神，即內在的“真”；作者傳授的“美”具體為樸素精緻的語言風貌，即外在的“美”。內在的“真”與外在的“美”相互支撐，內外結合，融為一體，產生了強大的親和力，吸引力，吸引著讀者願意與作者進行“愜意”而真誠的交流。二、傳授的情與理《“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短小精悍，充溢著真情實感，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傳授的“情”體現為：文章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溢著作者對讀者的“深情”。作者關愛讀者，時時處處為讀者著想，在內容的傳授上，深入淺出，引人入勝；在語言的表達上，尊重讀者的認知發展規律，由淺到深，由易到難，由已知到未知，由具體到抽象，從而讓讀者“讀得懂、信得過、用得上”。如：文章開頭，作者對“誕辰”一詞的介紹，“‘誕辰’即‘生日’，名詞。”簡單明瞭，只有 7 個字，就將具有文言色彩的“誕辰”的含義和詞性，告訴給了讀者，讓讀者一看即懂，好記好用。再如：作者在回答“誕辰日”這種說法，有沒有足夠的事實來支持時，先引用王力先生說過的話：“我們尊重的是事實，也就是實事求是”；再引用清朝人做學問的原則“例不十法不立”，最後才亮出自己的觀點“‘例外不十法不破’，也就是要擺事實講道理。事實不足，道理不直，就有毛病。”在這裏，作者並沒有把自己的觀點列為第一個提出來，而是先引用兩個簡短有力的觀點作為旁證，作為鋪墊，然後再在這兩個觀點的基礎上，提出自己的觀點，讓讀者在已知熟悉的觀點的基礎上，比較容易地接受自己的觀點。作者的傳授是一步一個觀點，遵照讀者認知發展的規律，循序漸進，循22

循善誘。作者這種設身處地為讀者著想的心理，在這短短的三句話裏得到了充分體現。又如：作者在回答“既然‘誕辰’就是‘生日’，那麼‘誕辰日’就等於說‘生日日’”這種說法通不通時，沒有直接回答“通”還是“不通”，而是引導讀者了解這個問題的本質，即“通與不通，要看怎麼理解語言事實。”對於這個抽象回答，作者擔心讀者還是不太明白，於是作者又將這種抽象回答，用類比的手法，“語言現象往往不是二加一等於三的絕對化關係。”進行了解釋，作者這種將抽象問題簡單化的解釋，增強了讀者對語言理論的深度理解，讓讀者從語言理論上明白了，語言不是數學，語言問題不是數學問題，不能將語言現象絕對化。宏觀的講解只能活躍在讀者認知的表層，要讓讀者深層透徹的弄懂這個問題，還需要結合具體的語言事實。於是緊接著作者就對“誕辰日”進行了深入地分析，告訴讀者這是因為“誕辰日”中“辰”的意義已被弱化而脫落，所以“誕辰日”的意思應理解為“誕生日”，而不是“生日日”。雖然直接告訴了讀者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由於答案中涉及到語言學的“專業詞彙”，作者又擔心非語言學方向的廣大讀者還是看不懂，於是作者再次採用了類比的方法，將專業解釋通俗化。如文中，作者寫道：詞語結構中，類似情況是存在的。“比如，‘國家’、‘窗戶’和‘人物’，只指‘國’、‘窗’和‘人’，‘家’、‘戶’和‘物’的語義弱化脫落；又如，好些地方稱弟弟為‘兄弟’，‘兄’的語義弱化脫落。”作者這一類比，矯正了讀者受挫的審美情緒，開闊了讀者的思維空間，激發了讀者的聯想和想像，讓讀者在知識點上產生了正遷移，從而獲得了瞬間靈感，體會到了了然心悟的審美愉悅和戰勝“閱讀挫折”的成就感。作者從宏觀到微觀，從概括到具體，從專業解答到通俗類比的傳授方式，使讀者的理解由點到面，由表層到深層，使讀者的審美體驗由負遷移到正遷移，由“挫折感”到“愉悅感”乃至“成就感”。這些充分說明了作者對讀者飽含深情，對讀者無比熱愛；讀者閱讀全文，也無不為作者的“深情”所感動。傳授的“理”體現為：思想的火花，真理的凝聚。文中，作者對“誕辰”語言事實的探求與辨察，以及由辨察而得出的真理性發現，使讀者獲得了一種深深的哲理性的啟迪。如作者通過對“誕辰”古今詞義的探究，通過對“誕辰日”和“誕辰多少周年”兩種格式的分析，發現：在古代只作名詞的“誕辰”，在現代漢語裏，演化成了兩種詞性，即一直沿用的名詞用法和語法化了的動詞用法。“誕辰”這種古今演變的現象，說明了一個深刻的道理：即語言也是發展變化的，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在看待語言問題時，也應用“發展”的眼光。“發展”是永恆的真理。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是發展變化的，語言也不例外。因此，作者呼籲“語言學家應該用發展的眼光盡可能全面地觀察語言事實，不要拘泥於古法。”作者通過對“誕辰”一詞古今的考察，揭露了萬物之間永恆的相似性。這種透過語言現象看語言本質，由具體語言問題到抽象語言哲理的傳授方式，使讀者獲得了理性的醒悟和精神的暢快，使讀者由心靈的平靜轉到靈魂的震顫，使讀者的審美體驗超越了一般情感反應，到達了巔峰狀態。這種睿智的哲理，潛入讀者心中，深深地打動了讀者。《“誕辰”古今演化辨察》一文，作者傳授的“情”表現為對讀者的片片深情；作者傳授的“理”表現為給讀者的語言哲理。片片深情以感性的形式來感染讀者，語言哲理以理性的形式來打動讀者，感性形式和理性形式相互交織，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情理交融，相互滲2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透，從而產生了巨大的震撼力，打動讀者；巨大的感染力，感動讀者，使讀者願意敞開心扉與作者進行“靈魂的對話”。三、傳授點面的小與大《“誕辰”古今演化辨察》文簡義深，體現了傳授點面的“小”與“大”。傳授點面的“小”體現為：篇幅小和題目小。受《光明日報》國學版“國學漫談”專欄篇幅的限制，《“誕辰”古今演化辨察》文章簡短，只有 2817個字，確乎有些“小樣”；該文的題目小，研究的就是一個詞，作者把自己研究的範圍圈定在一個極小的天地裏，沒有拓展延伸，沒有長篇大論，有的只是對“誕辰”一詞的細緻觀察，深刻感悟，確乎有些“小氣”。但在這“小樣”和“小氣”中，竟蘊蓄著“大學問、大哲理”。傳授點面的“大”體現為：襟懷大和意義大。《“誕辰”古今演化辨察》雖僅有兩千多字，但解答了 10 個疑難問題。如①“誕辰”和“生日”分別見於何時何處？誰先誰後？② “誕辰日”這種說法是否存在，是否有語言事實可以證明？③“誕辰日”的含義是什麼？④“誕辰日”是怎樣產生的？⑤“誕辰日”與“誕生日”的區別是什麼？⑥“誕辰日”的使用是否受“小句”制約？⑦“誕辰多少周年”與“多少周年誕辰”兩種說法，誰更常見？⑧“誕辰多少周年”這種結構模式中，“誕辰”是什麼詞性？⑨為什麼“誕辰多少周年”的說法多於“多少周年誕辰”？⑩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統一使用“誕生多少周年”？全文雖文字簡約，但內涵豐厚，在較短的時間裏，解決了較多的問題，滿足了有心學習語言學而又無暇通讀語言學經典的讀者們的現實需求。又如作者對 31 年《人民日報》（1981—2012）將近二十億字的大型語料庫進行全面搜索，提煉出了最具典型性的語言事實 15 條。字面上的語言事實雖只有 15 條，但字面下的語言事實卻是不計其數。在對“誕辰”一詞的古今考察中，作者古代追溯到了東漢，現代延續到了今天，從古到今，時間跨度約兩千年。文章雖篇幅短小，但讀者可以在這超度濃縮的“小天地”裏，了解“誕辰”漫長的歷史，知曉“誕辰”的古今用法。再如作者在對“誕辰多少周年”這種結構模式進行探究時，還涉及到了 9年前作者在 2003 年 8 月出版的《咬文嚼字》上參與關於“誕辰”問題討論的結果 [3]。可見，作者對“誕辰多少周年”這種說法關注之長，思考之久。《“誕辰”古今演化辨察》研究的雖只是一個詞，但這個詞代表的是一種語言現象，反映的卻是一種語言理念。縱觀“誕辰”一詞古今演變的軌跡，可知，語言不是一成不變的，語言是發展變化的。語言是時代和社會的產物，語言的產生、發展和消亡與一個時代，一個社會密不可分。時代在變化，社會在發展，語言也會隨之發生演變。語言工作者應與時俱進，應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待語言問題，應盡可能全面地觀察語言事實，不能拘泥於古法。由於語言是發展演變的，所以在語言規範化的問題上，語言學家也應用“發展”的眼光來評判某些詞語是否規範。正如陸儉明先生所說，語言學家沒有“規範”的權利，只有“圓”的義務，說得好聽點，只有重新分析、解釋的義務 [4]。即邢福義先生所概括的：語言學家不是語言的指揮官，而是語言的解說員 [5]。《“誕辰”古今演化辨察》雖只是語言學寶庫中的“一滴水”，但“一滴水能見太陽的光輝”，一個小小的“誕辰”也能折射出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燦爛文化。2000 年，邢先生在他《文化語言學》[6]（增訂本）序24

中說：“語言是文化的符號，文化是語言的管軌。好比鏡子或影集，不同民族的語言反映和記錄了不同民族特定的文化風貌；猶如管道或軌道，不同民族的特定文化，對不同民族的語言的發展，在某種程度、某個側面、某一層次上起著制約的作用。”《“誕辰”古今演化辨察》通過對“誕辰”的古今考察，透視出了中華文化的不同層面，追尋到了中華文化的發展軌跡，這對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有著積極的現實意義。近年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迅速提升與國際影響力的日益增強，黨的“十七大”提出“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部署 [7]。中國人民大學紀寶成校長說：“弘揚中國民族傳統文化，不僅是我國政治、經濟、文化協調發展的需要，而且也是應對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增強綜合國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需要 [8]。”《“誕辰”古今演化辨察》一文，作者傳授的“小”具體為篇幅小和題目小；作者傳授的“大”具體為襟懷大和意義大。文章以“誕辰”一詞的古今辨察，展現了中華民族精美的漢字，悠久的歷史，踐行了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目標。作者借“小題目”，表現“大思想”，在“以小見大，小中有大”的潛移默化中教育讀者、薰陶讀者、影響讀者。註釋： [1] 鄧天玉：《國學研究與傳授學》，《光明日報》2012 年 2 月 6 日國學版。[2] 邢福義：《“誕辰”古今演化辨察》，《光明日報》2012 年 4 月 16 日國學版。[3] 邢福義：《三點意思》，《咬文嚼字》2003 年8 月第 43 頁。[4] 陸儉明：《要力挽狂瀾》，《咬文嚼字》2003年 8 月第 38 頁。[5] 張瑜琨：《邢福義：語言學家只能當導遊，不能當警察》，《長江商報》2011 年 5 月 16 日第 7 版。[6] 邢福義：《文化語言學》，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7] 梁樞：《國學精華編》和《國學訪談錄》，商務印書館，2011 年。[8] 紀寶成：《國學的當代意義》，《光明日報》2006 年 4 月 5 日國學版。參考文獻：邢福義 2000《文化語言學》（增訂本），湖北教育出版社。邢福義 2001《20 世紀現代漢語語法八大家•邢福義選集》，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梁樞 2011《國學精華編》和《國學訪談錄》，商務印書館。朱立元 2006《美學》（修訂本），高等教育出版社。王耀輝 2004《文學文本解讀》，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袁振國 2004《當代教育學》（修訂版），教育科學出版社。王先霈胡亞敏 2010《文學批評導引》，高等教育出版社。 2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蒼南吳語的多功能詞“起”*The Multi-functional Word [ʨʰi53] in Cangnan Wu Dialect ◎ 姜淑珍 / 浙江財經大學外國語學院提要：蒼南吳語“起”，語義上，可表“趨向”“起始”“完結”和“先行”；句法功能上，可用作表致使位移的主動詞，也可用作趨向補語、結果補語、動相補語、先行體標記、補語標記等；語音上，有輕聲和重讀之別，可用以區分句法功能；認知上，“起始”和“完結”分別開啟了路徑視窗的始端和終端，前者用以標識時間進程中內部事件的始續，後者從外部視角觀察整個事件，將其有界化。“起”不僅比較完整地展現了漢語路徑動詞向時體標記演變的一般規律，而且展示了句法環境對語法化方向的影響和制約。關鍵詞：蒼南吳語 “起” 多功能語法化Key words: Cangnan Wu dialect [ʨʰi53] multi-functionality grammaticalization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方言接觸視閾中的杭州話語法研究”(16BYY037) ，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蒼南吳語位移事件及路徑表達的多功能研究”(18HQZZ09)。蒼南縣地處浙江南部，與福建交界，隸屬溫州市，縣內並存5種以上差異懸殊的方言。本文將蒼南縣內的吳語稱為“蒼南吳語”，是溫州方言（甌江片吳語）的次方言，為作者的母方言。本文的調查點為蒼南縣靈江王宅村，主要方言合作人為金美娟女士，63 歲。寫作過程得到汪化雲先生、王芸華博士、吳越博士的指正，作者謹致以衷心的感謝！26

據《說文》：“起，能立也。從走，巳聲。”《漢語大字典》註，“由躺而坐；由坐而立。”由此，“起”原為趨向義姿勢改變類動詞，融合了 [ 位移 + 路徑向上 ]的語義要素（史文磊，2014：128）。蒼南吳語“起”（音 [ʨʰi53]）的句法功能豐富，除述語動詞外，還可用作趨向補語、結果補語、動相補語、補語標記等 [1]；可兼表事件的“完結”和“起始”；在同一句法位置上有輕聲和重讀之別。其語法化過程不僅比較完整地展示了漢語路徑動詞語法化的一般規律，而且受到了該方言特定句法結構的制約，也可能受到了語言接觸的影響，是非常值得關注的現象。本文描寫蒼南吳語“起”的多義性和多功能性，並在此基礎上，探討其語法化的過程和動因。一、表趨向的“起” 1.1 主要動詞“趨向”義為“起”的源語義，蒼南吳語“起”作為主動詞可用於致使位移事件 (caused motion event)，義為“使……向上位移”。例如：（1）該俫釘沃逮渠起爻去。（把這些釘子都起掉。）（2）田曬燥罷，明朝着需要起水罷。（田曬乾了，明天需要起水灌溉了。） “起釘”即“使釘起”；“起水”即“使水向上移動”。漢語“起”的致使用法早在先秦時期就已出現（馬雲霞，2008：143）。蒼南吳語“起”表致使位移多用於規約化的表達，應為古漢語的遺存。與普通話不同，蒼南吳語“起”作為主動詞不能用於自主位移事件，須在“起”前加上方式動詞。例如：（3）普通話：都九點了，你還不起。（《現代漢語八百詞》）（4）蒼南吳語：九點罷，你還不趒行起。1.2 趨向補語“起”可用在方式或致使動詞後，為趨向補語，念輕聲。（5）娒娒孩子足來倒摔倒，自個會趒行起個。（小孩摔倒了，自己會起來的。）（6）地下物事東西快逮將渠□ [kʰei334]撿起。（地上的東西快把它撿起來。）（7）渠緊打緊趕緊徛站起，交椅椅子丐讓阿太坐。（他趕緊站起來，椅子讓阿太坐。）趨向補語“起”有可能式 [2]，表達為“V（來）起，V 不起”。（8）你徛（來）起，徛不起哦？（你站得起來，站不起來啊？）（9）老人家倒摔煞嚴重顯，自個趒行不起罷。（老人家摔得很嚴重，自己爬不起來了。）该格式中，可能補語標記“來”可省略，而僅通過聲調的變化與趨向補語相區分，趨向補語“起”讀輕聲（如（5）-（7）），可能式中讀本調（（8）-（9））。二、表完結的“起”補語位置的“起”還可表動作的完結，並進一步虛化為表完結後的狀態。2.1 結果補語“V 起”可表動作 V 的實現或完成。由於“起”內在的“向上”義，多引申為積極的實現或達成。“起”念輕聲。（10）逮毛人壞人沃都捉起。（把壞人都捉起來。）2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11）阿爺逮竹窠下竹林裏交椅兒統收起爻。（爺爺把竹林裏的小椅子都收起來了。）（12）大路口舊年去年攝像頭裝起。（路口去年裝上了攝像頭。）蒼南吳語結果補語“起”的使用範圍較普通話廣。普通話結果補語“上”表達的語義，蒼南吳語多以“起”來表達。例如：（13）窗門關起。（關上窗子。）（14）被蓋起。（蓋上被子。）（15）油漆油起。（塗上油漆。）結果補語“起”也有可能式，表具備達到某種目標或完成某件事情的能力，讀重音。（16）許那扇窗門關起關不起。（那扇窗子關得起來，關不起來。）（17）該奶兒女孩子我教不起罷。（這女孩子我教不了了。）2.2 動相補語完結蒼南吳語“V 起”還可表示動作完成或達到了預定的目標，並呈現出某一種狀態，即“起”可用作動相補語，也讀輕聲。例如：（18）肉切起囥犼那兒，還未炒。（肉切好放那兒，還沒炒。）（19）樓屋起建起，老婆搝討起。（建了樓房，娶了老婆。）（20）物事□ [ziɛ53]整理起罷，可以走罷[3]。（東西整理好了，可以走了。）表完結狀態的“V 起”通常隱含“時間持續”和“狀態變化”兩項語義特徵。“起”還是動相補語，未發展為完成體標記。理由如下：1）“V起”有可能式（如（21））；2）“起”可單獨被否定（如（21）），也可否定整個“V起”結構（如（22））；3）可後接完成體標記“罷” （如（20））；4）能表達焦點信息，念重音（如（21）、（22））；5）不可加在動補結構之後（* 飯煮好起）。（21）一領絨衫三日□ [ʨʰi334] 織不起，最少着一個星期正才□ [ʨʰi334] 織來起。（一件毛衣三天織不完，最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織完。）（22）一領絨衫到能屆現在未□ [ʨʰi334]織起。（一件毛衣到現在還沒有織好。）我們可以對比完成體標記“罷”，“罷”可用於動補結構之後（飯煮好罷），但不能加否定詞（* 飯未煮罷 /* 飯煮不罷）、沒有可能式（* 飯煮罷煮不罷）、不能疊加同類體標記。由於源語義的滯留，“起”多表示動作完成後呈現出的積極狀態，而與之相對、多與消極詞彙匯搭配的為動相補語“爻”（“毛爻壞了、破爻、爛爻”）。但是，“起”的虛化程度較高，有時積極狀態這一特徵並不明顯。例如：（23）該俫菜鹹統霉起罷。（這些鹹菜都發霉了。）（24）索面細面□ [hø44]发出酸臭的味道起罷，吃不得個。（細面變味了，不能吃的。）此外，蔡瑱（2014：105-109）提出溫州方言“起”可表持續態，而王健（2018）則指出溫州方言的“起”可表完成，但不兼表持續。我們贊同王健的觀點。蒼南吳語“起”可以跟在靜態動詞後面，但不能在動詞前加上副詞“一直”，而真正的持續體標記“囥犼” 則不受此限制。（25）大路頭三四部車停起。（路上停了三四輛車。）（26）門檻頭兩杆旗兒插起。（門口插了兩根旗子。）28

（27）大路頭三四部車一直停囥犼那兒/* 起。（路上好三四輛車一直停着。）（28）門檻頭兩杆旗兒一直插囥犼那兒/* 起。（門口兩根旗子一直插着。）2.3 完結義的由來和發展漢語史證據表明，“起”原是趨向義姿勢改變類動詞，在先秦時期多單獨使用，後用於連動結構 ( 馬雲霞，2008：143，史文磊，2014：128)。連動式中的“起”是意義比較實在的述語動詞，由於受到複音化趨勢的影響，在唐五代開始萎縮。作趨向補語的“起”產生於漢魏，趨向義和結果義的“起”在唐代開始受到“起來”和其他格式的競爭而開始衰退（劉芳，2009：121）。趨向動詞語法化為結果補語是漢語最常見的語法化路徑之一，這是由趨向動詞的自然屬性所決定。位移事件須有一個內在的終結點，位移結束就意味着動作的完成。“起”表完結是從低到高的空間位移在事件範域中的引申，關注的是位移終點。總之，趨向發展到最終階段就會產生某種結果，而結果一旦穩定下來就會呈現出某種狀態（齊滬揚曾傳祿，2009：9）。“起”經歷的“趨向 > 結果 > 完結”的演變路徑符合認知發展規律。三、表起始的“起”蒼南吳語“起”還可表“起始”。語音上，也有重讀和輕聲兩種情況。讀本調的“起”只能用在從句末，句子不能自足；而讀輕聲的“起”語法化程度較高，已成為體標記。 3.1“起始”義動詞“起”表空間、時間的開始，為動詞，讀本調。（29）彀這兒起，到隔岸正好 30 米。（從這兒開始，到對岸剛好 30 米。）（30）明朝起，我就不上班罷。（明天開始，我不上班了。）（29）為空間虛擬位移（fictive motion）事件，以位移動詞描述靜態物體的空間關係；而（30）則是虛擬位移的時空隱喻投射。3.2 動相補語起始“起”還可用在具有 [+ 持續 ] [+ 動態 ][- 終結 ] 情狀特徵的活動動詞（activities）後，標記某一行為或情狀的開始，也讀本調。（31）天光早一大早排起，排到日晝中午還未排到。（一大早開始排，排到中午還沒有排到。）（32）番薯棗交冬吃起，吃到清明未吃完。（冬至開始吃番薯乾，吃到清明還沒有吃完。）由於受到普通話的影響，“V 起”可前加上“開始”，但顯得比較文雅。以上兩類“起”除定位事件的起始時間外，還需和事件進程中的另一時間進行銜接。小句末的“起”具有雙重功能，一是標識和動詞的關係，二是銜接兩個分句。表“起始”和“完結”的動相補語“起”，句法位置相同，可通過語調別義。（33）該橋交橋05年造起，到該年三年罷還未造好！（這座橋 05 年開始建，到今年三年了還沒有建好。）（34）該橋交 05 年造起，到該年三年罷。（這座橋 05 年建好，到今年三年了。）（33）中“起”讀本調，表“造橋”這一事件的起始，（34）中“起”讀輕聲，表事件的完結。需要注意的是，小句末表“起始”的“起”，功能還有進一步的虛化。例如： 2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35）渠腳倒去摔傷起，到能屆統冇走落。（自從他腳摔傷開始，到現在都沒下來。）（36）電腦買來起，渠就日日捧牢打遊戲。（自從買了電腦開始，他就天天捧着打遊戲。）例（35）（36）中，“倒去”“買來”均為動補結構。“起”不再是動詞的補語，而表示以從句中的事件發生時間為起始點。如前文所述，句末起始義“起”具有雙重功能，當標識和動詞之間的關係這一重功能背景化後，另一重銜接分句的語篇功能就得以凸顯，“起”也就有了向從句標記發展的趨勢。我們調查發現鄰縣的瑞安吳語沒有例（35）（36）這樣的用法，這表明蒼南吳語的這一用法應是後起的，可視為動相補語起始的延伸。鑒於這一功能尚不成熟，本文暫不予以其獨立的功能節點。3.3 起始體標記與動相補語起始定位事件的起始時間不同，“起”還可用以標識時間進程中內部事件的始續，可視為一個表示動作或狀態始續的體標記。普通話用始續義“起”（“唱起歌”）和“起來”（“開心起來”）的句法環境，蒼南吳語均用“起”表達，讀輕聲。（37）頭先剛才好好能，能屆兩人亦又打起罷。（剛才好好的，現在倆人又打起來了。）（38）娒兒孩子哭起，兩人正曉得歇落停下來。（孩子哭起來，倆人才知道停下來。）（39）機油加落，機器轉快起！（加了機油，機器開快起來！）（40）該下最近衛生問題抓緊起。（最近衛生問題開始抓得緊了！）（41）阿太該兩日慢慢能地好起罷！（阿太這幾天慢慢地好起來了。）（42）天慢慢能光亮起罷。（天慢慢亮起來了。）“V 起”中的前項謂詞具有可持續的特徵，可細分為兩類。一為具有延續情狀特徵的動詞，“起”表動作開始並持續下去（如（37）（38））；二為表示狀態的形容詞，“起”表能量開始逐漸增加，並以前項謂詞所表徵的狀態為最終的目標或終結點（如（39）-（42）），這種情況下時間軸上的每一個點和其前後點的狀態均不一樣，即非均質的。綜上，“起”可加在動補結構之後（如（39）（40）），而且“V 起”沒有可能式、不能被否定。據此可判斷，這個“起”已經是體標記，而不再是補語性成分。如果“起”被否定或變成可能式，則只能理解為表完結的動相補語。例如：（43）阿太好不起罷！（阿太不可能康復了。）（44）阿太到能屆還未好起。（阿太到現在還沒康復。）3.4 “起始”義的發展從“姿勢改變”到“向上位移”，到空間和時間虛擬位移是“起”語義的擴展。空間域中“從某一個起點開始位移”投射到時間域，就表現為某種狀態的開始和延續。換言之，起始義是由空間位移轉而表時間或者過程的虛擬位移。空間“向上”與時間“起始”，語義要素的投射對應為：圖 1 起始義“起”語義要素的時空隱喻投射隱喻投射位移向上起點空間域虛擬位移往前起點時間域30

由上，“起”經歷了“動詞 { 姿勢改變—向上位移—起始> 動相補語起始 > 起始體標記”的語義和句法功能擴展，而動相補語起始又表現出向從句標記發展的趨勢。從認知角度看，起始義和完結義“起”的區別在於注意力視窗開啟（window of attention）的不同。位移事件中整個概念化的路徑包含三個基本部分：起點、經由和終點（即始端、中端和終端），在時間軸上的展開也有起始、持續、終結三個基本階段。在語言表達中，說話者無須將這三部分全部表徵出來，而是通過注意力視窗的開啟將路徑或過程中的某一階段前景化，而將不重要或不關注的部分背景化，使得路徑或過程的不同部分得以凸顯（Talmy，2000:257；Ungerer & Schmid，2006：218-229）。“起”兼表完結和起始，前者開啟了路徑視窗中的終端，而後者則開啟了路徑視窗的始端，兩者均為狀態的某種改變，凸顯了“起”源語義（姿勢改變）中“改變”這一義素。四、表先行的“起”4.1 句法表現蒼南吳語“起”還可後置於句末（或小句末），表示前項動作或事件在時間或次序上領先。“起”重讀。（45）丐讓阿弟畫起，阿弟畫好你畫。（讓弟弟先畫，弟弟畫好了你畫。）（46）是渠打我起。（是他先打我的。）（47）上盤是你走起，該盤着我走起罷。（上盤是你先走，這盤該我先走了。）例（45）（46）（47）VP 後的“起”，都可以替換為表示“領先 / 先行”的後置狀語“先”。但和“先”比較，蒼南吳語先行義“起”的使用有多條限制。第一，“V 起”中間不能添加補語性成分。（48）你吃好先 /* 起。（你先吃完。）（49）你吃爻斷厘一點不剩先 /* 起。（你先吃得一點不剩。）（50）逮渠抯來先 /* 起。（先把它拿過來。）（51）丐渠哭一夜先/*起。（讓他先哭一個晚上。）（52）蘋果抯拿三個先 /* 起。（先拿三個蘋果。）第二，“起”只用於同一事件的不同階段或子事件次序的比較，而“先”則可用於不同事件先後順序的比較。（53）頭洗起 / 先，腳最後洗。（頭先洗，腳最後洗。）（54）（吃火鍋）肉燙起 / 先，麻糍、洋芋等下燙，青菜囥殺尾最後。（肉先燙，年糕、土豆等一下燙，青菜放最後。）（55）你吃先 /* 起，我走箸筷子拔雙添。（你先吃，我去再拿一雙筷子。）（56）魚爊燒先 /* 起，爊爻去爊菜。（先燒魚，燒好再燒蔬菜。）第三，當多個子事件存在時序關係時，“起”只能用於指示序列的起點，而不能用於續段中其他子事件時間先後的比較。如（54）如果火鍋吃到半途，再說“洋芋燙起，青菜囥殺尾”則非常不自然。這時候，用“先”來比較兩事件發生時間的先後則顯得自然（“洋芋燙爻了先，青菜囥殺尾”）。因此，只有存在客觀的或者認知序列的最起點時才能用“起”。第四，“起”還可表示兩個主體不斷重複的某一動作的始端。“始端”蘊含的“先行”和“先”的次序領先重疊。（57）阿山□ [zo213]罵阿敏起 / 先個。（阿山先罵3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阿敏的。）（58）阿山剫扯阿敏頭髮起 / 先個。（阿山先扯阿敏頭髮的。）（59）阿山講阿敏毛話壞話起 / 先個。（阿山先說阿敏壞話的。）由（57）（58）（59）可見，“起”的句法位置可以在整個 VP 之上，潘悟雲（1996）指出溫州方言中的這個“起”為先行體標記。4.2 先行義“起”的發展先行義和起始義在語義上具有蘊含關係，“先行義”實際上就是“起始義”附加了“比較義”，是與某一動作或事件在時間或次序上的比較。“起始義”表示“開始做”，而“先行義”可以看成是“先開始做”。比如，“是渠打我起”，就是“渠打我”和隱含事件“我打渠”的起始時間或次序的比較。而反向推斷，“起始”自然就領先於事件的其他階段。因此，邏輯上，先行義是起始義的延伸。先行義和起始義的發展關係在其他吳方言和贛語中也得到了論證。（林素娥，2006：123；盧笑予，2017：50；王芸華，2016）但是，嚴格來說，蒼南吳語先行義“起”，只用於同一事件內部序列的比較，仍是定位事件的最初起始點。而在吳語台州片的臨海話中，先行義的“起”則沒有這些限制，可用於任何兩個事件發生時間先後的比較。也就是說蒼南吳語用“起”和“先”表達的“先行 /領先”，臨海話均可用“起”表達（盧笑予博士私人交流）。在這個意義上，臨海話“起”的源語義限制更少，語法化程度也更高。這一地域差異也從方言地理學的角度，輔證了從“起始”到“先行”的發展。鑒於先行體標記語音上還讀重音，我們認為它從表起始的狀態補語（動相補語起始）發展而來比較合理。五、補語標記“起”5.1 句法表現“起”還可用於連接動詞和補語 ( Ｖ＋起＋ C)。其中，C 描述動作的狀態和程度，“起”虛化為結構助詞。例如：（60）肉切起薄俫。（肉切得薄一些。）（61）打扮起新郎倌能。（打扮得像新郎一樣。）（62）新屋裝修起好顯好非常好。（新房裝修得非常好。）（63）字眼寫起濃汁能亂七八糟的样子。（字寫得亂七八糟。）補語標記“起”的語義已經很空靈，其“向上位移”義完全脫落，僅起到聯接 V 和 C 的句法作用。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如果主體發生位移，位移方向完全不受“起”的“垂直向上”語義的制約。（64）燈着掛起高俫。（燈要掛得高一點。）（65）籬樁打起深。（把籬笆樁打得深。）（66）物事擺起平平個。（東西擺得平平的。）第二，“Ｖ＋起＋ C”的結構中，受到“起”源動詞“向上”語義的影響，C 多帶有符合主觀期待的積極義，但也可用以表消極和不如意。蒼南吳語另一個由“消失”義動詞演變而來的補語標記“爻”則和“起”相反，後接的補語大多帶有消極義。但是，隨着語法化程度的加深，“起”和“爻”的對立已經沒有那麼涇渭分明。例如：（67）事幹事情妆起/爻大个显。（事情搞得很大。）（68）白豆煨起 / 爻糊□ [ɸia44]爛爛熟，好吃顯。 32

（黃豆燉得很爛，很好吃。）（69）畫起/爻蟹醬能一塌糊塗的样子。（畫得一塌糊塗。）這是語法化過程中源動詞語義漂白（bleaching）的結果，使得原本語義對立的詞項功能趨近。根據王力（2013 [1989]：88-89），補語標記（王力先生稱之為詞尾 [4]）的判斷標準有兩條。第一、補語標記與動詞之間不能插入否定詞；第二、不能單獨出現在動詞後，必須引進補語。“起”符合這兩條標準。而且從語音（輕聲）、語義（趨向義的虛化）、句法（位置和同類標記的替代）三方面來看，“起”應為補語標記。5.2 補語標記“起”的由來“起”用作補語標記，在整個溫州方言可見，句法表現基本一致。關於溫州方言補語標記“起”的發展，學者有不同的觀點。游汝傑（1997: 83）雖然沒有詳述演變的動因、機制和路徑，但已經明確指出“補語標記‘起’是從趨向動詞演變而來的。” 吳福祥（2002）則提出溫州方言“起”的補語標記功能來自完整體標記，但在後期（吳福祥，2010）做了自我修正，指出“溫州方言狀態補語標記‘起’直接來自動相補語”。毛繼光、夏冰淩（2016）則認為來自結果補語。那麼，溫州方言補語標記“起”究竟是由趨向動詞直接演變而來，還是經由結果補語或動相補語演變為補語標記？我們認為需要整體考慮溫州方言趨向動詞後加補語的情況。溫州方言（仍以蒼南吳語為例）中能出現在“V+趨向補語 + 狀態 / 程度補語”中的趨向補語除了“起”外，還有“來”“去”“落”[5]。（70）射跑來慌裏慌張，銀包阿也忘記帶爻。（跑得慌裏慌張，錢包也忘記帶了。）（71）逮石頭□[pʰia42]扔去遠。（把石頭扔得遠。）（72）紗窗放落矮俫。（紗窗放得低一些。）儘管“起”和“來”已經虛化失去趨向義，但其它兩詞的趨向義明顯，還未發展為補語標記。因此游先生將其視為“補語後置於‘動趨’結構”是有道理的。補語標記“起”應是在“V+ 趨向補語 + 狀態 / 程度補語”這種結構中發展出來的。但是，漢語有嚴格的動後限制規則，“通常情況下，在一個小句中，動詞後僅可出現一個結構成分”（Light，1979:170，Huang，1984:54 ）。溫州方言動趨結構後可以加上另一個補語性成分，和漢語的動後限制規則不和諧。那麼，這類和漢語動後規則相悖的結構如何產生？我們認為可能和溫州方言的後置狀語現象有關。狀語後置於動趨式之後便形成“動詞 + 趨向補語+ 後置狀語”結構，以“起”為例。（73）老師走來罷，坐起快。（老師來了，快點坐起來。）（74）逮物事 □ [khei334] 起先。（把東西先撿起來。）（75）柴爿□ [uo213]起緊快。（快點將柴火捆起來。）動後是漢語補語的常規位置。因此，補語性成分很容易替代這個位置的後置狀語，形成“V+ 趨向補語+C”的結構。例如：（76）老師走來罷，坐起正。（老師來了，坐端正。）（77）逮物事□ [khei334] 起好。（把東西整理好。）（78）柴爿□ [uo213] 起堅緊、堅固。（將柴火捆緊。）從信息結構角度看，C 是信息焦點，而“起”已經背景化，語義空靈。由於 V 和 C 之間為補語標記的常規位置，“起”很容易被重新分析為一個補語標記。由於補語標記是虛化程度很高的封閉的類，因此，一個語言系統能容納的補語標記的量是有限的。它們的虛化必3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定受到已經完成虛化的同類詞項的限制，這是語法化的擇一現象（narrowing）。率先演變為補語標記的“起 /來”阻斷了“去 / 落 / 底”等在同一鏈條中的演變。由上，“起”從趨向動詞到補語標記的演變可歸納為三個步驟。第一步，語言接觸產生了狀語後置結構“行為動詞 + 趨向補語 + 後置狀語”。第二步，類推產生了“行為動詞 + 趨向補語 + 狀態 / 程度補語”結構。第三步，“起”重新分析為補語標記。綜上，蒼南吳語補語標記“起” 極為可能是在特殊的雙補語結構中，由處於動詞和狀態 / 程度補語之間的趨向補語虛化而來。當然，接觸是一個複雜的語言現象，仍需進一步考證。六、小結蒼南吳語“起”可充當述語，亦可充當補語。作為述語的“起”有比較實在的詞彙意義，即“致使主體由低處向高處位移”，含有 [ 致使 ]、[ 位移 ]、[ 方向 ]、[ 起點 ] 等語義特徵；作為趨向補語的“起”由於 V1位置已有方式動詞（manner verb），“起”的位移義減弱，詞彙意義有所虛化，主要指示方向。結果補語“起”的語義進一步虛化，不再表示具體的位移和方向，多引申為積極的實現和達成。動相補語則進一步虛化，表示動作完結後的狀態，狀態義“起”不再有具體的詞彙意義，而成為一種準時體標記。補語標記“起”應為趨向動詞直接發展而來，為“V 起 C”中“起”的重新分析。蒼南吳語“起”還有一條演變路徑，凸顯的是“起”的 [ 起點 ] 這一語義要素。空間位移的“起點”隱喻投射到時間域，就是時間的起始。表起始的“起”也發展為表事件始續的體標記。如果將兩個事件的起始時間先後進行比較，就產生了“先行”義。綜上，蒼南吳語“起”的語法化，不是簡單沿着一條路徑發展，而是沿着多條平行路徑演變。我們擬構“起”的語法化路徑如圖 2。圖 2 蒼南吳語“起”的語義演變和語法化姿勢改變動詞趨向補語起始義動詞補語標記結果補語動相補語起始動相補語完結起始體標記先行體標記最後補充一點，蒼南吳語“V 起”和普通話一樣，也可用在言說類、心理活動類動詞後用作話題標記或傳信標記（“講起”“提起”）。其中，“起”表“動作涉及某事物”（潘悟雲，1996: 270），是從物理空間的凸顯，到抽象的話語、心理空間凸顯的隱喻投射。“起”實質上還是趨向或結果補語。註釋： [1] 蒼南吳語“起”也用作量詞，如“一起事幹一件事情”“一起事故”等。作為量詞的“起”表示一個起承轉合的過程，也應由趨向動詞演變而來。本文主要討論補語位置的“起”，暫不討論量詞功能。[2] 對相當於漢語普通話“V 得 / 不 C”結構的界定，學界有不同的看法。張旺熹（1999）稱其為“補語的可能式”，認為這種結構是在動結式或動趨式的基礎上構成的，是其下位概念，不能並列稱作“可能補語”。本文贊同此觀點。[3] 該句中兩個“罷”前者重讀，用於已然事件，為完成體標記，後者輕讀，用於將然事件，更像一個語氣詞。（詳見潘悟雲，1996）[4]王力先生（2013[1989]：88-89）指出：有一種“得”，34

和動詞之間還可以被“不”字甚至被“未”字隔開，還不是真正的詞尾（即本文所述補語標記）。真正的詞尾“得”不能放在句尾，必須引進補語。[5] 游汝傑（1997: 83）提到的在這個句式中趨向動詞還有“底”（“飯吃底忒飽飯吃得太飽”），但是蒼南吳語中這個句子不自然。[6] 吳語中的後置狀語現象多被認為是南方少數民族語言底層成分的殘存（鄭張尚芳，2008：232；汪化雲、占小璐，2014 等）。參考文獻：蔡瑱 2014 《類型學視野下漢語趨向範疇的跨方言比較：基於“起”組趨向詞的專題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李明晶 2013 《現代漢語體貌系統的二元分析：動貌和視點體》，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林素娥 2006 《湘語與吳語語序類型比較研究》，復旦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劉芳 2009 《幾組趨向動詞演變研究》，福州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盧笑予 2017 《先行、再次及重行範疇的跨語言研究 ——以東南亞語言區域為重點考察物件》，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馬雲霞 2008 《漢語路徑動詞的演變與位移事件的表達》，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毛繼光夏冰淩 2016 認知語言學視角下溫州話中“起”的語法化，《長春大學學報》第 1 期。潘悟雲 1996 溫州方言的體和貌，張雙慶主編《動詞的體》（中國東南部方言的比較研究叢書第 2 輯）香港：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吳多泰中國語文研究中心出版。齊滬揚曾傳祿 2009 “V 起來”的語義分化及相關問題，《漢語學習》第 2 期。史文磊 2014 《漢語運動事件詞化類型的歷時考察》，北京：商務印書館。汪化雲 2016 《黃孝方言語法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汪化雲占小璐 2014 玉山方言的框式狀語，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中國語言學報）第 1 期。王健 2018 皖南方言中的“着”“了”交替現象，《漢語學報》第 3 期。王力 2013[1989] 《漢語語法史》，北京：商務印書館。王芸華 2016 湘語持續體的語法化研究，浙江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吳福祥 2002 南方方言幾個狀態補語標記的來源（二），《方言》第 1 期。——2010 漢語方言裏與趨向動詞相關的幾種語法化模式，《方言》第 2 期。游汝傑 1997 溫州話裏帶“起”字的補語句，載李如龍、張雙慶主編《動詞謂語句》（中國東南部方言的比較研究叢書第 3 輯），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張旺熹 1999 《漢語特殊句法的語義研究》，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鄭張尚芳 2008 《溫州方言志》，北京：中華書局。Huang, C-T. J.（黃正德） 1984 Phrase structure, lexical integrity, and Chinese compounds. Journal of Chinese Teachers Association (19):53-78.Light，T. 1979 Word order and Word order change in Mandarin Chinese.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7）:149-180.Talmy, L. 2000 Toward a Cognitive Semantics. Vol.1.Cambridge, Massachusetts: MIT Press.Ungerer, F.，H.-J. Schmid 2006 An Introduction to Cognitive Linguistics（2nd edition）. London/New York: Longman.3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上古漢語標句詞與“謂頭”理論The Complementizer in Archaic Chinese and the Theory of Predicate-Initial Position ◎ 陳章、楊晶晶 / 澳門大學人文學院提要：現代語法學家一般將上古漢語中從屬小句的標記分析為標句詞，但有學者提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的句法位置在“謂頭”，即屈折範疇短語（IP）的核心詞（I）位置而非標句詞短語（CP）的核心詞（C）位置。本文利用核心詞原則（Headedness Principle）與屈折範疇短語分裂假說（Split-IP），通過句法測試證明上古漢語標句詞不出現在所謂“謂頭”位置，但“謂頭”位置可被其他成分佔據。同時，本文還發現：上古漢語標句詞短語中，普遍存在屈折範疇短語（IP）的標誌語（spec-IP）到標句詞短語（CP）的標誌語（spec-CP）的移位現象。最後，本文還借助上古漢語的語料，完善了漢語“謂頭”理論。關鍵詞：上古漢語標句詞謂頭理論Key words: Archaic Chinese Complementizer the Theory of Predicate-initial Position一、上古漢語從屬小句標記與標句詞概念王力（1980：35）在進行漢語的歷史分期時認為：“公元三世紀以前（五胡亂華以前）為上古期。”這一時期的漢語中廣泛存在着從屬小句，如條件從句、讓步從句、時間從句、原因從句等（梅廣，2015）。同時，上古漢語的從屬小句常常是有標記的（梅廣，2015；蒲立本，2006）。例如在上古漢語中常使用“若”、“如”、“而”等標記假設從句（梅廣，2005：86），在語義上類似於英語中的“If”；用“雖”、“縱”等詞標記讓步從句（蒲立本，2006：176），在語義上類似於英36

語中的“even though”；用“既”、“及”等詞標記時間從句（蒲立本，2006：178），其語義類似於英語中的“when”。在傳統的句法分析中，這類標記從屬小句的詞多被分析為連詞、介詞或小品詞（王力，1999[1962]；馬建忠，1898[1983]；楊樹達，1954 等）。如 “而”、“若”、“雖”、“故”等被分析為連詞（王力，1999[1962]：446）；原因從句的標記“以”則被歸入介詞（王力，1999[1962]：454）。目前借助“標句詞”概念，學界對上古漢語中從屬小句的標記有了新的認識，上述標記被重新分析為標明句子類型和性質的標句詞（Complementizer，C）（梅廣，2015；田源、徐杰，2016 等）。所謂標句詞（Complementizer，C）指：“‘補足語標記’或‘從句標記’，它位於英語謂詞（如 think/doubt/anxious）之後，引導動詞補足語小句的一類詞，在早期的英語語法研究中，這類詞也被稱作‘從屬連詞’ （subordinating conjunction）。”（Radford，2004：53）狹義的標句詞在英語中體現為從句引導詞“if/that/for”（Radford，2004：57）。隨著理論的發展，廣義的標句詞指可引導從句和主句的、“標明句子性質和類型的所有功能詞語”（田源、徐杰，2016：625）。此外，根據 Rizzi（1997）提出的 CP 分裂（Split–CP）假說，標句詞短語（Complementizer Phrase，CP），可分裂為四重獨立的短語，分別是語力短語（Force Phrase）、焦點短語（Focus Phrase）、話題短語（Topic Phrase）、以及限定性短語（Finite Phrase）。在這四重短語中，Rizzi（1997）指出，標明句子類型（例如：陳述、疑問、從屬等）的語力短語和標明句子限定性（指限定性或非限定性）的限定性短語是 CP 系統（CP System）中的核心部分。而焦點短語，話題短語則是可省略的成分，因為並非每個句子都有焦點或話題。根據 CP 分裂假說（Rizzi，1997），本文認為上古漢語中標記從屬小句的詞當屬於 CP 系統，其功能是用作指明小句的類型，其具體位置在語力短語（Force Phrase）的核心詞語力（Force）位置。由於一般認為漢語中不存在不定式（朱德熙，1985；徐烈炯，1999），且並非每個句子都具有話題或焦點，故在漢語研究中一般將語力短語直接記作 CP，並認為焦點短語、話題短語出現在 CP 下方（何元建，2011：292）。二、標句詞的句法位置之爭梅廣（2015）、梁銀峰（2011）、司富珍（2002）等在標句詞概念的基礎上，提出上古漢語從屬小句的標記是標句詞，且生成在句中的標句詞短語 CP 的核心詞C 的句法位置上（見圖 1）。圖 1“民恐王之不好勇（也）”的“之”生成在 C位置（引自司富珍，2002:37）3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然而，田源、徐杰（2016：631）雖認為上古漢語中取消句子獨立性的“之”是標句詞，但對其句法位置卻提出了新的見解，認為：“一般而言，標句詞及標句詞短語位於句子的左側邊緣位置，但漢語中空閑的‘謂頭’位置也可以為標句詞提供‘容身之處’。”所謂“謂頭”位置指句子中屈折範疇短語（Inflection Phrase，IP）的核心詞 I 位置。屈折範疇短語（Inflection phrase，IP）的核心詞“INFL”是句子的中心。“句子的主語佔據 IP 的標誌語位置，而 IP 的補足語大致就是句子的謂語”（徐杰，2006：53）。但是，漢語並非屈折語，沒有屈折範疇（Inflection）；同時，漢語的句子中心又不能為空。因此，徐杰（2006）進一步指出，漢語的句子中心不是“屈折範疇”，而是一個沒有語音形式的功能範疇“謂素”（predicator）。且由於漢語“謂頭”位置的“謂素”沒有語音形式，因而為其他成分進入該位置提供了可能（見圖 2）。圖 2 “謂素假說”（引自徐杰，2006:53）田源、徐杰（2016）在“謂素假說”（徐杰，2001；2006）的理論基礎上指出：由於句子中心，即主謂之間的“謂頭”位置沒有語音形式，因此能夠允許其他成分進入該位置。而上古漢語中處於“主謂之間”，用作“取消句子獨立性”的“之”的句法位置正是“謂頭”。我們注意到田源，徐杰（2016）的觀點與梅廣（2015）、梁銀峰（2011）等觀點相左，後者認為上古漢語的標句詞，應生成在句中的標句詞短語 CP 的核心詞 C 位置。本文對上古漢語的“標句詞‘之’位於 I 位置”（田源、徐杰，2016）的觀點提出質疑，認為若假定標句詞“之”生成在 I 位置，將有違背相關句法原則之嫌。首先，根據生成句法理論中的“核心詞原則”（Headedness Principle）（Radford，2004：70），短語由對應的核心詞投射而來，核心詞的性質決定了短語的性質。如屈折範疇 I 投射出屈折範疇短語 IP；動詞核心詞 V 投射出動詞短語 VP。既認為“之”是標句詞 C，則“之”就不可能佔據 IP 的核心詞位置，否則將造成核心詞與最大投射之間的不匹配（即 C 投射出 IP）。另外，若假設標句詞“之”生成在 I 位置，隨後移動到 C 位置，則既滿足“之”佔據“謂頭”位置的假設，又不違背 “核心詞原則”。但這種假設與上古漢語的標句詞“之”直接生成在 C 位置的假設相比，多出了 I到 C 的移位操作，殊無必要，也違背了“經濟原則”（Principles of Economy）（Chomsky，1991）。綜上所述，本文認為上古漢語“之”不應該生成在 I 位置。以下論證所使用的上古漢語例句均取自上古漢語語料庫。[1]三、針對上古漢語標句詞“之”句法位置的句法測試語言中的時、體、態佔據 IP 的核心詞 I 的位置（Radford，2004）。Pollock（1989）提出的“IP 分裂”（Split-IP）假說，指出屈折範疇短語 IP 可進一步分裂為時間、否定、一致等獨立的短語投射。此外，何元建38

（2011：292）進一步提出：“屈折範疇短語 IP 還可以分解為‘時制短語（tense phrase）、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語態短語（voice phrase）、否定短語（negation phrase）’等獨立投射。”依照上述觀點，在現代漢語語料中 [2]，同時包含多個 I 成分的句子的合法性就得到了解釋，如下面的例句（1）中同時包含了表示時制的“將”和表示語態的“被”；以及例句（2）中同時出現的時制成分“將”和否定成分“不”。（1）有上述行為者將（tense）被（voice）列入黑名單。（2）持票人超過付款期限提示付款的，銀行將（tense）不（negation）予受理。根據“核心詞原則”(Headedness Principle)（Radford，2004：70），所有的句法結構都是由核心詞投射而成，且核心詞位置只應出現一個，而非多個詞彙單位。依照“IP 分裂假說”（Pollock，1989），IP 被分裂成多個互相獨立的投射結構，因此句中可以同時出現多個屬於I 範疇的成分。根據“IP 分裂假說”，若認為“之”不在 IP 核心詞 I 位置則需要證明：上古漢語標句詞“之”與佔據 IP核心詞 I 位置的所有成分，即句子時制（tense）、體貌（aspect）、語態（voice）、否定（negation）成分均可共存。若真如此，則說明上古漢語標句詞“之”並未佔據上述短語的核心詞位置。反之，若“之”與上述某一成分（例如時制成分）不能共現，則說明“之”可能佔據了該成分短語的核心詞位置。( 一 ) 上古漢語標句詞“之”與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學界一般認為上古漢語不存在體標記（左思民，2007；梅廣，2015）。左思民（2007：18）指出：“現代漢語中常用的體標記如‘著、了、過’，在上古漢語中尚未出現，且與它們功能類似的詞語，在上古漢語中也尚未出現。”梅廣（2015：424）則指出：“上古漢語可能只有語詞層面的動貌（lexical aspect），而沒有 IP（Inflection phrase）層面的動貌（grammatical aspect）。”故在上古漢語中，即使有語義上的體貌表現，也與 IP 結構無關。換言之，上古漢語不存在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結構。既然上古漢語不存在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那麼上古漢語中的“之”或其它標句詞也就不可能佔據體貌短語的核心詞位置。（二）上古漢語標句詞“之”與時制短語（Tense Phrase）上古漢語中存在位於“主語和動詞之間的時間詞”（蒲立本，2006：134），例如：表過去時的“嘗”（蒲立本，2006：134），以及表將來時的“將”（蒲立本，2006：135），這類時間詞佔據上古漢語句子時制短語的核心詞位置。本文選取表過去時的“嘗”以及表將來時的“將”進行測試。觀察到標句詞“之” 與佔據句子時制短語核心詞的時間詞能夠共現。例如標句詞“之”與“嘗”共現（例句（3）、（4））；標句詞“之”與“將”共現（例句（5）、（6））。（3）且君之嘗割晉國取地也，何必以兵哉？ (《戰國策•魏策》)（4）埜人之嘗食馬肉於歧山之陽者三百有餘人，畢力為繆公疾鬥於車下，遂大克晉，反獲惠公以歸。(《呂氏春秋•仲秋紀•愛士（之二）》)（5）國之將亡，其君貪冒、辟邪、淫佚、荒怠、粗穢、暴虐。(《國語•周語上》)3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6）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論語•泰伯》)由於在上古漢語中標記從屬小句的“之”能夠與時制成分共現。因此，本文認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不佔據時制短語（Tense Phrase）的核心詞位置。（三）上古漢語標句詞“之”與語態短語（Voice Phrase）本文選取上古漢語中表示被動的語態詞“見”（蒲立本，2006：38）進行測試，觀察標句詞“之”與“見”能否共現，以檢驗 “之”與語態成分在句法位置上是否重合。測試如下：（7）隨之見伐，不量力也。(《左傳•僖公二十年》)（8）於是壽閔其兄之且見害，作憂思之詩，黍離之詩是也。(《新序•節士（之八）》)例句（7）、（8）表明在上古漢語中，標句詞“之”與表示被動語態的“見”能夠共現。另外，在（8）中 “且”為時制成分，表示將來時（蒲立本 2006），這說明上古漢語標句詞“之”還能夠同時與時制成分和語態成分共現。據此，本文認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沒有佔據語態短語（Voice Phrase）的核心詞位置。（四）上古漢語標句詞“之”與否定短語（Negation Phrase）本文選用上古漢語中的兩個否定詞“不”和“弗”（蒲立本，2006：116-117）進行測試，發現“之”能夠與否定成分共現：例句（9）中標句詞“之”與否定詞“不”共現；例句（10）中標句詞“之”與否定詞“弗”共現。據此本文認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並未佔據否定短語（Negation Phrase）的核心詞位置。（9）昔吾之不納公子重耳而納晉君，是吾不置德而置服也。(《國語•晉語三》)（10）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中庸•第二十章（之九）》)通過上述的句法測試，本文證明了上古漢語標句詞“之”的句法位置並不在時制（tense）、體貌（aspect）、語態（voice）或否定（negation）短語的核心詞位置上。結合“IP 分裂假說”，本文認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不佔據 IP 的核心詞 I，即所謂“謂頭”（田源、徐杰，2016）位置。四、IP 標誌語的移位現象根據標句詞的概念，本文同意梅廣（2015：97）、司富珍（2002：37）提出的觀點，認為上古漢語標句詞“之”的句法位置應生成在CP的核心詞C位置。但是，句子主語位於 IP 標誌語位置，而 CP 的句法層次高於IP，故一般而言標句詞應該位於主語的左側邊緣位置（如（11）），這與上古漢語實際語料（12）不符：（11）*[CP 之 [IP 鵬徙於南冥也 ]]，……（12）鵬之徙於南冥也，……(《莊子•逍遙遊》)反之，若依照田源、徐杰（2016）的觀點，認為“之”的句法位置在“謂頭”，即 I 位置。由於 I 位置處於“主謂之間”，如例句（13），其生成結果反倒與實際語料相符。（13）[spec-IP 鹏 [I 之 [VP 徙於南冥也 ]]]，……但是在上文中我們已證明上古漢語標句詞“之”的句法位置不在 IP 核心詞 I 位置。為解決上述矛盾，本文假設在上古漢語主謂之間，取消句子獨立性的“之”字結構中發生了由 IP 標誌語（specifier of IP，spec-IP）到 CP 標誌語（specifier of CP，spec-CP）的句法移位現象（見圖 3）。40

圖 3 “鵬之徙於南冥也”中的句法移位現象根據上文分析，標句詞“之”生成在 C 的位置而非 I 位置。若小句主語保持在 IP 標誌語位置，則會使得標句詞出現在主語之前，造成生成結果的線性關係錯誤（如例句（13））。而將 IP 的標誌語（spec-IP）移動到 CP 的標誌語 (spec-CP) 位置則能正確生成符合實際語料的句子。而 IP 的標誌語移動至 CP 的標誌語的移位現象在其他語言中也廣泛存在，如：英語的“wh-移位”（wh-movement）和現代漢語中的話題移位。此外，一些學者也曾提出上古漢語中存在 IP 標誌語至 CP的標誌語的移位（參看梅廣，2015；司富珍，2002 等）。在前人基礎上，本文發現在上古漢語的 CP 結構中spec-IP 到 spec-CP 的移位是一種普遍現象，非標句詞“之”結構獨有。本文借鑒田源、徐杰（2016：627），將標句詞按照三組“基元特徵”分類，即具有 [+/- 從屬 ]、[+/- 定式 ]、[+/- 疑問 ]。但一般認為，漢語中缺乏“非限定性”的結構（朱德熙，1985、徐烈炯，1999 等），同時，田源、徐杰（2016）中也未給出任何具有 [- 定式 ] 特徵的漢語標句詞。因此，本文分析上古漢語標句詞時，不考慮具有 [+/- 定式 ] 這組特徵。（一） [- 從屬 ]、[+ 疑問 ] 標句詞結構中的 IP標誌語移位現象首先，具有 [- 從屬 ]、[+ 疑問 ] 特徵的標句詞標示句子的疑問語氣。根據蒲立本（2006），上古漢語中疑問句標記除了句末疑問語氣詞：“乎”、“哉”、“夫”等之外，還有用在句中或句首的疑問詞“何”。“此處的‘何’並非疑問代詞，其語義意為‘為什麽’，‘怎麽’，通常表反問，暗示相關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蒲立本，2006：164）。（14）吾何愛一牛？ (《孟子•梁惠王上》)（15）徐公何能及君也？ (《戰國策•齊策一》)在（14）、（15）中，疑問標句詞“何”不在句首而出現在句中。因此，我們認為在這里發生了 spec-IP 到 spec-CP 的移位，即本位於 IP 標誌語的“吾”移位到了 CP 的標誌語上（見圖 4）；同理，在（15）中，本作為 IP 標誌語的“徐公”也移位到了 CP 的標誌語上。圖 4 “吾何愛一牛”中的句法移位現象（二）[+ 從屬 ]、[+ 疑問 ] 標句詞結構中的 IP標誌語移位現象上古漢語中標句詞“若”具有 [+ 從屬 ]、[+ 疑問 ]特徵，且引導條件從句，在語義上相當於英語中的 If。4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蒲立本，2006：169）（16）子產若死，其使誰嗣之？ (《呂氏春秋•先識覽•樂成（之三）》)在（16）中，IP 的主語“子產”出現在標句詞“若”之前。本文認為在該 CP 結構中發生了 spec-IP 到 spec-CP 的移位（見圖 5）。圖 5 “子產若死”中的句法移位現象（17）若趙孟死，為政者其韓子乎，……(《左傳•襄公三十一年》)但在（17）中，標句詞“若”出現在句子主語“趙孟”之前。對此，本文認為在例句（17）中，spec-CP 位置為空，主語未發生移動（見圖 6）。圖 6 “若趙孟死”的句法結構結合例句（16）及（17），我們發現在上古漢語 [+從屬 ]、[+ 疑問 ] 類從屬小句中，spec-IP 到 spec-CP 的移位是具有選擇性的，其原因將在下文中詳細討論。（三）[+ 從屬 ]、[- 疑問 ] 標句詞結構中的 IP標誌語移位現象按照田源，徐杰（2016）的觀點，標句詞“之”具有 [+ 從屬 ]、 [- 疑問 ] 特徵。此外，上古漢語中還存在時間狀語從句標記“既”（梅廣，2015：178），也具有 [+ 從屬 ]、[- 疑問 ] 特徵。（18）堯舜既沒，聖人之道衰。(《孟子•滕文公下》)在例句（18）中，主語“堯舜”出現在標句詞“既”之前的現象，依舊符合 spec-IP 移動到 spec-CP 的現象規律（見圖 7）。圖 7 “堯舜既沒”中的句法移位現象（四）[- 從屬 ]、[- 疑問 ] 標句詞結構中的 IP標誌語移位現象根據田源、徐杰（2016：627），[ 從屬 ]、[ 疑問 ]特徵的參數矩陣，應當存在具有 [- 從屬 ]、 [- 疑問 ] 的標句詞。但根據“[- 從屬 ]、 [- 疑問 ]”的特徵可知，具有相關特徵的句子是“非疑問主句”，這類句子一般是無標記的。因此，本文不考慮這類標句詞短語。42

通過上述語料的分析，本文認為在上古漢語中廣泛存在 spec-IP 到 spec-CP 的移位現象，且除 [+ 從屬 ]、[+ 疑問 ] 類小句之外，在其他類型小句中這種移位都具有強制性。同時我們也注意到上古漢語 [+ 從屬 ]、[+ 疑問 ]類小句中的主語的前移是可選擇的，例如例句（16）、（17）。對此，本文認為這種“可選擇的移位”並不是spec-IP 到 spec-CP 移位，而是一種話題移位。在現代漢語的語料庫中我們發現了這樣的句子：（19）a. 如果你不好好學習，就畢不了業。b. 你如果不好好學習，就畢不了業。c. 你啊，如果不好好學習，就畢不了業。其中（19）b 句與（19）a 句的不同之處在於：句中主語“你”發生了話題移位，“你”移動到了標句詞“如果”之前的話題短語（Topic Phrase，TopP）的標誌語（specifier of Topic Phrase, spec-TopP）位置，且話題短語的核心詞為空。但在（19）的 c 句中則由顯性的話題標記“啊”充當話題短語的核心詞。可以看出，源自上古漢語的例句（16）、（17）與現代漢語中的例句（19）a、（19）b 具有平行關係：其中主語前移的（16）對應發生了話題移位的（19）b；而主語保持原位的（17）則對應未發生話題移位的（19）a。因此（16）中條件小句結構見圖 8。圖 8 “子產若死”中的句法移位現象綜上所述，位於主謂之間，“取消句子獨立性”的“之”所構成的“之”字結構，其深層是 spec-IP 到spec-CP 移位現象的派生結果，所謂“之”位於主謂之間，實際上只是一種表面現象。本文認為上古漢語的這種“之”的句法位置當在標句詞短語 CP 核心詞 C 位置，位於移位後的主語所處的 spec-CP 位置與 IP 之間。再者，區別於傳統句法的觀點，本文將上古漢語中主謂之間“之”的功能由“取消句子獨立性”重新分析為“引導從屬小句”。五、 “謂頭”理論及相關問題根據 Pollock（1989）提出的“IP 分裂”假說，英語、法語一類屈折語言的句子核心 INFL 可被分析為時制（Tense）與一致（Agreement）兩個功能範疇。但在漢語中，並不存在顯性的、表一致關係的功能範疇，且表示時制的顯性功能範疇在漢語的句子中也不是必須出現的。徐杰（2005；2006；2010 等）認為漢語的句子中心不應該是“屈折範疇”（INFL，I）而是沒有語音形式的“謂素”（predicator）。同樣，梅廣（2015：424）也提出：“生成語法 IP 的基本功能就是表述（predication）。”綜合上述觀點，由於漢語並非屈折語，將漢語的句子中心假定為一個抽象的，沒有語音形式的“謂素”（predicator），而句子本身則是“謂素”的最大投射，“因此在漢語中將 IP稱為表述短語（Predication Phrase，PredP）更為合適”（梅廣，2015：425）。雖然“謂素”假說的提出合理解釋了漢語與英語等屈折語之間的區別，但“謂素”或“表述短語”的理論，實際上是對 IP 結構中核心詞的性質、內涵和基本4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功能做了重新說明，或者是基於 IP 短語的基本功能，對 IP 短語進行了重新命名，但對於 IP 短語的結構未提出質疑或挑戰。如李瑩、徐杰（2010）在論述“謂頭”理論時就結合了 IP 分裂假說，認為現代漢語中體標記出現在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的核心詞位置，且該位置屬於“謂頭”位置。可以說，“謂頭”、“ 謂素”的分析與 IP 分裂假說沒有本質衝突。但在關於“謂頭”理論的文章中，是李瑩、周畢吉（2015）的觀點十分值得討論。文章認為漢語“謂頭”位置包含了“語氣範疇”、“否定範疇”、“複句關聯範疇”以及“時體範疇”（李瑩、周畢吉，2015：2）。根據前文介紹過的 CP 分裂假說，“語氣範疇”、“複句關聯範疇”屬於 CP 系統。具體而言，“語氣範疇”屬於 CP 系統中的語力短語（Force Phrase）；而所謂“複句關聯範疇”——主要指“話題結構”（李瑩、周畢吉，2015：118），則對應 CP 系統中的話題短語（Topic Phrase）。另外根據 IP 分裂假說，“否定範疇”、“時體範疇”應該屬於 IP 系統內部，分別對應時制短語（tense phrase）、體貌短語（aspect phrase）及否定短語（negation phrase）。不難看出，在李瑩、周畢吉（2015）文章中的“謂頭”位置同時包含了分屬CP和 IP兩個不同系統的成分。而本文猜測造成這一疏漏的原因大概是忽略了漢語中存在的 IP 標誌語位置至 CP 標誌語位置的移位現象，導致將CP系統中成分也納入了“謂頭”位置——正如田源，徐杰（2016）誤以為“之”位於“謂頭”位置一樣。例如李瑩、周畢吉（2015）認為表疑問語氣的“可”屬於“語氣範疇”，可以被添加在句子中間的“謂頭位置”（即 IP 中心語 I 位置）：（20）你可知道他怎麼講？（李瑩、周畢吉，2015：68）而本文發現漢語中還存在標示反問語氣的“可”，但這樣的“可”出現在句首而非句中，如例句（21）：（21）都這麽說，可誰見過呢？且本文認為例句（21）中的“可”表疑問語氣，屬“語氣範疇”，因此應出現在句首 CP 核心詞 C 位置（見圖 9）。圖 9 “你可知道他怎麼講”的句法結構同理，本文認為例句（20）中“可”也表疑問語氣，屬“語氣範疇”，仍於 C 位置，只不過句中發生了 IP標誌語位置至 CP 標誌語位置的移位現象（見圖 10）。圖 10 “你可知道他怎麼講”結構中的句法移位現象 44

總而言之，本文反對將屬於 CP 系統的“語氣範疇”或“複句關聯範疇”置於“謂頭”——即 IP 系統之中。但認為“否定範疇”與“時體範疇”仍屬於漢語“謂頭”位置。若將這一結論運用到上古漢語的句法研究中，那麽在上古漢語語料中出現的時制（tense）、語態（voice）、否定（negation）等成分均在句法上位於“謂頭”（即IP 核心詞 I）位置。例如（22）中，表示將來時的“將”、（23）中表示被動語態的“見”和（24）中表示否定的“無”，都在句法上佔據句子的“謂頭”位置。（22）子將奚之？ (《莊子•外篇•天地》)（23）盆成括見殺。(《孟子•盡心章句下》)（24）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孟子•梁惠王上》) 因此，本文對“上古漢語標句詞佔據‘謂頭’（即IP 核心詞 I）位置”（田源、徐杰，2016）的觀點提出質疑的同時，認為在上古漢語中確實存在佔據“謂頭”位置的成分。如：表時制的成分“將”、“嘗”等；表語態的成分“見”、“被”等；以及表否定的成分“不”、“弗”等。六、結論前輩學者針對漢語與英語等屈折語言的不同，提出在描述漢語句子結構時應使用抽象的“謂素”概念替代“屈折範疇”作為漢語的句子中心（徐杰 2006 等）。由於抽象的“謂素”並不具備語音形式，因此表面上漢語的“謂頭”位置為空。但根據 IP 分裂假說，在漢語“謂頭”位置上，實際上還存在時制、體貌、語態、否定等成分。但是由於上述成分在漢語中並非總是出現。因此，當上述成分不出現時，仍容易將漢語的句子核心，即“謂頭”（I）位置誤認為是空位，並誤將除了時制、體貌、語態、否定之外的其他成分——如標句詞也放置於這個空位。但本文經過句法測試證明了上古漢語的標句詞不出現在漢語的“謂頭”（I）位置上。且根據核心詞原則 (Headedness Principle)，標句詞 C 的最大投射應該是標句詞短語 CP，而位於“謂頭”位置的 IP 則應該由時制、體貌、語態、否定或抽象的“謂素”投射而來，決計不能由標句詞 C 投射出 IP。此外，本文在測試上古漢語標句詞句法位置的同時還發現上古漢語標記詞結構中普遍存在小句主語從spec-IP 位置到 spec-CP 位置的移位現象，且這種移位具有強制性。另外，上古漢語中，以疑問標句詞“若”為核心詞的條件小句裏，還可以發生話題移位，造成主語前移，且上古漢語中相關話題移位的過程，與現代漢語中已知的話題移位過程具有平行性。最後，本文結合上古漢語語料及 CP、IP 分裂假說，修正了“謂頭”理論，指出上古漢語中標句詞不屬於“謂頭”位置，但上古漢語中表示時制、語態、否定等短語均位於 IP 系統內，即位於前人分析中被稱作“謂頭”的句法位置。註釋： [1] 本文上古漢語語料均來自 Dr. Donald Sturgeon（德龍）主編《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本文選用其中標註為“上古期”的語料，網址：https://ctext.org/pre-qin-and-han/zh。[2] 現代漢語語料來源來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 CCL 現代漢語語料庫，網址：http://ccl.pku.edu.cn:8080/ccl_corpus/index.jsp?dir=xiandai。4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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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經典釋文》看“憚”的音義關係 *A Sttudy of the Sound and Meaning Relationship of " 憚 "(Dan)in The Annotation of Classics( 經典釋文 ) ◎ 齊曉燕 / 華中科技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提要：本文結合《經典釋文》的注音，總結出“憚”在《釋文》中主要有四種音義結合關係。“憚”字的本義“忌憚”，上古屬於定母元部去聲，由此引申出“使忌憚”之義，同樣屬於定母元部去聲；再音變構詞，引申出“驚赫”之義，屬於端母月部字。現代各种古音手冊應該增加“憚”字月部讀音。在表示“驚赫”之義上，常常借用“怛”字來通假，並非如《漢語大字典》所言“憚通怛”，而是“怛通憚”。《釋文》中“憚”還有端母歌部讀音，當為“癉”的通假字。關鍵詞：憚音義關係音變構詞Key words: 憚（Dan）word the study of sound and meaning word formation of sound deviation“憚”在古文字中作單，《中山王鼎》：“單單業業。”單即憚也。戴家祥《金文大字典》：“單，《中山王鼎》：‘憚 = 業 =。’《大戴禮記 • 曾子立事》‘君子終身守此憚憚’，注‘憚憚，憂惶也。’銘文‘憚 = 業 =’，即《毛詩 • 大雅 • 雲漢》‘兢兢業業’，毛傳‘兢兢，恐也’，與‘憚憚’同義。”《說文解字 *基金項目：湖北省社科基金一般項目（2017072）階段性成果；華中科技大學自主創新研究基金項目階段性成果；華中科技大學 2019 年一流文科建設基金專項項目階段性成果。4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 心部》：“憚，忌難也。从心，單聲。一曰：難也。”徒案切。《玉篇 • 心部》：“憚，徒旦切，難也，畏憚也。”《篆隸萬象名義 • 心部》：“憚，達旦反，難，畏驚。”《廣韻 • 翰韻》徒案切：“憚，難也，又忌惡也。”《集韻》共注音 6 次，《釋文》共注音 28 次，共 4 種讀音，“大旦、但旦、徒旦、待旦、直旦”同，共 21 次；“徒丹”1 次，“丁佐”3 次，“丹末、都達”同，共 3 次。一、“憚”的原始音義“憚”的本義表示“忌難”，上古屬定母元部去聲。《周易 • 明夷》：“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王弼注：“‘于左股’，是行不能壯也。以柔居中，用夷其明，進不殊類，退不進難，不見疑憚，‘順以剛’也。”孔穎達疏：“明避難不壯，不為暗主所疑，猶得處位，不至懷懼而行，然後徐徐用馬。”《釋文》：“疑憚，但旦反。”《毛詩 • 小雅 • 綿蠻》：“綿蠻黃鳥，止於丘隅。豈敢憚行，畏不能趨。”鄭箋：“憚，難也。”《釋文》：“憚行，徒旦反，難也。下同。”《大雅 • 常武》：“赫赫業業，有嚴天子。”鄭箋：“王之軍行，其貌赫赫業業然，有尊嚴于天子之威，謂聞見者莫不憚之。”《釋文》：“憚之，徒旦反。”《周禮 • 地官 • 牧人》：“凡祭祀，共其犧牲，以授充人繫之。”鄭玄注：“周景王時，賓起見雄雞自斷其尾，曰：‘雞憚其為犧。’”《釋文》：“憚其，待旦反。”《禮記 • 禮運》：“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鄭玄注：“勞事不憚，施無吝心，仁厚之教也。”孔穎達疏：“謂凡所事，不憚劬勞。”《釋文》：“不憚，大旦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鄭玄注：“‘小人而無忌憚’，其容貌小人，又以無畏難為常行，是其‘反中庸’也。”《釋文》：“‘小人之中庸也’，王肅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忌憚，徒旦反。忌，畏也。憚，難也。難，乃旦反。”“憚”的本義的音義關係，可以從以下文獻材料中進一步得到印證。《左傳 • 僖公七年》傳：“七年春，齊人伐鄭，孔叔言于鄭伯曰：“諺有之曰：‘心則不競，何憚於病。’”《釋文》：“何憚，徒旦反，難，乃旦反，下及八年經傳並同。”《僖公十五年》傳：“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仇，甯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也。”《釋文》：“不憚，徒旦反。”《宣公四年》傳：“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而況君乎？’”《釋文》：“猶憚，徒旦反，難也。”《成公十六年》傳：“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杜預注：“晉侯左右皆以伯州犁在楚，知晉之情。且謂楚眾多，故憚合戰。與苗賁皇意異。”《釋文》：“故憚，徒旦反。”《襄公二十八年》傳：“小國將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聽？無乃非盟載之言，以闕君德，而執事有不利焉，小國是懼。不然，其何勞之敢憚？”孔穎達疏：“‘小國是懼’，懼楚不利耳，不敢自憚勞也。”《釋文》：“敢憚，徒旦反。”《昭公十二年》傳：“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遂弗毀，日中而葬。”《釋文》：“豈憚，待旦反。”《昭公十九年》傳：“諺曰：‘無過亂門。’民有亂兵，猶憚過之，而況敢知天之所亂？”《釋文》：“猶憚，待旦反。”《論語 • 學而》：“主忠信，無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釋文》：“勿憚，徒旦反。”《莊子 • 達生》：“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釋文》：“憚，徒丹反，又音丹，48

又丈旦，武典反，又音昬，又音反，忌惡也。一曰：難也。”《漢書 • 賈誼傳》：“壹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顏師古注：“憚，畏難也，音徒旦反。”由“忌難”之義引申出“難之（使忌憚）”之義，同樣屬於定母元部去聲字。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凡畏難曰憚，以難相恐嚇亦曰憚。”《尚書 • 大禹謨》：“三旬，苗民逆命。”舊題孔安國注：“旬，十日也。以師臨之，一月不服，責舜不先有文誥之命、威讓之辭，而便憚之以威，脅之以兵，所以生辭。”《釋文》：“憚，徒旦反，一音丹末反。”《周禮 • 夏官 • 大司馬》：“暴內陵外則壇之。”鄭玄注：“鄭司農云：‘壇讀從‘憚之以威’之憚。’”《釋文》：“憚之以，徒旦反，下同。本或無‘之’字。”《禮記 • 表記》：“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釋文》：“足憚，大旦反。”《左傳 • 昭公十三年》傳：“若憚之以威，懼之以怒，民疾而叛，為之聚也。”《釋文》：“憚之，待旦反。” 表“忌難”和“使忌憚”之義，上古屬元部字，還可從異文、韻文材料得到印證。《國語 • 魯語下》：“帥大讎以憚小國，其誰云待之。”《說苑 • 正諫》憚作戰。韋昭注：“憚，難也。”《莊子 • 達生》：“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呂氏春秋 • 去尤》憚作戰。憚戰在音義上皆可通。晉盧諶《贈劉琨》：“由余片言，秦人是憚。日磾効忠，飛聲有漢。桓桓撫軍，古賢作冠。來牧幽都，濟厥塗炭。”“憚漢冠炭”為韻，皆爲元部字。二、“憚”的音變構詞“使忌憚”義音變構詞引申出“驚赫”義，上古屬端母月部字。文獻中常用“怛”字為“憚”的假借字。《毛詩 • 商頌 • 長發》：“不震不動，不戁不竦，百祿是總。”鄭箋：“不震不動，不可驚憚也。”《釋文》：“驚憚，丹末反。”《莊子 • 外物》：“白波若山，海水震盪，聲侔鬼神，憚赫千里。”《釋文》：“憚，丹末反。”《漢書 • 司馬相如傳》：“與其窮極倦，驚憚讋伏。”顏師古：“憚音丁曷反。讋音之涉反。”《文選 • 張衡 < 南都賦 >》：“追水豹兮鞭魍魎，憚夔龍兮怖蛟螭。”“憚與怖”對文，李善注：“憚，丁達反。”《文選 • 沈約 < 恩幸傳論 >》：“權幸之徒，懾憚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竊國權。”李善注：“憚，丁達反。”所引例證分與“驚、赫、怖、懾”等詞連文，屬於同義複用。表“驚赫”義古只注入聲，依據中古和上古的對應關係，該義上古屬於端母月部。《漢語大字典》2521 頁把“憚”表“驚赫”義釋為“怛”的通假字，如下圖所示： “怛”的本義為“慘怛、憂傷”。《說文 • 心部》：“怛，憯也。從心，旦聲。”《毛詩 • 檜風 • 匪風》：“顧瞻周道，中心怛兮。”毛傳：“怛，傷也。”《小雅 • 甫田》：“無思遠人，勞心忉忉。……無思遠人，勞心怛怛。”毛傳：“忉忉，憂勞也。……怛怛，猶忉忉也。”“怛”表“驚赫”義，當為“憚”的通假字，而非“憚”為“怛”的通假字，《漢語大字典》有顛倒之嫌。4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三、“憚”與“癉”的通假《釋文》中“憚”字還有 3 次“丁佐反”的注音，皆表“勞苦”之義。“憚”字該音義關係乃是“癉”字的通假字。《毛詩 • 小雅 • 大東》：“契契寤歎，哀我憚人。”毛傳：“憚，勞也。”《釋文》：“憚人，丁佐反。徐又音但，下同。字亦作癉。”《小雅 • 小明》：“心之憂矣，憚我不暇。”毛傳：“勞我不暇，皆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釋文》：“憚我，丁佐反。徐又音但，亦作癉同。”“憚”字這種音義關係的結合，還可以通過《釋文》的“又音”看得很清楚。《大雅 • 雲漢》：“我心憚暑，憂心如熏。”毛傳：“憚勞熏灼也。”鄭箋：“憚猶畏也。”毛傳和鄭箋的釋義不同，與之對應，《釋文》的注音也有明顯的區分。《釋文》：“毛丁佐反，勞也。韓詩云：苦也；鄭徒旦反，畏也。”可見“丁佐反”表勞苦義，“徒旦反”表畏懼義。表“勞也”義的“憚”，屬於歌部字，乃是“癉”字的假借字。《說文 • 疒部》：“癉，勞病也。從疒，單聲。”丁幹、丁賀二切。《玉篇 • 疒部》：“癉，丁佐切，勞病也。又徒丹切，風在手也。又丁寒切，火癉，小兒病也。”《廣韻》注音 4 次，《寒韻》都寒切：“癉，火癉，小兒病也。”徒幹切：“癉，風在手足病。”《哿韻》丁可切：“癉，勞也，又怒也。”《個韻》丁佐切：“癉，勞也。”表“疾病”義的“癉”字，丁但反，元部上聲字。《毛詩 • 大雅 • 板》：“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出話不然，為猶不遠。靡聖管管，不實於亶。猶之未遠，是用大諫。”毛傳：“癉，病也。”《釋文》引作“僤”，曰：“僤，本又作癉，當但反。”《禮記 • 緇衣》引該詩作“下民卒。”此韻段中，板、癉、然、遠、管、亶、遠、諫 8 個元部字。《左傳 • 襄公十九年》：“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杜預注：“癉疽，惡創。”《釋文》：“癉，丁但反，徐音旦。”《史記 • 倉公列傳》：“齊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診脈。曰：‘風癉客脬。’”《索隱》：“癉，病也，音亶。”《正義》：“癉，音單旱反。”《爾雅 • 釋詁下》：“ 亶，病也。”《釋文》：“亶，《詩》作癉。”又表“憎惡”義。《尚書 • 畢命》：“旌別淑慝，表厥宅裡，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舊題孔安國傳：“言當識別頑民之善惡，表異其居裡，明其為善，病其為惡。”《釋文》：“癉，丁但反。”《禮記 • 緇衣》作“章善亶惡。”由“勞病”之義音變構詞，音丁佐反，歌部字，表“勞苦”義。《毛詩 • 小雅 • 大東》：“契契寤歎，哀我憚人。”毛傳：“憚，勞也。”《爾雅 • 釋詁》郭璞注。《說文 • 疒部》引該詩“憚”作“癉”。《釋文》：“憚人，丁佐反。徐又音但，下同。字亦作癉。”《爾雅 • 釋詁》：“倫、勩、邛、敕、勤、愉、庸、癉、勞也。”《釋文》：“丁賀反，本或作“憚”，音同。”《廣雅》：“勩、癉，苦也。”《博雅音》：“多賀切。”“癉”表“疾病”義為元部字，表“勞苦”義為歌部字。綜上，“憚”字在《釋文》注音中有四種音義結合關係。“憚”的本義為“忌憚”，上古屬於定母元部去聲，由此引申出“使忌憚”之義，同樣屬於定母元部去聲；再音變構詞，引申出“驚赫”之義，屬於端母月部字。現代古音手冊工具書應該增加“憚”字月部讀音。在表示“驚赫”之義上，常常借用“怛”字來通假，並非如《漢語大字典》所言“憚通怛”，而是“怛通憚”。《釋文》中“憚”的端母歌部讀音，當為“癉”的通假字。現用圖表展示《釋文》中的音義關係如下：50

參考文獻：戴家祥 1999 《金文大字典》，上海：學林出版社。郭錫良 2010 《漢字古音手冊》（增訂本），北京：商務印書館。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 2010 《漢語大字典》，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黃焯 2006 《經典釋文匯校》，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國語集解》，徐元誥撰、王樹民、沈長雲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 6 月第 1 次印刷。《漢書》，東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 4 月第 1 次印刷。《十三經注疏》，清•阮元校刻，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82 年 11 月第 2 次印刷。《史記》，西漢•司馬遷著、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5。《說文解字注》，清•段玉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第二版。《文選》，南朝•梁蕭統編、唐李善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年 8 月第 1 次印刷。《篆隸萬象名義》，（日）釋空海，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10 月。《莊子集釋》，清•郭慶藩撰，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8 月第 4 次印刷。5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漢語準分裂句的定義和定位 *The Definition and Positioning of Pseudo-cleft Sentences in Chinese◎ 張秀娟 / 華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提要：前人研究基本都將“……的是……”視為判斷句中的等同句，將其置於判斷句的句法、語義框架中進行研究。但是，通過觀察實例，我們發現“……的是……”句式與判斷句存在諸多差異。將它歸類到判斷句中掩蓋了其許多重要的句法、語義特徵和突顯焦點的重要功能。我們認為應將“……的是……”句式視為準分裂句。本研究基於此，通過考察準分裂句與判斷句的區別、準分裂句的句法特徵和語義結構關係，對準分裂句的定義和定位進行了探討。提出準分裂句是指為了突顯普通動詞句中的某成分，將其移出置於判斷動詞性焦點標記“是”後充當賓語，再將剩餘部分用從句標記“的”整體名詞化後充當主語派生而成的，主賓語表示變項與值語義結構關係的“（S）VP 的是 NP”句式。此外，本研究將準分裂句定位為“是”字句範疇的下位分類，與判斷句處於同一層次範疇。關鍵詞：準分裂句判斷句等同句句法特徵語義結構關係Key words: pseudo-cleft sentences judgement sentences equational type of judgment sentences syntactic characteristics semantic structural relations * 本文的研究工作得到了國家哲學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日漢語錯位修飾的認知語言學研究”（項目批准號：17CYY056）的資助，特此致謝。文中錯誤概由作者負責。通訊作者：張秀娟，華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漢日對比語言學，日本語教育。52

一、引言關於“……的是……”句式，迄今大多學者認為是由“的”字短語充當主語構成的判斷句，被置於判斷句的句法、語義框架中進行研究。其中，最具代表的是朱德熙（1978）。將此句式視為準分裂句的學者較少，主要有 Teng（1979）和湯廷池（1983）、黃正德（1988）、梅（1995）、張和友（2012）等。Teng 認為準分裂句是把所有非焦點化的成分主題化和名詞化的“是”字句（參見丁廣華，2008）。湯廷池（1983）認為準分裂句是把從屬子句標記“的”與判斷動詞“是”安插於動詞與賓語名詞之間，使句子分為兩段，且將信息焦點置於動詞“是”後面的句子，如例（1）。其中主語與謂語可相互換位，形成另一種以主語名詞為信息焦點的準分裂句，如例（2）。（1）湯先生十五年前在美國學的是語言學。（湯廷池，1983）（2）十五年前在美國學語言學的是湯先生。（湯廷池，1983）黃正德（1988）認為準分裂句是指“……的是……”句式，屬於判斷句中的等同句，主要功能是表示等同，而不是用於強調語句的成分，其中“是”字不能省略。方梅（1995）認為準分裂句為“SVP 的是 NP”句式，其中“是”前後的成分可以互換位置。張和友（2012）認為準分裂句“……的是……”是借助名物化標記“的”將謂詞性成分轉化為體詞性成分，達到“名—名”那樣的句法語義同構對應模式，表示等同歸類。如上所述，前人研究主要從句法層面對準分裂句進行了定義，且其中有學者認為準分裂句相當於等同句或表等同歸類，如黃正德（1988）、張和友（2012）等。但是，通過觀察實例，我們發現準分裂句與判斷句存在諸多差異。將它歸類到判斷句範疇，掩蓋了其許多重要的句法和語義特徵，也掩蓋了它突顯焦點的重要功能。本研究承襲湯廷池（1983）等的主張，認為“……的是……”句式應當視為準分裂句，但是我們認為不應將其歸類到判斷句範疇中。此外，即便表面形式為“……的是……”，但並非準分裂句的實例亦不少。如以下（3）～（7）均含有“……的是……”，其中只有（3）是準分裂句。其餘句子明顯與準分裂句完全不同。（3）他學的是語言學。（4）晉國的法律，卿大夫之間有矛盾，先作亂的是死罪。（馮向光《三晉春秋》）（5）你他娘的是啞巴。（余華《一個地主的死》）（6）真的是那首古歌。（張煒《柏慧》）（7）我說的是真的。（梁曉聲《表弟》）那麼，應當如何界定準分裂句？本研究將在前人研究基礎上，從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 CCL 現代漢語語料庫中收集大量語言實例，通過探討準分裂句與判斷句的區別、準分裂句的句法特徵和語義結構關係，對準分裂句的定義進行完善，並對其定位進行探討。二、準分裂句與判斷句從句式結構和表面意義看，易理所當然地將準分裂句視為“是”字句範疇中的判斷句（本研究中的“是”字句是指所有含“是”的句子，判斷句歸屬其下位範疇）。理由是可在“……的是……”中的“的”後補上與句子意義相符的中心語名詞，構成“‘的’字短語 + 是”結構的判斷句。如可在例（1）中“的”後添加適當的5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中心語名詞“專業”變成如下句子（8）。將修飾成分刪去後如（9）所示，與判斷句無異。（8）湯先生十五年前在美國學的專業是語言學。（9）專業是語言學。但是，我們認為不能因此便簡單地將其視為判斷句。從實例看準分裂句與判斷句存在諸多不同之處。眾所周知，判斷句分為：1）表示等同的“等同句”；2）表類屬或賓語名詞短語描寫主語名詞短語屬性的句式（為闡述方便，本研究稱之為“類屬句”）。以下將分別探討準分裂句與等同句、類屬句之間的差異，以明確準分裂句與判斷句的區別。2.1 準分裂句與等同句我們認為準分裂句與等同句存在本質區別，不可將準分裂句視為等同句。首先，準分裂句“……的是……”並不具備等同句的基本句法特徵。前人研究大多認為準分裂句表示等同，屬於判斷句中的等同句。等同句最大的句法特徵是主賓語兩名詞短語可互換位置而保持語義不變，且不產生歧義。如等同句（10）的主賓語易位後變成（11），二者皆表“我的老師 = 張先生”的意思，換位前後語義保持不變。（10）我的老師是張先生。（黃正德，1988）（11）張先生是我的老師。但是，準分裂句則不同。準分裂句的主賓語兩名詞短語換位後大多變成歧義句或是語義發生改變。有些甚至不能換位，否則會變成不自然或是不合法的句子。如準分裂句（12），主賓語換位後形成的句子（13）是歧義句，有“張三是昨天看到王小姐的人”和“張三看到王小姐的時間是昨天”2 種意義。而（14）、（15）、（16）主賓語換位後，語義發生改變。（17）、（18）主賓語換位後則變成不自然的句子。（19）的主賓語則不能換位。因為換位後的句子不合法。（12）昨天看到王小姐的是張三。（朱德熙，1978）（13）張三是昨天看到王小姐的。（14）關心的是姐姐。（王紅廠，2004） →姐姐是關心的。（15）嫁的是小張。（向然，2009） →小張是嫁的。（16）生的是兒子。（向然，2009） →兒子是生的。（17）迷住她的是那擁擠的人群。（余華《一九八六年》） →？那擁擠的人群是迷住她的。（18）他抓的是相冊的冊脊。（劉心武《賊》） →？相冊的冊脊是他抓的。（19）回北京我靠的是自己!（劉心武《一窗燈火》） → * 自己是回北京我靠的。據上可知，準分裂句的主賓語不能換位，否則語義發生改變或是變成歧義句、不自然或不合法的句子。不具備等同句的基本句法特徵。其次，準分裂句中充當賓語的成分與主語“……的”中的動詞隱含格關係。如（16）中的“兒子”是“生”的賓格。而等同句則不具備此特徵。最後，準分裂句可通過某些句法操作改寫成與其基本語義相對應的普通動詞句，但是等同句則不具備此句法特徵。如上述（17）和（19）可分別改寫為如下普通動詞句（20）和（21）。（20）那擁擠的人群迷住了她。（21）我靠自己回北京。54

如上所述，準分裂句不同於等同句，不可將準分裂句視為等同句。2.2 準分裂句與類屬句類屬句的主要句法特徵是主賓語兩名詞短語不能換位。如（22）和（24）、（26）都是類屬句，主賓語換位後形成不自然的句子，分別如（23）和（25）、（27）所示。除非是在特定的語境（如表對比時），否則一般不會使用此類句子。（22）老虎是猛獸。（王力，2002）　　　　（23）？猛獸是老虎。（24）張先生是個好人。（黃正德，1988）　（25）？（一個）好人是張先生。（26）他是一個盲人。(周洪波，1992）　　（27）？（一個）盲人是他。準分裂句中也存在與類屬句相似的實例。如（28）、（29）的賓語由“（一） + 量詞 + NP”構成，它們與類屬句（24）和（26）在句法和語義上都很相似。（28）這次被害的是個孩子。（余華《河邊的錯誤》） → ？（一個）孩子是這次被害的。（29）趕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這個老漢沉默得出奇，也慢得出奇。（張賢亮《綠化樹》） →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是趕車的。如上所示，（28）和（29）在句法上與類屬句相同主賓語不能換位，否則會形成不自然的句子。此外，張寒冰、林劉巍（2017）指出不同的句法位置會使名詞獲得不同的意義，類屬句亦是如此。在類屬句中，充當主語的名詞被解釋為指稱成分，而充當謂語的名詞則被解釋為述謂性成分，用於描寫主語名詞的屬性特徵。以上準分裂句（28）和（29），語義上看似乎也能夠解釋為類屬句，可分別理解為“這次被害的人是個孩子”、“趕車的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即主語為表指稱意義的“的”字短語，賓語則是述謂性成分，對主語名詞短語所指對象的屬性特徵進行描寫。基於以上句法和語義特徵，此類準分裂句似乎與類屬句無異。但是，以上僅為表面現象，若進一步考察便可發現二者存在差異。主要有以下 3 點：第一，類屬句的賓語“（一） + 量詞 + NP”為述謂性成分，但是準分裂句的賓語並非是述謂性成分，而是指稱成分。如語義上看，（29）中“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為“趕車”的施事，指代現實世界中存在，但不知其姓名、身份等信息的某位老漢，整個“（一） + 量詞 + NP”是表指稱意義，不起述謂性作用。此外，尚有 2 點句法特徵可作佐證。首先，類屬句和準分裂句中數量詞“（一） + 量詞”的性質完全不同。準分裂句中的數量詞“一個”，可用其他數量詞“二個、三個、四個……”等替換，即“趕車的是二個（三個 / 四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句中的“一個”是表數量意義的實義數量詞。但類屬句則不同。如（27）不能說“他是二個（三個 / 四個……）盲人”，即“一個”是沒有實義的數量詞。其次，準分裂句中的賓語“（一） + 量詞 + NP”，可被回指，而類屬句則不可。如（29）中“這個老漢”便是回指成分，對前文中“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進行回指。此處需補充說明的是，“這個老漢”並非是對主語“趕車的”進行回指。因為賓語決定了後文的指示代詞（短語）。若賓語不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則後文的回指成分便需用“這個老婦人”。而主語無論是“趕車的”還是“牽馬的”，對其後的回指成分皆無影響。由此亦可證明“趕車的”並非表指稱意義的“的”字短語。但是，類屬句則不同。若後文有出現回指成分，必定是對主語5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進行回指，而非賓語。因為賓語是述謂性成分。第二，準分裂句皆可改寫成基本語義相同的動詞句。但類屬句則無此特徵。如（29）可以改寫成同義句“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趕車”。第三，準分裂句的賓語名詞短語與主語“……的”中的動詞隱含格關係。但類屬句則無此特徵。如（29）的賓語“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是“趕車”的施事。基於以上 3 點，可見準分裂句與類屬句存在本質區別。故不能將其視為類屬句。據上可知，準分裂句與判斷句的下位分類等同句和類屬句都存在本質區別，既非等同句，亦非類屬句。因此，準分裂句並非判斷句，不歸屬於判斷句範疇。我們認為應當將準分裂句定位為“是”字句範疇中有別於判斷句的下位分類，即準分裂句和判斷句分別為“是”字句範疇中 2 個地位平等的不同子範疇。三、句法特徵準分裂句的結構為“……的是……”，但並非所有此類結構的句子都是準分裂句。以下將探討準分裂句的句法特徵，以明確其在句法上的界定標準。第一、準分裂句的主語部分含有動詞，可描寫為“（S）VP 的……”。如（30）～（34）下劃線內容所示。（30）他吃的是一碗最廉價的小面。（余華《在細雨中呼喊》）（31）搖櫓的是老李哥。（王潤滋《三個漁人》）（32）問我的是我們的正處長。（劉心武《白牙》）（33）陪我們吃飯的是姐姐、姐夫。（張平《姐姐》）（34）正在那裏值班的是他的一位徒弟。（劉心武《七舅舅》）漢語中尚有許多“……的是……”結構的句子，但主語部分都沒有動詞，故不能視為準分裂句。如以下各例皆非準分裂句。（35）你他娘的是啞巴。（余華《一個地主的死》）（36）你真他媽的是好人！（張賢亮《綠化樹》）（37）一男一女，女的是辦公室的小李子（張煒《柏慧》）（38）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紅衣掌的小女孩，她就像迸射出的一團火，飛也似地向他撲來。（張賢亮《靈與肉》）（39）最難受的是那股塑膠氣味。（余華《夏季颱風》）（40）要緊的是人們對於書面話語的崇敬之情。（余華《命中註定》）（41）她又一次感到了驚訝，但更多的是氣憤。（張煒《秋天的憤怒》）（42）真的是那首古歌。（張煒《柏慧》）（43）其實，學校裏多的是學生坐的靠背椅，他屋裏卻一把也不準備。（劉心武《我愛每一片綠葉》）第二、準分裂句的賓語為 NP，而非 AP。因為 AP一般用於表示事物或人的屬性特徵，是述謂性成分。如2.2 節所述，準分裂句的賓語則是指稱成分。如（44）和（45），主語雖為動詞性成分，但其賓語為 AP，這 2 句本質上是主語為“的”字短語的形容詞句。據此，準分裂句的結構可進一步描寫為“（S）VP 的是NP”。（44）我說的是真的。（梁曉聲《表弟》）（45）老劉說的是對的，壩上的土層只有五寸，下面全是石頭。（汪曾祺《七里茶坊》）第三、準分裂句的主賓語兩名詞短語一般不能換56

位。換位後會變成歧義句或語義發生改變，有些甚至變成不自然或是非法的句子。具體詳參 2.1 節。第四、準分裂句中的賓語名詞短語與主語中的動詞隱含格關係，若將其置於主語中適當位置，整句可改寫為基本語義相同的動詞句。如（46）和（47）所示。（46）經常和我一塊去草甸子上玩的是小草和鄰居家的大青哥。（宋學武《乾草》） →小草和鄰居家的大青哥經常和我一塊去草甸子上玩。（47）我每天早晨喝的是豆漿。（湯廷池，1983） →我每天早晨喝豆漿。此句法特徵是判斷“……的是……”是否為準分裂句的一個重要標準。有些句子表面上看雖也是“（S）VP 的是 NP”結構，但卻無法改寫成語義相同的動詞句，故非準分裂句。如（48）的劃線部分，表面上看雖也是“（S）VP 的是 NP”結構，但無法改寫為語義相同的動詞句，如下所示。因此，此類句子並非準分裂句。（48）晉國的法律，卿大夫之間有矛盾，先作亂的是死罪。（馮向光《三晉春秋》） → * 死罪先作亂。 → * 先死罪作亂。 → * 先做亂死罪。此外，由“（S）+ 所 +VP 的”充當主語的“（S）+ 所 +VP 的是……”結構，湯廷池（1983）認為亦是準分裂句。但是，如（49）所示，此類句子無法改寫為語義相同的動詞句。本研究認為不可將此類句子視為準分裂句。我們認為應將此類句子視為由“的”字短語“（S）+ 所 +VP 的”充當主語的等同句。因為“是”前後的主賓語互換位置后句子依然成立，且不發生歧義，語義相同。如（50）所示。（49）目前我們所迫切需要的是新的能源。（湯廷池，1983） → * 目前我們所迫切需要新的能源。（50）新的能源是目前我們所迫切需要的。第五、“的”和“是”。首先，關於“的”。湯廷池（1983）認為準分裂句中的“的”是從句標記，起名詞化作用。本研究贊同此觀點。但需要補充說明的是，“的”僅是在句法上將主語名詞化，使句子能夠成立，並非表指稱意義。如第二節所示，準分裂句中的“……的”不是表指稱意義的“的”字短語，且主賓語不能換位。其次，關於“是”。本研究認為“是”是判斷動詞性的焦點標記。前人研究大多將準分裂句視為由“的”字短語充當主語的等同句，“是”為判斷動詞。因為準分裂句中的“是”與判斷句中的“是”句法特徵基本相同，其否定句和疑問句的形式也與判斷句相同。但是，第二節中已證明準分裂句並非判斷句，故將準分裂句中的“是”完全視為判斷動詞有違語言事實。上文中多處提到準分裂句可改寫為與其基本語義相同的普通動詞句。準分裂句與普通動詞句的區別在於其具有突顯、強調的功能，被突顯的成分為焦點成分，總位於“是”後。因此，“是”亦是焦點標記。根據“是”的句法特徵及其標記焦點成分的功能，我們提出準分裂句中的“是”為判斷動詞性的焦點標記。如此，既可解釋“是”為何具備判斷動詞的句法特徵，亦不會忽略其標記焦點成分的重要特徵。四、準分裂句的語義結構關係第二節中提出準分裂句不是判斷句中的等同句和5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類屬句。因此，其主賓語兩名詞短語的語義結構關係既非表同定，也不表示類屬或以賓語描述主語屬性特徵的關係。那麼，準分裂句主賓語的語義結構關係是什麼？我們認為是變項與值的關係。（51）在書房中嗚咽的是金綺紋。（劉心武《如意》）　（52）在懸樓上拋玫瑰的是一位年紀不算太輕的貴族婦女。（劉心武《永恆的微笑》）如（51）中主語“在房中嗚咽的”，語義上可解釋為“X 在房中嗚咽”，隱含 1 個表施事的未知變項 X。該變項的值可能是“張三”、“李四”、“金綺紋”等。賓語“金綺紋”填充了該變項的值，即“X= 金綺紋”。（52）亦如此。主語“在懸樓上拋玫瑰的”，語義上可解釋為“X在懸樓上拋玫瑰”，隱含 1個表施事的變項X。賓語“一位年紀不算太輕的貴族婦女”填充了該變項 X的值，即“X= 一位年紀不算太輕的貴族婦女”。一般而言，變項與值的關係，在句法上可改寫為相應的一對問答句。如（51）可改寫為（53），（52）可以改寫為（54）。（53）——誰在書房中嗚咽？ ——金綺紋。（54）——誰在懸樓上拋玫瑰。 ——一位年紀不算太輕的貴族婦女。表其他格關係的準分裂句亦相同。如（55）中主語“她來找的”，語義上可解釋為“她來找 X”，隱含1 個表受事的變項 X，賓語“七隊的一個開拖拉機的小夥子”是填充該變項的值，即“X= 七隊的一個開拖拉機的小夥子”。再如（56）中主語“瓶子裏裝的”，語義上可解釋為“瓶子裏裝 X”，賓語“一種黃色的辛辣的液體”則是填充該變項 X 的值。以上 2 句亦能夠改寫為一對問答句，分別如（57）和（58）所示。（55）她來找的是七隊的一個開拖拉機的小夥子。（張賢亮《靈與肉》）（56）瓶子裏裝的是一種黃色的辛辣的液體。（張一弓《趙鐝頭的遺囑》）（57）——她來找誰？ ——七隊的一個開拖拉機的小夥子。（58）——瓶子裏裝什麼？ ——一種黃色的辛辣的液體。據上所述，本研究提出準分裂句主賓語兩名詞短語之間的語義結構關係是變項與值的關係。此特徵亦為判定“（S）VP 的是 NP”是否是準分裂句的 1 個重要標準。如（59）中劃線部分的小句和（62），表面看亦是“（S）VP 的是 NP”句式，且都可以改寫為語義相對應的動詞句，分別如（60）和（63）所示。但是，它們皆非準分裂句。因為它們的語義結構關係不是變項和值的關係，無法改寫成一對問答句。如（61）和（64）所示，此 2 組問答句顯然都不成立，答非所問。我們認為此類句子屬於判斷句中的類屬句。主語由“的”字短語構成，表示說的內容；賓語則是對該內容的性質特徵進行描述或評價。如（59）中“我說的是實話”，可解釋為“我說的內容是實話”。（59）不是夢話，我說的是實話，我是清醒的呀……（中杰英《羅浮山血淚祭》）（60）我說實話。（61）—— * 你說什麼（哪個……）？ —— （我說）實話。（62）兰醫生談的是真心話。（畢淑敏《女人之約》）（63）兰醫生談真心話。（64）——*兰醫生談什麼（哪個……）？ ——（兰醫生談）真心話。58

五、結論本研究在前人研究基礎上，探討了準分裂句與判斷句的區別及其句法特徵和語義結構關係。根據考察結果，本研究將準分裂句的定義修正如下：準分裂句是指為了突顯普通動詞句中的某成分，將其移出置於判斷動詞性焦點標記“是”後充當賓語，再將剩餘部分用從句標記“的”整體名詞化後充當主語派生而成的，主賓語表示變項與值語義結構關係的“（S）VP 的是 NP”句式。此外，本研究提出準分裂句並非等同句或類屬句，即非判斷句。我們認為準分裂句是“是”字句範疇的下位分類，與判斷句處於同一層次範疇。即準分裂句和判斷句分別為“是”字句範疇中 2 個地位平等的不同子範疇。參考文獻：曹逢甫 1994 《漢語的分裂句：主題與焦點和諧共處的結構》，《第三屆世界華語文教學研討會論文集：理論與分析篇（上冊）》，臺北：世界華文出版社。丁廣華 2008 《淺析漢語分裂句中的“是”》，《蕪湖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 2 期。方梅 1995 《漢語對比焦點的句法表現手段》，《中國語文》第 4 期。黃正德 1988 《說“是”和“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59 本第 1 分冊）》，臺北：中央研究院。湯廷池 1983 《國語的聚焦結構：“分裂句”、“分裂變句”與“準分裂句”》，《漢語句法、語意學論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王紅廠 2004 《“V2+ 的 + 是 +N”歧義格式補議》，《社科縱橫》第 5 期。王力 2002 《中國現代語法》，香港：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向然 2009 《“V 的是 N”歧義情況芻議》，《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第 8 期。張寒冰林劉巍 2017 《論漢語同語式的類型、語義共性與呈現機制——一種非構式的解讀思路》，《廣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期。張和友 2012 《“是”字結構的句法語義研究：漢語語義性特點的一個視角》，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周洪波 1992 《表判斷“是”字句的語義類型》，《安徽教育學院學報》第 4 期。朱德熙 1978 《“的”字結構和判斷句 ( 上 )》，《中國語文》第 1 期。Teng, S. -H. 1979. Remarks on Cleft Sentence in Chinese,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7(1). 5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結球甘藍異名研究A study on Synonyms of cabbage◎ 徐媛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研究所提要：結球甘藍是甘藍的一種變種，原產於地中海沿岸的歐洲地區，明清時期開始傳入我國。由於傳播路徑多樣且複雜，結球甘藍在傳播的過程中產生了很多不同的名稱。本文梳理了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五條大致路徑，在傳播過程中產生的異名很多都打上了地域的烙印。本文擬通過研究這些異名的命名理據、造詞特徵、分佈情況來展示結球甘藍異名的整體特點。關鍵詞：結球甘藍異名理據特徵分佈情況Key words: Cabbage Synonyms Rationale Features Distribution結球甘藍（拉丁名：Brassica oleracea L.var.capitata L.），是十字花科、芸薹屬的植物，是甘藍的一種變種。原種甘藍原產於地中海沿岸的歐洲地區。一般認為在十二、十三世紀的德國開始出現結球鬆散的甘藍品種，後經過長期的人工選育和改造才逐漸形成今天常見的結球甘藍品種。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蔬菜名稱（一）》將“結球甘藍”定為正式名稱。一、結球甘藍在傳播過程中產生的異名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的時間並不長，但由於引入途徑多且複雜，加上品種形態多樣，因此異名十分繁多，要釐清結球甘藍的諸多異名，首先要梳理一下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路線。最早對結球甘藍的傳播路徑的研究的文章是 1983 年蔣明川的《關於幾種蔬菜引進我國的歷史的商榷》，根據蔣明川考證，結球甘藍是在清代通過沙俄傳入我國。1984 年科學出版社出版了李璠的《中國栽培植物發展史》一書，書中提出結球甘藍是在元代通過絲綢之路經新疆傳入我國。同年葉靜淵發表《我國結球甘藍的引種史——與蔣明川同志商榷》一文，總結60

出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四條路徑。2006 年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了張真平的《中國蔬菜名稱考釋》，書中對結球甘藍的傳播路徑進行了詳細考證，並結合前人資料總結出了五條傳播路徑。以下結合方志材料和各類期刊文獻，並主要結合張真平關於結球甘藍的考證，對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路徑和時間重新進行整理與考證，並梳理通過不同路徑傳入我國時所產生的不同異名。將結球甘藍的傳播大致分四條路徑，根據這四條路徑也相應形成四組不同的異名。1. 經由俄羅斯傳入中國黑龍江等東北地區結球甘藍傳入我國的時間較短，關於結球甘藍在我國文獻中的最早記載，著名蔬菜學家蔣明川先生曾進行考證，在其文章《關於幾種蔬菜引進我國的歷史的商榷》提及清代《龍沙紀略》記載：“老槍菜，即俄羅斯菘也。抽薹如萵苣，高二尺餘，葉出層層，刪之其末，層葉相抱如球。”“菘”在古代表示白菜的意思，而甘藍形似白菜，且經由俄羅斯傳入，因此稱為“俄羅斯菘”。同一時期楊賓的《柳邊記略》曰：“阿羅斯……其菜莖若萵苣而短，葉若苔，包者白，舒者青。魚腥臭，食之味淡。”至嘉慶年間西清撰寫的地方誌《黑龍江外記》中記載：“有蔬類萵苣……名老羌白菜，其種自俄羅斯來。”此外結球甘藍還稱“羅察菜”，這一名稱見於乾隆二年的《甘肅新志》：“口外更有一種高大抱心者，色味極佳，俗名蓮花菜，其實西域種名羅察菜。”這一傳播路徑產生的異名有：老槍菜”、“俄羅斯菘”、“阿羅斯菜”、“老槍菜”、“老羌白菜”等。2. 經由西域（今中亞地區）傳入我國西北、華北地區嘉慶九年《回疆通志》記載：“蓮花白菜……種出喀什米爾，回部移來種之。”這裏的“回部”指的就是新疆地區。清吳其浚《植物名實圖考》中有關於結球甘藍的記載，並稱其為葵花白菜：“葵花白菜生山西，大葉青藍如劈藍，四面披離，中心葉白，如黃芽菜，層層緊抱如覆碗……俗訛為回子白菜。”通過書中附圖可以明確“葵花白菜”就是結球甘藍。《植物名實圖考》中所記載的“葵花白菜”和《回疆通志》中的“蓮花白菜”都提到了是從新疆傳入，指的應為同一物，都是我們今天說的結球甘藍。除此之外，這一時期結球甘藍通過絲綢之路經新疆傳入我國，因此在文獻中還留下“回白”、“回回白”、“回回白菜”、“茴子白”等異名，這些名稱中都帶有語素“回”（茴），表示新疆的意思。在這些名稱中，“茴”和“回”意思相同，加“艸”部件強調其植物屬性。結球甘藍還稱“駱駝白”，見於光緒九年《孝義廳志》：“蓮花白，又名回回白，又名駱駝白，出高山。”這一傳播路徑產生的異名有：“葵花白菜”、“蓮花白菜”、“回子白菜”、“回白”、“回回白”、“回回白菜”、“茴子白”等。3. 經由歐美等地傳入北京和東南沿海地區傳入東南沿海的結球甘藍這一時期被福建、臺灣等地稱為“番芥藍”，番是“番舶”（外國船隻）的意思。關於“番芥藍”的記載出現在1747年（乾隆十二年）的《臺灣府志》：“番芥藍似菜葉藍……一名番牡丹，種出咬留吧。”“咬留吧”是我國對印尼首都雅加達的古稱。而“番牡丹”一名則是類比牡丹花層層花瓣包裹來命名的。“番芥藍”和“番牡丹”的名稱從東南沿海印尼等地傳入後，又廣泛出現在我國的福建、臺灣等地。此後廣東地區出現“椰珠菜”、“椰菜”之名。1819 年（嘉6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慶二十四年）廣東《香山物產略》中有關於“椰珠菜”的記載，（宣統三年）1911 年廣東《南海縣誌》中有關於“椰菜”的記載。此外清朝駐外使臣錢恂和吳宗濂從荷蘭、義大利將結球甘藍帶入北京地區，在命名時從其特徵入手，稱為“大圓白菜”和“緊團白菜”。而從比利時傳來的結球甘藍還被稱為“比京白菜”。“比京”特指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因此得名。這一傳播路徑產生的異名有：“番芥藍”、“番牡丹”、“椰珠菜”、“椰菜”、“大圓白菜”、“緊團白菜”、“比京白菜”等。4. 經由朝鮮和日本引入我國結球甘藍在臺灣、福建一些地區還被稱為“高麗菜”，關於高麗菜的得名有兩種說法，一種認為是音譯詞（此菜的拉丁文稱為“caulis”或“colis”，荷蘭文“kool”，英文“caulis”，“coleslaw”，“cole”，德文“Kohl”，西班牙文“col”，義大利文“caule”）。另一種說法是日本佔據臺灣時期，日本人為廣為宣傳，1918 年連橫的《臺灣通史》中有關於高麗菜的記載：“高麗菜，種出高麗，傳入未久，其形如菘。”[1]“高麗菜”這一名稱出現時間較晚，在日本佔據臺灣時期才在方志中有記載。清早期西方人通過海陸將結球甘藍傳入日本，後由日本傳到我國東北地區。清末民國初年東北地區又出現“外洋白菜”和“西洋白菜”的稱謂。1919 年（民國八年）黑龍江《方正縣誌》記載：“又外洋白菜，葉緊抱一處成圓形。”這一傳播路徑產生的異名有：“高麗菜”、“外洋白菜”、“西洋白菜”、“洋白菜”等。结球甘蓝的传播路径如下图所示：二、結球甘藍的異名的命名理據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後，迅速從各邊境城市傳入我國內陸地區，和當地的語言、風俗習慣相融合，在各地方言中產生了更多的名稱。如“白球甘藍”、“球葉甘藍”、“繡球白菜”、 “包菜”、 “包白菜”、“包白”、“捲心菜”、“捲心菜”、“圓白菜”、 “大頭白菜”、 “球菜”等等。由於結球甘藍的異名數量眾多，以下將結合各地方言異名從命名理據角度對結球甘藍的異名進行羅列和梳理。1. 從地域角度命名結球甘藍在傳入我國的初期，其名稱往往帶有明顯的地域特徵。如“老槍菜”、“俄羅斯菘”、“老羌白菜”、“羅察菜”等。“俄羅斯菘”我們可知是根據俄羅斯國名而來，“羅察”是當時俄羅斯的別稱。至於“老槍”、“老羌”的名稱，實際上也是我國對俄羅斯稱呼的演變。《柳邊記略》中介紹說：“阿羅斯一作俄洛斯，即‘羅刹’，邊外呼為‘老槍’。”張維華、孫西在《清前期中俄關係》[2] 一書中，對“羅刹”、“老羌”與“老槍”等名稱進行詳細地梳理與考證，認為“羅刹是清初中國人對於俄羅斯人的另一種稱呼”，而“羅”、“老”音相似，而“刹”、“羌”、“槍”等字的音，62

也有相同或相近處，“羌”與“槍”兩字諧音，舊時東北地區把沙皇俄國的貨幣也以“羌”字命名，稱為“羌帖”或“羌幣”。“老羌”與“老槍”則是根據“羅刹”的讀音而來。還有“回白”、“回回白”、“回回白菜”、“茴子白”，這些名稱都帶有語素“回”或“茴”，表示和地域新疆有關。結球甘藍還被稱為“比京白菜”、“高麗菜”、“比京”是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別稱，“高麗菜”之得名源自朝鮮半島的古稱“高麗”，因此“比京白菜”、“高麗菜”都是從地域角度命名的異名。2. 表外來植物結球甘藍原產於地中海沿岸的歐洲地區，並非我國本土生長，是一種外來植物，關於這一點，結球甘藍的很多異名則直接標明了這一身份。例如異名“番芥藍”、“番牡丹”，這裏的“番”表“番舶”，即外來船隻的意思。還有“外洋白菜”、“西洋白菜”、“洋白菜”等詞，都表明結球甘藍是外來植物的意思。3. 通過比喻命名在植物異名的命名過程中，比喻是一個重要的命名方式。清《植物名實圖考》中稱結球甘藍為“葵花白菜”，因其形似葵花而得名。在今天的寧夏、新疆、甘肅、四川的某些地區稱其為“蓮花白”，其命名理據和“葵花白菜”相同。結球甘藍在廣東地區稱“椰珠菜”、“椰菜”。《中國蔬菜名稱考釋》認為：“‘椰菜’和‘椰珠菜’的稱謂是由於結球甘藍的葉球的形狀和大小都很像椰子樹的果實‘椰子’的緣故，‘椰珠’稱謂之中的‘珠’還兼有珍貴和圓形的雙重含義。”結球甘藍又稱“繡球白菜”、“球菜”，“繡球”是一個極具中國傳統文化的事物，這一名稱主要出現在湖北地區。道光十四年湖北的《施南府志》記載：“包白菜出利川，土人呼繡球白菜，蓋菘類。”“球菜”則出現在湖北、浙江的一些地區。此外，結球甘藍還被稱為“白球甘藍”、“拳菘”、“疙瘩白”、“疙瘩菜”、“大頭菜”、“大頭白菜”，這類名稱則多出現在東北地區以及河南、內蒙古等地，如民國十八年遼寧的《開原縣誌》記載：“甘藍，十字花科，土命疙瘩白菜或球白菜，形態似前而葉層層包裹成球狀。”4. 以形態特徵命名結球甘藍是一種圓形植物，其突出的形態特徵即其層層包裹的圓形葉球，因此他的很多異名都突出這一特徵，但構詞方式有所不同。4.1 以形容詞為詞頭在結球甘藍表形態特徵的異名中有些是以形容詞為詞頭，例如“圓白菜”、“大圓白菜”、“團菘”、團菜、“緊團白菜”，這些名稱突出其“圓”、“大”“緊”等特徵。關於“團”的意思，《說文解字 • 囗部》：“團，圓也。”因此“團菘”、團菜、“緊團白菜”這些詞都突出的是“圓”這一特徵。4.2 以形容詞“白”為詞尾在結球甘藍的眾多異名中，有一些以形容詞為詞尾，且這個形容詞為顏色詞“白”。例如“包頭白”、“包包白”、“包菜白”、“包白”、“疙瘩白”、“裹心白”等。4.3 以動詞為詞頭在結球甘藍表形態特徵的異名中大部分是以動詞“包”、“卷”、“抱”、“收”、“裹”等為詞頭的，例如“包菜”、“包頭菜”、“包頭白”、“包心菜”、“包包菜”、“包白菜”、“抱頭白”、“捲心菜”、“捲心菜”、“收心白菜”、“裹心白”等。這些以動詞為詞頭的異名突出了結球甘藍層層包裹的特徵。根據查閱資料，這些以動詞為詞頭的異名多出現在清末民國年間，且分佈範圍很廣，青海、甘肅、陝西、雲南、貴州、四川等地都有相關記載，此後隨著這些名稱的進一步發展，湖北、湖南、廣東、廣西、河南、江蘇等地的方言中都有使用，尤其以江蘇地區的記載較多，例如民6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國七年的《上海縣續志》記載：“捲心菜，川陝甘浙等省產之，俗稱包包菜，又號蓮花白菜，近邑人多種此，蓋自北方傳來。”三、結球甘藍異名的命名特徵結球甘藍在傳入我國後產生了諸多不同的異名，筆者根據所查閱的資料對這些異名的命名理據的進行梳理，見表 1。表 1 結球甘藍異名的命名理據 [3]命名理據傳播路徑俄羅斯 →東北中亞→ 西北華北歐美 → 京閩粵韓京→ 臺灣日→ 東北邊境→內陸表地域老槍菜、俄羅斯菘、阿羅斯菜、老羌白菜、羅察菜回白、回回白、回回白菜、茴子白比京白菜高麗菜表外來番芥藍、番牡丹外洋白菜、西洋白菜、洋白菜表比喻葵花白菜、蓮花白菜、駱駝白椰珠菜、椰菜蓮花白、繡球白菜、白球甘藍，疙瘩白、疙瘩菜、大頭白瓷、大頭菜表形態大圓白菜、緊團白菜形容詞詞頭：圓白菜、團菘、團菜形容詞詞尾：包頭白、包包白、包菜白、包白、疙瘩白、裹心白”等。動詞詞頭：包菜、包心菜、包包菜、抱頭白包白菜、捲心菜、捲心菜、收心白菜、裹心白菜根據以上表格，我們可以總結出結球甘藍異名命名的一些特徵：1. 在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初期，無論以何種路徑傳入，在命名時往往體現出明確的地域特徵。這些異名或以國家名稱命名（如俄羅斯菘），或以城市名稱命名（如比京白菜），或以民族名稱命名（如回回白菜）。這是因為結球甘藍作為一種新的外來品種，人們對他的瞭解和認識並不夠，因此在命名上追求簡單直接的方式，以引入地的名稱來命名。2. 結球甘藍是典型的外來植物，其表外來屬性的異名中包含語素“番”和“洋”，這是我國對外來植物的命名時常用的語素。“番”和“洋”都有明顯的外來特徵。在前文《漢語植物異名所包含的文化意蘊》一章中對外來植物的命名特徵進行了總結，從這兩個語素中可以斷定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大致在明清時期，且根據傳播路徑不同，植物詞所冠以的語素也不同。就結球甘藍的異名而言，由歐美經東南沿海傳入我國，在命名時冠以語素“番”；由日本傳入我國，在命名時冠以語素“洋”。3. 在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後開始廣泛種植，經邊境傳入內陸地區，由於結球甘藍已經引入我國一段時間，人們對其認識越來越深入，因此在命名上不再簡單以引入地來命名，而是在種植過程中不斷發現其自身特點，並結合各地方言來命名，因此這一階段結球甘藍的異名在數量上迅速增加，這些賦予結球甘藍的新的名字不再以呈現地域特徵和外來屬性為主要方式，而突出該植物自身的形態特徵。因此所產生的異名多通過類比其他事物來表示（如椰珠菜），或通過動詞或形容詞直接描述其形態特徵（如包菜、圓白菜、疙瘩白等）。64

四、結球甘藍各異名在我國的分佈情況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後廣泛開始種植，因此出現了大量異名，南京農業大學張楠的碩士學位論文《結球甘藍在中國的引種與本土化研究——晚清至民國》一文總結歸納了結球甘藍在清代、民國時期的地方名稱。如今結球甘藍傳入我國已有一百多年，在我國各地都有廣泛種植，成為我國重要的農作物之一。相比晚清和民國時期，結球甘藍的異名構成和分佈都發生了一些變化，對現代漢語方言中的異名，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編纂的《漢語方言詞彙》和陳章太、李行健編纂的《普通話基礎方言基本詞彙集》都進行了搜集整理。以下結合張楠對於明清至民國時期結球甘藍的地方名稱，以及《漢語方言詞彙》和《普通話基礎方言基本詞彙集》所搜集整理的現代漢語方言中的名稱，將結球甘藍各異名在我國的分佈情況進行梳理。由於結球甘藍的異名眾多，分佈廣泛，且各地區異名多有重疊現象，因此本文以各省為軸，羅列各類異名，如表 2-1 所示：表 2-1：結球甘藍異名在我國的分佈情況省份近代漢語方言（晚清至民國）現代漢語方言東北地區老槍菜、老羌菜、俄羅斯菘、阿羅斯菜、疙瘩白菜、大頭白菜、洋白菜、圓白菜、球白菜、安徽菘、團菘、甘藍包心菜、大頭菜、疙瘩白、洋白菜、捲心菜內蒙古回子白菜、牛肚菘、蓮花白菜、老羌菜、疙瘩白菜、大頭白菜、包包白菜、洋白菜捲心菜、圓白菜、回子白、黃洋白、包菜、包心菜河北（含津京）回子白菜、牛肚菘、西洋白菜、圓白菜、疙瘩白菜、抱頭白、洋白菜、團菜、甘藍洋白菜、疙瘩白、球兒菜、茴子白、圓白菜、灰子白山西回子白菜、牛肚菘、葵花白菜、蓮花白菜勺兒白、茴得白、茴子苔、茴子白、圓白菜、洋白菜山東大頭菜、捲心菜、圓白菜、洋白菜、剛白菜陝西回子白菜、蓮花白菜、包包白菜、駱駝白包包兒菜、包兒菜、包包菜、包心菜、蓮花白、甘蘭、洋白菜甘肅蓮花白菜、羅察菜、包包白菜、番白菜、甘藍番白菜、蓮花白、包心菜寧夏蓮花白新疆蓮花白菜蓮花白、包包菜青海蓮花白菜、包心菜蓮花白、大頭菜河南包包白菜、洋白菜洋白菜、包心菜、回都白、包菜江蘇（含上海）捲心菜、包包白菜、蓮花白菜、甘藍、椰菜洋白菜、包頭菜、包心菜、包菜、捲心菜浙江球菜四川（含重慶）包包白菜、蓮花白菜、葵花白菜、番白菜、繡球白菜、團菘、蓮花白、包包菜雲南蓮花白菜、包包白菜、包心菜、甘藍蓮花白、洋白菜、包心菜、京白菜貴州蓮花白菜、回子白菜、甘藍、椰菜、捲心菜蓮花白、包心菜湖北包包白菜、繡球白菜、蓮花白菜、蓮花白、包心白、團菘、拳菘、洋白菜、包菜、包心白、捲心菜、包心菜、球菜湖南葵花白菜、包包白菜、甘藍蓮花白、棉花白、包菜江西包菜安徽包菜、包心菜、洋白菜、大白菜、包頭菜、甘藍菜廣西包心菜、包心白、椰菜、洋白菜、蓮花白蓮花白廣東椰菜、番芥藍、包包白菜椰菜福建番芥藍、黑牡丹、洋白菜、甘藍高麗菜、包菜、洋白菜臺灣番芥藍、黑牡丹、高麗菜、番迦藍高麗菜根據以上歸納總結的結球甘藍在不同時期的異名，我們將其中現代漢語方言部分的常用名稱提取出來，用6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表 2-2 表示。表2-2：結球甘藍在現代漢語方言中常用名分佈情況省份洋白菜包心菜蓮花白包菜捲心菜圓白菜東北地區 √ √ √內蒙古 √ √ √ √河北（含津京） √ √山西 √ √山東 √ √ √陝西 √ √ √甘肅 √ √寧夏 √新疆 √青海 √河南 √ √ √江蘇（含上海） √ √ √ √浙江四川（含重慶） √雲南 √ √ √貴州 √ √湖北 √ √ √ √湖南 √ √江西 √安徽 √ √ √廣西 √廣東福建 √ √臺灣通過表 2-1、表 2-2 對結球甘藍異名在我國分佈的梳理，我們可以發現以下特徵：第一，從以上表格中的“現代漢語方言”部分我們可以看到結球甘藍幾乎在每個省都有異名，這也就是說結球甘藍在全國範圍內都有分佈。這說明結球甘藍這種植物具有良好的生態適應性。結球甘藍的異名分佈最多的地區在東北、內蒙古、河北地區，這說明了結球甘藍更喜冷，且最初是從俄羅斯經東北傳入我國北方大部，因此這些地方無論是在近代方言還是現代方言中異名都很多。另外還有一點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異名最多的東三省地區，清末至民國的地方誌中所記錄的名稱具有濃郁的地域性，東北地區的結球甘藍從俄羅斯傳入我國，因此在名稱上和俄羅斯相關，這些名稱到了現代漢語方言中幾乎都不再使用。但同樣表地域特徵的異名如“茴得白”、“茴子苔”、“茴子白”、“回都白”卻保留在了現代漢語方言中。第二，結球甘藍是一種外來植物，在清末至民國的地方之中記錄的名稱標明了其外來特徵，如“番芥藍”、“番牡丹”、“外洋白菜”、“西洋白菜”、“洋白菜”等，但在現代漢語方言中只保留了“洋白菜”的叫法，而且“洋白菜”這一名稱的使用範圍非常廣泛。根據統計，在清末至民國的方志中，出現“洋白菜”這一名的有東北地區、內蒙古、河北、廣西、福建，但在現代漢語中，“洋白菜”的適用範圍迅速擴大到東北地區、河北、山西、山東、河南、江蘇、雲南、湖北、安徽、福建，成為結球甘藍使用範圍最廣的異名。第三，結球甘藍有的異名從近代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方言中，且帶有明顯的地域性，比如包含語素“回”的異名明顯多出現在北方地區，在內蒙古、河北、山西、河南地區都有相關異名的記載。而“椰菜”、“高麗菜”則僅在南方地區的廣東、福建出現。第四，表 2-2 歸納了結球甘藍在現代漢語中使用範66

圍最廣的六種異名，其中“洋白菜”是現代漢語方言中使用範圍最廣的異名，共有十一個地區，分佈也十分廣泛，在我國南北各地都有稱“洋白菜”的省份。在所列的六個常用異名中，除了“圓白菜”只出現在北方方言中，其他在南北地區都有分佈。在這六個異名中，“洋白菜”、“包心菜”、“蓮花菜”這三個名稱在近代方志中就有記載，並延續到現代漢語方言中，且使用範圍繼續擴大。“捲心菜”在近代方志中的記載較少，只有在貴州的地方誌中有記載，但這一名稱在現代漢語中成為第五大常用名。而“包菜”、“圓白菜”都是現代漢語方言中特有的名稱，近代方志中並沒有記載。綜上所述，結球甘藍在我國的種植非常廣泛，幾乎在全國各地都有，其異名數量非常龐大。總體而言，結球甘藍的異名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地域性。註釋： [1] 連橫：《臺灣通史》，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 年版，355 頁。[2] 張維華，孫西：《清前期中俄關係》，山東教育出版社，1997 年，第 40 頁。[3]結球甘藍異名整理自各地方志和相關文獻資料，其中對一些近似名進行了合併，未收錄命名方式不詳或訛誤的異名。傳播路徑根據張平真的《中國蔬菜名稱考釋》為依據，並進行了重新整合和梳理。參考文獻：中國大百科全書編輯部 1996 《中國大百科全書（簡明版）》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中國農業百科全書總編輯地蔬菜卷編輯委員會，中國農業百科全書編輯部 1990 《中國農業百科全書•蔬菜卷》中國農業出版社。萬國鼎 1962 《五穀史話》人民出版社。佟屏亞 1979 《農作物史話》中國青年出版社。李璠 1984 《中國栽培植物發展史》科學出版社。張真平 2008 《中國蔬菜名稱考釋》北京燕山出版社。吳其濬 1963 《植物名實圖考》中華書局。李行健 1995 《河北方言詞彙編》商務印書館。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編 1995 《漢語方言詞彙（第二版）》語文出版社。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主編 1972 《中國高等植物圖鑒 ( 全五冊 )》科學出版社。李榮 2002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江蘇教育出版社。許寶華、宮田一郎 1990 《漢語方言大詞典》中華書局。葉靜淵 1984 《我國結球甘藍的引種史──與蔣名川同志商榷》，《中國蔬菜》第 2 期。韓嘉羲 1985 《淺議雲南結球甘藍的引種史──兼與葉靜淵同志商榷》，《中國蔬菜》第 2 期。葉靜淵 1986 《甘藍類蔬菜在我國的引種栽培與演化》，《自然科學史研究》第 3 期。6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澳門粵語字表與普通話字表對應關係分析Analysis on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he data of Macao cantonese character list and the data of Mandarin character list◎ 羅言發 / 澳門大學、北京大學提要：本文利用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熊子瑜設計的“方言錄音及資料分析整理系統”整理出澳門粵語和普通話的語音系統對應關係。目的是窮盡性分析澳門粵語與普通話的聲韻調對應該關係。特別列出澳門粵語跟普通話對應規律中的例外字，力求讓澳門人在學習普通話的過程中擺脫因過度類推而犯下的錯誤。列舉分前後兩部分，前面是澳門粵語跟普通話聲母之間、韻母之間、聲調之間的所有對應關係資料，後者總結了兩者聲母、韻母、聲調之間對應的主要規律。本文對澳門各政府機關及中小學的普通話教學有重要的資料參考意義。關鍵詞：澳門粵語普通話對應關係資料Key words: Cantonese in Macau Mandarin Correspondence Data前言澳門粵語雖是廣府片粵語，但跟廣州粵語卻有區別。主要區別是聲母上 n、l 不分。韻母上單輔音韻母只有雙唇鼻音。聲調上聲只有一個，陰去和陽去、下陰入和陽入的區分沒有廣州話清楚。廣州話對應普通話的著作不少，但澳門粵語跟普通話的全面對應關係前人沒有做過，在教學上有所缺失。本文彌補這一空白。對應有主要規律和次要規律乃至例外，而例外往68

往是學習非母語的關鍵。本文窮盡性提供例外的對應關係和相應例字，方便澳門人學習和利用。本文的例字全部來自《方言調查字表》3777 個漢字 [1] ，有些字沒有相應的澳門本地讀法的條目會被刪除，有些有文白異讀的則會增加條目，最後處理的資料一共有 3591 個漢字。一、“澳門粵語字表資料聲母 -普通話字表資料聲母”對應關係資料第一列是澳門粵語的聲母，第二列是普通話的聲母。第三列是此對應關係所包含的字數，第四列是此對應關係在整個對應該關係中所佔的比例。比如澳門聲母 p 對應普通話 f 的字有 1 個，是“縛”字，這條對應該關係佔澳門聲母 p 對普通話 f、ph、p 這三條關係中的 0.63%。[2] 限於篇幅，主要規律最多只列出 50 個字。非主要規律的例外字全部列出。因為是對比兩種區別較大的漢語，本文使用國際音標，相應的漢語拼音方案和粵語拼音方案可以參看北京大學現代漢語教研室（2010）的《現代漢語》和詹伯慧（2002）主編的《廣州話正音字典》。下表“—”是零聲母表 1. 澳門粵語聲母和普通話聲母對應關係澳門聲母普通話聲母字數比例漢字p f 1 0.63% 縛p ph 9 5.66% 品坡迫瀑叛曝濼胖僕p p 149 93.71%邊八比保病變步筆白北百飽拔本補巴冰班兵部幫包板波寶半報擺般辦壁伯必備悲貝不拜秘辨敗斑閉爸扮杯臂爆標搬s tɕh 1 0.26% 仇s — 1 0.26% 簷s ɻ 1 0.26% 瑞s tsh 3 0.79% 粹篡岑s t 3 0.79% 兆篆朮s tʂh 27 7.12%船城誠晨成常承純臣垂乘償蟬崇裳辰嘗愁唇醇丞莼蟾蟶豉讎禪s s 78 20.58%三蘇送四死絲色桑酸訴算孫索歲森斯司私雖所宋鎖塑素傘碎損塞肅縮嫂薩撒肆撕穗瑟蒜腮騷嗽梭遂髓隧筍粟瑣唆酥s ɕ 86 22.69%新星修線心錫些細西辛先消性寫想醒信笑息小雪需悉惜箱選洗秀宣仙銷訊迅緒絮羡姓膝羞瀉蕭析繡泄旬卸腥熄薪宵s ʂ 179 47.23%實説石社樹手師示世市十書神詩生是食試收傷失使聲識士事時燒舌濕蛇稅侍帥射受史升勢山熟深殺沙身水伸什視首k s 1 0.30% 澀k ɕ 1 0.30% 校k x 1 0.30% 揈k tɕh 3 0.89% 撳羌杞k k 140 41.54%官古高故光根各國貴關共割桂怪竿郭跪刮庚哥廣改趕狗敢告管該館個工鼓公感跟攻果功剛顧姑歌骨瓜歸革格掛貢罐k tɕ 191 56.68%講近見九架緊舉件舊結急傑局介健檢减救居斤記價具簡極江景階界建據機加句交警技堅計京激驚今擊己叫家軍久鷄kh x 4 3.20% 繪賄豁檜kh ɕ 4 3.20% 吸溪攜蠍kh k 13 10.40% 蓋規購概溝構溉逛箍丐劊癸虢kh tɕ 25 20.00%舅及決級給拒距菌拘揭俱鳩稽襟冀鯨駒訣徛妗屐厥强劇劇kh kh 31 24.80%抗葵困靠擴跨狂誇虧括礦扣曠寇綑慨愧扛坤廓垮炕眶盔楷窺潰叩逵昆崑kh tɕh 48 38.40%橋窮確權旗羣缺瓊卻其求球奇區期勤傾企啓騎琴裙拳喬棋頃渠驅僑茄禽芹契擎鉗祈擒蕎鰭佢顴瞿祁虔岐曲强乾6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ŋ ɕ 1 1.82% 淆ŋ t 1 1.82% 呆ŋ tɕh 1 1.82% 訖ŋ k 3 5.45% 鉤勾勾ŋ n 3 5.45% 牛撓倪ŋ — 46 83.64%岸危鵝硬眼銀牙藝外我臥雅咬巖蟻芽顔雁餓額魏傲毅礙昂俄僞崖蛾艾熬鶯涯衙藕訛肴晏鄂捱瓦樂偶偶嶽岳h tʂh 1 0.43% 吃h k 1 0.43% 汞h ʂ 2 0.85% 晌廈h tɕ 4 1.71% 僥酵圈虹h tɕh 31 13.25%去起汽輕器氣慶巧勸敲犬牽棄殼腔欠恰豈歉欺遣券乞卿謙怯竅嵌洽磬圈h kh 36 15.38%開口孔可考克客控肯康哭渴坑恐砍凱堪懇酷刊坎墾烤糠慷勘筐揩犒匡空刻刻看空看h x 71 30.34%河汗紅寒害厚漢黑含旱哈何海航候孩很豪盒猴浩喊洪衡吼恨賀杭毫痕耗赫鶴恒罕喉函侯韓鴻烘翰銲撼壕亥蒿憾酣駭h ɕ 88 37.61%雄歇胸銜虛靴向險香學喜鄉許響戲希血兄幸獻鞋限閑稀效顯陷曉犧峽項協械霞掀憲嫌狹享巷脅杏熊瞎諧蟹喧熙匣囂j l 1 0.31% 賃j tʂ 1 0.31% 蘸j tɕh 3 0.92% 丘泣欽j n 8 2.45% 凝逆釀擬虐瘧孽蔫j ɕ 16 4.89%休玄現形穴欣型縣刑弦懸賢釁涎莧眩j ɻ 53 16.21%讓若然日人認入染軟閏仍如熱肉容忍弱燃柔仁潤鋭融嚷絨壤饒乳惹擾辱刃褥儒揉蘂攘茸冗韌蓉芮紝冉戎汝氄壬阮繞j — 245 74.92%嚴意異用引以一衣約有遠野月元圓言雨而耳延隱移藥椅緣翁逸研因醫羊迎夜依語疑央葉演揚義議育友越玉也業音驗w kh 1 0.71% 會w k 1 0.71% 鍋w tɕh 1 0.71% 屈w ɻ 1 0.71% 榮w — 67 47.86%圍温運委碗灣往偉烏位威衛王玩永污挖汪維窩彎穩頑謂餧慰唯域遺歪泳暈違韻允援畏窪葦匀旺挽枉胃蝟萎緯詠桅瘟w x 69 49.29%活話魂湖戶互黄護回或壞畫混换皇緩慧滑環懷幻毁獲宏唤渾狐禍壺惑禾槐惠猾樺患焕諱穢淮滬茴蝗宦桓餛滸簧鑊弘— — 48 100.00%五愛午安暗按壓屋阿亞伍哀案奥吴鴨誤挨握押啞埃悟歐梧鴉矮鞍嘔藹骯庵蜈扼毆隘甕揞甌丫吾椏慪漚坳惡懊懊ph kh 1 0.78% 棵ph p 25 19.38%抱倍伴棒編傍柏彼鄙蝙耙豹秕鰾婢稗俾遍併遍被泊鉋蚌蚌ph ph 103 79.84%怕平盤爬普匹拍偏破朋評旁批跑皮片判蓬配票牌憑盆派瓶飄陪披炮疲騙棚培攀潑撲拼捧彭屏篇坪龐婆拋蒲頗盼魄貧m p 2 1.16% 剥擘m — 35 20.23%武尾晚望聞網文微襪無物務舞問萬忘未霧味紋亡侮勿蚊妄巫蔓吻鵡誣杳輞璺刎戊m m 136 78.61%買棉滅母妹木門米麥麻免帽民毛苗忙賣名目密馬明命每滿慢媽美没猛妙描駡貌夢敏莫冒蒙梅埋墨鳴蜜末畝默悶漫迷f ph 1 0.60% 剖f p 1 0.60% 瓣f ɕ 4 2.38% 勳訓熏薰f kh 18 10.71%苦寬快課塊科况款闊枯庫顆褲窟筷魁傀奎f x 28 16.67%灰花化昏婚夥歡火呼乎虎貨晃忽慌荒揮輝謊悔恢徽霍晦葷戽藿麾f f 116 69.05%附飯父服房放方飛婦福扶粉付符費罰馮防風反非富豐府分夫份峰紛法訪芬奉浮伏犯副肥繁鳳奮憤負翻乏逢芳封蜂撫t l 1 0.63% 隸t t 3 1.89% 啄秩琢70

t th 4 2.52% 特突踏腆t t 151 94.97%到黨燈對第洞弟道東短讀低等得地膽督盗奪稻搭滴凳毒笛賭棟豆待底杜代帶動電敵刀丁島達點掉段冬頂登多隊定度th t 15 9.68% 淡堤怠禱貸佃囤舵簟殆斷肚肚盾盾th th 140 90.32%題體條田天太同鐵桃替唐梯秃踢態頭通圖提停土討談推投塔他徒駝童添壇庭灘塘堂萄途逃退疼廳偷痛兔湯騰桐糖貪l ɕ 1 0.36% 朽l — 1 0.36% 餌l t 1 0.36% 鳥l tɕ 1 0.36% 艦l n 57 20.73%南娘年腦女怒納暖農念能男奶那尼你哪內拿努濃泥乃耐鬧紐嫩囊奴奈扭諾尿捏碾聶惱挪膩撚膿攆鑷溺捺糯匿鮎黏儂l l 214 77.82%路藍流良靈林連龍落老緑六鹿鄰漏廉辣呂來另留樓領亂旅臨亮勞蘭露蘆禮料羅弄力録烈令麗立練列例拉類冷李理利ts tɕh 1 0.25% 雀ts ʂ 1 0.25% 豕ts tsh 2 0.51% 側皴ts t 2 0.51% 墊墊ts tʂh 2 0.51% 觸舂ts s 10 2.54% 寺俗僧誦飼訟頌嗣祀巳ts ɕ 13 3.31% 謝像習象席袖夕襲叙序橡續續ts tɕ 68 17.30%接精節酒積姐焦賤净際進静就集井即漸箭晶尖濟絶睛擠籍聚借疾截津奬跡績捷浸剪薦劑匠椒漿晋寂脊俊醬濺槳蔣祭ts ts 82 20.87%組走增雜尊資糟醉造再總早族在祖座左最作則做自子字足贊租鑽奏遭栽災昨暫棗罪阻擇嘴紫澤姿責贈葬宰宗滋遵蹤ts tʂ 212 53.94%紙直陣專展主支助爭知住竹織豬招蒸帳宅窄濁衆證張州戰止珠者真照之整周治至終致指找莊裝狀壯植洲諸芝追掌值tsh t 1 0.33% 掇tsh ts 4 1.34% 坐澡賊躁tsh tɕ 5 1.67% 踐輯揫殲鬮tsh s 5 1.67% 似隨賽速松tsh ʂ 11 3.68% 矢始束設刷柿杉奢署恃芍tsh ɕ 11 3.68% 徐尋祥詳斜巡循邪蓄畜嗅tsh tʂ 12 4.01% 桌柱診拯昭卓疹拄轍冢苧重tsh tɕh 53 17.73%全齊七切槍錢請青前情千清牆且取瞧搶侵晴趣泉遷秦妻悄淺潛戚漆砌鍬趨鵲棲囚寢臍蛆俏娶鞦樵妾吣緝鞘秋秋親親tsh tsh 75 25.08%菜粗曹倉醋材層彩採操存財村此次慘叢寸蒼殘餐燦聰悤擦刺翠促辭慈詞測猜裁催竄葱蠶湊措磁脆册策慚崔槽糙撮瓷tsh tʂh 122 40.80%陳蟲唱除初尺出牀潮抽楚昌鋤巢穿衝遲持查吹充場沉春池廠察創産川撑串塵礎窗柴程徹茶抄呈赤腸齒超插翅斥恥叉二、“澳門粵語字表資料聲調 - 普通話字表資料聲調”對應關係資料表 2. 澳門粵語聲調與普通話聲調對應關係澳門聲母普通話聲母字數比例漢字陰平上聲 10 1.37% 擠謊吼烤垮僥瞅把錶簸陰平陽平 24 3.29%璃撓姨摩魔蚊扛雛俘魁蟆肪雌虻飩黏荀奎綏從于於芒蝦陰平去聲 27 3.70%跨爸溜劑癥嚥俱辮倡瞪眶酵殉鮑鐙䝋坳雙空逩勝釘圈縱勾膏簸陰平陰平 668 91.63%新收燈星書爭師修傷根邊支官詩專三心光東方生花開安精飛知休低温初聲蘇衣灰天高關絲豬增尊招丘抽桑燒槍酸粗陽平上聲 9 1.32% 緩傻薯秕靡蠓癸瞭燎陽平陰平 23 3.37%危微乎期濤帆掏堤庸悠殊巫鯨誣酣鼾兮焉奚拎疵松呆陽平去聲 25 3.66%忘傍誼暈樺媚囤耙舵佃鷂眩葚稗鏇旋横寧和華虹縫磨鉋禪7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陽平陽平 626 91.65%田娘全紅窮盤然寒人流神南房蟲圓陳年除題言棉同林連河靈條良橋元嚴齊龍圍藍門平文牀聞時船雄而唐鄰符桃含鵝上聲陽平 12 1.85% 名跑膜茄銘丸撩鈀佢烊橙橙上聲陰平 19 2.93%摸估擁顆刊頗稍墩妖慷剖扳豌毆鬮糾糾搜蒐上聲去聲 88 13.58%抱婦社厚妹坐市似柱旱淡倍舅議院伴境紀那畫棒奮繪竟拒映晃憤輛距縣瓣韻竄緒踐絮轎菌誘戀妄愧柿銲蘸怠蟹賄粹上聲上聲 529 81.64%緊使主引以午雨手有體等舉買武比母古九口野短走腦女遠五老講黨組米展紙保尾網晚死耳姐膽减楚暖染粉普檢酒飽陰去陽平 2 0.41% 跳炸陰去陰平 17 3.53%究悄拼莖烘杉勘糙蟶漚蔭姘尷禁鋼噴泡陰去上聲 18 3.73%傘喊澡漲悔慨諷柄攢橄灸傀汞鉸掃漂吐枕陰去去聲 445 92.32%怕去試放變世化蓋太架送故見到愛線意對唱抗菜漢四貴介暗救費替怪桂帳凳醉醋稅帥句汽器性證價氣判告叫靠印最陽去陽平 8 1.77% 什玩鼻饅壬論任行陽去上聲 17 3.76%導捕腐泳壤嚷僞輔詠攘穎纜餌豕豉儘累陽去去聲 427 94.47%陣父件洞附弟謝害用路舊異樹是認住運病飯示岸近讓步道助汗第地望士事共話健怒稻盗付硬帽漏跪寺棟閏賤侍部净上陰入上聲 13 8.97% 筆北匹給骨卜乞囑戟篤曲穀谷上陰入陽平 25 17.24%福急識竹得的則即級足幅職吉德執菊燭橘輯媳卒蝠嫡虢彿上陰入陰平 44 30.34%一失出七黑織濕督歇積秃壓息激屋擊叔捉忽惜吸悉哭縮汁剥膝逼析戚窟摔屈昔熄剔粥蝨揖戌掬緝餿仆上陰入去聲 63 43.45%色克壁式束適必室不觸益績跡釋碧祝憶質塞築億畢速促握迫肅測側恰泣覆斥飾郁腹沃闢瑟僻抑璧鯽蓄蟀粟洽溺匿恤下陰入上聲 25 13.81%尺鐵百窄法索甲塔雪角脚渴柏撒脊乙葛帖撇褶胛獺捋朴樸下陰入陽平 39 21.55%國結節舌答伯察決革格截協博潔責隔捷哲啄劫脅閣駁爵卓嚼轍訣酌蛤琢芍厥札覺着泊折摺下陰入陰平 57 31.49%接八説約切割搭桌缺拍郭踢刮殺吃鴨刷挖貼撲脱潑擦插摘胳跌揭押塌漆拆鴿擱撮劈挾拙豁楔憋鱉蠍薛掇鉢溻焯發夾下陰入去聲 60 33.15%確各卻作設血客赤徹躍闊裂塑攝殼括絡歉魄撤赫浙涉薩泄册策雀帕廓鵲怯霍縛澀鑷捺綽酪㿭妾瘌剁猝榻躡炙藿擘朔陽入上聲 3 1.28% 屬辱蜀陽入陰平 12 5.11% 滴錫突撥夕鍋捏瞎淑屐曰抹陽入陽平 98 41.70%十實直石活食服讀白雜傑局拔奪罰笛毒宅俗濁熟族學極及集達席敵習植没拾乏疾穴籍昨逐絶峽獨伏盒值額澤滑擇勃陽入去聲 122 51.91%落木滅若月日麥緑六入鹿納藥辣襪逸越葉目烈業物列玉力立録密育熱或肉特略律末悦翼蜜勒閲莫牧陸墨譯役粒亦默三、“澳門粵語字表資料韻母 - 普通話字表資料韻母”對應關係資料表 3. 澳門粵語韻母與普通話韻母對應關係澳門聲母普通話聲母字數比例漢字a iɛ 1 1.03% 也a uo 1 1.03% 莎a ua 14 14.43% 花化話畫窪耍樺鏵瓦華華划蛙蛙a ia 32 32.99%架亞牙價加家稼雅芽啞嘉駕霞鴉賈嫁暇衙痂遐瑕椏丫傢下下夏夏假假廈蝦a a 49 50.52%怕麻爬哈沙查馬巴媽拉哪那打拿他碼爸紗茶駡罷霸榨渣叉芭杈岔詐乍疤耙杷痲琶鈀搽楂欛把差炸炸灑灑壩垻廈蝦ua ua 8 100.00% 瓜掛跨誇垮寡卦剮uai uai 3 100.00% 怪柺乖72

uan uan 3 100.00% 關慣鰥uaŋ uɑŋ 2 100.00% 逛眶uat ua 1 100.00% 刮ɐi y 1 0.82% 婿ɐi ai 3 2.46% 矮篩篩ɐi ei 4 3.28% 費廢肺吠ɐi ʅ 8 6.56% 世勢駛誓逝滯制製ɐi uei 34 27.87%圍危委偉威衛位謂餧慰維唯慧毁輝揮畏魏違葦僞惠徽蝟胃緯萎穢諱桅惟麾爲爲ɐi i 72 59.02%弟齊米第體低題替梯麗計鷄藝例際批西提細底禮繼迷濟擠勵帝厲遞蟻啓洗泥閉妻遺溪隸抵劑啼堤蔽幣蹄毅黎謎弊犁ɐu ɑu 2 1.22% 茂貿ɐu u 4 2.44% 浮畝漱阜ɐu iou 67 40.85%休流修九有舊酒丘救舅右球優留油又就游由求友久究牛猶秀郵憂幼劉尤柳紐袖扭繡榴幽羞悠誘鳩揫祐銹謬囚琉灸韭ɐu ou 91 55.49%手厚收口走抽漏豆首樓周受狗候頭投州壽購透宙瘦柔守洲偷鉤構抖猴奏溝舟某否謀酬逗皺寇臭愁歐授售陡綢籌扣獸ɐm əŋ 1 1.47% 參ɐm ʅ 1 1.47% 什ɐm yn 1 1.47% 尋ɐm ian 3 4.41% 陷餡嵌ɐm an 15 22.06% 含暗感敢甘砍堪坎撼勘庵憾柑酣揞ɐm ən 18 26.47%深沉森甚針審滲沈斟嬸壬紝葚岑任任枕枕ɐm in 29 42.65%林心陰臨音金今淋侵琴吟錦浸禽襟檩淫欽擒寢賃吣撳妗蔭禁飲飲禁ɐt y 1 2.38% 屈ɐt ua 1 2.38% 襪ɐt o 1 2.38% 佛ɐt ia 2 4.76% 瞎轄ɐt ɤ 3 7.14% 瑟核覈ɐt a 5 11.90% 拔罰乏伐筏ɐt u 7 16.67% 物不突忽勿窟彿ɐt ʅ 7 16.67% 日失實室質姪蝨ɐt i 15 35.71% 一筆七匹逸密蜜疾吉畢膝乞漆弼訖ɐŋ ən 1 2.17% 肯ɐŋ uŋ 2 4.35% 宏弘ɐŋ iŋ 5 10.87% 幸憑杏鶯行ɐŋ əŋ 38 82.61%等燈增凳僧庚能朋層登騰疼衡萌睁藤鄧贈筝恒崩憎盟瞪笙謄埂梗羹耿亨鐙哽更更曾曾澄ai ʅ 1 1.37% 舐ai uei 1 1.37% 傀ai i 2 2.74% 徙璽ai a 2 2.74% 尬大ai ia 3 4.11% 崖佳涯ai uai 8 10.96% 快塊壞懷歪槐筷淮ai iɛ 16 21.92%介階界鞋皆街届械戒諧蟹懈芥解解解ai ai 40 54.79%太買奶擺賣態帶孩曬邁拜埋寨牌柴戴乃派敗挨賴泰猜債艾貸癩豺齋楷隘揩駭釵稗捱大排㵺差ɐp u 1 4.00% 入ɐp ɤ 2 8.00% 盒合ɐp ia 5 20.00% 峽狹恰匣洽ɐp ʅ 5 20.00% 十濕拾執汁ɐp i 12 48.00% 急及立給級吸粒泣輯揖笠緝ɔt ɤ 4 100.00% 割渴葛喝ɐk uo 1 5.00% 握ɐk ai 2 10.00% 麥脈ɐk ei 3 15.00% 黑北肋ɐk o 3 15.00% 墨默陌ɐk ɤ 11 55.00% 得克則特勒塞德測側刻刻uɐi iɛ 1 4.55% 攜uɐi i 1 4.55% 季uɐi uei 20 90.91%貴桂跪葵歸規龜軌虧愧鬼櫃盔詭閨窺圭鱖逵癸uɐn uən 7 46.67% 困滚綑棍坤崑昆7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uɐn yn 8 53.33% 羣軍君均菌裙鈞郡uɐŋ uŋ 1 100.00% 揈uɐt y 1 20.00% 橘uɐt u 1 20.00% 骨uɐt yɛ 3 60.00% 倔掘掘i ɤ 1 0.72% 廁i ɚ 6 4.32% 而耳二兒爾貳i i 26 18.71%意異衣以移椅議疑義依已醫儀宜姨誼伊夷倚擬臍肄沂飴矣易i ɿ 42 30.22%絲似資寺自司私子次此字斯詞辭姿紫刺慈肆滋撕飼磁咨瓷賜姊祠雌巳嗣廝梓祀玆餈疵俟輜思思差i ʅ 64 46.04%示是支紙師市使詩知試士時事侍矢史治持之指止池視遲致始至枝芝置獅齒施智翅旨址恥馳氏肢蜘柿匙癡稚脂趾侈嗤ei ɚ 1 0.87% 餌ei y 1 0.87% 履ei ɿ 2 1.74% 死四ei uei 4 3.48% 尾微未味ei ei 17 14.78%飛非美悲備肥眉匪碑媚卑楣妃翡寐被被ei i 90 78.26%比地旗希奇記機皮氣汽起器其技己喜戲紀期你理李利尼疲避企稀披犧基臂棄寄既秘鼻璃欺彼豈棋譏肌貍釐籬梨冀忌iu iou 2 1.69% 丢溜iu ɑu 23 19.49%招燒潮照紹超趙召擾饒兆昭沼詔邵韶繞繞朝朝少少跳iu iɑu 93 78.81%橋條焦消小料笑苗鳥掉叫摇腰瞧遼妙飄票銷描雕標挑曉弔耀悄釣蕭邀聊轎廟椒喬驕嬌尿窑秒僑謡療瓢蕉舀妖繳吆矯au ua 1 1.43% 爪au u 1 1.43% 牡au iou 2 2.86% 朽臼au ou 3 4.29% 吼驟肘au iɑu 24 34.29%交巧咬效膠敲較郊狡攪絞窖孝餃淆酵肴鉸教教覺校校校au ɑu 39 55.71%飽巢靠跑包考找炮胞抄鬧貌爆貓搞吵撓茅罩拋炒稍矛烤梢鈔豹錨麅櫂卯笊鮑坳泡泡刨鉋潲in yan 2 1.64% 軒癬in an 11 9.02% 展然戰善燃顫纏氈膳扇單in ian 109 89.34%棉見年變田件連邊言線天延健免偏賤片先前練堅電建千現演研錢騙仙典顯編鍊獻牽箭肩宴辨煙蓮鞭憐遷顛憲篇嚥羡an ai 1 0.92% 還an uan 17 15.60%晚灣萬彎頑環幻挽賺患蔓涮撰宦篡閂還an ian 19 17.43%簡眼雁限艱閑顔繭揀奸澗柬鹼鐧趼晏諫間間an an 72 66.06%飯反板但班辦慢山蘭産殘翻灘蛋欄爛犯壇凡繁攀漫丹餐歎扮燦贊旦斑坦傘帆盞誕炭版攔泛鏟懶煩販瓣攤盼番綻頒删eŋ uŋ 1 0.66% 榮eŋ ən 4 2.65% 認偵貞稱eŋ yŋ 5 3.31% 瓊兄永泳詠eŋ in 7 4.64% 拼聘皿姘馨拎勁eŋ əŋ 35 23.18%聲蒸整仍誠證城成升承程呈政聖剩乘秤懲繩癥逞拯楞丞迸蟶正正徵盛征稱勝勝澄eŋ iŋ 99 65.56%星靈平精領丁形冰情停迎清景醒評警明兵定英慶另静青京性影令境晴鷹瓶型零竟陵鈴徑鳴映晶敬營庭睛傾凝挺蠅丙ip ian 1 3.57% 歉ip ɤ 5 17.86% 攝涉澀褶摺ip iɛ 22 78.57%接業葉協獵頁貼疊蝶劫脅捏碟聶怯帖諜鑷孽牒妾躡it ʅ 1 2.63% 秩it yɛ 1 2.63% 薛it i 1 2.63% 必it ɤ 9 23.68% 舌熱設徹撤哲浙轍折it iɛ 26 68.42%滅節結鐵切歇傑列烈裂截潔跌揭捷泄撇楔憋蠍鱉篾別別屑屑ɐn iŋ 2 1.64% 禀親74

ɐn yn 12 9.84% 運勳訓匀暈韻允熏孕薰雲云ɐn uən 22 18.03%温聞文魂婚昏問穩混吞紋渾蚊墩吻褪瘟葷飩餛刎璺ɐn in 37 30.33%緊引新近隱印銀斤因民品辛僅巾勤敏賓欣頻謹貧筋薪殷彬芹鬢釁姻憫閩寅殯抿檳尹親ɐn ən 49 40.16%陣神人陳根粉紛分跟伸恩份真身晨很診芬振奮忍珍塵臣仁憤震申辰趁懇慎痕襯恨腎墳笨糞墾刃韌疹忿焚奔逩噴噴ueŋ yŋ 1 100.00% 迥uek uo 1 100.00% 虢ɛ i 1 2.94% 騎ɛ ɤ 16 47.06%社蛇者射惹扯遮蔗奢赦賒麝佘車舍捨ɛ iɛ 17 50.00%野謝姐且寫爺些夜借瀉斜茄爹卸邪耶藉ɛŋ əŋ 1 4.55% 鄭ɛŋ iŋ 21 95.45%病井請命净輕頂驚名嶺廳鏡頸餅贏艇腥柄聽釘釘am a 1 1.92% 眨am ən 1 1.92% 參am ian 9 17.31% 减銜巖艦鑑監監鹹咸am an 41 78.85%南三藍淡膽男談貪探慘暫喊籃蠶潭斬衫覽攬濫杉慚耽痰蘸函橄饞譚攙欖纜讒尷擔站站擔參簪簪ɛk iɛ 1 6.25% 褯ɛk y 2 12.50% 劇劇ɛk ʅ 6 37.50% 石尺吃赤炙隻ɛk i 7 43.75% 笛踢錫脊劈糴屐ɔ a 1 1.06% 傻ɔ u 11 11.70% 助初楚鋤礎阻蔬梳雛疏疏ɔ o 14 14.89% 波破坡摸玻頗摩婆魔菠磨磨簸簸ɔ ɤ 22 23.40%河鵝可何哥個阿歌課科餓棵顆俄賀禾戈蛾訛和荷荷ɔ uo 46 48.94%坐羅座果火夥朵左多我所駝臥拖貨躲鎖窩禍鑼妥裹螺挪裸籮惰梭橢瑣唆唾銼糯舵搓囉蝸倭蓑餜過過和錯錯ɔi ei 1 1.85% 內ɔi uai 1 1.85% 外ɔi ai 52 96.30%開害菜蓋愛改海財彩材來採待再該在代災栽賽袋概擡耐哀裁礙凱溉宰奈胎埃慨苔怠腮藹睬丐亥殆蔡鰓纔才臺台載載ou ou 1 0.59% 都ou a 1 0.59% 蟆ou o 2 1.18% 摹模ou uo 2 1.18% 做措ou y 3 1.76% 驢穭鬚ou u 78 45.88%母路蘇組武步普粗怒賭醋祖度露補杜圖訴蘆無舞土部務爐兔素霧魯渡租努途徒捕侮暮蒲盧堵奴屠慕怖墓虜拇鍍巫廬ou ɑu 83 48.82%到老保腦高道抱桃稻盗曹帽糟刀造報島告早勞寶操毛討導棗萄套逃遭牢浩奥豪冒暴濤耗嫂稿傲毫澡堡滔陶掏糕淘撈ek o 1 1.37% 迫ek y 1 1.37% 域ek iɛ 2 2.74% 液腋ek ɤ 3 4.11% 色蟄嗇ek ʅ 15 20.55% 食直識織式適植值釋職斥飾殖蝕飭ek i 51 69.86%滴積激敵擊席息極力壁的即譯亦翼役惜悉籍碧績益億跡憶夕析逼寂戚逆闢熄昔疫覓僻抑鯽剔媳璧匿溺嫡狄戟歷曆易ɔŋ uo 1 0.75% 擴ɔŋ əŋ 2 1.50% 虻蚌ɔŋ iɑŋ 8 6.02% 講江項腔巷豇降降ɔŋ uɑŋ 37 27.82%光牀網望黄王廣往忘壯創莊狀裝况皇慌荒汪晃亡狂礦謊撞曠旺爽妄闖枉瘡筐蝗簧輞匡ɔŋ ɑŋ 85 63.91%放黨房方抗唐桑倉航忙幫旁剛廠防訪朗岡康擋芳蒼湯糖堂浪狼傍蕩塘港杭葬倘囊紡郎榜綁綱茫邦燙躺昂龐廊妨扛莽ɔn an 25 100.00%岸安寒汗漢旱竿趕按案桿稈刊翰銲肝韓罕鞍鼾幹看干看乾7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ɔk iɑu 3 5.17% 角殼鰾ɔk ɑu 4 6.90% 雹鑿酪烙ɔk yɛ 6 10.34% 確學樂覺嶽岳ɔk u 6 10.34% 塑撲幕縛樸朴ɔk ɤ 8 13.79% 各胳閣鶴擱鄂樂惡ɔk o 9 15.52% 莫博剥駁膜寞薄薄濼ɔk uo 22 37.93%落國郭索作駱昨獲鍋絡洛諾廓霍踱鐸藿鑊朔託托拓œ yɛ 1 33.33% 靴œ y 2 66.67% 鋸噓øy i 1 1.01% 裏øy uo 1 1.01% 騾øy u 1 1.01% 除øy uai 2 2.02% 帥衰øy ei 8 8.08% 類雷淚壘儡累累累øy y 42 42.42%舉去女虛徐呂旅居句具區據巨許取需拒慮距趣聚渠驅絮緒拘縷序懼叙俱矩濾趨屢娶駒佢瞿墟車須øy uei 44 44.44%對醉稅水最吹隊推雖歲隨誰垂追睡退罪碎腿堆瑞嘴翠鋭炊墜催穗脆兌崔錘綴粹遂髓隧蘂贅錐蛻芮槌綏at ia 2 8.70% 壓押at ua 4 17.39% 刷挖滑猾at a 17 73.91%八辣殺達察法擦撒薩捺瘌札獺發髮紮抹øn uan 1 1.85% 卵øn ən 2 3.70% 榛臻øn yn 10 18.52% 訊迅旬循俊巡遜殉荀濬øn in 11 20.37% 鄰信進津秦晋鱗燐吝盡儘øn uən 30 55.56%閏春順輪頓潤純倫敦遵唇蹲崙蠢筍醇鈍淪遁舜沌莼榫皴准論凖論盾盾œŋ uɑŋ 5 4.59% 窗霜孀雙雙œŋ ɑŋ 37 33.94%傷唱讓帳昌常商張場賞尚掌仗丈腸章嘗漲脹晌償壤暢障杖嚷裳倡賬樟攘瘴菖上上長長œŋ iɑŋ 67 61.47%娘良槍楊洋香亮像羊牆陽央揚象樣鄉響想向養凉祥仰箱輛糧梁搶奬匠秧詳僵享疆漿諒湘厢蔣釀橡槳粱鑲醬癢殃繮瘍øt i 1 7.14% 栗øt uai 3 21.43% 摔蟀率øt y 4 28.57% 律恤戌率øt u 6 42.86% 出述卒秫朮術œk ɑu 3 10.34% 芍焯着œk iɑu 4 13.79% 藥脚嚼鑰œk uo 10 34.48% 若桌弱啄卓綽琢酌剁着œk yɛ 12 41.38% 約卻略躍掠雀鵲爵虐瘧曰削u y 1 1.54% 芋u u 64 98.46%父附古故婦付扶符顧苦呼姑湖戶護富夫互府烏鼓乎負污孤副固股庫枯虎撫估腐傅斧膚壺狐褲俯赴輔賦甫孵雇敷俘箍ui uai 1 2.38% 會ui i 1 2.38% 坯ui uei 18 42.86%灰回繪悔恢賄魁劊茴晦潰煨檜奎會會匯彙ui ei 22 52.38%妹倍每貝杯配培煤陪梅輩媒枚黴沛佩昧賠胚焙裴背un yan 1 2.38% 援un ɑŋ 1 2.38% 胖un ən 4 9.52% 門本悶盆un an 13 30.95% 盤滿伴半判般搬拌潘瞞叛絆拚un uan 23 54.76%官碗管歡寬館玩罐款换貫緩唤灌焕豌腕棺桓觀觀冠冠ʊŋ iou 1 0.65% 嗅ʊŋ iɑŋ 1 0.65% 虹ʊŋ uəŋ 2 1.29% 翁甕ʊŋ yŋ 14 9.03% 用窮雄胸勇湧擁庸熊甬雍癰凶兇ʊŋ əŋ 24 15.48%馮豐峰風奉封逢鋒蜂鳳夢蒙蓬捧瘋楓篷諷蠓俸懵熥縫縫76

ʊŋ uŋ 113 72.90%蟲同洞紅送龍東共棟終功弄充通工總衆衝攻孔公冬農動容忠貢聰隆叢濃籠懂銅悤宋凍痛桐控洪童統弓恐融宫絨崇腫ut ei 1 8.33% 没ut uo 4 33.33% 活闊括豁ut o 7 58.33% 撥末潑勃沫鉢抹ʊk iou 2 2.27% 六宿ʊk uo 4 4.55% 濁捉縮沃ʊk ou 4 4.55% 肉軸粥餿ʊk y 16 18.18%緑局玉育浴獄郁菊蓄掬曲欲慾續續畜ʊk u 62 70.45%木服讀福竹鹿督毒秃俗録熟族屋目束足逐觸伏陸叔獨牧速哭屬築卜祝幅促肅覆穆酷燭辱囑腹瀑褥淑粟贖牘蝠蜀斛禄aŋ ɑŋ 2 7.69% 棒盲aŋ iŋ 2 7.69% 硬行aŋ əŋ 22 84.62%爭生冷猛棚牲撑坑彭孟耕膨甥烹鐺牚横横省省橙橙y y 32 40.51%雨與語宇魚遇漁羽預愈裕譽寓喻榆豫愉逾迂娱愚蛆淤盂虞禹餘于余於御禦y u 47 59.49%住書主樹豬柱如珠鼠諸株駐豎乳暑蛛厨舒煮儲殊鑄儒薯署拄黍庶恕蛀樞戍汝嗉苧杵誅褚處注註處著輸硃朱輸yn ən 1 1.08% 嫩yn uai 1 1.08% 揣yn ian 4 4.30% 聯縣沿戀yn uən 11 11.83% 尊孫存村損寸屯臀囤豚忖yn uan 37 39.78%短專船軟暖酸段算穿亂完磚鑽端川串喘鍛竄蒜緞宛丸篆纂椴鸞皖阮斷傳傳糰轉團斷轉yn yan 39 41.94%圓元全遠權緣玄願原員院園勸犬源選泉宣券拳倦淵懸怨捐冤袁眷喧轅眩鏇顴旋旋卷捲圈圈yt y 1 4.35% 捋yt i 1 4.35% 乙yt iɛ 1 4.35% 劣yt u 1 4.35% 猝yt uo 6 26.09% 説奪脱撮拙掇yt yɛ 13 56.52% 月缺越血決雪悦絶閲穴粤訣厥m u 9 100.00% 午五伍吴誤悟梧蜈吾ap 3 10.71% 鴿蛤欱ap i 3 10.71% 習集襲ap ia 5 17.86% 甲鴨挾胛夾ap a 17 60.71%搭雜納答塔踏插臘蠟塌閘鍘榻沓鑞溻搨im an 13 20.97% 染閃沾蟬陝瞻粘冉蟾佔占禪禪im ian 49 79.03%嚴檢廉險點念驗添漸尖甜劍掩店臉兼豔鐮欠嫌厭焰簾淹炎潛儉簷舔鉗閻殲謙掂醃鮎簟魘殮儼黏閹拈鹽鹽簽籤斂斂ak ei 1 2.94% 賊ak a 1 2.94% 帕ak 1 2.94% 擲ak ia 1 2.94% 嚇ak ua 1 2.94% 劃ak uo 2 5.88% 或惑ak o 5 14.71% 伯魄帛擘泊ak ai 8 23.53% 白百拍宅窄摘柏拆ak 14 41.18% 客格革額澤擇責隔赫策册扼㿭嚇四、“澳門粵語字表資料聲母 - 普通話字表資料聲母”對應關係資料簡表第一列是澳門粵語的聲母，第二列是此對應規則所包含的字數，第三列是所對應的普通話聲母有幾個以及哪幾個，第四列是最主要的對應聲母和包含的字數，第五列是第四列的數字在第二列總字數中的比重。比如：澳門的 p 聲母分別對應普通話 f、ph、p 三個聲母。以 p 對 p 為最主要規律，有 149 個漢字，佔全部總字數的 93.71%。7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表 4. 澳門粵語聲母與普通話聲母”對應關係澳門聲母總字數普通話聲母的對應類型與字數最主要類型與字數最大比p 159 f|1；ph|9；p|149； p|149 93.71%ph 129 kh|1；p|25；ph|103； ph|103 79.84%m 173 p|2；—|35；m|136； m|136 78.61%f 168ph|1；p|1；ɕ|4；kh|18；x|28；f|116；f|116 69.05%t 159 l|1；tʂ|3；th|4；t|151； t|151 94.97%th 155 t|15；th|140； th|140 90.32%l 275ɕ|1；—|1；t|1；tɕ|1；n|57；l|214；l|214 77.82%k 337s|1；ɕ|1；x|1；tɕh|3；k|140；tɕ|191；tɕ|191 56.68%kh 125x|4；ɕ|4；k|13；tɕ|25；kh|31；tɕh|48；tɕh|48 38.40%ŋ 55ɕ|1；t|1；tɕh|1；k|3；n|3；—|46；—|46 83.64%h 234tʂh|1；k|1；ʂ|2；tɕ|4；tɕh|31；kh|36；x|71；ɕ|88；ɕ|88 37.61%ts 393tɕh|1；ʂ|1；tsh|2；t|2；tʂh|2；s|10；ɕ|13；tɕ|68；ts|82；tʂ|212；tʂ|212 53.94%tsh 299t|1；ts|4；tɕ|5；s|5；ʂ|11；ɕ|11；tʂ|12；tɕh|53；tsh|75；tʂh|122；tʂh|122 53.94%s 379tɕh|1；—|1；ɻ|1；tsh|3；tʂ|3；tʂh|27；s|78；ɕ|86；ʂ|179；ʂ|179 47.23%j 327l|1；tʂ|1；tɕh|3；n|8；ɕ|16；ɻ|53；—|245；—|245 74.92%w 140kh|1；k|1；tɕh|1；ɻ|1；—|67；x|69；x|69 49.29%— 48 —|48； —|48 100.00%澳門的 ts、tsh、s 對應普通話的 tʂ、tʂh、ʂ 最大比只有 50% 左右。說明澳門的 ts、tsh、s 不光對應普通話捲舌聲母，也對應舌面前音 tɕ、tɕh、ɕ 和舌尖前音 ts、tsh、s。澳門的 kh 對應普通話 tɕh 的最大比不到40%，說明澳門的 kh 對應普通話好幾個聲母，他們分別是 tɕh、kh、tɕ、k。澳門的 h 對應普通話有同樣的情況，分別對應 ɕ、x、kh、tɕh。澳門的 w 聲母對應普通話的 x 聲母也不到 50%，澳門 w 聲母對應普通通話 x和零聲母。五、“澳門粵語字表資料調類 - 普通話字表資料調類”對應關係資料簡表表 5. 澳門粵語調類與普通話調類對應關係澳門聲母總字數普通話聲母的對應類型與字數最主要類型與字數最大比陰平 729上聲 |10；陽平 |24；去聲|27；陰平 |668；陰平 |668 91.63%陽平 683上聲 |9；陰平 |23；去聲|25；陽平 |626；陽平 |626 91.65%上聲 648陽平 |12；陰平 |19；去聲|88；上聲 |529；上聲 |529 81.64%陰去 482陽平 |2；陰平 |17；上聲|18；去聲 |445；去聲 |445 92.32%陽去 452陽平 |8；上聲 |17；去聲|427；去聲 |427 94.47%上陰入 145上聲 |13；陽平 |25；陰平|44；去聲 |63；去聲 |63 43.45%下陰入 181上聲 |25；陽平 |39；陰平|57；去聲 |60；去聲 |60 33.15%陽入 235上聲 |3；陰平 |12；陽平|98；去聲 |122；去聲 |122 33.15%澳門 3 個入聲對應普通話去聲的最大比都不超過45%，說明澳門的入聲在普通話四個聲調中都存在，沒有規律。入聲在官話中的歸入類型有多種，元朝《中原音韻》時就已經入聲韻尾脫落，派入平上去三聲。澳門話的入聲 p、t、k 韻尾跟《廣韻》基本保持一致。78

六、“澳門粵語字表資料韻母 - 普通話字表資料韻母”對應關係資料簡表表 6. 澳門粵語韻母與普通話韻母對應關係澳門韻母總字數普通話韻母的對應類型與字數最主要類型與字數最大比a 97iɛ|1；uo|1；ua|14；ia|32；a|49；a|49 50.52%ɛ 34 i|1；ɤ|16；iɛ|17； iɛ|17 50.00%i 139ɤ|1；ɚ|6；i|26；ɿ|42；ʅ|64；ʅ|64 46.04%ɔ 94a|1；u|11；o|14；ɤ|22；uo|46；uo|46 48.94%œ 3 yɛ|1；y|2； y|2 66.67%u 65 y|1；u|64； u|64 98.46%y 79 y|32；u|47； u|47 59.49%ai 73ʅ|1；uei|1；i|2；a|2；ia|3；uai|8；iɛ|16；ai|40；ai|40 54.79%ɐi 122y|1；ai|3；ei|4；ʅ|8；uei|34；i|72；i|72 59.02%ei 115ɚ|1；y|1；ɿ|2；uei|4；ei|17；i|90；i|90 78.26%ɔi 54 ei|1；uai|1；ai|52； ai|52 96.30%øy 99i|1；uo|1；u|1；uai|2；ei|8；y|42；uei|44；uei|44 44.44%ui 42 uai|1；i|1；uei|18；ei|22； ei|22 52.38%au 70ua|1；u|1；iou|2；ou|3；iɑu|24；ɑu|39；ɑu|39 55.71%ɐu 164 ɑu|2；u|4；iou|67；ou|91； ou|91 55.49%iu 118 iou|2；ɑu|23；iɑu|93； iɑu|93 78.81%ou 170ou|1；a|1；o|2；uo|2；y|3；u|78；ɑu|83；ɑu|83 48.82%am 52 a|1；ən|1；ian|9；an|41； an|41 78.85%ɐm 68əŋ|1；ʅ|1；yn|1；ian|3；an|15；ən|18；in|29；in|29 42.65%im 62 an|13；ian|49； ian|49 79.03%an 109ai|1；uan|17；ian|19；an|72；an|72 66.06%ɐn 122iŋ|2；yn|12；uən|22；in|37；ən|49；ən|49 40.16%in 122 yan|2；an|11；ian|109； ian|109 89.34%ɔn 25 an|25； an|25 100.00%øn 54uan|1；ən|2；yn|10；in|11；uən|30；uən|30 55.56%un 42yan|1；ɑŋ|1；ən|4；an|13；uan|23；uan|23 54.76%yn 93ən|1；uai|1；ian|4；uən|11；uan|37；yan|39；yan|39 41.94%aŋ 26 ɑŋ|2；iŋ|2；əŋ|22； əŋ|22 84.62%ɐŋ 46 ən|1；uŋ|2；iŋ|5；əŋ|38； əŋ|38 82.61%ɛŋ 22 əŋ|1；iŋ|21； iŋ|21 95.45%eŋ 151uŋ|1；ən|4；yŋ|5；in|7；əŋ|35；iŋ|99；iŋ|99 65.56%ɔŋ 133uo|1；əŋ|2；iɑŋ|8；uɑŋ|37；ɑŋ|85；ɑŋ|85 63.91%œŋ 109 uɑŋ|5；ɑŋ|37；iɑŋ|67； iɑŋ|67 61.47%ʊŋ 155iou|1；iɑŋ|1；uəŋ|2；yŋ|14；əŋ|24；uŋ|113；uŋ|113 72.90%ap 28 ɤ|3；i|3；ia|5；a|17； a|17 60.71%ɐp 25 u|1；ɤ|2；ia|5；ʅ|5；i|12； i|12 48.00%ip 28 ian|1；ɤ|5；iɛ|22； iɛ|22 78.57%at 23 ia|2；ua|4；a|17； a|17 73.91%ɐt 42y|1；ua|1；o|1；ia|2；ɤ|3；a|5；u|7；ʅ|7；i|15；i|15 35.71%it 38 ʅ|1；yɛ|1；i|1；ɤ|9；iɛ|26； iɛ|26 68.42%ɔt 4 ɤ|4； ɤ|4 100.00%øt 14 i|1；uai|3；y|4；u|6； u|6 42.86%ut 12 ei|1；uo|4；o|7； o|7 58.33%yt 23y|1；i|1；iɛ|1；u|1；uo|6；yɛ|13；yɛ|13 56.52%ak 34ei|1；a|1；ʅ|1；ia|1；ua|1；uo|2；o|5；ai|8；ɤ|14；ɤ|14 41.18%ɐk 20uo|1；ai|2；ei|3；o|3；ɤ|11；ɤ|11 55.00%7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ɛk 16 iɛ|1；y|2；ʅ|6；i|7； i|7 43.75%ek 73o|1；y|1；iɛ|2；ɤ|3；ʅ|15；i|51；i|51 69.86%ɔk 58iɑu|3；ɑu|4；yɛ|6；u|6；ɤ|8；o|9；uo|22；uo|22 37.93%œk 29ɑu|3；iɑu|4；uo|10；yɛ|12；yɛ|12 41.38%ʊk 88iou|2；uo|4；ou|4；y|16；u|62；u|62 70.45%ua 8 ua|8； ua|8 100.00%uai 3 uai|3； uai|3 100.00%uɐi 22 iɛ|1；i|1；uei|20； uei|20 90.91%uan 3 uan|3； uan|3 100.00%uɐn 15 uən|7；yn|8； yn|8 53.33%uaŋ 2 uɑŋ|2； uɑŋ|2 100.00%uɐŋ 1 uŋ|1； uŋ|1 100.00%ueŋ 1 yŋ|1； yŋ|1 100.00%uat 1 ua|1； ua|1 100.00%uɐt 5 y|1；u|1；yɛ|3； yɛ|3 60.00%uek 1 uo|1； uo|1 100.00%m 9 u|9； u|9 100.00%澳門話韻母 ɐp、ɐt、øt、ak、ɛk、ɔk、œk、i、ɔ、ou、ɐm、ɐn、yn 對應普通話聲母的最大比都不超過50%。說明這些韻母一對多的情況比較嚴重。這裏面有一半是入聲，說明入聲 ɐp、ɐt、øt、œk、ak 對應普通話的讀音是難點。其中澳門 ɐp 主要對應普通話 i 、ʅ、ia；澳門 ɐt 主要對應普通話 i 、ʅ 、u 、a；澳門 øt 主要對應普通話 u、y、uai；澳門 ak 主要對應普通話 ɤ、ai、o；澳門 ɛk 主要對應普通話 i、ʅ；澳門 ɔk 主要對應普通話 uo、o、ɤ、u、yɛ；澳門 œk 主要對應普通話yɛ、uo。然後是澳門 i 對應普通話 ʅ、ɿ、i；澳門 ɔ 對應普通話 uo、ɤ、o、u；澳門 ou 對應普通話 ɑu、u；澳門ɐm 對應普通話 in 、ən、an；澳門 ɐn 對應普通話 ən、in、uən、yn；澳門 yn 對應普通話 yan、uan、uən。七、小結澳門話跟廣州話雖然近，但是有自己的特色。澳門中小學教師苦於如何糾正學生普通話的過度類推問題。本文目的是窮盡性分析澳門粵語與普通話的聲韻調對應該關係。特別列出澳門粵語跟普通話對應規律中的例外字，力求讓澳門人在學習普通話的過程中擺脫因過度類推而犯下的錯誤。列舉分前後兩部分，前面是澳門粵語跟普通話聲母之間、韻母之間、聲調之間的所有對應關係資料，後者總結了兩者聲母、韻母、聲調之間對應的主要規律。本文對澳門各政府機關及中小學的普通話教學有重要的資料參考意義。註釋： [1] 發音人是作者，作者在澳門長大，只在外求學的時候離開過澳門。普通話的發音樣本來自熊子瑜。[2] 1/（1+9+149）=0.63%參考文獻：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教研室.2010.《現代漢語》（重排本），商務印書館詹伯慧主編 .2002.《廣州話正音字典》，廣東人民出版社羅言發 . 2013.《澳門粵語音系的歷史變遷及其成因》，北京大學博士論文80

澳門語言忠誠度研究A Study of Macau Language Loyalty◎ 溫涵、郭睦羽 / 澳門大學提要：澳門的語言狀況十分複雜，多種語言並存。澳門地區的語言忠誠問題在文獻中多有提及，但缺乏考察澳門的語言忠誠問題的實證研究，多是通過長期的觀察與經驗的總結得到相關結論。本文利用調查問卷的方式調查澳門的語言忠誠態度，共調查了265 名被試。經分析發現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更偏向於對現有狀況的慣性保持，既沒有自覺純化自身語言系統，也沒有表現出對某些變體的攀附。本文認為語言忠誠與不忠並不僅是簡單的二元對立，更應該將其視為一個連續統，即在改連續統內會存在更多形態的語言忠誠類型或表現，這種多元化的分析方式更有助於客觀認識語言狀況和正確制定語言政策。關鍵詞：語言態度語言忠誠消极忠誠Key words: Language Attitude Language Loyalty non-positive Loyalty 0. 引言澳門的語言狀況素有“三文四語”之稱，多種語言在澳門並存。特殊的歷史原因、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開放的經濟生活造就了澳門紛繁複雜的語言、文化狀況。澳門由於其自身的歷史發展原因造就了現如今特殊的語言狀況，回歸前澳門的官方語言僅是葡萄牙語；回歸後，澳門的官方語言是漢語和葡萄牙語，在日常交際的場合，主要通行漢語、英語、葡語三種語言，漢語分為普通話和粵語。據在黃翊（2007:88）調查統計澳門使用粵方言人數佔人口比例最大。1991 年佔總人口 85.77%；1996 年佔總人口 87.2%；2001 年佔總人口87.86%。由於澳門地區多語並存，被形象地稱為“語8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言博物館”（黃翊、龍裕琛、邵朝陽 1998）。在語言交流與不斷接觸的過程中，澳門地區語言的複雜程度使得澳門居民對於語言的使用呈現出不同的態度。以往學者對澳門地區的語言態度問題進行過一些調查與描寫，如程祥徽（1992）、盛炎（1997）、黃翊（2007）、Young(2009)、閻喜（2014）和蘇金智（2014）等。以上前人研究中都提及對於不同語言的語言態度的差異，在語言態度的有關論述中，關於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問題也得到了諸多關注。《澳門普通話使用情況調查》（2014）在調查中小學生的語言態度一節的第三部分提到了語言忠誠於語言競爭，作者通過對一個問題：“希望澳門今後最好使用何種語言”作為判斷語言忠誠的表現，結果是 81.5% 的調查對象希望澳門今後最好使用粵方言，其餘依次是普通話 9.8%，英語 8%。王春輝（2018）提到粵語在香港和澳門的使用，是能表現出人們對自己母方言較為忠誠的，他將這種“語言忠誠”分類為亞國家 / 地方的層面，即一國某語言內部對於母方言的忠誠。在以上研究中，僅僅是對語言忠誠這一問題有所涉及，鮮有見到對澳門的語言忠誠問題的直接論述。且在多種語碼並存的澳門，澳門居民有著怎樣的語言忠誠表現，這種表現與其語言態度是否有關；其次，澳門居民對於母方言表現出什麼程度的語言忠誠；並且這種語言忠誠在具體的情境下會有什麼樣的差異，其背後又包含怎樣的原因。前人研究中著墨尚不夠多，本文就此問題展開討論，希望利用問卷調查的方式探究澳門地區的語言忠誠問題，並以澳門的語言忠誠案例豐富語言忠誠理論本身，細化語言忠誠自身的內在分類體系。1. 語言忠誠語言忠誠（Language Loyalty）最早見於 Joshua Fishman（1966），文中反復出現了：Group Loyalty；Ethnic Group Loyalty 等詞組。有七部語言學詞典或百科全書收錄了語言忠誠這一詞條 [1]。對語言忠誠的主體又有了進一步的限制，基本上都使用了“少數”，“少數民族”等字眼來表示在一個大言語社區內，不佔主流地位的子言語小區的群體。子言語小區所管用的語言與大言語小區不同，並且還處於弱勢地位。但是在有些定義中強調了是在一個國家內部，如：“美國移民當中，愛沙尼亞人的語言忠貞性相當突出。”（朗文語言教學及應用語言學辭典，1998:253）勞允棟（2005）也引用了這個例子。王烈琴（2012）認為語言忠誠和語言轉移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語言忠誠程度度越高，語言轉移越慢，反之亦然。Hesbacher 和 Fishman(1965:163) 也認為，語言忠誠是一個原則，在這一原則下人們有意識地主動抵抗語言的變化，不管是形式上的、功能性的還是威望的，人們選擇團結一樣語言的說話人，跟隨者成為同一得到認同的群體。但在筆者對於澳門地區的調查研究中發現，實際情況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兩個極端，語言忠誠並不代表著一定不發生變化，語言忠誠也可以是自發地對自己語言的改變。例如二十世紀初葉大量日語詞彙流入漢語，促進了現代漢語詞彙體系的形成（沈國威，2012），日源詞迅速成為現代漢語所使用的主流詞彙。這種借用在相當程度上是有意識的借用，但是這並沒有似的漢語消失全部轉化為日語。而是“拿來主義”為我所用，豐富了漢語詞彙方面的缺失。這種的語言忠誠是有意識的，自覺的。越來越多的學者注意和使用了語言忠誠這一概念來解釋相關問題，馮廣藝（2013）認為語言忠誠是語言態度的表現之一。當語用者自己的民族語言和外來語言82

發生矛盾，外來語言試圖取代民族語言時，語言忠誠就表現得比較突出（馮廣藝，2013：112）。林倫倫，洪英（2005）在廣東潮安縣李工坑村畲民語言生活調查的過程中提到了影響語言忠誠度的幾個要素，其中有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和職業因素。他們認為，男性比女性忠誠度高，老人比青年人忠誠度高，文化程度和職業沒有顯示出明顯的特性，但是總體上講，該篇論文作者所調查的地區的語言忠誠度很高。周紫燕（2009）提到了語言忠誠與認同密切相關，並且也注意到在長沙男性比女性、31-50 歲年齡組的自我評價最高，小學及小學以下學歷的人的忠誠度高於高學歷的人。游汝傑（2006）認為“語言忠誠”和“民系認同”兩者之間有著重要的關係。兩者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徐蓉（2003）在文章中否認了語言忠誠度越高，越不易轉換的觀點。這一點印證了前文所述，語言忠誠並不是不變的結論。作者認為被試對方言有感情和親切程度就是忠誠的表現。本文通過一個比喻來解釋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A 國攻打 B 國，B 國的城牆足夠結實，物資足夠充裕，當下無論 A 國怎麼攻打，B 國都不會失敗。於是現在B 國全體的成員可以做出以下決定：策略一：充耳不聞。完全不管外面的戰爭，城裏的人不許出城，城外的敵人不許進城，盡可能保持現狀。策略二：求賢若渴。吸引城外優秀的對自己有利的人員進城，讓整個城市變得更強大，在今後也可以抵禦外面更多的攻擊。無論哪種策略都是對本國的維護，不過很明顯策略一是一種消極的戰略，策略二是一種積極的戰略。2. 語言忠誠態度的調查方法2.1 問卷調查法本文採用問卷調查法對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態度進行調查，問卷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為基本情況調查，第二部分為語言態度調查，第三部分為詞語替換測驗。測試時間大約在 3-5 分鐘，要求由被試親自填寫問卷，且被試會被告知該問卷僅用於此項研究。由於此次問卷是隨機調查的形式，且用時較短，因此本調查屬於志願行為。問卷被雙面打印在一張 A4 紙上。2.2 調查地點本次試驗的調查地點分佈在澳門各個地區，主要集中在澳門本島的居民集中的幾個居民區內，其中包括：黑沙環、筷子基、白鴿巢、佑漢、三盞燈、紅街市這六個主要居住區。除此之外還在澳門大學及澳門公司內進行問卷調查。每個區域的問卷量大約在 30 份左右。2.3 研究問題（1）澳門居民的基礎語言態度是怎樣的，與前人調查是否有所不同？（2）不同類型的詞彙在情境中是否會表現出不同的替換策略？（3）從詞彙替換的角度來看，體現出澳門居民對於本地方言怎樣的忠誠態度？3. 被試概述此次調查共獲得有效問卷 265 份，分別從性別、年齡、是否是澳門本地人、第一語言和最熟練的語言幾個方面來對被試的背景進行一個初步調查。其中男性131 份，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49%；女性 134 份，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51%。共有 186 名澳門本地出生並長大的被試，佔總數的 70%，其中有 5 名被試第一語言不是粵方言；另外共有 77 人為新移民，佔總數的 30%，平均遷入澳門的時間為 17.6 年，其中有 40 名被試第一語言不是粵方言。8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本次調查的年齡分佈偏向對年輕人的調查，平均年齡在 30 歲。最大年 76 歲，最小年齡 15 歲。小於三十歲的被調查者共有 159 名，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67%；大於等於 30 歲的被調查者共有 105 名，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33%。表 1：被试第一語言分佈第一語言澳門本地新移民粵方言 181 37普通話 1 34英語 1 1葡語 2 0其他 1 5 總計 186 77運用最熟練的語言的結果是：運用最熟練的語言第一位的是粵方言共有 137 名，為調查對象總數的31.33%；選擇第二熟練的是普通話的共有 72 名，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67.29%；認為英語是其第三位最熟練的語言的調查者共有 63 名，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70.79%；第四位選擇最多的是葡語，共有 16 為調查者，為調查對象總數的 45.71%。（見表 2）表 2. 澳門居民最熟練的語言結果A. 粵方言B. 普通話C. 英語D. 葡語E.其他總計第一位 237 22 2 0 4 265.00比例 (%) 89.43 8.30 0.75 0.00 1.51 100.00第二位 17 140 46 6 3 212.00比例 (%) 8.02 66.04 21.70 2.83 1.42 100.00第三位 4 42 127 4 5 182.00比例 (%) 2.20 23.08 69.78 2.20 2.75 100.00第四位 1 5 7 70 16 99.00比例 (%) 1.01 5.05 7.07 70.71 16.16 100.004. 結果分析4.1 語言態度調查分析本次問卷調查針對於語言認同方面的調查，主要問題是最親切的語言、最有地位的語言、最方便的語言和最時尚的語言。（見圖 1）4.2.1 最親切的語言與最方便的語言在總共 265 名被試中，有 227 和 220 名被試認為粵方言最親切和最方便。這個結果是符合客觀實際的。在澳門使用粵方言是不會有任何障礙的，同時講粵方言可以讓對方更好的認為是“自己人”從而顯得更加親切。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澳門人對於普通話的態度，通常用普通話與澳門人交流並不是不能夠達到效果，因為澳門人普遍的普通話水平沒有內地省市的市民高，所以交流會出現障礙或者延遲，阻礙對話的順利進行。其餘的英語、葡語或其他語言都不能夠與在澳門居民心目中的最親切與最方便的粵方言相提並論。4.2.2 最有地位的語言與《澳門普通話使用情況調查》（2014:55）不同的是，此次調查的澳門居民心目中最有地位的語言是英語，共有 129 名被試，佔全部總體的 48.7%。有 84 名被試認為粵方言是最有地位的語言。可見接近一半居民認為英語的地位最高，甚至超過了粵方言。其實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因為澳門與香港的關係很密切，香港曾經作為英國的殖民地，其官方語言是中文和英文。今年來香港的國際地位隨著香港的經濟發展一直提升，澳門在很多情況下希望以香港為模範去尋求自身的國際地位的提高。因此在很多方面向香港學習。語言當然也不例外，雖然84

在澳門英語並不是官方語言，但是英語卻是隨處可見的。再加之全球化的趨勢，英語已然成為了“世界共同語”，若想找到薪金更高的職位，英語就變成了非常重要的因素。所以反過來，一般會英語的人社會地位通常來說也很高，因此造就了英語成為澳門最有地位的語言。4.2.3 最時尚最符合潮流的語言這個問題選擇英語的人數又超過了粵方言，129 名被試認為英語最時尚、最符合潮流。因此年輕人會在日常會話中夾雜英語單詞，這樣使講話人顯得更加時尚、符合時代潮流。通常這種詞彙在粵方言中沒有一個相應的詞彙與之對應，那麼這類的詞彙就會固定下來，並通過其他方式內化成為本語言的成分。圖 1: 澳門語言態度調查結果以上本文通過四道問題調查澳門居民的語言態度。經調查可見粵方言是最親切和最方便的語言，且英語在澳門被認為是最有地位的語言，並且是最時尚的語言。這四項結果也都符合平常對澳門語言環境的感知。如果僅從語言態度來推論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度，那麼得到的結論將是澳門人對粵方言的忠誠度並不高，畢竟大多數人認為英語的地位和潮流屬性都超過了粵方言，恰好這兩種屬性最容易引發語言變異，然而黃翊等（1998:37）認為澳門人對粵方言的語言忠誠度非常高，因為葡語沒有在澳門取得華人認同和中國人對鄉音有著特別深厚的感情。由此可見語言態度能夠從側面為語言忠誠提供一些幫助，但如果僅從語言態度推導出語言忠誠是不夠的。因為當被試在問及語言態度時，是一個籠統的宏觀的感覺，並沒有為被試提供一個具體的情景或者語言環境。本文認為語言忠誠應該是通過具體的語碼選擇的情境下進行測試。4.3 詞彙替換的測試在這一節中，我們選擇了六個生活中極其常用詞彙來進行測試，這六個詞分別是：士多啤梨、巴士、送、私家車、行事歷、短訊。問卷設計六段小型對話，讓被試來選擇對目標詞彙的替換策略。選項包含英文變體，普通話變體，堅決不換還有無所謂這四個選項。通過一個設定的情景，來測試被試對不同語言變體的態度，借此分析他們對於不同語言變體的選用策略以及語言忠誠度。首先是士多啤梨、巴士和私家車這三個詞，這三個詞語體現的數據模型大致是一的。（見圖 2）“堅決不換”成為了首選，並且大大高出其他。士多卑梨在粵方言中發音與 Strawberry 相似，巴士也與英語中 Bus音近。這兩個詞都是直接音譯詞。巴士現在已經進入《現代漢語詞典》（2005：17），士多卑梨還沒有進入。巴士在澳門擁有絕對的支持度，曾就有學者非常強烈的表示排斥“公交車”，雖然澳門三家公交公司中兩家都使用是公共汽車或公共運輸這樣的本土字眼。公交車之所以不被接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在粵方言中會有用“公交車”作為詈語的用法。英語單詞並沒有因為英語的高地位而變成首選，甚至有時沒有超過普通話的比8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例。其原因是這兩個詞進入粵方言的時間都比較早，使用頻率非常高。而且擁有了漢字對譯，使得有些人就認為這兩個詞就是粵方言詞，是漢字給了這兩個詞在漢語中的合法地位。私家車並不是一個音譯外來詞，這是一個本土漢語詞彙，意思是表示家用小轎車。接受調查的被試表示私家車更符合他們的習慣用法，其他的幾個選項都不能夠匹配他們心中的所要表達的內容，也沒有使用其他變體的習慣。圖 2: 士多啤梨、巴士和私家車調查結果行事歷和短訊這兩個詞呈現出於巴士和士多啤梨完全不同的結果，這兩個詞選擇最多的落在了英語變體上，這裏的“堅決不換”甚至是最低的一項。（見圖 3）我們來看這兩個詞與巴士和士多啤梨的區別。首先這兩個詞是近些年隨著手機和計算機的普及所新產生的詞語。這類詞慢慢在產生之初就是通過英語形式直接進入的。所以經過這些年的使用，澳門居民開始覺得這個詞語很上口，慢慢進入了他們的口語系統。另外一點，這兩個詞還沒有出現漢字對譯。目前沒有辦法用漢字來寫這個詞。所以大家還都傾向用一種熟知的常用的英語形式。這裏雖然這兩個詞使用了英語變體，但是並不是變的結果，而是不變的結果，只是保持原貌的結果。圖 3:“行事歷”與“短信”的調查結果“送”這個詞又與前文其他的詞彙呈現出不太相同的模式。（見圖 4）該題的題目是：“唔該，（送）件貨畀佢哋。”普通話意思是：勞駕，把這件貨送給他們。這裏我們實際上要討論的是兩個意象或者說是送的兩個用法。首先第一個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把什麼東西交給某人。這是粵方言本身就有的詞彙。但是近些年隨著互聯網的普及，澳門人若想表達發送電子郵件的意思，會直接說：“send 個 e-mail 畀佢”。這裏的 send 是和上文中的 Schedule 和 Message 是一樣的。最開始，send後面只可以加電子類虛擬的東西作為賓語，例如 e-mail或者 Message 等。但是隨著近些年的使用，send 後面慢慢也可以加上大件實體的東西，例如貨或者包等。所以這道題我們的設計初衷是希望瞭解被試者在詞義擴大的背景中的選擇態度，是會全部選擇英文變體 send 還是選擇不換。事實結果告訴我們，“堅決不換”依舊是第一選項，但是第二選項變成了中立的“都一樣”，而不是英語變體。也就是說相當一部分人是對於這兩個詞的分別是無意識的，盲目的，任意的。並沒有因為英語的高地位而趨附。86

圖 4:“送”調查結果經以上調查，本文認為在詞彙的選用方面，對不同的詞彙採取了不同的策略。六個詞中有四個詞的都是“堅決不換”策略佔據了最多的比例。“行事歷”與“短信”這兩個詞在澳門地區更傾向於直接使用英文，符合這類新詞語在澳門的使用習慣。雖然選擇的結果是英文，但其實是保持了該詞彙引用時的初始狀態，也並沒有對其進行進一步的加工，使其完全轉化為粵方言。從表面上看這六個詞所表現出的模式不同，而本質上都是一致的，無論這個詞是否是英語詞彙或是音譯的借詞，都是對該詞彙狀態的保持。5. 結論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問題一直被相關文獻提及，鮮有文章專門深入考察澳門語言的忠誠問題。得出澳門語言忠誠程度高的結論多是通過長期的觀察與經驗的總結，這種結論通常帶有一定的主觀性。本文認為語言忠誠是一種較為複雜的語言態度概念，不可以僅通過慣常語言態度的測試直接得到有效的結論，需要通過進一步的詞彙替換測試才能够得到。語言忠誠和不忠誠之間並非一個真空的二元對立狀態，而是存在著一些中間概念。本文發現可根據實際情況將語言忠誠區分出有意識的語言忠誠與無意識的語言忠誠。有意識的語言忠誠是可以有意識的吸納其他的語言變體，來使得自己的語言更加符合時代的需求，主動新增自己語言的影響力。無意識的語言忠誠是一種對於語言變化處於一種中立態度，並沒有對語言成分進行有意識的選擇和修正，而是保留其現狀。本文認為在這個多種語言並存的複雜語言環境中，澳門居民作為該言語社區的成員，對待粵方言表現出一種繼承現狀的態度，並且不願改變，澳門居民的語言忠誠更帶有一種惰性的特徵。本文對澳門的語言忠誠態度進行深入探究，並認為語言忠誠並不僅是簡單的二元對立，更應該將其視為一個連續統，即在該連續統內會存在更多形態的語言忠誠類型或表現，這種多元化的分析方式更有助於客觀認識語言狀況和正確制定語言政策。註釋： [1] 這七部詞典或百科全書分別是：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Linguistics（1992:363），《朗文語言教學及應用語言學辭典》（1998:253），A glossary of Sociolinguistics（2003:75）、A Dictionary of Sociolinguistics（2004:172），《英漢語言學詞典》（2005:321），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 Linguistics Second Edition（2006：539-541），The Cambridge Encyclopedia of The Language Sciences second edition（2011：43,368-369）.參考文獻：馮廣藝 2013 《論語言態度的三種表現》，語言研究，第 2 期，P112-P118。黃翊 2007 《澳門語言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黃翊、龍裕琛、邵朝陽等 1998 《澳門博物館》，87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澳門：和平圖書•海風出版社。勞允棟編 2005 《英漢語言學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林倫倫、洪英 2005 《廣東潮安縣李工坑村畲民語言生活調查》，語言研究，第 4 期，P122-126。蘇金智、樸美玉、王立、謝俊英等 2014 《澳門普通話使用情況調查》，澳門：澳門理工學院。王烈琴 2012 《語言瀕危與語言維護問題》，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期，P111-113。徐蓉 2003 《寧波城區大眾語碼轉化之調查》，中國語文，第 4 期，P363-384。游汝傑 2006 《方言和普通話的社會功能與和諧發展》，修辭學習，第 6 期，P1-8。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2005 《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周紫燕 2009 《長沙地區方言電視節目受眾語言態度調查》，語文學刊，第 6 期，P117-119。David Crystal 2011 The Cambridge Encyclopedia of The Language Sciences second edi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Fishman, J. A. 1966 Language Loyalty in the United States: The Maintenance and Perpetuation of Non-English Mother Tongues by American Ethnic and Religious Groups.Hidalgo, M. 1986 Language contact, language loyalty, and language prejudice on the Mexican border. Language in Society, 15(2), 193-220. Jack C. Richards; John Platt; Heidi Platt 1998 《朗文語言教學及應用語言學辭典》，愛迪生•維斯理•朗文出版社中國有限公司：香港。Joan Swann, Ana Deumert, Theresa Lillis and Rajend Mesthrie 2004 A Dictionary of Sociolinguistics,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Joshua Fishman 1966 “A. Language Maintenance and Language Shift as a Field of Inquiry”, Fishman, J.A. et. al, Language Loyalty in the United States ,Massachusetts: Newbury House Publishers Inc. ,. Keith Brown 2006 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 Linguistics Second Edition, Vol.6, Elsevier Ltd.Lopez, D. E. 1978 Chicano language loyalty in an urban setting. Sociology and social research, 62(2), 267-78.Peter Trudgill 2003 A glossary of Sociolinguistic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R.E. Asher 1992 The 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Vol.6, Pergamon PressThompson, R. M. 1974 Mexican American language loyalty and the validity of the 1970 census. Linguistics, 12(128), 7-18. William Bright 1992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Linguistics, Vol.2, Oxford University Press88

漢語點線意象結構模式Chinese Image Structure of Points and Lines◎ 郭攀 1 周韞琦 21.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 2.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要：想象思維層次漢語基本表義模式概括為點線意象結構。其下位類型，在此系統地區別為兩個大類：“視點 - 線性勾勒語”和“線性勾勒語 - 視點”。其中，第一大類又包括如下次類：性狀視點 - 線性契合、說明語；性狀視點 - 線性組配、說明語；本體視點 - 線性契合、說明語；本體視點 - 線性組配、說明語；行為視點 - 線性契配、說明語。點線意象結構模式的概括，可得到多方面的證明。關鍵詞：想象思維意象結構點線Key words: imaginary thinking image structure point and line一、想象思維層次表義模式概括的基礎如果說陳中立等“直觀思維 - 想象思維 - 邏輯思維”發展關係的概括是想象思維層次漢語表義模式宏觀的思維基礎的話（陳中立等，2001:193-217），那麼，古典文學中“香稻啄餘鸚鵡粒”類特序的解讀則為其語料來源和觀點的形成提供了重要啟示。杜詩“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所代表的特殊語序是古典文學、尤其是近體詩中一類重要現象，其影響較大的解讀有三家。夏曉虹主張將詩句從內容上看作一種主觀感知過程的表現。詩人“按照人們接觸事物的反應順序安排語序，使認識過程中微小的時間推移，感性認識的深化，借助特定的語序表現出來。”（夏曉虹，1987）葛兆光將其看作意脈的表現，一種思維的動態連續過程的表現（葛兆光，1989）。葉嘉瑩則說得較為具體：“我以為正是這種新穎的句法，才使二句超脫於一般以平鋪直敘來寫拘狹現實之情事的範疇，進入於一種引人聯想觸發的感情的境界。這種句法，其安排、組織全以感受之重點為主，而並不以文法通順為主，因此，其所予人者89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乃全屬意象之感受，而並非理性之說明。”（葉嘉瑩，1997:41）據上解讀展開進一步分析不難看出，一方面，“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類特序選擇感知重點、按感知過程安排語序表達正是想象思維的典型表現。它正可作為想象思維層次表義模式概括一個方面的語料來源。另一方面，想象思維層次表義模式亦可以其解讀為基礎展開提升性概括。二、點線意象結構模式基於上述概括基礎，想象思維層次表義模式的概括在此僅選擇古典文學中“香稻啄餘鸚鵡粒”類特序和想象思維特徵較為明顯的一般表達形式作為語料。限於篇幅，具體範圍主要限定為最具代表性的《杜甫全集校注》中前三卷（蕭滌非，2013）。建立在此語料基礎上所概括出的基本表義模式，綜合參考文學界前及諸解讀、語言學界“話題 - 說明”理論以及漢語歴層研究中與句式相關內容 [1]，具體概括為點線意象結構，形式化為：點 • 線。例 [2]：（1）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杜甫《前出塞九首》其一）（2）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東雲。（杜甫《晴二首》其一）（3）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杜甫《秋興》其八）（4）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杜甫《江畔獨步尋花》其六）（5）戰哭多新鬼，愁吟獨老翁。（杜甫《對雪》）（6）（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杜甫《望嶽》）（7）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李白《秋浦歌》）（8）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杜甫《江畔獨步尋花》其六）（9）盤燒天竺春筍肥，琴倚洞庭秋石瘦。（陸龜蒙《丁隱君歌》）在這裏，點線意象結構基本模式所及與句式相關諸核心參項的基本特徵，結合上述例句擬作進一步闡述。1. 模式所及結構單位及其性質。結構單位是與邏輯思維層次類似的詞、短語和句 [3]。其性質，統括為意象，且句內三層級與邏輯思維層次存在著一些值得關注的區別。其中，對應詞的是基礎性意象。它對應的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介於符號三角理論中“符指”與“符號物件”之間的中間狀態，一種以代表相關符號物件的典型形式出現的心理意象。如（1）中“戚戚”對應“悲戚”的心理意象。（3）中“稻”對應“水稻類作物”的心理意象。（5）中“哭”對應“哭泣”的心理意象。對應短語的概括為定象。“定”有兩重含義，一是確定。基礎性意象可靈活對應本體、行為、性狀等不同維度的意義內容，定象通過連帶、修飾、限定等關聯性要素的增加使維度得以確定。二是明確。亦即使籠統意象的維度及相關數量、範圍、程度、方式等方面內容一定程度地得以明確。如（2）中“湖外草”，是“草”的本體維度以及存在範圍有定的心理意象。（4）中“留連戲蝶”，是“蝶”的本體維度及存在情狀有定的心理意象。對應句的則基本是眾所熟知的意境。2. 模式的結構要素。概括為二元意象的點和線。其中，“點”指的是“視點”，為主體表義時集中關注的具有優先性和核心性的物件。上述例中“戚戚”“悠悠”“碧”“紅”“香稻”“碧梧”“留連戲蝶”“自在嬌鶯”“戰哭”“愁吟”等即是。“線”，形象地統括為“線性勾勒語”。具體而言，則主要是契合、組配性描述語，同時也包括部分抽象性說明語。它是主體表90

義時“視點”後接續關注的具有次位性和零散性的物件。上述例中視點後續部分皆為線性勾勒語。3. 結構要素間的組合方式。立足定象內部基礎性意象間的組合和勾勒語之於視點的組合統括為三類。A. 客觀契合。即以現實世界自然存在或常規約定的緊密性對應關係為基礎而建立起來的一種組合方式。組合形式表達出來的意義往往是連整體性定象或意境。如（1）中“去故里”、“赴交河”即是據自然存在著的對應關係客觀契合的，其內部契合成行為與出發地、行為與目的地間的連整體意象，它們與視點“戚戚”、“悠悠”間進一步契合成“悲戚”、“不舍”情緒支配下血肉豐滿的動態意境。（3）中“啄餘”、“棲老”即是據常規約定的對應關係客觀契合的，其內部契合成“被啄”、“被棲”的行為與呈現出的相應結果“餘”、“老”構成的連整體意象，它們與視點“香稻”、“碧梧”間進一步契合成“香稻被啄食而剩餘的”、“碧梧被鳥棲居而顯露棲痕的”整體意境。B. 主觀組配。即以心理感受和聯想營造出來的或然性對應關係為基礎而建立起來的一種組合方式。組合形式表達出來的意義往往是現實世界中存在或不存在的定象或意境。如（6）中“一覽”與“眾山小”，“眾山”與“小”間就是這種通過心理感受組配成動態意境以表義的。（5）中“戰哭”與“多新鬼”間則明顯是經心理聯想而組配表義的。C. 說明性組合。即通過對視點或核心意象關聯性內容的說明以組合成往往含有一些抽象成分的定象或意境的一種組合方式。關聯性內容包括以下以抽象性為主的諸內容：本體關聯的行為、性狀、量度；行為關聯的時間、地點、方式、情態、程度、範圍；性狀關聯的大小、深淺等等。抽象成分主要是由關聯性內容自身性質體現出來的。（3）中相關性質“新”、“碧”與被修飾意象“稻”、“梧”間、（5）中相關性質“新”、“獨”與被修飾意象“鬼”、“老翁”間是說明性組合。（6）中相關量度“一”與被限定意象“覽”間是說明性組合。（7）中相關量度“三千丈”與待補充說明的視點“白髮”間也是說明性組合。4. 結構要素間的語序。正如“點 • 線”形式中對應選擇關係的“ • ”所標示的，點線意象結構為雙向語序。同作為語序基礎的想象思維辯證過程相應，其基本語序是“點 - 線”，即視點切入、線性接續的順序。同時，也辯證地存在著“線 - 點”語序。這種語序的“點”是一種強化性視點，一種在一般感知認知過程後續階段經整合和強化而獲得的新視點。（8）中連接“千朵萬朵壓枝”的“低”、（9）中連接“盤燒天竺春筍”、“盤燒天竺春筍”的“肥”、“瘦”就是這種強化性視點。三、點線意象結構模式內部層級系統點線意象結構模式內部是一層級系統。系統中類型的名稱，依各層級具體的組合模式概括。諸類型的排列順序，主要依據發生的先後。所用語料，全部來自《杜甫全集校注》。1. 視點 - 線性勾勒語 A. 性狀視點 - 線性契合、說明語（1）冉冉柳枝碧，娟娟花蕊紅。（《奉答岑參補闕見贈》）（2）靡靡踰阡陌，（人煙眇蕭瑟）。（《北征》）（3）崢嶸赤雲西，（日腳下平地）。（《羌村三首》）（4）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梅。（《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其五）（5）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放船》）（6）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奉酬李都督91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表丈早春作》）（7）紫收岷嶺芋，白種陸池蓮。（《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8）重碧拈春酒，輕紅擘荔枝。（《宴戎州楊使君東樓》）（9）翠深開斷壁，紅遠結飛樓。（《曉望白帝城鹽山》）眾所周知，性狀二分為性質和狀態。相比較而言，“狀態”的整體性和籠統性特徵更強，更接近直觀思維層次“情理組配結構”中的混整性情緒（郭攀，2017），故看作想象思維層次“點線意象結構”中最先感知認知的視點。相應地，用例的排列上“冉冉”、“靡靡”排在“綠”、“青”之前。而性質類視點到底是性質還是本體，學界還存在一些爭議。夏曉虹在論及“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時將“紅”、“青”處理為名詞。其謂：“他在詩句中即把‘紅’、‘青’兩個形容詞提到‘桃花’與‘柳葉’之前，使其名詞化，又分別加上‘入’、‘歸’兩個動詞，讓‘紅’、‘青’成為行動的主動者，從而真切地傳寫出春天不顧一切要重回大地的不可阻擋之勢。”（夏曉虹，1987）這種處理，當為立足邏輯思維層次，參考主謂賓邏輯結構中名詞充作主語分析的結果。立足於想象思維層次、尤其結合感知認知過程分析，還是處理為性象詞較為合適。一方面性象詞中本身即蘊含本體內容，只是側重性質而已。認知語義學有過相關的論述。其指出：事物、屬性和動作並無明確的界限，把一個東西看成事物還是動作，取決於我們心理上形成的主觀“意象”。對動作進行整體投影，則可感知為事物（V → N），動作在時間上的連續量凸現為程度的變化，便可將動作感知為屬性（V→A）。對事物進行分他時間層次的連續掃描，則可感知為動作（N → V），事物都有屬性，凸現該事物的典型屬性時，便可將事物感知為屬性（N → A）。對屬性進行整體投影就成了事物（A → N），屬性都有程度之別，如果凸現從程度淺到程度深（或者相反）的變化，就形成可以連續掃描的過程（A → V）（鄒立志白聰，2009）。另一方面，對自然情景感知認知的過程往往是從對物件籠統的整體感知開始的，其後才是與認知相應的相對明晰的物件。反映在語義上即表現為往往先獲得性狀內容，本體內容則在其後。“性狀視點 - 線性契合、說明語”諸例中接續性狀視點的皆是線性契合、說明語。其中，多為契合語，說明語則多見於定象內部。如（8）“碧”、“紅”前“重”、“輕”對色度的說明。B. 性狀視點 - 線性組配、說明語（1）身輕一鳥過，槍急萬人呼。（《送蔡希魯都尉還隴右因寄高三十五書記》）（2）靜應連虎穴，喧已去人群。（《題柏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其二）較之上類，此類線性組合語屬組配語，“一鳥過”、“萬人呼”、“連虎穴”即是。不過，是契合語還是組配語也存在一些不好區分的情況。王國維《人間詞話》說：“有造境，有寫境，此理想與寫實二派之所由分。然二派頗難分別。因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寫之境，亦必鄰於理想故也。”（王國維，1998-1）（2）中“去人群”就位於這種“二派頗難分別”之列。在此，權宜性歸入契合語。C. 本體視點 - 線性契合、說明語（1）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旅夜書懷》）（2）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車轍。（《北征》）（3）鼉吼風奔浪，魚跳日映山。（《暫如臨邑，至山湖亭，奉懷李員外，率爾成興》）（4）花妥鶯捎蝶，溪喧獺趁魚。（《重過何氏五首》92

其一）（5）鸂鶒雙雙舞，獼猿壘壘懸。（《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6）宿鳥行猶去，（叢花笑不來）。（《發白馬潭》）（7）香霧雲鬢濕，清輝玉臂寒。（《月夜》）（8）秋水清無底，（蕭然靜客心）。（《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宴集》）（9）魚知丙穴由來美，酒憶郫筒不用酤。（《將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嚴鄭公五首》其一）（10）霽潭鱔發發，春草鹿呦呦。（《題張氏隱居二首》）（11）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登兗州城樓》）（12）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春日憶李白》）（13）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彭衙行》）意象範圍內，繼性狀以後感知認知到的當為本體、行為。考慮到發生順序因素，性狀視點之後的類型概括為本體視點。而本體內部，歴層感知認知諸內容的順序為事物、方所、時間，本類用例遵循此順序排列。上述諸例句中，部分契合語與本體視點簡單整合即營造出了最為典型的意境。（7）（10）就是其中的代表。而有的契合語與本體視點間的整合情況要複雜一些。（1）、（12）所代表的純物象詞所示本體間的整合就是這樣。定象“微風岸”、“獨夜舟”、“春天樹”、“日暮雲”是視點“細草”、“桅檣”、“渭北”、“江東”後續感知到的本體。這種後續本體與視點間不是意象的簡單拼合，而是隨著感知範圍的擴大和視野的延伸而相互融合，從而形成一種諸意象交融後形成的感知範圍更大、視點背景更加豐滿的意境。如“細草微風岸”，感知物件由“細草”到其存在的背景“岸”以及並存的“微風”，交融成一種“岸邊微風吹拂著的細草”的意境。另外，如前及王國維所述，此次類中亦存在“理想”與“寫實”頗難區分的情況。如（3）中“鼉吼風奔浪，魚跳日映山”，仇注：“鼉吼乘風，故激波生浪；魚跳水動，故日光映山。”王嗣奭曰：“‘魚跳映山’句奇妙，非意想所及，蓋偶然觸目而得之，所謂‘率爾成興’者。‘鼉吼風奔浪’牽湊成對，而‘奔’字亦奇。”其中的“鼉吼風奔浪”一理解為客觀契合，一理解為主觀組配。本文認同仇注。D. 本體視點 - 線性組配、說明語（1）雄劍鳴開匣，（群書滿系船）。（《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2）詞源倒流三峽水，筆陣獨掃千人軍。（《醉歌行》）（3）風塵三尺劍，社稷一戎衣。（《重經昭陵》）（4）青熒陵陂麥，窈窕桃李花。（《喜晴》）（4）中二韻句共同組成一個點線意象結構。據考察，詩歌一聯中“上句”、“下句”或“出句”、“對句”類表述的“句”是傳統的韻句，不完全等同於點線意象結構所屬的意句（郭攀，2009）。例中“青熒”義為“光明貌”，“陵陂”為“田中之高處也”，上句“青熒陵陂麥”為定象性視點，而下句“窈窕桃李花”則是對“麥花”情貌的想象性感知，義為“就像窈窕的桃李花”，二韻句共同描摹一完整意境，組成一個“本體視點 - 線性組配、說明語”形式。本類例句中，（3）還反映出了另一類特殊情況。一方面整句皆為想象性內容，另一方面，二句內容進一步整合為一更豐滿的想象性意境，亦即“風塵中穿著戰衣、提著長劍，為國效力的壯士”。《杜甫全集校注》注引蔡夢弼“言太宗以威武定社稷也”所言即此。E. 行為視點 - 線性契配、說明語（1）送遠秋風落，西征海氣寒。（《送楊六判官使西蕃》）93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2）抱葉寒蟬靜，歸山獨鳥遲。（《秦州雜詩二十首》其四）（3）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兵車行》）（4）（侵陵雪色還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條。（《臘日》）（5）北上唯土山，連天走窮穀。（《三川觀水漲二十韻》）（6）慟哭松聲回，（悲泉共幽咽）。（《北征》）（7）恐泥竄蛟龍，登危聚麋鹿。（《三川觀水漲二十韻》）據考察，本類用例較少。這當與“行為視點 - 線性契配、說明語”內部視點的性質密切相關。行為作為視點也就意味著句子突出的是行為，相應地，接續組合語就只能多為說明語。如（5）中“唯土山”對地點的說明，“走窮穀”對具有此動態特徵的本體的說明。這樣，句子中邏輯成分就增加了，具有非典型點線意象結構的兼屬性質，佔比自然較少。上述諸例行為視點中定象佔絕對優勢。如“送遠”、“西征”、“牽衣頓足”、“漏泄春光”。其中，（2）的視點可兩解：一是以“抱葉”、“歸山”為視點，一是以“抱葉寒蟬”、“歸山獨鳥”為視點。考慮節奏因素，我們採用前一理解。同行為視點相應線性契配、說明語的特徵除前及說明語相對較多之外，還有主觀組配語較少。在所調查三冊詩歌中，較典型的只見（6）、（7）兩例。2. 線性勾勒語 - 視點“線性勾勒語 - 視點”是點線意象結構模式的特殊語序形式，並且，其判定還涉及到與語用性錯置間複雜的糾葛，不少情況一時難以辨清，故其收入的用例相對較少。這樣，在此僅參照“視點 - 線性契配、說明語”諸次類的順序略舉數例，亦不多作說明。（1）水花晚色靜，庶足充淹留。（《夏日李公見訪》）（2）晚來橫吹好，泓下亦龍吟。（《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宴集》）（3）紫崖奔處黑，白鳥去邊明。（《雨四首》其一）（4）野樹侵江闊，春蒲長雪消。（《野望》）（5）白花簷外朵，青柳檻前梢。（《題新津》）（6）春日繁魚鳥，江天足芰荷。（《暮春陪李》）（7）檢書燒燭短，看劍引杯長。（《夜宴左氏莊》）（8）氣色皇居近，金銀佛寺開。（《龍門》）四、點線意象結構模式的補證點線意象結構模式的概括除有語言的基本事實和哲學、文學界重要成果的基礎之外，還可從漢語表義基本模式歴層系列中依次遞升的關聯關係上得到一定程度的補證。已有歴層研究表明，位於想象思維層次之前的歴層表義模式，原則上是處於情緒思維層次和理性思維層次中間狀態的“情理組配”表述模式（郭攀，2018）。例：（1）盜曰：“嘻！賢矣夫！”（《列子•說符》）（2）僉曰：“於！鯀哉！”（《尚書•堯典》）（3）豈不哀哉！於乎！（《荀子•王霸》）分析可知，一方面，情理組配結構與點線意象結構基本模式相同。它們都是兩大部分，而且均存在正反兩類語序形式。另一方面，可看出二者間一些遞升關係。較之表示情緒義的情緒詞而言（郭攀，2017），即便最先發生的充作性狀視點的性象詞，其所描摹的“戚戚”、“悠悠”等情狀在表義範圍上也有了明確的限定，指稱上也有了明顯的理性色彩。較之籠統理性說明語而言，勾勒語比早期獨詞性理性說明語則無論形式還是意義結94

構關係皆要完備。情理組配結構模式與點線意象結構模式間的遞升關係，從以下類型情理組配結構模式內部看得更加清楚。例：（1）嗚呼，哀哉，尼父！（《禮記•檀弓上》）（2）文惠君曰：“譆，善哉！技盍至此乎！”（《莊子•養生主》）（3）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莊子•讓王》）此類情理組配結構具有兩大特點。一是理性說明語內部存在兩個部分，且具有層遞關係。先是整體感受的說明，繼之為對整體感受的進一步具體說明。二是理性說明語內部存在的兩個部分與點線意象結構基本同構，大致可看作點線意象結構中排位最前的“性狀視點 -線性契合、說明語”的前身。上及表義基本模式歴層系列中依次遞升的關聯關係，一定程度地說明了點線意象結構模式概括的可靠性。五、結語文章認為，漢語想象思維層次基本表義模式是一種點線意象結構，其內部，則是一可析分的層級系統。為增強結論的可靠度，文章不僅闡明了點線意象結構模式概括的基礎，還從漢語表義基本模式歴層系列中依次遞升的關聯關係上作了一定程度的補證。當然，本項研究較為宏觀和複雜，涉及問題眾多，留下的問題亦很多。一方面，想象思維層次漢語事實的範圍、點線意象結構模式的細化和進一步系統化等理論問題還有待進一步探討。另一方面，現實中我們所調查的語料主要只是《杜甫全集校注》前三冊，還有大量的語料需要調查和分析。期待有更多的類似研究出現。註釋： [1] 未沿用“話題 - 說明”模式的原因，除其範圍要小之外，主要因為“話題 - 說明”立足的是邏輯思維層次，而此處論及的是想象思維層次。另，漢語歷層研究見參考文獻所及《漢語歷層研究綱要》和《論語義的跨層潛含》。[2] 加括弧的詩句為非點線意象結構模式。後文同。[3] 想像思維層次有自己的詞類系統，但是，細化的系統考察尚未完成。現宏觀上據意象性程度大致劃分為兩大類：不定意象詞和兼屬意象詞。其中，不定意象詞是表義隨主體心理側重點的轉移而一定程度地處於本體、行為、性狀等維度變動狀態的詞。具體類屬，據所指的傾向性，權宜性參考邏輯思維層次詞類系統一級詞進一步下分為物象詞、動象詞、性象詞等類型。兼屬意象詞是有一定意象特徵但同時兼表一定抽象義的詞。下分為兼代詞、兼數詞、兼量詞、兼副詞等。參考文獻：陳中立等 2001 《思維方式與社會發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郭攀夏鳳梅 2009 《中國古代語言學句子觀的發展》，《古漢語研究》第 3 期。郭攀 2012 《漢語歷層研究綱要》，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郭攀 2017 《論語義的跨層潛含》，《澳門語言學刊》第 1 期。郭攀 2018 《“情理組配”表述模式及相關嘆詞、語氣詞方面問題》，《華中學術》第 4 期。葛兆光 1989 《意脈與語序》，《文藝研究》第5期。王國維 1998 《人間詞話》，上海古籍出版社。蕭滌非 2013 《杜甫全集校注》，人民文學出版社。夏曉虹 1987 《杜甫律詩語序研究》，《文學遺產》第 2 期。葉嘉瑩 1997 《杜甫 < 秋興 > 八首集說》，河北教育出版社。鄒立志白聰 2009 《論古今漢語詞類活用的不同本質》，《語言研究》第 2 期。9553 2019 年第 1 期總第 9 期53

澳門語言學會舉辦春茗送戊戌迎己亥共話澳門語言發展澳門語言學會二月二十二日晚假座富豪海鮮酒家舉辦春茗，出席者除了創會會員，還有許多位嘉賓和新會員，共敘學會發展大計，商議澳門語言和研究事業進一步發展。出席春茗的嘉賓包括澳門基金會主席吳志良、澳門語言學會創會會長程祥徽、澳門語言學會榮譽會長徐杰、澳門科技大學副校長龐川、澳門科技大學協理副校長兼國際學院院長孫建榮、語言學會法律顧問黃顯輝、澳門城市大學副校長孔繁清、澳門大學人文學院院長靳洪剛、澳門大學馬萬祺羅柏心書院院長許德寶、澳門大學孔子學院副院長陳忠、澳門大學中國歷史文化中心主任朱壽桐、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助理院長林玉鳳、澳門南粵集團副總經理喬梁、廣發銀行澳門分行人力資源及行政管理部副總經理鍾健、廣發銀行澳門分行新口岸支行行長王鵬等，以及澳門語言學會會長黃翊、副會長胡波、理事長王宇嬰、秘書長徐威等。會上介紹了新入會的 8 名會員。他們是來自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和澳門城市大學包括中英葡相關研究領域的專家和學生。澳門語言學會成立於 1994 年，在澳門回歸過程中盡力為恢復中文在澳門的地位努力做出貢獻，參與並推動了中文在澳門地位的合法化，舉辦過一系列的學術活動，協助澳門語言文化事業的回歸與發展，做出有歷史價值的研究成果。在此基礎上，學會將響應澳門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大灣區發展和“一帶一路”的號召，為澳門更好地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做好語言方面的準備，為澳門語言事業的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王宇嬰理事長向大家就學會新一年的工作計劃做了報告：2019 年恰逢澳門語言學會成立 25 週年。學會除了繼續出版《澳門語言學刊》53、54 期以外，還將圍繞這一主題舉辦一系列的活動，包括澳門回歸 20 年社會語言狀況回顧與展望、澳門語言學會慶祝澳門回歸20周年語言文化研究成果展以及第九屆“商驕”商務英語演講大賽等。（澳門語言學會秘書處）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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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語言學會拜訪中聯辦2019 年 6 月 6 日，澳門語言學會理監事代表團拜訪中央人民政府駐澳門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得到中聯辦教育與青年工作部副部長茍人民和副處長李勇先的熱情接待。澳門語言學會黃翊會長介紹了學會成立二十五年的發展歷程。1999 年澳門回歸前語言學會為推動落實“三化”問題，舉辦過很多針對過渡期語言政策會議，為爭取中文成為官方地位做了很多工作。這些活動主題鮮明，在兩岸四地取得良好的聲譽。在澳門回歸二十週年之際，澳門語言學會將舉辦“澳門回歸 20 年社會語言狀況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已邀請多位歷來關心澳門雙官方語言落實狀況的海峽兩岸暨港澳知名專家學者，共同總結澳門回歸以來在法律、教育等部門走過的路，商討今後融入大灣區的語言政策。茍人民副部長充分肯定了學會歷年來作出的貢獻，認為澳門的語言政策是非常值得研究的領域，比如澳門的教學語言如何協調中、英、葡三語的地位等。他對學會這次舉辦的研討會表示非常支持，並提出了中肯的建議，希望學會繼續開展相關的研究及學術活動。參與是次拜訪的澳門語言學會成員還包括副會長胡波、理事長王宇嬰、秘書長徐威和會員代表劉文英。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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