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語言學會2018 年 12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 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 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52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目 錄一部值得推薦的現代漢語教材…………………………………………………………………………………………………………… 曹德和 (4)論網絡流行新語體……………………………………………………………………………………………………………………………… 楊 勇 (11)北部吳語次濁字讀入陰調現象的探討……………………………………………………………………………………………… 姜曉芳 (19)河南修武(郇封)方言的名詞變韻………………………………………………………………………………………………… 劉丹丹 (28)韻律對黃梅戲唱詞的影響……………………………………………………………………………………………………………………張 瑩 (35)上古漢語“WH-+ 其 +VP”中“其”的性質……………………………………………………………………………………… 谷 峰 (41)“要麼 p,要麼 q”句式探究………………………………………………………………………………………………………………沈 威 (51)漢語定語從句研究述評…………………………………………………………………………………………………………白林倩、張 磊 (62)陳述性的“一個 +NP”和“NP+ 一個”………………………………………………………………………………………………于泳波 (69)從《語學舉隅》看“把”字祈使句教學………………………………………………………………………………萬曉麗、邵則遂 (75)“與”的演化與雙賓句…………………………………………………………………………………………………………………………王 昕 (85)Japanese Speakers’ Perception of English /ɹ/ and /l/ in Different Word Positions 日本母語者對/ɹ/和/l/在英語詞的不同位置上的感知………………Hua Lin & Kassidy Smids-Dyk (93)2
  • 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一部值得推薦的現代漢語教材A Recommendable Textbook of Modern Chinese◎ 曹德和 / 安徽大学文学院提 要: 程祥徽、田小琳撰著的《現代漢語》,自上世紀 80 年代面世以來,在港澳臺多次印行廣受歡迎。該著 2018 年開始在大陸地區印行。一部僅靠兩人之力推出的大學教材之所以能夠贏得兩岸四地廣泛重視,主要因為其內容安排、科學含量、實用價值以及敘述方式都有值得稱道的地方。關鍵詞:程田本《現代漢語》 社會影響 主要特色Key words: Modern Chinese by Chen&Tian, social influence,main features上世紀 80 年代初,應香港三聯書店蕭滋總編邀約,當時任教於港澳高校的程祥徽先生和田小琳女士,合作撰著了後來被學界稱之為“程田本”的《現代漢語》。這部起初只是為滿足港澳地區需要而著就的大學教材,1989 年由香港三聯書店推出不久,旋即引起臺灣書林出版有限公司的注意,1990 年在獲得印行權之後,將其正式引入臺灣。在港澳臺三地,舊版程田本先後印行13次,成為當地暢銷書。2013年,在補正完善的基礎上,程祥徽先生和田小琳女士拿出該著修訂版。2013 年 7月香港舉行國際書展,修訂後的程田本作為重點圖書參展。其後,新版程田本在港澳臺的印行始終保持久盛不衰的勢頭。2016 年,全國高等院校現代漢語教學研究會第十五屆學術研討會在桂林召開,因該著被視為成功範例,作者田小琳女士被安排作了介紹發言。此前程田本一直以繁體漢字為載體。2018 年 6 月,修訂版程田本改以簡體漢字刊佈。簡體版印行由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負責。該社相信修訂版程田本對於大陸不僅具有推廣價值同時具有借鑒意義,故承擔了前述工作。邵敬敏先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以往的經驗告訴我們,凡是個人或某個學校自己編寫的教材往往只能夠在一個學校或者一個城市或一個地區使用,很難打開局面。”(邵敬敏,2015)以上說法建立在廣泛調查基礎上,幾乎可謂百驗百靈;但它在程田本面前卻遭遇了滑鐵盧。一部僅靠倆人聯手著就的大學教材,竟然首先在港澳繼而在臺4
  • 灣後來在大陸贏得廣泛重視,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探究的事情。根據筆者考察,前述反例的出現既在規律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具體地說,程田本之所以能夠創造奇跡,全因為它具有以下值得稱道之處。一、不拘一格,內容安排因需制宜自上世紀 80 年代末史有為先生《十字路口的“現代漢語”課》(史有為,1987)一文發表,在大陸學界關於應當如何設計現代漢語教材內容的討論一刻不曾停止。儘管意見林林總總,但大家顯然業已達成以下共識,即:基於現代漢語、古代漢語、語言學概論三門課程各有分工,編寫《現代漢語》應嚴守邊界,避免將《古代漢語》,《語言學概論》講授的知識雜入其中。如果你固執於此,那麼檢視程田本則會認為該著存在越俎代庖之嫌。因為其“緒論”講述了不少本屬《語言學概論》講述的論題,如“語言與言語”,“世界語言與中國語言”,“官方語言與雙語或多語社會”,等等;同時其“第二章 漢字”介紹了不少本歸《古代漢語》介紹的知識,如“漢字的歷史功績”“六書造字法”,等等。但當你發現,該著是按照先本體後應用的次第安排教學內容;以及當你覺察到,該著所面對的學生每天生活在多語(不同民族語言)多言(不同漢語方言)的環境裏,卻不知道英語、葡萄牙語與普通話作為官方語言使用時的區別,不知道漢語共同語與漢語方言的關係,他們不少人崇拜洋文鄙視漢字且搞不清使用後者時應當取簡棄繁還是取繁棄簡;以及當你注意到,該著在漢字運用上主張“繁簡由之”,而繁簡漢字植根於同一造字法乃是其主要理論根據;以及當你得知,港澳高校率先引入的語言學科目是現代漢語,那裏的大學生很可能始終沒有機會接受古代漢語、語言學概論課程教育。(田小琳,2012 年)概言之,當你發現、覺察、注意、得知以上這些,那麼可以肯定地說,你不僅不會覺得前述內容安排不盡適當,相反還會為以上做法——即根據需要設計教材內容——而佩服不已。二、與時俱進,重視提升科學含量一部教材的優劣除了取決於它是否具有“針對性”,即前文談到的能否從學生需要以及從當地實際出發;同時還取決於它是否具有“時代性”。(呂叔湘,1989)基於“時代性”實指“現代性”和“科學性”,故而衡量其“時代性”之表現,也就是看它能否適時提升自身科學含量。應當說程祥徽先生和田小琳女士對此是高度重視的。在 1989 年面世的程田本初版中,你可以看到 1986 年年底漢字問題學術討論會關於漢字歷史功勳的基本共識(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1988),可以看到同年出版的《繁簡由之》(程祥徽,1984)關於如何化解繁體漢字與簡體漢字矛盾的務實主張,可以看到根據 1981 年全國語法和語法教學討論會以及根據《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呂叔湘,1979)、《語法答問》(朱德熙,1985)等宏觀導向著作構建的新語法體系,可以看到從《句群漫談》( 吳為章,1982) 、《句組試析》(田小琳,1983)、《句群》(吳為章、田小琳,1984) 等專題研究中提煉出的句群知識,可以看到《語言風格初探》(程祥徽,1985)一書關於語言風格的科學闡釋,等等;在程田本 2013 修訂版中,你可以看到最新編制的《中國語言地圖集》有關漢語方言分區的嶄新觀點,可以看到《雙語釋義與澳門雙語》(程祥徽,2005)關於應當區分“社會雙語”和“個人雙語”的睿智見解,可以看到基於對香港用語的社會語言學考察創造的“社區詞”新概念(田小琳,1996),可以看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到根據外來詞新發展的研究建構的“字母詞”新術語(劉湧泉,1994),可以看到有關網絡語言的及時介紹和包容性評論,可以看到通過語法的多維觀照應運而生、日漸成熟的“三個平面”理論(朱德熙,1982 年;胡裕樹、范曉,1985),等等。無論舊版還是新版程田本,其知識內容的科學性與語言研究的新進展始終保持同步關係。總之,這是一部與時偕行且科學含量極高的現代漢語教材。三、知行兼舉,釋疑解難講求實用明代哲學家王廷相認為“學之術二:曰致知,曰履事,兼之者上也”。(王廷相,[ 明 ]/1989)因為“知從行來”“行受知控”,這裏的“致知”“履事”乃指 “由行得知”“持知導行”。(曹德和,2013)王氏因提倡“知行兼舉”而在中國思想史上留下了濃彩重墨的一筆。後人之所以高度認同其“知行兼舉”觀,全因為“知”(理性認識)與“行”(具體實踐)乃為相互作用關係,即二者始終處於相互啟發、相互驗證、相互促進的聯繫之中。通過前文已知程田本在“知”“行”關係處理上極其重視“知”的一面,對於另一面它態度如何?回答之前先讓我們看看該著以下幾處安排。其一,“第一章 語音”拿出相當篇幅,揭示港澳地區主要方言粵語在聲母、韻母、聲調等方面不同於普通話之處(北師大版第53—79 頁),並闡明粵語與普通話語音對應規律(北師大版第 118—124 頁);其二,“第二章 文字”拿出一定頁張說明《通用規範漢字表》與目前港澳臺地區通行漢字之間的繁簡對應狀況(北師大版第 182—197頁);其三,“第四章 語法”論及第五級語法單位“句群”時,對於內部結構關係的介紹主要立足于“章法”;其四,“第五章 修辭和風格”論及修辭時既涵括積極修辭亦涵括消極修辭(北師大版第 450—461 頁),論及風格時連帶介紹了與之關係密切的語體知識(北師大版第 490—502 頁)。而作此安排,則或是為了幫助學生通過普方語音對應規律的利用加快普通話學習步伐,或是為了幫助學生在全面弄清繁簡漢字形體差異的基礎上更加自如地貫徹“繁簡由之”原則;或是為了幫助學生通過掌握句群的篇章組織規律提高寫作能力;或是為了幫助學生在弄清修辭、語體、風格關係以及了解修辭、語體、風格知識之後,通過“語體先行”“風格得體”原則的貫徹,將修辭手段的駕馭水準提升到更為自覺的層面。[1]緣上可明,程田本一手抓“知”,一手抓“行”,兩手都很硬。如果說,通過教材中程先生和田女士的以下論述——即現代漢語課程“一方面要提高學生的科學文化水準,另一方面要培養學生綜合運用語言的應變能力”(北師大版第 508 頁)——不難發現王廷相宣導的“知行兼舉”早已被兩位作者確立為教材設計的行動指南,那麼,通過前面有關考察,可以看出他們圓滿實現了原先預想。 四、厚積薄發,淺白易懂選例獨到前面談到邵敬敏先生注意到,由個別單位個別學者編撰的現代漢語教材通常難以產生廣泛影響。以上情況的出現很好理解。現代漢語教材涉及的知識面很廣,由眾多學者分工合作,可以保證基本質量;而開設現代漢語課程的高校,總是樂於選擇本單位教師參與編寫的教材,這就使得由多校合作編著的教材在銷售上具有較廣的覆蓋面。反之則不然。程先生和田女士著就的教材之所以廣受歡迎,自然主要因為質量過硬;而僅憑兩人之力完成的這部教材之所以能夠達到令人矚目的水準,則又主要因為:首先,二位作者師承有自,學得正傳。6
  • 程先生和田女士先後求學于北京大學,有幸共同承蒙王力、呂叔湘、魏建功、高名凱、岑麒祥、周祖謨、林燾、袁家驊、朱德熙等名師教誨;[2] 我國現代漢語課程為北京大學所開創,他們均接受過前述課程正規訓練。其次,二位作者涉獵廣泛,積厚養深。根據在校時所修科目以及其間其後撰寫的論文和發表的作品,可知他們對語言學諸多領域都有所問津且造詣不菲。再次,二位作者各有所長,相得益彰。程先生最為耀眼的業績是語音學、文字學、風格學以及語言學理論研究。早在北大讀書期間,他就在《中國語文》,《語文知識》等國家級刊物上發表多篇有關語音和文字的研究文章(李曉楠,2015);其完成于文革前發表于文革後的長篇論文《漢語風格論》(程祥徽,1979),尤其是後來推出的《語言風格初探》(程祥徽,1985),被譽為“漢語語言風格學的開創性著作”(吳禮權、鄧明以,1998);在北大期間因高名凱師的薰陶,他高度重視“知”對“行”的指導作用,起初致力於“語言”(langue)與“言語”(parole)關係的辨析,後來傾心於“語言”(language)與“社會”(society)關係的探討,有關見解深得學界好評並產生廣泛影響。(曹德和,2011)而田女士最為突出的成就則是詞彙學和語法學研究。1963 年本科畢業後,因當年北大語言專業沒有碩士生培養任務,她報考山東大學殷孟倫先生且如願以償。殷先生為訓詁學大家,章黃學派嫡傳弟子。得益于殷先生的耳提面命,她在古代漢語辭彙以及詞義系統研究上紮下深厚根柢。(田小琳,2001)1985 年定居香港後,她通過香港辭彙與內地辭彙的對比,井噴式地發表了一系列極具影響力的詞彙學文章,並在此基礎上創造性地提出“社區詞”這重要概念。而在此之前,因為在人民教育出版社供職期間擔任著名語法學家張志公先生的助理,在張先生影響下且基於工作需要,她主要從事現代漢語語法研究。她直接參與了中學教學語法新體系的建設,是電大本《現代漢語》語法部分主要撰稿人,其句群研究被譽為“我國目前有關句群最前沿的研究”。(邵敬敏,2011)程田本內分六塊,即:“緒論”“語音”“漢字”“辭彙”“語法”“修辭和風格”。其中第一至第三塊以及第六塊程先生親撰,第四和第五塊田女士主筆,可謂優勢互補,璧合珠聯。以上三點江藍生女士和邵敬敏先生在有關書評(江藍生、邵敬敏, 2014)中早已有所論及,這裏只是作点具体化补充而已。毫無疑問,程田本之所以能夠質登上乘,與前述三點不無關係。程先生和田女士很謙虛,在北師大版後記中談及合作成果,片語未提質量如何,只是說主要特點有二:一是淺白易懂,二是選例獨到。(北師大版第 552 頁)以上兩點通常不為教材編著者所重視,或許他們認為以上兩點不難做到。這顯然是誤會。厚積才能薄發,深入才能淺出。可以肯定,未能“厚積”且不能“深入”,編著出的教材絕無可能做到以上兩點。概言之,程田本在行文和選例上能夠做到“淺白”而“獨到”,與前述三點原因亦有着直接關係。程田本不久前即 2013 年剛剛完成修訂工作,2018年由北師大出版社繁改簡,兩位作者只是增寫了“簡體字版後記”,其他未作任何改動。誠如真理探索始終在路上,教材修訂亦永遠在途中。像程田本這樣重印多次、好評如潮的教材,肯定還會不斷修訂以日臻完善。筆者以為再次修訂有一處似有必要加以考慮,即“句群”語法性質的說明。過去學界普遍認為語法研究當以句子為上限。(葉寶奎,1992)上世紀 70 年代末開始,不少學者將語法研究上限延伸到“句群”。程田本對此表示支持,並將其作為語法最高一級單位加以介紹。但為什麼說“句群”屬於語法單位則語焉不詳。眾所周知,語法學主要研究語法成分與詞類、短語類的對應情況,主要研究各種語法成分或語法要素的分佈位置、作用範圍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以及彼此的組合方式和結構關係,主要研究語法單位的基本結構類型以及形式與功能的對應規律,而這些一般通過句內考察即可完成,也正因為如此,語法研究以句子為上限,也就被視為天經地義的事情。以上范式主要建立在英語之類“形合”語言基礎上,屬於舶來品。近年來隨着漢語語法研究的不斷深入,人們發現該範式對於漢語之類“意合”語言未必適宜。“形合”語言和“意合”語言的區分與“主語”和“話題”的區分有着一定的內在聯繫。根據李訥和湯姆森觀點,英語為“主語凸顯”的語言,漢語為“話題凸顯”的語言;(Li,Charles N.& S.A.Thompson, 1976)而根據趙元任和沈家煊觀點,漢語不是什麼“話題凸顯”,漢語的“主語就是話題”。(Chao,Yuen Ren, 1968;沈家煊,2012)既然對於漢語來說話題如此重要,研究漢語語法,則不能不對話題從分佈位置、作用範圍等方面加以細緻深入的考察和研究。事實顯示,英語之類的“形合”語言,其主語的作用範圍通常局限於句內,而漢語之類的“意合”語言,其話題的作用範圍每每跨越句界——老李始終沒找到一句適當的話,大嫂已經走出去。Ø 心裏舒坦了些。Ø 把大衣脫下來,Ø 找了半天地方,Ø 結果搭在自己的胳臂上。Ø 坐下,Ø 沒敢動大嫂的點心,Ø 只拿起一個瓜子在手指間撚着玩。(老舍《離婚》)[3]上例中“老李”為話題。該話題在第一句中以顯性形式出現,在第二、第三、第四句中以隱性形式出現(顯性話題以添加下劃線“ __ ”的方式表示,隱性話題以置入零形符號“Ø”的方式表示),通過顯隱結合共同構成一個獨立完整的話題鏈。前述話題的作用範圍不是局限於句子內部而是橫貫於整個句群。這說明什麼?說明從事漢語語法研究需要把視野延伸到句群,因為拘泥以句子為上限的研究範式,有關話題作用範圍的審察則難免見木不見林。語法成分(或語法要素)的作用範圍乃是確立語法單位的重要根據,已知話題作用範圍每每通徹整個句群,自然可以理直氣壯斷言:句群亦屬語法單位。贊同將句群納入語法範疇的學者一直試圖說明這樣做的合理性,但有關論證或是從代詞入手或是從關聯詞語着眼,因為不是依據語法關係而是依據邏輯語義關係,總是難以令人信服。(張唏奕,1990)不知程田本兩位作者是否認同筆者以上嘗試,亦即為證明句群屬於語法單位所作的嘗試,但願他們認同,因為筆者很希望能夠為該著的錦上添花作點貢獻,哪怕極其微小的貢獻。註 釋: [1] 呂叔湘先生曾經預言:“語文教學的進一步發展就走上修辭學、風格學的道路”。(呂叔湘《把我國語言科學推向前進》,《呂叔湘語文論集》,商務印書館,1983 年,第 9 頁)但以上觀點顯然並未得到廣泛認同。在結構主義語言學居於主導地位的前段時期,許多現代漢語課本縮減甚至刪除了修辭方面的教學內容。北大本《現代漢語》起初設有“修辭”章節(1958 年版),後來刪除“修辭”章節(2004 年版),最近恢復“修辭”章節(2014 年版),走了一段“之”形路。程田本堅持“知行兼舉”,不為潮流所左右,實屬難能可貴。[2] 程祥徽先生是隨王力師由中山大學轉入北京大學,在中大期間以及進入北大後,還曾諦聞過商承祚、容庚、鄭奠、楊伯峻、梁東漢等名家課程;而田小琳女士在山東大學讀碩期間,還親炙過殷孟倫、殷煥先、蔣維崧、周遲明等名家教誨。雖然師承不盡相同但所從皆為鴻儒。[3] 類似表現並不罕見,且看以下用例:a. 老宋是個結實精幹的壯年人,Ø 眉毛漆黑,Ø 眼8
  • 睛好像瞌睡無神,Ø 人卻是像當地人說的:機靈得像海馬一樣。Ø 半輩子在山風海浪裏滾,Ø 鬥船主,Ø 鬧革命,Ø 現時是一個生產大隊的總支書記。(楊朔《海市》)b. 我的父親曾經為我苦了一生,Ø 把我養大,Ø 送我進學校,Ø 為了造屋子,Ø 買了幾畝田地。Ø 六十歲那一年,Ø 還到漢口去做生意,Ø 怕人家嫌他年老,Ø只說五十幾歲。(魯彥《父親》)c. 這些書都是在全國解放以後,來到我家的。Ø 最初零零碎碎,Ø 中間成套成批。Ø 有的來自京滬,Ø 有的來自蘇杭。( 孫犁《告別》) d. 管大爺身材很高,Ø 腰板不太直溜。Ø 三角眼,Ø 尖下頦,Ø 脖子很長,有點鳥的樣子。Ø 一個很大的喉結,隨着他說話上下滑動。( 莫言《木匠和狗》)呂叔湘先生曾指出:“漢語口語裏特多流水句,一個小句接一個小句,很多地方可斷可連”。(呂叔湘《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商務印書館,1979 年,第 27 頁)對於前述現象無疑應予充分注意。但同時似乎也應注意到,在漢語成段語篇中,有的地方傾向於“斷”,有的地方傾向于“連”,這時並無多少自由選擇的餘地。譬如前面提到的五個例子,其中的句號便不宜換為逗號。概言之,筆者有關句群性質的討論並不存在立論基礎是否可靠的問題。參考文獻: 曹德和 2011 《敏銳率真 包容務實——程祥徽先生社會語言學觀點述評》,《中國社會語言學》第 2 期。曹德和 2013 《祝畹瑾〈新編社會語言學概論〉介評》,《中國社會語言學》第 2 期。程祥徽 1979 《漢語風格論》,《青海民族學院學報》第 1 期。程祥徽 1984 《繁簡由之》,香港三聯書店。程祥徽 1985 《語言風格初探》,香港三聯書店。程祥徽 2005 《雙語釋義與澳門雙語》,《中文變遷在澳門》,香港三聯書店。胡裕樹、范曉 1985 《試論語法研究的三個平面》,《新疆師範大學學報》第 2 期。江藍生、邵敬敏 2014 《時代性與針對性的有機結合——簡評一部通行於港澳臺地區的現代漢語教材》,《中國語文》第 5 期。李曉楠 2015 《程祥徽:一生奮進、不斷創新的語言學家·程祥徽教授年譜》,安徽大學碩士論文。劉湧泉 1994 《談談字母詞》,《語文建設》第 10 期。呂叔湘 1979 《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商務印書館。呂叔湘 1989 《程田本〈現代漢語〉序》,程祥徽、田小琳《現代漢語》,香港三聯書店。邵 敬 敏 2011 《 新 時 期 漢 語 語 法 學 史 1978—2008》,商務印書館。邵敬敏 2015 《現代漢語課程教材的改革與創新意識》,邵敬敏《漢語廣視角研究》,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沈家煊 2012 《“零句”和“流水句”——為趙元任先生誕辰 120 周年而作》,《中國語文》第 5 期。史有為 1987 《十字路口的“現代漢語”課》,《語文建設》第 1 期。田小琳 1996 《句組試析》,《語文研究》第 3 期。田小琳 1996 《社區詞》,《第五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北京大學出版社。田小琳 2001 《師恩重如山》,樊麗明等主編《百年山大群星璀璨》,山東大學出版社。田小琳 2012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田小琳《香港語言生活研究論集》,人民教育出版社。王廷相 [ 明 ]/1989 《慎言·小宗篇》,《王廷相集》三,中華書局。吳禮權、鄧明以 1998 《中國修辭學通史·當代卷》,吉林教育出版社。吳為章 1982 《句群漫談》,《漢語學習》第 5 期。吳為章、田小琳 1984 《句群》,上海教育出版社。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葉寶奎 1992 《語言學概論》,廈門大學出版社。張唏奕 1990 《句群不是語法單位》,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學術之聲》。朱德熙 1982 《語法講義》,商務印書館。朱德熙 1985 《語法答問》,商務印書館。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 1998 《漢字問題學術討論會論文集》,語文出版社。Chao,Yuen Ren 1968 A Grammar of Spoken Chinese.Berkeley and Los Angele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Li,Charles N. & S.A.Thompson 1976 Subject and topic: a new typology of language. In Charles N. Li( ed. ) Subject and Topic. New York: Academic Press.10
  • 論網絡流行新語體 *On the Popular New Style of Language on the Internet◎ 楊勇 / 阜陽師範學院 外國語學院提 要:網絡語言是語言特區的一種,網絡流行新語體是網絡語言中最熱門、最有生命力、傳播力和影響力的一種,它指的是起源並風行於網上,被眾多線民廣泛接受並大量模仿應用的詞、短語、句子或句群等新興語言表達體例或範式。網絡流行新語體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創新性、不穩定性、開放性、高頻性、框填性、後現代性、負面性等八大特徵;它的流行,有著深刻的理據,是其自身的魅力等內因,以及傳播主體、新媒體等傳播客體、社會文化心理等外因綜合塑造而成;網絡流行新語體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價值和社會價值,是網絡輿情的風向標,但是,也存在不少負面影響,會構成語言污染、語言暴力,甚至輿情倒灌,倒逼改革,所以有必要從硬性和柔性兩個維度加以監控、引導和規範。關鍵詞:網絡流行新語體 特徵 網絡輿情 語言污染 語言特區Key words: the popular new style of language on the internet, features, network public opinion, language pollution, special linguistic zone *本研究系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一般專案“新媒體語境下網絡輿情監控、預警及應對機制研究”(AHSKY2017D72)階段性成果。1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互聯網自上個世紀 60 年代誕生以來,發展迅猛,日新月異,網絡世界一派旺象。在這個虛擬的網絡世界裏,每天都在狂歡,一次次的狂歡催生了一個又一個全民網絡造句浪潮,各種流行新語體隨之井噴,一夜之間橫空出世,迅速躥紅,你未唱罷,我已登場,比如咆哮體、淘寶體、葛優體、子彈體、凡客體、私奔體、校內體、丹丹體、紅樓體、腦殘體、銀鐲體、紡紗體、知音體、梨花體、羊羔體、瓊瑤體、鄉愁體、Hold 體、TVB 體、QQ 體、撐腰體、藍精靈體、怨婦體、甄嬛體、臣妾做不到體、省略體、隨手體、親密體、赳赳體、投身體、埋汰體、微博體、劍雨體、亮叔體、七夕體、忍夠體、回音體、寶黛體、蜜糖體、排比體、幸福體、剪刀體、裝 13 體、李剛體、菜刀體、後宮體、高鐵體、司馬體、酷豆體、陳歐體、虛偽體、切糕體、禪師體、瑪雅體、末日生卒年月體、花朵體、王蓉體、倒寫體、LOLI 體或蘿莉體、眼中體、王家衛體、趙本山體、高曉松體、郭敬明體、織毛衣體、走近科學體、見與不見體、大抵如此體、自言自語體、緊緊抱住體、非誠勿擾體、十動然拒體、暴打分手體、不相信愛情體、加油吧學弟體、待我長髮及腰體、1999 戰記創作體、屌絲對話體等等,不下百十來種。在新媒體的推波助瀾下,不少已跨過網絡,進入現實生活,比如“淘寶體”、“甄嬛體”、“元芳體”等,網絡語體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語言現象,引發社會和學界熱議,褒貶不一,莫衷一是,值得關注和研究,限於篇幅,本文僅研究其特徵。一、性質網絡流行新語體的性質問題,一直糾結著學術界。總結起來,不外乎在文體、語體還是風格這三個選項中徘徊。要想做出正確的選擇,首先得厘清這三個術語的內涵。陳望道(1997:256)在《修辭學發凡》中定義“文體”就是“語文的體式”。可以有很多分類,從民族上,可以分成漢文體、藏文體……之類;根據時代,可以分為建安體、太康體……之類;根據對象和方式,可以分為騷、賦……之類;根據目的任務,可以分為公文、政論……之類;根據語言的成色特徵,可以分為語錄體、口頭體……之類;根據語言表現,可以分為簡約、繁豐……之類;根據寫說者個人,可以分為韓昌黎體、柳宗元體……之類。袁暉、李熙宗(2005)定義“語體”為“運用民族共同語的一種功能變體,是適應不同交際領域的需要所形成的語言運用特點的體系。”在黃伯榮、廖序東主編(2007:235-236)的《現代漢語》( 增訂四版 ) 下冊中,“語體”被定義為“是為了適應不同的交際需要而形成的語文體式,它是修辭規律的間接體現者”。人們的交際範圍是廣泛的,語體是為了滿足一定交際的需要。所以社會性是語體產生的條件,言語性是語體存在的根據,語體為人們的特定交際活動提供了語用框架。語體的分類是多種多樣的。根據交際目的的不同,語體可以分為公文語體、科技語體、政論語體、文藝語體四種。由於黃、廖版的《現代漢語》流傳最廣,所以,他們的定義廣為接受和引用。黎運漢(2000)定義“語言風格是人們運用語言表達手段所形成的諸特點的綜合表現,它包括語言的民族風格、時代風格、流派風格、個人風格、語體風格和表現風格等。”唐松波(1984)也指出:“我們把文章體裁叫做文體;語體是由於交際方式和活動領域的不同而形成的言語特點的綜合;風格指作家作品所具有的語言特12
  • 點。”仔細分析上面的定義,可以看出語體不同於文體,語體是語言的功能變體,“是在語言運用中歷史地形成的一系列適應不同場合、目的、對象等而運用語言材料並完成相應交際功能的言語特點的總和。”(付甜甜 2008)語體可以創造文體和語言風格,語體是文體和語言風格的一個下位範疇。網絡流行新語體的定位不可能是文體,是一種特殊的網絡語言風格,但又不在四大語體範圍之內,所以只好姑且稱之為“網絡流行新語體”了。網絡流行新語體指的是起源於網上,被眾多線民廣泛接受並大量模仿應用,風行於網絡的詞、短語、句子或句群等新興語言表達體例或範式,通常是由一個突發奇想的帖子、一次網絡惡搞或者是某一社會熱點事件等引發而產生。二、特徵網絡流行新語體或衍生自紙質媒體、影視、文學作品等傳統媒介,或來自微博“大 V”、論壇貼吧等網絡媒介,雜糅了各種媒介的特徵,數量龐大,備受關注。仔細梳理這些網絡流行新語體,與傳統的四大語體相比,它們具有如下八大特徵:2.1 時代性社會性是語體產生的條件,任何一種網絡流行新語體,都是一定時期一定社會現實的反映,具有鮮明的時代印記和時代特徵。具體來說,網絡流行新語體不僅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貼近現實,是普通草根群體的嬉笑怒罵,喜怒哀樂,容易引起大眾的心理共鳴、思想共振,群眾基礎深厚,而且,新語體反映了一定時期的社會現實、社會熱點、社會矛盾,折射了社會現狀。它們大多針砭時弊,是社會輿論的風向標,比如“高鐵體”、“李剛體”、“撐腰體”等,在一定程度上,喚醒了民主意識,推動了社會進步。試舉幾例:“高鐵體”的核心句式是“至於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這句話出自 7.23 溫甬鐵路特大交通事故發生後,鐵道部新聞發言人面對記者提問的應答。這一回答句式,被網友們在網絡上追捧,表達了網友對該起事故的發生原因和善後調查的質疑,以及對真相的期待。再比如“撐腰體”,也叫“校長撐腰體”,源自北大副校長的一條微博:“你是北大人,看到老人摔倒了你就去扶。他要是訛你,北大法律系給你提供法律援助,要是敗訴了,北大替你賠償!”“撐腰體”表達了對當今社會良知和道德底線的拷問,是當前社會風氣和尷尬的道德處境的折射。從著名語用理論“順應論”的角度看,網絡新語體是順應時代潮流,順應社會發展,順應網絡交際的產物,所以其大肆流行也就不難理解了。2.2 創新性語言有追求最佳表達的動因,會不斷地自我豐富、發展、創新,日臻完善。網絡流行新語體最大限度追求語言形式多樣,幽默新穎,表達另類,求新求異,能吸引眼球。它博採眾長,借助多種人們喜聞樂見、耳熟能詳的母體,永遠走在創新的不歸路上。網絡流行新語體的創新性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語言的創新,網絡流行新語體的語言大都短小精煉,生動幽默,時尚前衛,活潑可愛,妙趣橫生,新奇怪誕,令人一見難忘,有的甚至刻意搞笑搞怪,戲謔調侃,不僅能娛樂大眾,有的還很勵志,比如“大學遺憾體”,來源於大學畢業生對即將結束的大學生活所作的感慨,句式以“大學裏最遺憾的事就是……”開1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頭,通俗易懂,表達了對逝去的大學生活的反思,對學弟也有警示和教育的作用。二是形式的創新,比如一句古典詩詞配一句趙本山的小品名句的“趙本山體”。經典例句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樹上騎個猴,地下一個猴”。“眾裏尋他千百度,沒病你就走兩步”。“天蒼蒼,野茫茫,我十分想見趙忠祥。”一文一白,一莊一諧,很有意思。不過,雖然形式很創新,但是純屬娛樂,沒有多大的實用價值,只能當做速食文化,肯定不會長久流行。還有“中英穿越體”,是將中文和英文以一種穿越式的組合進行表達的方式,如古詩和英語的翻譯組合體。“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Hey,how do you do.”“身無彩鳳雙飛翼,Get away from me!”“天生我材必有用,I can play football.”“問君能有幾多愁,easy come easy go.”“此情可待成追憶,let it be.”“床前明月光,there's something wrong.”中英文混雜,語碼混用,形式怪異,給一些英語基礎不好的讀者造成理解障礙,語用價值不高,生命力應該也不會太長。2.3 不穩定性網絡流行新語體雖然異軍突起,刹那之間,風靡網絡,波及全國,甚至於其中的某些辭彙或表達已經走出國門,比如給力 (gelivable)、土豪 (tuhao)、不作死就不會死 (no zuo no die) 等已經被美國線上俚語詞典 (Urban Dictionary) 收錄。但是,不同的流行新語體由於自身體系性、科學性等差異,大浪淘沙,很多新語體在短暫的流行後,會歸於寂靜,沉澱下來的,是很少的一部分,具有不穩定性。所謂網絡流行新語體的不穩定性,指的是這些語體由於語體本身結構和形式的系統性的差異,接受度不一,所以生命度隨之不一樣。網絡流行新語體的生命度和穩定性由該語體本身的科學性和順應性決定,由實踐來檢驗。有的生動形象,歷經檢驗,今天依然廣泛使用。一些因為電視劇而引起的網絡流行新語體,比如來自後宮宮鬥戲《甄嬛傳》的“甄嬛體”、“華妃體”、“臣妾做不到體”,來自電視劇《神探狄仁傑》的“元芳體”,來自 TVB 電視臺的“TVB 體”,由於電視的受眾廣,其中很多至今還在使用,有的網絡流行新語體不局限於母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會很快脫離本體,產生派生意義、浮現意義,比如“淘寶體”、“元芳體”;有的語義泛化,蛻化成詞綴或語綴,比如“親”、“被 ××”結構等。而有些網絡流行新語體時效很短,如曇花一現,短暫的新鮮感後,很快被人們遺忘,不再使用,比如上面的“中英穿越體”並沒有很大的內涵,現在已經很少見到。來自電視或網絡廣告的“凡客體”、“陳歐體”等等,也早已為大眾所遺忘。還有很多因為電視報導或直播的一些社會熱點事件而產生的網絡流行新語體,比如“李剛體”、“高鐵體”、“校長撐腰體”、“花朵體”、“切糕體”、“輕度體”、“遺憾體”,以及由瑪雅末日傳說而引起的“瑪雅體”、“末日生卒年月體”,這些語體隨著時間的流逝,熱度逐漸消退,最終慢慢自行消亡。2.4 開放性由於網絡流行新語體傳播的載體是網絡媒介,而網絡是一個沒有邊界、沒有太多約束的自由空間,並且,在很多情況下,線民是在隱匿狀態下參與狂歡的,網絡世界的這些特點決定了網絡流行新語體的開放性、相容性和交互性,任何人只要願意,都可以參與進來,每人面前都有一支話筒,都有發言權,只要你的聲音足夠大,內容和形式足夠吸引人,你就能成14
  • 為網絡的焦點,網絡輿論的發言人。互聯網改變了以往的傳播模式,資訊不再壟斷在少數主流媒體和精英人物手上。以兩微一端為代表的新媒體,能夠讓任何一條資訊在瞬間到達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再也沒有年齡、職業、地位的限制,更沒有時間和空間的局限,網絡之開放性達到空前的程度,任何人都是新聞的製造者和傳播者。並且,網絡媒介會波及傳統媒介,傳播過程中,多級放大,受眾越來越廣,倒灌現實,倒逼改革,影響越來越遠。從語體的內容和形式上看,網絡流行新語體也是非常開放的。可能來自文學作品,可能來自影視作品,可能來自廣告,可能來自微博等等,中文可以用,英文也不排斥,現代漢語可以用,文言、外語、方言等一切皆有可能,一切語言形式和內容皆可為我所用,相容並包,海納百川。不過,網絡流行新語體的開放性使得這些語體主觀性、情緒性非常強,比如“咆哮體”,大量的感嘆號連用,充分宣洩了線民的強烈情感,以一種不一般的形式表達了他們的訴求,但是,有時難免失之理性,甚至演變成網絡謠言,新媒體的推波助瀾下,瘋狂傳播,倒灌現實,對當事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和損失,需要監控、引導和規範。2.5 高頻性網絡流行新語體的產生往往是全民自發自覺參與造句而創作出來的,因為這是廣大線民自己創作的,所以他們在網絡交際,甚至是在現實交往中,高頻使用這些新興語體,掀起一輪又一輪的網絡造句狂潮。“李剛體”、“元芳體”、“Hold 體”,分別高頻重複的是句子“我爸是李剛”,“元芳,你怎麼看?”,“Hold 住!”比如重複“我爸是李剛”的“李剛體”:“床前明月光,我爸是李剛”;“日日思君不見君,我爸是李剛”;“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爸是李剛”;“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我爸是李剛” ……“李剛體”高頻的使用,是線民對社會不公的另類監督。有時候,網絡流行新語體高頻重複的是一些關鍵字:如“秋褲體”、“輕度體”核心是關鍵字“秋褲”、“輕度”的使用,試以“秋褲體”為例,“有一種思念叫做望穿秋水,有一種寒冷叫做忘穿秋褲”,“我輕輕地揮一揮手,不帶走一條秋褲”。從模因論角度看,網絡流行新語體是一種強勢模因,好比流行的病毒,在短期內瘋狂的自我複製並廣泛傳播,高頻使用,輻射面廣,影響力大。但是,從長期來看,高頻使用,磨蝕嚴重,能否保鮮就是一個嚴重問題了,這也是導致網絡流行新語體不穩定性的一個原因。2.6 仿擬框填性網絡流行新語體往往借助一些我們耳熟能詳的文學經典、影視經典,以之為母體,格式固定,而內容具有填充性、隨機性,可以根據不同的場景、不同的職業、不同的生存狀態來填充,所以往往一個新語體產生不久,會出現很多的變異和變體,成為新的模因複合體。這種仿擬可以是語篇的仿擬,如“藍精靈體”、“生活體”、“凡客體”、“陳歐體”。“藍精靈體”是仿擬《藍精靈之歌》,“生活體”是仿擬網友微博“梁朝偉有時閑著悶了,會臨時中午去機場,隨便趕上哪班就搭上哪班機,比如飛到倫敦,獨自蹲在廣場上喂一下午鴿子,不發一語,當晚再飛回香港,當沒事發生過,突然覺得這 TM 才叫生活。”“凡客體”仿擬的是凡客誠品(VANCL)廣告文案,“陳歐體”仿擬聚美優品發佈的 2012 年新版廣告。且看以《藍精靈之歌》為母體的“藍精靈體”,產生後不久,出1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現了各種各樣的職業版、地域版、星座版。在網絡上搜索出“藍精靈體”的職業版有程式員版、審計員版、銷售員版、會計版、播音員版、醫生版、牙醫版、建築師版、股民版、教師版、導遊版、民警版、消防兵版、淘寶掌櫃版、廣告人版、培訓師版、編輯版、女記者版、數據分析師版、設計師版、建築師版、地質勘查版等 20 多種!它們依照《藍精靈之歌》的格式框架,填入新詞,譜成自己的新曲,充分反映了自己的生存狀態和情感體驗(楊勇,2017)。還可以是風格的仿擬:比如“甄嬛體”仿擬的是半文半白、古色古香的仿古風格,像“若是……想必是極好的,但……倒也不負恩澤”之類。“梨花體”諧音“麗華體”, 因女詩人趙麗華名字諧音而來,因為其有些作品形式相對另類,備受爭議,又被有些網友戲稱為“口水詩”;“鄉愁體”來自臺灣著名詩人餘光中的詩歌作品《鄉愁》;“瓊瑤體”來自臺灣著名言情小說家瓊瑤。“知音體”來自創刊於 1985 年的情感類著名雜誌《知音》,突出特點是標題長且非常煽情,被網友用來惡搞經典。試看網友用“知音體”改的童話名:《白雪公主》——苦命的妹子啊,七個義薄雲天的哥哥為你撐起小小的一片天;《睡美人》——拿什麼來喚醒你啊,我的愛人;《小紅帽》——善良的女孩兒,你怎知好心指路采花的哥哥竟是黑心狼;《小兔乖乖》——聰慧兒童嚴守家門,兇殘犯人偽裝其母聲欲進屋慘被識破;《海的女兒》——癡心的少女,你甘為泡沫為何番???2.7 後現代性網絡流行新語體有的內容與形式高度統一,是語言的創新;而有的只是語言遊戲,或者無厘頭搞笑,為語體而語體,有濃郁的後現代性。比如“趙本山體”,比如“中英穿越體”。這些語言現象之所以產生,有很深刻的社會心理機制,是由其傳播主體決定的。據中國互聯網絡資訊中心(CNNIC)《第 41 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調查顯示,截至 2017年 12 月,中國線民規模達 7.72 億,互聯網普及率為55.8%,其中手機線民規模達 7. 53 億,線民中使用手機上網人群占比為 97.5 %,線民中學生群體規模最大,線民大多為 20-29 年齡段男性,以高中和初中等中等學歷為主。由此可觀,網絡流行新語體的創作主體和傳播主體是年輕一代的線民,他們多處於中青年時期,接受新事物很快,以挑戰權威和精英文化為樂,不僅有著強烈的訴求意願和交際需求,還有巨大的生存壓力:升學、就業、工作、房屋、醫療、養老等等,無不是年輕一代要應對的壓力,緊張、壓抑、焦慮、困惑、迷惘、痛苦、悲觀等各種負面情緒“輕度”鬱積。網絡流行新語體是他們尋求群體歸屬感和認同感,宣洩鬱積的負面情緒的管道,更是他們表達自己的意見,行使輿論監督的職責的體現。創造這些語體的多是 20-30 歲的年輕人,他們追求個性,偏離主流,反對精英,質疑權威,顛覆經典,解構傳統,消解高雅,壓制嚴肅,語言是他們解構權威和中心的匕首和投槍,通過這種後現代的反叛和解構,他們可以宣洩情感,得到存在感、滿足感、幸福感和成就感。從某種意義上說,網絡流行新語體正是這些“鴨梨山大”的後現代一代帶淚的微笑,重壓下的優雅!通過自嘲、戲謔、諷刺、激勵,不僅張揚了個性,展示了自我,反諷了現實,舒緩了壓力,還生動描繪了新一代中國人的生存狀態和精神風貌。2.8 負面性固然,網絡流行新語體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價值和16
  • 社會價值,是社會的晴雨錶,是輿論的風向標,它不僅是重壓下的線民心靈的飛揚,情緒的宣洩,壓力的釋放,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現代漢語,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網絡流行新語體也有不少負面影響,比如有些言論比較偏激,容易誤導輿論,激起不良社會情緒,甚至引發網絡語言暴力,形成強大的網絡輿情,波及現實生活,變成網絡突發事件或社會公共事件,危害社會和諧和穩定。並且,一些網絡語言混搭拼接,亂配別解,令人費解,更有甚者,呈現速食化、低俗化、粗鄙化傾向,衝擊現代漢語的規範,玷污了母語的尊嚴和純潔,構成比較嚴重的語言污染,對年輕一代的語言學習,甚至是價值觀、人生觀的確立產生不好的影響,有必要加以引導和規範 ( 楊勇、張泉 , 2015; 楊勇 , 2016b)。首先:硬性規範。相關政府部門可以通過完善現有立法,並制定一些網絡語言的法律法規,規定哪些是規範的、文明的,哪些是不規範、不文明的;網站監管人員應該運用技術手段,對一些不好的或不雅的網絡語體現象,加以限制,或者遮罩,將之扼殺在搖籃之中,不致形成不可控的強大的網絡輿情。其次:柔性規範。網絡流行新語體是新的網絡語言現象,很多問題以前沒有碰到過,如何去規範引導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所以,除了硬性規定以外,要順應語言的發展規律,發揮語言本身的自我調節作用,讓語言自身去優勝劣汰,讓線民自己去取捨,不要急於下斷語,待時間去檢驗這些新興語體能否在歷史的長河中積澱下來。當然,線民自身媒介素養的提高,社會整體素質的提升都是柔性規範的題中應有之義。三、結論網絡平臺作為語言三大特區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網絡流行新語體起源於網上,被眾多線民廣泛接受並大量模仿應用,風行於網絡,在新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成為網絡語言中最熱門、最有生命力、傳播力和影響力的詞、短語、句子或句群等新興語言表達體例或範式。網絡流行新語體通常是由一個突發奇想的帖子、一次網絡惡搞或者是某一社會熱點事件等的引發而產生。其流行,有著深刻的理據,是其自身的魅力和本身的優勢等內因,以及傳播主體、新媒體等傳播客體及其他諸多外因綜合塑造而成的。此外,一些社會文化心理,比如從眾心理、類推機制、遊戲心態、大眾狂歡、網絡惡搞等等,是導致網絡流行新語體迅速躥紅的心理機制。網絡流行新語體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創新性、不穩定性、開放性、高頻性、框填性、後現代性等特徵;網絡流行新語體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價值和社會價值,是社會的晴雨錶,網絡輿情的風向標,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網絡流行新語體也帶來不少負面影響,語言污染、語言暴力、網絡輿情、媒體審批、倒灌現實、波及網下等,不可不察,有必要從硬性和柔性兩個維度加以監控、引導和規範;從前景看,很多網絡流行新語體在短暫的流行後,會歸於寂靜,沉澱下來的,是很少的一部分。參考文獻: 陳望道 1997《修辭學發凡》,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方 梅 2013《談語體特徵的句法表現》,《當代修辭學》第 2 期。馮勝利 2010《論語體的機制及其語法屬性》,《 中國語文》第 5 期。付甜甜 2008《語體的再界定》,《陝西師範大學學報 ( 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S2 期。黃伯榮、廖序東主編 2007《現代漢語》( 增訂四版 )( 上冊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黎運漢 2000《漢語風格學》,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劉丹青 2008《漢語名詞性短語的句法類型特徵》,《中國語文》第 1 期。[ 美 ] 戴維·邁爾斯著,侯玉波、樂國安、張智勇等譯 2006《社會心理學》(第 8 版), 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沈家煊 2014《漢語的邏輯這個樣 , 漢語是這樣的 --為趙元任先生誕辰 120 周年而作之二》,《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2 期。唐松波 1984《文體、語體、風格、修辭的相互關係》,《修辭學習》第 2 期。徐杰、覃業位 2015 《“語言特區”的性質與類型》,《當代修辭學》第 4 期。徐杰、羅堃 2015《多語環境下的語言配套》,《中國社會語言學》第 1 期。楊勇 2014《論“淘寶體”的語體特徵及其發展趨勢》,《學術界》第 2 期。楊勇、張泉 2015《生態語言學視野下網絡流行語的語言污染及治理探究》,《湖北社會科學》第 3 期。楊勇 2016a《網絡流行語衍生、傳播的理據和方向》,《學術界》第 2 期。 --- 2016b《網絡語言“熱”背後的“冷”思考》,《光明日報》 4 月 17 日。--- 2017a 《高程度副詞的語義磨蝕及其補償機制》,《漢語學報》第 1 期。--- 2017b 《“甄嬛體”的泛化、價值及前景預測》,《安慶師範大學學報》第 1 期。--- 2017c 《論“藍精靈體”的語體特徵和流行理據》,《北京科技大學學報 ( 社會科學版 )》第 3 期。--- 2017d 《論“元芳體”》,《湖北社會科學》第 8 期。 袁暉、李熙宗 2005《漢語語體概論》,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5。袁野 2012《從語篇構式壓制看網絡新文體》,《當代修辭學》第 1 期。中 國 互 聯 網 絡 資 訊 中 心 2018《 第 41 次 中國 互 聯 網 絡 發 展 狀 況 統 計 報 告 》 http://www.c n n i c . n e t . c n / h l w f z y j / h l w x z b g / h l w t j b g / 2 0 1 8 0 1 /P020180131509544165973.pdf18
  • 北部吳語次濁字讀入陰調現象的探討 The Divergence of Tones with Sonorant Initials and Voiced Obstruent Initials in Northern Wu Chinese◎ 姜曉芳 / 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提 要:不少北部吳語的方言存在全次濁字調類分化的現象,文中計算了各方言內次濁字歸入陰調或自成一調的比例,並對這一音變進行了演變性質和演變動因的考察。演變性質的判定依據是全濁上的歸調方向和陽上調是否保留,起變動因與次濁聲母失去濁流而變為常態濁音有關。次濁字從陽調分離後會併入與原陽調的調形一致的陰調,若沒有符合條件的陰調,則次濁字自成一調。關鍵詞:次濁字歸陰調 自發音變 發聲態對立 陰陽調調形Key words: change of Yang tone to Yin tone, internal tonal change, phonation type, tone contour一、引言官話方言中普遍存在次濁上與陰上合流而與全濁上不同調的現象,次濁入與全濁入的歸調走向也不盡相同。這種全濁字與次濁字分屬不同調類的現象在南方方言中也並不少見,除了受官話影響形成的濁上分調外,平去入也有次濁字歸入陰調而與全濁字不同調的情況,如客家話中部分次濁入與清入同調(謝留文,1995);湘語城步(儒林)方言中部分次濁去歸入陰去,全濁去仍為陽去(鮑厚星,1993);湘語湘鄉、雙峰方言中次濁平獨立成調(鮑厚星,2006)等。曹志耘、王莉寧(2014)、王莉寧(2012、2015)較為全面地考察了漢語方言中全濁字和次濁字的調類分合情況,對其進行了類型歸納(分為系統分化和部分分化)和方言分佈的說明。吳語同樣有次濁字歸入陰調的情況,但次濁字系統性地歸入陰調只分佈在杭嘉湖和部分宣州片地區方言中。徐越(2007)對杭嘉湖方言中古次濁字歸陰調的情況進行了專門的描寫、歸類和解釋。蔣冰冰(2003)也1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提到了宣州片部分方言裡次濁字獨立成調和次濁去歸陰去的現象。本文擬在前兩者材料的基礎上對次濁字歸陰調或獨立調的字數進行定量統計,對次濁字歸陰調或獨立成調所占比例在 66% 以上的方言進行考察,並探討次濁字歸陰調現象的演變性質和演變動因。表 1 次濁聲母古今音對照及次濁字歸調類型说明:零声母以  表示,宣州片泥母和来母混读。表示次濁平獨立調,表示次濁上獨立調。二 現象的考察2.1 次濁字歸入同一古調類的陰調次濁字與清聲母字歸入同一調類,全濁字為陽上或陽去。杭嘉湖地區的方言里次濁字歸陰調皆屬於此種類型。為了更好地了解各地方言中歸入陰調的次濁字數量,以及陰調次濁字所佔的比例,我們根據徐越(2007)對各方言中次濁字的歸調進行了比例計算,結果見表 1。表 1 杭嘉湖地區方言次濁字歸陰調的比例統計說明:1. 字數統計時依據字音數進行計算,一字兩讀的算作兩個。次濁字的選取以古聲母為准而非今讀,即來自明(*  )、微(*  )、泥(*  )、來(*  )、疑(*  )、日 (*  )、喻母 (*  ) 的字。有些字今讀為鼻音或邊音而古聲母來源非次濁一類的,不納入計算;有些字今讀為非響音聲母而古聲母來源為次濁的,納入計算。下文凡涉及統計之處,依據與此相同。2.表中所列方言的次濁聲母今讀音為:明母(  )、微母 ( 白、 / 文 )、泥母 ( 洪音 / 细音 )、來母(  )、疑母 ( 洪音、 / 细音 )、日母 ( 白讀 / 文讀 )、喻母 (  )。3. 杭州和余杭方言今調只有一個上聲,全濁上歸陽去。臨安方言今調中無上聲,清上歸陰去,濁上歸陽去;富陽今調只有一個上聲,濁上(包括次濁)歸陽去。具體的調類和調值見附錄表 1。4. 次濁歸陰調的字數比例在 60% 以上的調類以方框表示,便於觀察。5. 臨安方言的次濁平獨立一調,陰平的表格中所列的是獨立調的字數,比值也是獨立平調的百分比值。次濁平字數的統計參考了書中正文的語料,而非字音對照表部分。可以看到,杭州、余杭方言次濁上歸陰上的比例大體相同,湖州、德清、安吉、長興方言裡歸陰調的次濁字比例也有極高的一致性,但和海鹽、桐鄉方言(上聲)、富陽方言(去聲)相比則存在不小的差異,其中富陽方言的次濁去歸入陰去的比例與湖州等方言相差近10 個百分點。除了杭嘉湖地區的方言,蘇南的呂四方言也有次濁字歸陰調的現象:次濁平歸陰去,次濁上歸陰上,次濁歸陰入。據盧今元(2007)的同音字彙計算可得 [1]:次濁上字總數為 184,歸入陰上的字數為 162,所占比20
  • 例為 88.04%;次濁入字的總數為 141,歸陰入的次濁入字數為 119,所占比例為 84.4%。吳語宣州片也是次濁字歸入陰調現象比較集中的地區。同樣,我們根據蔣冰冰(2003)、鄭偉等(2012)、謝留文(2016)對次濁字的歸調進行了比例計算,結果見於表 2。表 2 宣州片方言次濁字歸陰調的比例統計說明:1. 表中的統計,橫渡及其以上方言的語料來自蔣冰冰(2003)。高淳古柏方言的次濁上歸陰平,但不屬於這一小類,因而表中暫時未列。選字標準同表1.2.表中所列方言的次濁聲母今讀音為:明母(  )、微母 ( 白 / 文   )、泥母 ( 洪音  / 细音 )、來母 ( 洪音  / 细音 )、疑母 ( 洪音、 / 细音  )、日母 ( 白讀 / 文讀 )、喻母 (    )。3. 有斜線“/”的空格是清濁已經合併為一調的調類,因而不進行調類歸併的字數計量(除了高淳古柏方言)。裘公、灌口、年陡、灣沚、太平、繁昌、橫渡方言今調只有一個上聲,除橫渡、當塗外的方言全濁上歸入去聲,橫渡和當塗方言的全濁上歸陽去。奚灘方言的陰去調不僅僅包括清去和次濁去,還包含了次濁上和全濁上。具體的調類和調值見附錄表 2。4. 南極、七都方言都有次濁字獨立成調的情況,前者次濁平為獨立調,後者次濁上為獨立調,因而計算比例時參考的分別是次陽平占次濁平和次陽上占次濁上的字數比例。如表 2 所見,各方言中次濁上讀入陰上、莊村方言中次濁平歸入陰平、茅坦方言中次濁去歸陰去和次濁入歸陰入的比例都十分接近,且皆為高比值,這說明次濁字歸陰調的演變在宣州片各方言的完成度較高。2.2 次濁字歸入其他古調類的陰調次濁字不與相應的清聲母同調,而是歸入其他調類的陰調。有這一類現象的方言較少,主要有太平仙源、高淳古柏和呂四方言。太平仙源方言的次濁上絕大多數歸陰平,小部分讀入陰上(張盛裕,1991)。高淳方言的次濁上讀入陰平而非上聲,全濁上歸入陽去(謝留文,2016),而呂四方言絕大部分的次濁平字都歸陰去(盧今元,2007)。這些方言中歸入陰調的次濁字數統計見表 3。表 3 次濁字歸調走向及各調類比例統計呂四 / 次濁平 太平仙源 / 次濁上 高淳古柏 / 次濁上調類 字數 % 調類 字數 % 調類 字數 %陰去 297 71.05 陰平 96 64 陰平 81 89.01陰平 26 6.22 陰上 27 18 上聲 6 6.59陽平 85 20.33 陽上 21 14 陰去 3 3.3總數 418 / 總數 150 / 總數 91 /說明:呂四方言次濁平所歸的調類、仙源和高淳方言中次濁上所歸的調類,除了表中所列的幾個外,還有其他調類,由於字數極少,故不一一列出,但字數會加入總數計算之中。這也是各方言下所列調類的字數之和與總數不一致的原因。2.3 次濁字獨立成調全濁字和次濁字分調的結果,除了次濁字歸入陰2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調而全濁字歸入陽調外,也有次濁字獨自成調的情況,形成清、次濁、全濁三分調類的局面。有次濁獨立調的方言主要為臨安玲瓏(徐越,2007)、甯國南極和石台七都(蔣冰冰,2003)。前兩個方言皆為次濁平獨立成調,古平聲今讀三分為陰平、次陽平、全陽平,而石台七都方言裡清上、次濁上為不同調類,全濁上歸入去聲,故古上聲今讀仍只有兩個調類。甯國南極和石台七都方言中獨立成調的次濁字占次濁字總數的比例在表 2 中已經列出,臨安方言的次濁平不再重複。臨安方言的次濁平總字數為 279,讀獨立調的字數為 188,所占比例為67.38%。2.4 次濁字文讀歸陰調以上提到的次濁字歸陰調或自成一調在書面語字和口語用字中都有分佈,與次濁字讀陽調之間不存在明顯的語體色彩差異,但宜興和溧陽方言中,次濁上歸陰平屬於文讀,次濁上歸陽上為白讀,如:宜興話,耳 [  ] 文 /[  ] 白、午 [  ] 文 /[  ] 白;溧陽方言,也 [  ]文 /[  ] 白,耳 [  ] 文 /[  ] 白(錢乃榮,1992)。根據錢乃榮(1992),我們對宜興、溧陽方言中次濁上的歸調及字數進行了統計:宜興方言裡次濁上的總數為 101,歸陰平的字數為 23,所占比例為 22.77%;歸陽上的字數為 48,所占比例 47.52%;溧陽方言裡次濁上字的總數為 102,歸陰平的字數為 66,所占比例64.71%;歸陽上的字數為 13,比例為 12.75%。可以看到,上述存在次濁字讀入陰調現象的方言裡,近三分之二以上的次濁字讀陰調,說明次濁字歸入陰調是一項系統性的音變,而不是零散的、個別的現象。具體各方言的次濁歸陰調的情況可參見圖 1。三、演變性質 次濁上歸陰上是方言系統內部自發形成的音變(“自變”)還是受權威方言影響而產生的音變(“他變”),這需要結合全濁上的歸調和文白異讀进行考察。圖 1 次濁歸陰調的類型和方言分佈官話方言中古濁上分化的實質是陽上調的消失,次濁上歸上聲而全濁上歸去聲是一體兩面的關係。次濁上歸陰上而全濁上不歸去聲,或者次濁上不歸陰上而全濁上歸去聲都不能算作官話型的調類歸併。南方方言裡古濁上的調歸併特點是次濁上與全濁上一起演變(至少在白讀層裡如此),變为陽上的是表層陽上调,歸入其他調類的为底層陽上调(李小凡、項夢冰,2009),22
  • 陽上調的消失與否是官話型與南部型調類歸併的區別之一。因而,全濁上歸入陽去或去聲時,次濁上歸陰上或上聲是一種“他變”;全濁上讀為陽上調時,次濁上歸陰上是方言的“自變”。除了宜興、溧陽以外的方言,次濁上歸陰上在文白異讀中並沒有明顯的傾向性,如表 4 所見。表 4 杭州等方言次濁上歸調的文白異讀方言點A B C D例字 文讀 白讀 例字 文讀 白讀 例字 文讀 白讀 例字 文讀 白讀杭州 晚   染  余杭 耳   晚   午   攘  海鹽 耳   晚   忍  桐鄉 馬   尾   畝   惹  湖州 耳   尾  說明:表中的語料除了桐鄉方言外皆來自徐越(2007),桐鄉方言的材料來自桐鄉縣誌編纂委員會(2014)。A 列字的文讀和白讀都為陰上或上聲,B 列字的文讀為陽上或陽去,白讀為陰上或上聲,C 列字的文讀為陰上或上聲,白讀為陽上或陽去,而 D 列字的文讀和白讀皆為陽上。陰上與文讀和白讀的所有組合情況都已出現,且由於北部吳語中幾乎沒有文白雜配的情形,次濁上歸陰上不會是文白雜配的結果,不獨屬於文讀層或白讀層。這其中惟一的規律或許是聲母為濁塞擦音或濁擦音時,次濁字必為陽調;在聲母為鼻音、邊音時,次濁字更有可能讀陰調。按照本文的標準,杭州、余杭、宣州裘公、貴池灌口、當塗年陡和湖陽、蕪湖灣沚、石台橫渡、銅陵太平、繁昌方言中全濁上歸陽去或去聲,次濁上歸上聲是“他變”。甯國南極、海鹽、桐鄉、湖州、德清、安吉、長興、呂四方言中全濁上保留陽上調,因而次濁上歸陰上是“自變”。此外,次濁上歸陰平在太平、高淳方言的文讀和白讀中皆有分佈(太平:語 [  ] 文 /[  ] 白,咬 [  ] 文/[  ] 白;高淳:五 [  ] 文 /[  ] 白,耳 [  ] 文 /[  ] 白),書面語和口語字也無偏向(太平:買 [  ],某 [  ];高淳:我 [  ],攮 [  ]),其性質為“自變”。而宜興方言的次濁上,如 2.4 所示,當為“他變”。其他方言的次濁平歸陰平、次濁平歸陰去;次濁去歸陰去;次濁入歸陰入以及次濁平、次濁上自成一調都沒有只分佈在文讀或白讀中的偏向,也沒有明顯的書面語與口語之分,當都是“自變”。四、演變相關問題4.1 為什麼變:濁流的消失 讀陰調的次濁聲母和讀陽調的次濁聲母之間有什麼樣的語音性質差異?曹劍芬(2007)的實驗結果顯示吳語中清濁對立(陰陽對立)的兩類鼻音聲母在發聲態上有所不同,陰調鼻音聲母為常態濁音 (plain voice),陽調鼻音聲母為氣聲(breathy voice)。常態濁音既能讀高調,也能讀低調。因而,可以認為次濁聲母的發聲方式由氣聲變為常態濁音後(即濁流的消失)與仍為氣聲的全濁聲母相區別,次濁字從而由陽調(低調)中脫離出來,轉入陰調(高調)或獨立成調。那麼,次濁聲母為何發生發聲態的改變?我們推測與吳語聲母清濁(陰陽)對立的格局有關。聲調的問題往往與聲母有關。一個典型的吳語方言的聲母格局,塞音、塞擦音、擦音清濁對立,或者說非氣聲與氣聲的發聲態對立,而鼻音、邊音在最初卻只2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有一組,如表 5 所示。表 5 典型吳語的聲母常見格局塞音 塞擦音 擦音 響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許是為了使響音與阻塞音都呈現發聲態的對立,一部分帶濁流的鼻音、邊音聲母失去濁流,產生一組與之相配的不帶濁流的聲母。在聲調上的體現便是,帶濁流的鼻邊音仍讀陽調,失去濁流的鼻邊音則與陰調相配。濁流的消失以詞彙擴散的方式進行,從鼻音和邊音擴散到帶濁流的零聲母(喻母字和匣母字),從一個調的次濁字擴散到兩個調,甚至三個調中。 至於濁流為何會消失的問題,李榮(1966)指出緊喉與陰調、濁流與陽調的關係,馮蒸(1987)、鄭張尚芳(2003)和梅祖麟(1982/2000)、楊建芬(2016)皆認為緊喉引起了濁流的消失。前兩者認為上聲帶有喉塞韻尾,聲母受到逆同化的影響也帶上了緊喉,次濁聲母因此不再帶濁流。后兩者則認為上聲為高調,高調引起喉部緊張而產生緊喉,使上聲的弛聲(濁流)特征最早消失。然而,兩種觀點都有解釋上的缺陷。前一種觀點的問題在於,喉塞尾能逆同化次濁聲母卻為何不對全濁聲母起作用。而且,同化通常發生在相鄰音段之間 [ 2],而喉塞尾與聲母之間隔著韻母:在特徵幾何 (feature geometry) 的結構中,喉塞音與鼻邊音的特徵 (feature)有不同的特徵架構和賦值,而位於不同音列 (tier)[3] 上的特徵無法擴散。第二種觀點的問題在於,次濁聲母與全濁聲母都是弛聲,都繼承了高調,但為何次濁聲母產生了緊喉使得弛聲消失而全濁聲母沒有產生緊喉並保留了弛聲?即使上聲為高調能夠解釋次濁上歸陰上,但對於帶升調的次濁字歸陰調或者帶高降調的次濁字未歸入陰調的情況又該如何解釋。由此可以認為,緊喉與濁流之間或許並不是前者為因,后者為果的關係,也有可能緊喉是次濁字歸入陰調的結果而非原因。也就是說,次濁聲母的濁流消失之後,次濁字從陽調轉入陰調,陰調里調域的最高值(高調)會使次濁聲母帶上緊喉。綜上而言,緊喉是否會引起濁流的消失、緊喉產生的來源,以及平上去入中為何只有一個或兩個調的次濁字歸入陰調,現階段皆無法解答。可以確定的是,次濁字歸入陰調或自成一調是次濁聲母的發聲態由氣聲變為常態濁音後次濁字為了與全濁字相區分而選擇了高調(陰調)的結果。4.2 變什麼:聲調曲拱(調形)相近次濁聲母發聲態的改變解釋了為什麼次濁字的聲調會變,接下來的問題便是次濁字歸入哪個陰調又是由什麼決定的。本文的觀點是與陰調的調形和次濁字所在的原陽調調形是否一致有關。次濁字與全濁字分調後會歸入與原陽調調形相近的陰調,若是沒有調形相近的陰調則次濁自成一調,如次濁上歸陰上的海鹽方言裡陰上343,陽上 232;次濁平自成一調的臨安方言中陰調只有陰平 33 和陰去 55 為平調,而全濁平 13 為升調,與兩者皆不同,因而次濁平脫離陽平後沒有可以選擇的陰調從而自成一調(355)。調形相同的調類之間發生陰陽調的歸併有其感知上的理據。吳語同一調形的陰陽調的感知是一種連續感知。高雲峰(2004)證明了調形(contour)是上海話陰陽調感知的主導特徵,調層 (register) 是輔助特徵,調層特徵的辯調功能服從於調形特徵,而濁流是一種羨餘特徵,只起到增加自然度的作用。王晨驄(2014)的溫州話感知研究結論也是相同調形的陰陽對立感知在調24
  • 時發聲(F0 曲線,即調形)上屬於連續感知。也就是說,同調形不同調層的聲調比同調層不同調形的聲調更易相混,也更易改變,因而次濁字在陽調變為陰調的過程中選擇與原陽調調形相同的陰調是一種極為自然的結果。4.3 方言接觸以上兩點是對方言中次濁字歸陰調為“自變”類型的討論,“他變”類型的次濁上歸陰上則顯然與方言接觸有關。杭州方言具有濃重的官話色彩,不僅體現在詞彙上,音系上也有不少特點(游汝傑,2012),次濁上歸陰上(且全濁上歸陽去)的歸調模式也是其中一項。而余杭方言次濁上的歸調則是受杭州話影響的結果。宣州片的吳語處於徽語、江淮官話之間,方言接觸較為頻繁。而江淮官話和徽語的次濁上隨同清上一起演變(全濁上歸去聲),因而在方言接觸中宣州片方言裡濁上字的歸調與官話趨同。五、結語本文對北部吳語中全濁字和次濁字存在系統性分調的方言作了考察,探討了次濁字歸陰調的演變性質,尤其是次濁上歸陰上的性質,自變和他變的判斷不僅要參考文白異讀,也要考慮全濁上的歸調走向,如果全濁上保留陽上調,則次濁上歸陰上是自變;如果全濁上歸陽去或去聲,則次濁上歸陰上是他變。而次濁歸陰調的動因在於濁流的消失。曹劍芬(2007)證實了次濁字的鼻音、邊音聲母與全濁字的塞音、塞擦音聲母一樣,都是氣聲發音的“清音濁流”。次濁與全濁分離是因為濁流消失後,次濁聲母變為常態濁音,區別於仍為氣聲的全濁聲母,從而選擇併入高調或自成一調,所選擇進行合併的陰調也是與原陽調調形相近的調類。此外,方言接觸也在他變型的次濁字歸陰調的演變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附錄表 1 杭嘉湖地區和呂四、宜興、溧陽方言聲調表說明:表中嘉興、嘉善、平湖方言的清上和海鹽方言的清入中有兩個調值,是送氣分調的結果,斜線左邊的為全清的調值,右邊的為次清的調值。表中調值左邊加上等號的表示調類合併。表 2 宣州片方言聲調表說明:表中調值左邊加上等號的表示調類合併。2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註 釋: [1] 歸陰平的次濁平比例見表 4。[2] 同化可以發生在表層不相鄰的音段間,但前提是與同化相關的區別特徵 (feature) 須在同一音列上相鄰,如梵語中詞幹包含捲舌的 r 或 ṣ 時,詞綴中的 n 變為 ṇ(沿用原文的標寫,s 和 n 下加點表捲舌,r 表捲舌音而非閃音),如 iṣ-ṇa ‘seek’; pur-aːṇa ‘fill’; mrd-na ‘be gracious’;(Kenstowicz 1994)。前兩例中 ṣ、r 與 n 在舌冠 (Coronal) 音列上相鄰,捲舌特徵擴散至詞綴;後一例中 ṣ、r 與 n 之間隔著另一舌冠音 d,因而在音列上不相鄰,捲舌特徵無法擴散,同化無法發生。[3] 在 Halle-Sagey Articulator Model 中,喉塞尾的根節點 (Root) 特徵為 [+cons][-son],位於喉部 (Glottal) 節點下,而鼻邊音的根節點特徵為 [+cons][+son],鼻音位於軟齶 (Soft Palate) 下,邊音有 [+lateral] 特徵,因而喉塞尾與響音沒有共用的節點 (node),不會處在同一音列(tier) 上。參考文獻: 鮑厚星 1993 《湘南城步(儒林)方言音系》,《方言》第 1 期。鮑厚星 2006 《湘方言概要》,長沙:湖南師範大學出版社。曹劍芬 2007 On phonation types of initial nasals and some related considerations in Chinese Wu dialects(論吳語鼻音聲母的發聲型對立及其他),《現代語音研究與探索》,北京:商務印書館。曹劍芬 2015 《淺談中古全濁聲母清化的語音基礎及歷史層次》,《歷史語言學研究》第 9 期。曹志耘 王莉寧 2014 《漢語方言平去聲的全次濁分調現象》,《中國語文》第 6 期。陳 暉 2006 《湘方言語音研究》,長沙:湖南師範大學出版社。陳 暉 2016 《湖南瀘溪梁家潭鄉話同音字彙》,《方言》第 4 期。陳 瑤 2009 《徽州方言音韻研究》,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陳忠敏 2010 《吳語清音濁流的聲學特徵及鑒定標誌——以上海話為例》,《語言研究》第 3 期。馮 蒸 1987 《北宋邵雍方言次濁上聲歸清類現象試釋》,《北京師範學院學報》第 1 期。 高雲峰 2004 《聲調感知研究》,上海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侯 超 2016 《江蘇高淳方言聲調的格局及歷史演變》,《語言研究》第 36 卷第 4 期。蔣冰冰 2003 《吳語宣州片方言音韻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盧今元 2007 《呂四方言語音研究》,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李 榮 1966 《溫嶺方言語音分析》,《中國語文》第 1 期。李小凡 項夢冰 2009 《漢語方言學基礎教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梅祖麟 1982/2000 《說上聲》,《梅祖麟語言學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錢乃榮 1992 《當代吳語研究》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桐鄉市地方誌辦公室編 2014 《桐鄉方言志》,北京:方志出版社。王晨驄 2014 《溫州話陰陽對立的聲學和感知研究》,廣西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王福堂 2007 《古全濁聲母清化後塞音塞擦音送氣不送氣問題》,《語言學論叢》第 36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王莉寧 2012 《漢語方言上聲的全次濁分調現象》,《語言科學》第 11 卷第 1 期。王莉寧 2015 《漢語方言入聲的全次濁分調現象》,《語言學論叢》第 51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謝留文 1995 《客家方言古入聲次濁聲母字的分化》,《中國語文》第 1 期。謝留文 2016 《江蘇高淳(古柏)方言同音字彙》,《方言》第 3 期。徐 越 2007 《浙北杭嘉湖方言語音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楊建芬 2016 《溫嶺方言次濁上聲歸陰調的語音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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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南修武(郇封)方言的名詞變韻 * Noun-related Vowels Changed In Henan Xiuwu (Huanfeng) Dialect◎ 劉丹丹 /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提 要:文章在田野調查的基礎上,描寫郇封方言的聲韻調系統,著重對郇封方言名詞變韻的類型、本韻與變韻的關係、變韻的功能及語法意義等進行描寫、分析,並嘗試探討其歷史層次。關鍵詞:郇封方言 聲韻調 名詞變韻 本韻 層次Key words: Xuanfeng Dialect , the phonetic system , noun-related vowels changed , elementary vowels, historical levels一、引言郇封鎮隸屬於河南省焦作市修武縣,位於修武縣東南 6 公里,南與武陟縣、東與獲嘉縣接壤。全鎮轄36 個行政村,總面積 90 平方公里,總人口 6.4 萬。依據《中國語言地圖集》(1987)的劃分,郇封方言屬於晉語邯新片的獲濟小片,該片的主要語音特點是:“古入聲清音聲母、次濁音聲母字今多讀入聲,古入聲全濁音聲母字今多讀陽平。多數市縣用變韻方式表示各種語法功能,其中之一相當於北京話的輕聲‘子’尾。”從地理上來看,郇封鎮(修武縣)處於中原官話和晉語區的過渡地帶,獨特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其在具有自身方言特色的同時還具有過渡性特點。本人分別於 2013 年 4 月 25 日至 5 月 3 日、8 月22 日至 30 日兩次赴郇封鎮進行方言調查與核對,主要 * 特別感謝導師趙日新教授的指導! 28
  • 發音合作人為:張金成,男,修武縣郇封鎮人,1938年生,農民,高中文化;張平恩,男,修武縣郇封鎮人,1944 年生,農民,高中文化。二、聲韻調系統(一)聲母 26 個,包括零聲母在內p 包布餅白北 ph 爬旁拍普 m 媽夢麥迷母 f 風副罰服t 燈大達點讀 th 他停托糖 n 內南納暖 l 拉賴利驢ts 栽坐紙擇爭 tsh 層吵翅冊 s 生是所速 z 仍扔tʂ 抓證展直 tʂʰ 超床唱尺楚 ʂ 傻書上十 ʐ 讓銳弱入 ɭ 二兒耳tɕ 節精技決 tɕh 清牆缺奇 ȵ 你娘女捏 ɕ 寫習兄縣學k 高割共改 kh 開哭狂口 x 慌汗胡黑 ɣ 硬安矮惡~心Ǿ 引武壓玉忘說明:(1)[ȵ] 只拼細音。(2)[tʂ] 組聲母捲舌不像普通話那麼明顯。(3)舌根濁擦音 [ɣ] 只拼開口呼。(4)合口呼零聲母有時具有唇齒的擦音色彩。(二)韻母 47 個,不包括兒化韻ɿ 是紙詞自 i 憶益禮希民 u 副母屋步 y 玉女區驢ʅ 世持恥制 ʯ 書樹主除ᴀ 大媽罰馬 iᴀ 牙架霞家 uᴀ 抓化耍蛙ɔ 貿燒保曹 iɔ 苗尿交咬ɚ 耳二而兒ɤ 歌個河餓 uo 所活鐲坐饃多 yo 瘸學橛絕ʅɐ 蛇惹賒社ie 眼艱店千 ye 元勸選捐iɛ 寫爺介爹 yɛ 靴噦絕爵æɛ 來開才買愛 uæɛ 外懷摔拐ɛɐ 站甘蘭按 uɛɐ 彎管船環ei 飛內門佩 uei 雷衛跪穩ou 豆走牛後 iou 流憂修九en 很沉認恩 in 林引進 yen 暈俊損群ɑŋ 讓方胖扛郎 iɑŋ 娘亮江搶 uɑŋ 雙廣壯王əŋ 等豐成硬 iŋ 兵領幸英 oŋ 農動總通公 yoŋ 永龍凶窮aʔ 克北各麥八 iaʔ 血壓節 uaʔ 落桌說脫 yaʔ 削月決略əʔ 直尺十不 iəʔ 力敵習七 yəʔ 足律屈俗oʔ 答福複木 uoʔ 綠讀竹骨說明:(1)單韻母 [ᴀ]舌位略偏後。(2)[uo] 韻母中的 [o]實際舌位略低。(3)[ʅɐ]中的 [ɐ]實際介於 [ɐ]與 [ə]之間,舌位略後。(4)[iɛ] 韻母中的 [ɛ] 的實際音值有時較低。(5)[æɛ] 韻母實際音值是 [aæ]。(6)[ɛɐ] 動程不太明顯。(7)[uei] 韻母的 [e] 有時候不太明顯。(8)[en] 韻母鼻尾不太明顯,實際音值是 [ẽĩn]。(9)[in] 韻母 [i] 帶鼻化色彩,其實際音值是 [ĩn],有時候有不太明顯的過渡音 [e]。(10)[yen] 韻母有時候主母音不明顯。(11)後鼻韻尾 [ŋ] 實際舌位略前。(12)鼻尾韻的主母音均有鼻化色彩。(13)[oŋ] 實際舌位主母音略高。(14)[oŋ] 韻母拼 [ts] 組、[k] 組的實際音值是 [uoŋ]。(三)單字調 5 個 陰平 44 東天開春安 陽平 21 門油皮紅全上聲 52 古草有想九 去聲 13 動四去亂地入聲 4 節哭麥達月說明:(1)陰平 44 有時末尾略降,類似於 442。(2)去聲 13 有時開頭略降,近於 213。(3)陽平 21 強調時會讀成 214。(4)入聲讀單字調時都為 4,但在語流中無論做前字還是後字都讀為 21。三、名詞變韻在晉語區,包括山西的東南部 ( 與河南、河北的交界處 )、河南北部和中部的一部分地區存在著大量的 Z2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變韻,也稱之為“子變韻”或“子化韻”。它是漢語方言中一種特殊的韻母,特點就是用變韻的形式表示北京話的“- 子”尾名詞,在詞類上主要有名詞、量詞、動詞、形容詞等,如開封方言中的“鼻 [pi41]”說成“[piou41](原韻母主母音可能比較長,因為不區別意義,沒有音位性長短對立,故不記作長音。下同)”、“茄 [tɕʰiɛ41]”說成“[tɕʰiau41]”(劉冬冰 1997)等。本文描寫分析郇封方言名詞、處所詞(主要指小地名)、量詞的變韻現象,我們統稱之為“名詞變韻”。(一)變韻表 郇封方言除 [ʯ、yo、yɛ、əʔ、yəʔ、oʔ、uoʔ] 以外的 40 個本韻共產生了 37 個名詞變韻。本韻 變韻 例詞 本韻 變韻 例詞ɿɿɯ 鐵絲 z 細的 tʰiaʔ4sɿɯ44iɔiə 樹苗 zʂʯ13miə21ɿou 鐵絲 z 粗的 tʰiaʔ4sɿou44 iəɯ 鳥z小鳥 ȵiəɯ52ə 虱 z sə44 io 麵條 zmie13tʰio21ʅʅɯ 面汁 z 麵糊、生的(新)mie13tʂʅɯ44 uo uːo 上坡zʂɑŋ13pʰuːo44ʅou 面汁 z 麵糊、生的(老)mie13tʂʅou44ieiə 西邊 zɕi44piə44ə 日 z 頭 ʐə52tʰou21 iɛ̃a 貢獻 z 祭祖時的貢品 koŋ13ɕiɛ̃a13iiɯ 小妮 z1ɕiɔ52ȵiɯ44 iɑ̃ŋ 鉗 ztɕʰiɑ̃ŋ21iə 門鼻 zmei21-13piə21yeyə 畫圈 zxuᴀ13tɕʰyə44iou 毛栗 zmɔ21liou13-44 yo黑不雀 z 臉上長的黑點或黑斑xaʔ4pəʔ4tɕʰyo44uə 醭 zpə21 yɛ̃a老冤 z2 吃虧受騙的人(老)lɔ52-21yɛ̃a44əʊ 模 zməʊ21 yɑ̃ŋ 鞋楦 zɕiːɛ21ɕyɑ̃ŋ13uəʊ 門路 zmei21luəʊ13iɛiə 茄 z 更小的 tɕʰiə21yyu 驢駒 zly21tɕyu44 io 茄 z 小的 tɕʰio21iə 雞毛羽 z 雞毛 tɕi44mɔ21liə13æɛə 鞋帶 zɕiɛ21tə13iou 侄女 ztʂəʔ4ȵiou52-44 io 稗 z 長在旱地裡的 pio13ᴀo 錢褡 z 過去裝錢的 tɕʰie21to44 uæɛ uo 肉塊z ʐou13kʰuo13ə 臘八 z2 laʔ4pə52ɛɐə 端盤 z tuɛɐ44pʰə21ɛ̃a 臘八 z1laʔ4pɛã44 ɛ̃a 竹竿 z 大的 tsuoʔ4kɛ̃a44ɔo 燈罩 ztəŋ44tso13 iɑ̃ŋ 門檻 zmei21tɕʰiɑ̃ŋ13ə 菜包 ztsʰæɛ13pə44uɛɐɛ̃a 端 z 午 tɛ̃a44u52ɤ o 鴿 Zko44 uo 做官 ztsu13kuo44ɚə 兒 Z 兒子 ɭə21eiəʊ 幾輩 Ztɕi52-55pəʊ13əʊ 小二 Zɕiɔ52ɭəʊ13 ə̃ŋ 盆 z 大盆 pʰə̃ŋ 21ou 侄兒 z tʂəʔ4ɭou13ueiəʊ 門墩 Zmei21təʊ44ʅɐʅə 車 Z 小的 tʂʰʅə44 uəʊ 棍Z小的 kʰuəʊ13ʅo 咬舌 Z 說話不清楚 iɔ52ʂʅo21 uɛ̃a 蚊Z小的 uɛ̃a 21iᴀiɛ̃a 豆芽 ztou13iɛ̃a21 õŋ 蚊大的 Z õŋ21io 打一下 ztᴀ52iəʔ4ɕio13ouəɯ 東頭 Ztoŋ44tʰəɯ21uᴀuəʊ 雞娃 ztɕi44uəʊ21 əʊ 門口 Zmei21-22kʰəʊ52uɛ̃a 韭花 ztɕiou52xuɛ̃a44 ə 布兜 [tə0] 衣服上的口袋iouiə 事由 Zsɿ13iə21 əŋ ɛ̃a 倆生 z 兩歲 liᴀ52ʂɛ̃a44iəɯ 皮球 Z 小的 pʰi21tɕʰiəɯ21iŋiːŋ 銀 Z 銀子 iːŋ21enəʊ 樹根 Zʂʯ13kəʊ44 iou 一領 Z 席 liou52ɛ̃a 任 Z 徐店村名 ʐɛ̃a13ɕy21tiə13 iɛ̃a 鏡Z小的 tɕiɛ̃a13ə̃ŋ 盆 Z 大盆 pʰə̃ŋ21 oŋ uɛ̃a 襪筒 Zuo44tʰuɛ̃a52iniɯ 皮筋 Zpʰi21tɕiɯ44 yoŋ yɛ̃a 龍 Z 小的 lyɛ̃a21iəʊ 有勁 Ziou52tɕiəʊ13aʔə 傍黑 Zpɑŋ13-44xə44iŋ 銀 Ziŋ21 o 鋸末 Ztɕy13mo44yenyəʊ 榫 Zɕyəʊ52iaʔiə 葉 Z 女孩名字 iə13yõŋ 裙 Ztɕʰyõŋ21 io 瞎 Z 名詞 ɕio44ɑŋɔ̃ 菜幫 Ztsʰæɛ13pɔ̃44 uaʔ uo 洋襪 Ziɑŋ21uo52ɛ̃a 腳掌 Ztɕiaʔ4tʂɛ̃a52yaʔyo 坐月 Z 坐月子 tsʰuo13yo44iɑŋiɔ̃ 漿 Z 漿糊 tɕiɔ̃13 iə 牆角 Ztɕʰiɑŋ21tɕiə44iɛ̃a 鞋樣 Zɕiːɛ21iɛ̃a13 iɑ̃ŋ 牛角 Z ȵiou21tɕiɑ̃ŋ44uɑŋuɔ̃ 天窗 Ztʰie44tʂʰuɔ̃̃44iəʔiou 一領席 Ziəʔ4liːŋ52ɕiou21uɛ̃a 村莊 Ztsʰuei44tʂuɛ̃a44 yəʔ 習 Z 村 ɕyəʔ4tsʰuei44-21由上表可以看出 37 個變韻可歸納為四種類型:(1)後高母音韻母 [u]類(包括 [ɯ]類、[u/o/ɔ]類):ɿɯ、ʅɯ、iɯ、əɯ、iəɯ、yu、ou、ɿou、ʅou、iou、əʊ、iəʊ、uəʊ、yəʊ、o、ʅo、io、uo/u:o、yo、ɔ̃、iɔ̃、uɔ̃(2)後低母音韻母 [a] 類:ɛ̃a、iɛ̃a、uɛ̃a、yɛ̃a (3)中母音韻母 [ə] 類:ə、ʅə、iə、yə、yəʔ(4)鼻尾類:iɑ̃ŋ、yɑ̃ŋ、ə̃ŋ、iŋ/i:ŋ、õŋ、yõŋ,其中又包含鼻化型和喉塞尾型。從本韻到“變韻”的變化,其實是基本音節所代表的語素後加虛成分造成的。至於這個虛成分是什麼,學界目前有不同看法,有的認為是“子”,有的認為是“兒”,還有的人認為是“頭”。本文對此不深究。30
  • (二)本韻與變韻的關係 從變韻表可看出,郇封方言 47 個本韻中,除 [ʯ、yo、yɛ、əʔ、yəʔ、oʔ、uoʔ]7 個韻母沒有記錄到變韻詞以外,其他 40 個本韻都有變韻,即開尾韻、鼻尾韻以及入聲韻都能產生變韻。變韻的四呼大多與跟它相配的本韻相同,即變韻不會產生“呼”的轉換,如 [ie、ye]的變韻是 [iə、yə],[ɑŋ、iɑŋ、uɑŋ] 的變韻是 [ɔ̃、iɔ̃、uɔ̃],[aʔ、iaʔ、uaʔ] 的變韻是 [ə、iə、uo] 等。變韻形式中既有長音節 [uːo、iːŋ] 等,也有形式特殊的韻母 [yu、ɿɯ、iɯ、əɯ、iəɯ、əʊ、iəʊ、uəʊ、yəʊ] 等,還有正常的韻母 [ə、o、ou、iou] 等,這些共時層面的變韻可能包含多個不同的層次。總的來看,郇封方言本韻與變韻的對應關係複雜,且變韻類型多樣,幾個本韻可以和一個變韻相對應,如本韻 [i、y、iɔ、ie、iɛ、iou、iaʔ、yaʔ] 同時對應變韻 [iə];一個本韻也可以和幾個變韻相對應,如本韻 [u] 的變韻有 [ə、əʊ、uəʊ] 三個,語音條件不都清楚。某些本韻和變韻的語音差異又很難從音理上說明。個別本韻和變韻的對應甚至存在介音有無這種對應表中無法容納的例外。下面我們嘗試說明對應中的各種情況。1. 由本韻與變韻的對應關係可看出,本韻到變韻的變化具體可以分為三種類型:拼合型、長音型和融合型。由於郇封方言“虛成分”語音形式不明確,我們將它稱為“z”,並以本韻 [a] 為例。(1)拼合型 a:z → az 即本韻 a 與虛成分 z 直接拼合成為變韻 az,且 z可以在語音上與韻腹母音區別開。本韻為 [ɿ]、[ʅ]、[i]、[u]、[y] 的變韻主要屬於這種類型。例如:直接在 [ɿ]、[ʅ]、[i] 韻母後面加上 [ou],變成 [ɿou]、[ʅou]、[iou];直接在 [ɿ]、[ʅ]、[i] 韻母後面加上 [ɯ],變成 [ɿɯ]、[ʅɯ]、[iɯ];直接在 [u] 韻母後面加上 [əʊ],變成 [uəʊ];直接在 [y] 韻母後面加上 [u],變成 [yu]。(2)長音型 a:z → a:即虛成分 z 消失,但時長保留下來,融入本韻 a,生成一個長音節的變韻。只有 [uo] 和 [iŋ] 屬於此類型,[uo] → [uːo]、[iŋ] → [iːŋ]。(3)融合型 a:z → b即本韻 a 與虛成分 z 合音後成為另一種形式的韻母b,虛成分 z 在其中已無法辨認出來。除拼合型外,其餘基本屬於融合型變韻。例如:ᴀ → o,ə,ɛ̃a ɔ → o,ə ɚ → ə,əʊ,ou ɤ → o ie → iə,iɛ̃a,iãŋ iɛ → iə,ioou → əɯ,əʊ iou → iəɯ ɑŋ → ɔ̃,ɛ̃a iɔ → iə,iəɯ,io æɛ → ə,io 等 又可分為兩種情況:第一,變韻 b 與別的本韻相同。郇封方言中,這些 變 韻 有 10 個:yəʔ、ou、iou、uo / u:o、yo、iɑ̃ŋ、ə̃ŋ、iŋ/iːŋ、õŋ、yõŋ(詳見變韻表)。第二,b 為新產生的韻母。郇封方言中 əɯ、iəɯ、ou、əʊ、iəʊ、yəʊ、o、ʅo、ɔ̃、iɛ̃a、uɛ̃a、ə、ʅə 等 27 個變韻屬於此類型。王福堂先生(2005)認為,一個方言中兼有拼合型、長音型和融合型的現象反映出(子)變韻不同類型之間存在轉化關係。比如拼合型(子)變韻進一步變化可以成為融合型(子)變韻,長音型可以失去特殊的音長,等等。從生成的過程看,長音型可能是最早出現的(子)變韻類型。因為輕聲的“子”尾(我們所說的“虛成分”)和前面的語素首先構成“一個半音節”的語音單位,這種語音單位容易發生合音。合音時保留這“一個半音節”的時長,從而生成長音節,應該是最自然的結果。長音3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型(子)變韻生成後,加上拼合型向融合型轉化等機制,就可以構成各種形式的(子)變韻。那麼,同一共時層面同一個本韻有不同的變韻形式,變韻之間存在什麼關係?是不同時期尾碼的不同讀音所造成的,還是有不同的來源?名詞變韻產生的動因是以後一音節弱化作輕聲為前提的,後一音節弱化之後與基本音節合音,導致基本音節韻母發生一系列變化。除王福堂先生以外,王洪君老師(2008)也曾提出合音演變的規律公式 : 兩個正常音節→一個半音節→一個長音節→一個模式特殊、長度正常的音節→一個正常的音節。趙日新老師(2008)認為“變韻是相對於本韻來說的,指的是字音韻母在一定條件下發生變化。” “一般是原有音節後面的詞綴等虛成分語音發生弱化,最後融合入前一音節或完全脫落。”同一個本韻的不同變韻形式可能是來自於不同時期不同形式的本韻 ,也可能是早期變韻形式的後續變化,變韻很可能是不同時期名詞尾碼的不同讀音形式和前字合音的結果。從郇封方言的變韻類型可判斷它們在進程中所處的階段,拼合型和長音型變韻的發展可能還在前期,而非長音融合型變韻的發展可能已到後期。2.[u] 類變韻鑒於複雜,無法弄清所有變韻的來源與機制,只能分析後加 [u] 的類型,因為目前學界普遍認為 [u] 類變韻“虛成分”的語音形式 [u] 尾較明確。下面試著分析各種情況。由前文得知,後高母音韻母 [u] 類變韻主要包括 [ɯ]、[u/o/ɔ] 兩類,[ɯ] 類:ɿɯ、ʅɯ、iɯ、əɯ、iəɯ,[u/o/ɔ] 類:yu、ou、ɿou、ʅou、iou、əʊ、iəʊ、uəʊ、yəʊ、o、ʅo、io、uo/u:o、yo、uoʔ、ɔ̃、iɔ̃、uɔ̃。其中,ɿ → ɿɯ、ʅ → ʅɯ、i → iɯ、ɿ → ɿou、ʅ → ʅou、i → iou、u → uəʊ、y → yu 屬於拼合型變韻,uo → uːo 屬於長音型變韻。其餘都屬於融合型變韻,下面主要分析此類型。(1)u → əʊ y → iou(2)ᴀ → o iᴀ → io uᴀ → uəʊ (3)ɔ → o iɔ → iəɯ,io(4)ɚ → əʊ,ou(5)ɤ → o(6)ʅɐ → ʅo(7)ye → yo(8)iɛ → io(9)æɛ → io uæɛ → uo(10)uɛɐ → uo(11)ei → əʊ uei → əʊ,uəʊ(12)ou → əɯ,əʊ iou → iəɯ(13)en → əʊ in → iɯ,iəʊ yen → yəʊ (14)ɑŋ → ɔ̃ iɑŋ → iɔ̃ uɑŋ → uɔ̃(15)iŋ → iou(16)aʔ → o iaʔ → io uaʔ → uo yaʔ → yo(17)iəʔ → iou大體來看,[u] 類融合型變韻,(1)(4)(11)(12)(13)(15)(17)、(2)(3)(6)(8)(9)(10)(14)(16)是本韻韻腹母音按中 / 高、低兩類不同舌位和“[u]尾”融合而成的 [ɯ/u/ʊ]、[o/ɔ] 兩種類型。其中(1)(4)(11)(12)(13)(15)(17)本韻韻腹為中、高母音 [ə/e/o / u / y ] ,融合成高母音 [ʊ/u/ɯ] 尾,(2)(3)(6)(8)(9)(10)(14)(16)本韻韻腹為低母音 [æ/ɛ/ɐ/ɔ/a/ᴀ/ɑ],融合成中母音 [o/ɔ] 尾。有些融合後仍是複母音,有些則又變成了單母音,還有些裂化為複母音。例如:ɚ → əʊ,ou ei → əʊ uei → əʊ,uəʊ ou → əɯ,əʊ iou → iəɯ u → əʊ y → iou uæɛ → uo uɛɐ → uo 32
  • ʅɐ → ʅo ɔ → o aʔ → o ᴀ → o iᴀ → io ɑŋ → ɔ̃ iɑŋ → iɔ̃至於不符合此規律的(2)uᴀ→ uəʊ (3)iɔ→ iəɯ(5)ɤ → o(7)ye → yo(9)æɛ → io,王福堂先生(2005)認為,既然子變韻各種類型的合音具有規律性,“子”尾的語音形式又是明確的,那麼造成解釋困難的原因也有可能不在子變韻,而在基本韻母。由於子變韻和基本韻母二者在變化速度上可能不同,那麼一個合理的假設便是,基本韻母的變化速度可能快於子變韻,即某些基本韻母的語音形式在生成子變韻以後可能發生過變化,也就是說,某些基本韻母生成子變韻時的語音形式可能不同於目前。如果是這樣,那麼子變韻和目前的某些基本韻母就沒有直接的生成關係。要解釋這些子變韻的合音自然就不能根據基本韻母目前的語音形式,而必須根據它早期的語音形式。雖然它早期的語音形式已經不存在了,但可以從鄰近方言中尋找線索,因為這些方言中的基本韻母不很相同,其中某些韻母的語音形式有可能和某些基本韻母的早期形式相同或者相近,可以根據他們來為某些子變韻的合音作出合理的解釋。例如:(5)ɤ → o上文得知,本韻韻腹母音為高母音 ɤ,變韻應與[ʊ/u/ɯ] 尾對應,但這裡卻表現的與韻腹為低母音 [æ/ɛ/ɐ/ɔ/a/ᴀ/ɑ] 時一致,成為例外。可以推測(5)組合音時的韻腹母音應同是低母音,本韻 ɤ 是後來變化的結果。結合臨近方言來看,武陟、鶴壁、衛輝、溫縣、濟源ɤʌ,林州、輝縣 ɯʌ,新鄉 ɤɐ,焦作、沁陽 ɤɑ(支建剛 2012)等,可得知郇封方言 ɤ 是由低元音高化,進而單母音化而來的,ɤɑ → ɤʌ/ɯʌ → ɤɐ → ɤ。(7)ye → yo上文得知,本韻韻腹母音為高母音 e,變韻應與[ʊ/u/ɯ] 尾對應,但這裡卻表現的與韻腹為低母音 [æ/ɛ/ɐ/ɔ/a/ᴀ/ɑ] 時一致,成為例外。可以推測(7)組合音時的韻腹母音應同是低母音,本韻 ye 是後來變化的結果。結合臨近方言來看,獲嘉 iɛ、yɛ(王福堂2005),濟源 iɐ、yɐ,武陟、焦作、沁陽、輝縣、鶴壁 iɜ、yɜ,林州、輝縣 iʌ、yʌ(支建剛 2012)等,可得知郇封方言 ye 中的 ye 是由低元音高化而來的yɐ → yʌ → yɜ → yɛ → ye。(9)æɛ → ioæɛ、uæɛ 涉及蟹攝開口一二等韻。結合周邊方言,獲嘉、安陽、林州、鶴壁、新鄉、溫縣 ai、uai,衛輝、沁陽 æi、uæi,輝縣、焦作 æ、uæ(支建剛 2012),沁縣 ɛ、uɛ,黎城、晉城 ᴇ、uᴇ,聞喜 iɛ,離石 ie、ye(王福堂 2005)等。這些韻母的語音形式顯示出它們是由早期較古的複母音 ai、uai 單母音化後再逐步高化而成的,而且在高化到一定程度後還發生了齶化,使韻母由開合口轉為齊撮口。其音變過程可以假設如下:ai → æɛ → æi → æ → ɛ → ᴇ → e → ieuai → uæɛ → uæi → uæ → uɛ → uᴇ → ue → ye如果郇封方言參與合音時的韻母不是 æɛ、uæɛ,而是和這些方言相同或相近的 iɛ、uɛ,那麼其合音過程將同(2)(8)組一樣。目前,(2)(3)無法解釋。從以上分析可看出,正如王福堂(2005)所說,子變韻合音的複雜難解是某些基本韻母後來的變化造成的,因為目前的基本韻母是新起的,而對應的子變韻是早期生成的,新的基本韻母自然難以從音理上解釋早期生成的子變韻。所以原因實際上不在於子變韻的合音,所謂的合音複雜其實是一種假像。(三)名詞變韻的功能、語法意義1. 與本韻相比,郇封方言的名詞變韻大多具有相當於普通話名詞詞綴“兒”或“子”的語法功能,如:3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席~面:席子的一面 [ɕiəʔ4] 席(子)[ɕiou44] 桃~樹 [tʰɔ21] 桃(兒 / 子)[tʰə21]2. 改變詞性通過變韻可以使詞性發生改變,如:包動詞 [pɔ44] 包名詞,包兒 [pə44] 瞎形容詞 [ɕiaʔ4] 瞎名詞,瞎子 [ɕio4]3. 變韻的詞彙意義發生轉義或者引申,如:一月 [yaʔ4] 做月 [yo44] 做月子 蟲 [tʂʰoŋ21] 小蟲 [tʂʰuɛ̃a21] 麻雀4. 變韻具有小稱的功能,如:鳥 [ȵiɔ52] 鳥 [ȵiəɯ52] 小鳥天壇 [tʰɛɐ21] 酒壇 [tʰɛ̃a21] 壇 [tʰə21] 壇 [tʰə21] 罐罐5. 同一個本韻派生的不同變韻,意義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如:稗 [pæɛ13] 大稗 [pio13] 草長在旱地裡的 稗 [pə13] 長在水地裡的 兜 [tou44] 網兜 [təɯ44] 布兜 [tə0] 衣服上的口袋四、 餘論結合周邊方言來看,[u/o] 類韻在河南、山西等地大量出現,如:河南獲嘉“絲 [sɿou33]”(賀巍1989)、開封“鼻 [piou42]、“茄 [tɕʰiau41]”(劉冬冰1997),山西聞喜“蹄 [tʰiːəu213-51]、鴿 [kəːu53-51]”(王洪君 2004)等;[ə] 類韻在河南、山西、山東、河北等地都有分佈,且有的還處於變韻的早期階段;我們認為[u/o] 類變韻應該屬於最早的層次,[ɯ] 類次之,[ə] 類應該屬於新的層次,[u/o] 類、[ɯ] 類變韻的表小功能衰亡,在新起的 [ə] 類中得到更新。參考文獻: 賀 巍 1989 《獲嘉方言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劉冬冰 1997 《開封方言記略》,《方言》第 4 期。王福堂 2005《漢語方言語音的演變和層次(修訂版)》,北京:語文出版社。王洪君 2008 《漢語非線性音系學(增訂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趙日新 2008 《中原地區官話方言弱化變韻現象探析》,《語言學論叢•36》,北京:商務印書館。支建剛 2012 《豫北晉語語音研究》,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 1987 《中國語言地圖集》,香港:朗文出版社。 34
  • 韻律對黃梅戲唱詞的影響 *The Influence of Prosody on Lyrics of Huangmei Opera◎ 張瑩 / 安慶師範大學提 要:戲曲唱詞類似于詩歌,二者都追求節奏美感,主要表現在注重押韻與停頓兩個方面。戲曲唱詞屬于語言特區,所以黃梅戲唱詞可以在語音、詞彙、句法、語用等方面突破常規口語規則。而韻律是戲曲唱詞成為語言特區的原因,黃梅戲唱詞中突破常規口語規則的現象都是為了滿足停頓和押韻的要求而對句法結構做出的改變。但句法上的改變不能破壞語義的明晰性,否則會影響觀眾的理解,我們應該把韻律、句法、語義之間的平衡作為衡量戲曲語言優劣的標尺。關鍵詞:黃梅戲唱詞 韻律 語言特區 戲曲創作Key words: Lyrics of Huangmei opera, prosody, Special Linguistic Zone, the creation of opera * 本研究得到 2016 年安徽省社科規劃一般項目“黃梅戲唱詞的韻律語法研究”(編號:AHSKY2016D116)及安徽省教育廳2018年高校優秀青年骨幹人才國外訪學研修項目(編號:gxgwfx2018049)的資助,謹此致以誠摯的謝意。戲曲最重要的特點之一是其藝術的綜合性,即“歌唱、說白、表情與舞蹈動作各種藝術手段的綜合,即通常所說的‘唱、念、做、打 ( 舞 )’”。其中,“‘唱’又是最重要的藝術手段。”( 貫湧 ,2002:19) 因此,不少學者提出戲曲創作“須從唱詞撰寫起步”(貫湧 ,2002:9)。作爲中國五大戲曲劇種之一的黃梅戲自然也不例外。一、黃梅戲唱詞的語言特征很多學者都注意到了戲曲唱詞類似于詩歌,比如3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張施民 (1988) 指出“戲曲唱詞是詩歌的一種變化了的形式”,貫湧 (2002:9) 也指出“戲曲唱詞具有詩歌的形式特點”。二者最大的相似之處就在于語言都富于韻律性。黃梅戲唱詞的韻律性主要表現在注重押韻和節奏兩個方面。第一、注重押韻黃梅戲唱詞一般是逢雙數句押韻,單數句中的第一句也可以入韻,如: (1)勸董郎休要淚漣漣4, 不必爲我把憂擔4。既然與你夫妻配,哪怕暫時受熬煎4。 (《天仙配》)(2)天宮傳旨貶牽牛4,好似傾盆雨澆頭4。殺氣騰騰烏雲滾滾,莫奈何我只得跪金殿把王母來求4。 (《牛郎織女》)在安慶方言中,例(1)中加點的“漣”的韻母是iɑn [iɛn],“擔”的韻母 ɑn [an],“煎”的韻母是 iɑn [iɛn],三者同屬于面字韻;例(2)中加點的“牛”的韻母是 iu [iou],“求”的韻母是 iu [iou],“頭”韻母是 ou [ou],三者同屬求字韻。黃梅戲唱詞還可以押雙行韻,每兩句爲一組,每一組的韻腳相同。如:(3)槐蔭開口把話提4,叫聲董永你聽之4。你與大姐成婚配4,槐蔭與你做紅媒4。 (《天仙配》)例(3)中,前兩句中“提”的韻母是 i[i],“之”的韻母是 -i[ʅ],二者同屬起字韻,互相押韻;後兩句中“配”和“媒”的韻母都是 ei[ei],二者同屬葵字韻,互相押韻。第二、注重節奏。黃梅戲唱詞多屬板腔體,以齊言的七字句和十字句爲主,其他的都可以看作是這兩種句式的變體。這兩類句子的停頓是確定的,七字句一般是二二三式,十字句一般是三三四式。如:(4) a.槐蔭︱開口︱把話提,叫聲︱董永︱你聽之。(《天仙配》)b.到如今︱哪來的︱夫妻牽連。 (同上 )爲了滿足這一韻律要求,黃梅戲唱詞甚至不惜改變句法結構。如:(5) 回頭來︱我只把︱董永叫喊,我的兒︱到前堂︱父有話談。(《天仙配》)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爲了滿足“三三四”的停頓要求,黃梅戲唱詞竟然讓介詞“把”與其賓語“董永”分屬兩個不同的節奏單元。二、黃梅戲唱詞与常規語言的疏离戴昭銘 (1996:71-72) 指出“文學作品的語言是一個特殊的語言等級,是與普通語言相對立的”。文學語言“是一種對現實的普通語言‘陌生化’和‘疏離化’的結果。”而“陌生化”的途徑則是“節奏、韻腳、格律等技法的使用”。既然戲曲唱詞類似于詩歌,那麽戲曲唱詞當然屬于文學語言。我們發現,作爲文學語言的黃梅戲唱詞,在語音、詞彙、句法、語用等方面對常規口語規則都有所突破。 1. 語音突破黃梅戲唱詞允許表示時體的虛詞“了”重讀。如:(6) 今日他衣衫破了4有人補,又誰知補衣人也不能久留。(《天仙配》)36
  • 在漢語普通話中,“了”有兩個讀音,一個是 le [lɣ],爲表示時體的虛詞,可以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後面表示動作或變化已經完成,如“他受到了表揚”,“他紅了臉”。也可以用在句子末尾,表示變化或出現了新情況,如“下雨了”,“今天去不成了”;一個是 liǎo [liɑu214],爲動詞,一般做謂語,表示完結,如“這事兒已經了啦”。也可以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後做補語,表示可能,如“做得了”。很顯然,例(6)中動詞“破”後的“了”是表示時體的虛詞,表示動作的完成,應該讀輕聲的 [le],但是在黃梅戲中,演員卻將其唱成“liǎo [liɑu214]”。另外,在黃梅戲唱詞中,“兒”多獨立爲一個音節。如:(7) 釣得魚兒4長街賣,賣魚買米度日光。 (《天仙配》)在漢語普通話中,兒化韻是唯一的一個用兩個漢字表示的音節,如“花兒”應該讀成 huār[xuar55],“兒”只是給原來的音節加上一個卷舌動作。但是“魚兒”在黃梅戲唱詞中卻讀作兩個音節 yú’er([y35] [ɚ])。2. 詞彙突破請看下面的例子:(8) 不怕你天規重重活4拆散,天上人間心一條。(《天仙配》)這裏的“活”用在動詞短語“拆散”之前做副詞。單音節“活”做副詞時的意義是“非常、真正、簡直”,如“這孩子說話活4像個大人”。但是從全句意思來看,這裏的“活”表示的是“強制地”意義,而在漢語普通話中,能表示“強制”意義的副詞應是雙音節的“活活”。也就是說這裏其實是用單音節副詞“活”代替了雙音節副詞“活活”。3. 句法突破不及物動詞在黃梅戲唱詞中可以用作及物動詞,如:(9) 回娘家理應商量4 4年尊。 (《羅裙寶》)在漢語普通話中“商量”是不及物動詞,不能帶賓語,“商量年尊”應該表述爲狀中短語,即“和 ( 跟 )年尊商量”。而在黃梅戲唱詞中,“商量”被當做及物動詞來使用。再來看一個例子,黃梅戲唱詞允許把字句中使用光杆動詞,如:(10) 夫妻雙雙把家還4。 (《天仙配》)在漢語普通話中是不允許把字句中的動詞爲光杆動詞的,如不能說“* 我把書讀”“* 他把飯做”。而黃梅戲唱詞中卻允許把字句中的動詞爲光杆動詞,如例(10)所示的把字句中使用了光杆動詞“還”。黃梅戲唱詞還可以使用不同於漢語普通話的語序,如:(11)董郎昏迷在荒郊4 4 4! (《天仙配》)漢語普通話中狀語要放在動詞之前,如“我在學校看書”,狀語“在學校”只能居于動詞之前,不能說成“* 我看書在學校”。但是如例(11)所示黃梅戲唱詞中卻允許語序倒置,即把狀語放在動詞之後。4. 語用突破在漢語普通話中人稱代詞“我、你、他”指代單數,而“我們、你們、他們”指代複數,分工明確。但是在黃梅戲唱詞中,卻可以用單數人稱代詞表示複數。如:(12)董郎歡喜我也歡喜,誰人不誇我4好夫妻!(《天仙配》)根據上下文,我們很容易判斷出這裏的單數人稱代詞“我”表示的是複數概念。徐杰、覃業位 (2015) 提出“語言特區”理論,認爲語言運用中存在某些特定領域可以“有條件地突破常規語言規則約束”,並指出語言特區有三大類型,即:3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詩歌文體、標題口號和網絡平台。上面我們已經指出戲曲唱詞類似于詩歌,戲曲唱詞當然也應該屬于語言特區,那麽戲曲唱詞能夠突破常規語言規則也就不足爲奇了。不過,讓我們更感興趣的是:爲什麽黃梅戲唱詞能夠成爲語言特區呢?我們認爲這是韻律制約的結果。正如馮勝利 (2015:53) 所指出的 “口語中不能說的,到了詩歌韻文中便不成問題了” 是因爲“詩歌韻文有自己的韻律規則”。三、韻律的制約作用韻律指的是語言中依附在音色上的超音段音位,包括語音的高低、強弱、長短、停延等。馮勝利 (2015:58) 提出“詩歌的韻律由節奏組成,漢語詩歌的節奏主要通過停頓和韻腳來實現。”黃梅戲唱詞同樣注重停頓和押韻,而正是在這二者的作用下,黃梅戲唱詞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節奏。下面我們來看看停頓和韻腳是如何影響黃梅戲唱詞的句法結構的。先來看韻腳對句法結構的影響。比如上面的例(1)中“勸董郎休要淚漣漣,不必爲我把憂擔。”這裏爲了讓“擔”做韻腳,承擔押韻功能,只得將“擔憂”拆開,讓“擔”作爲光杆動詞置于句末。于是生成了漢語口語中不能接受的帶有光杆動詞的把字句。再來看停頓對句法結構的要求。如上面的例(4)中的“槐蔭開口把話提”。這是典型的七字句,爲了滿足“二二三式”的停頓要求,只能在把字句中使用光杆動詞“提”。有時候爲了滿足停頓的要求,還會在黃梅戲唱詞中添加一些沒有意義的韻律虛字,如:(13)好兄弟,莫發愣,快把姑娘來4認清。(《牛郎織女》)很顯然,這裏的“來”字可以省略,沒有“來”字不會影響語義的解讀。這裏使用“來”字,僅僅是增加音節數量以滿足韻律的要求,形成“二二三”結構。我們還需要考慮的是,從邏輯上講,七字句和十字句的韻律結構可以有很多種排列組合方式,爲什麽黃梅戲唱詞單單選擇了“二二三”和“三三四”?下面我們具體來討論。第一,黃梅戲唱詞爲什麽選擇“二”、“三”、“四”作爲韻律的基本組織單位,而不是“一一五”和“二二六”? 我們認爲這與音步有關。根據馮勝利 (2015) 的考察,漢語中允許的獨立的韻律單位有三種:雙音節構成的“自然音步”( 如“詩歌、音節”等 ),三音節的“大音步”( 如“背黑鍋、開夜車”等 ),四個音節構成的“韻律複合詞”( 如四字成語“百里挑一、海闊天空”等 )。可見,黃梅戲唱詞恰好選擇這三種韻律單位進行組合,絕對不是偶然,這源于漢語音步的限制。作爲漢語大家庭中的一員,黃梅戲唱詞不能突破漢語的普遍限制,只能選擇兩個音節、三個音節、四個音節作爲韻律單位進行組合。第二, 爲什麽上述三種韻律單位的排列方式必須是“二二三”和“三三四”,而不能是“三二二”和“四三三”呢?班書友 (1981) 的論述很好地回答了這一問題。他指出七字句的唱詞“黃梅戲只習慣于二二三的句式,如改爲三二二的句式,歌唱時就會發生龃龉”,演員會“感到不好唱”。所以,很顯然,這樣的排列方式是爲了合樂的要求。唱詞主要是配樂演唱的,只有唱詞與聲腔配合得當,才能朗朗上口。理解了韻律的作用之後,我們再來看看上面例(6)-(12)中黃梅戲唱詞與常規語言的疏離現象。我們發現38
  • 它們其實都是韻律制約的結果。上面的例(6)“今日他衣衫破了4有人補”爲十字句,例(7)“釣得魚兒4長街賣”爲七字句,是標准的板腔體句式,每一個字都負擔着組織音步的作用,因此都必須是獨立的音節,所以“了”、“兒”獨立爲一個重讀音節。例(8)“不怕你天規重重活4拆散”爲十字句的變式,其韻律格式爲“三四三”,只有用單音節的“活”代替雙音節的“活活”才能滿足這一停頓要求。例(9)“回娘家理應商量4 4年尊”爲十字句的變式,韻律格式爲“三三四”,讓“商量”帶賓語就可以滿足這一停頓要求。同理,例(10)、例(11)、例(12)都是爲了滿足停頓這一韻律要求而不得不做出的變通。同時,我們還要知道,戲曲是演給觀衆看的,在追求韻律美的同時,不能破壞語義的明晰性,不能影響觀衆的理解。比如田雨澍 (2015:160) 就指出戲曲創作中存在“爲了追求協律合轍,不惜損傷文字”,京劇中“不通的句子比比皆是。”請看他所舉的《汾河灣》中薛仁貴的一段唱詞:(14)摧馬來帶汾河灣,見一頑童打彈玩。彈打南來張口雁,槍挑魚兒水浪翻。翻身下了馬走戰4 4 4,再與頑童把話談。這段唱詞全部爲七字句,爲了滿足“二二三”結構,把“戰馬”寫成了“馬走戰”,就破壞了語義的明晰性,從而影響聽衆理解。黃梅戲唱詞中也有類似的情況,請看下面的例子,如:(15)周克士:……捨不得足登靴頭上戴頂,捨不得衆好友八大經承,捨不得好良田足有萬頃,捨不得大煙土百把多斤,捨不得吃的是無葷不頓4 4 4 4 4 4 4 4 4 4,捨不得冰糖水又泡洋參,捨不得在廣濟威風凜凜,可憐我到如今枷鎖隨身。 (《張朝宗告漕》)例(15)這段唱詞全部爲十字句,全部采用“三三四”結構,滿足停頓這一韻律要求。但是其中“捨不得吃的是無葷不頓”這個句子的語義並不明晰。孤立地看這個句子,表達的是“不舍得吃的東西是……”,而從上下文來看,這個句子要表達的是“捨不得的吃的是……”,即“不能捨弃的吃的東西是……”,這就造成了理解上的困難。另一方面,這個句子中的“無葷不頓” 則是一個生造詞語,令人費解。綜上所述,押韻和停頓的要求會改變唱詞的句法結構,但是改變的前提是必須保證語義明晰。這就說明我們應該把韻律、句法、語義之間的平衡作爲衡量戲曲語言優劣的標尺。四、結論戲曲唱詞類似于詩歌,二者都追求節奏美感,主要表現在注重押韻與停頓兩個方面,因此戲曲唱詞屬于語言特區。這一特性就造成黃梅戲唱詞在語音、詞彙、句法、語用等方面都对常規口語規則有所突破。而韻律是戲曲唱詞成爲語言特區的原因。黃梅戲唱詞的節奏主要通過停頓和韻腳來實現。黃梅戲唱詞一般是逢雙數句押韻,還可以押雙行韻,用來押韻的字就是韻腳。黃梅戲唱詞多屬板腔體,以齊言的七字句和十字句爲主,這兩類句子的停頓是確定的,七字句一般是二二三式,十字句一般是三三四式。而且這種排列組合方式是有原因的,黃梅戲唱詞之所以選擇“雙音節”“三個音節”“四個音節”這三種韻律單位進行組合,源于漢語音步的限制,而選擇“二二三”“三三四”這兩種3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排列方式則是爲了合樂的要求。黃梅戲唱詞爲了滿足押韻和停頓的要求,不惜對句法結構做出改變,比如將光杆動詞用于把字句中,這就是造成黃梅戲唱詞中存在大量突破常規口語規則的現象,成爲語言特區的原因。但是句法上的改變應該有限制,最重要的是不能破壞語義的明晰性,否則會影響觀衆的理解,就失去了戲曲的舞台功能。因此,我們應該把韻律、句法、語義之間的平衡作爲衡量戲曲語言優劣的標尺。衆所周知,唱詞是衡量一個劇本的優劣的關鍵因素,而了解黃梅戲唱詞的韻律特點及其對唱詞句法的影響,更是黃梅戲創作的首要工作。正如張施民 (1988)所指出的“一個編劇務必要懂得和研究語言聲韻,唯有靈活掌握和運用唱詞的如是規律,才能充分發揮唱詞在戲曲中所起的韻律美的作用。”我們只有深入了解戲曲唱詞的韻律規則,及其與常規語言疏離的局限性,才能創造出具有音樂性、韻律性、而且語義明晰的唱詞來。參考文獻: 班友書 1981 《黃梅戲語言音韻初探》,《黃梅戲藝術》第 1 期。戴昭銘 1996 《文化語言學導論》,語文出版社。馮勝利 2015 《漢語韻律詩體學論稿》,商務印書館。貫 湧 2002 《戲曲劇作法教程》,文化藝術出版社。田雨澍 2015 《戲曲編劇理論與技巧》,上海人民出版社。王建浩 2015 《中國戲曲劇本語言研究》,上海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徐杰 覃業位 2015 《“語言特區”的性質與類型》,《當代修辭學》第 4 期。遊汝傑 2006 《地方戲曲音韻研究》,商務印書館。張施民 1988 《淺談戲曲唱詞的藝術功能》,《當代戲劇》第 6 期。張瑩 2016 《從韻律看黃梅戲唱詞中的“把”字句》,《安慶師範學院學報》第 2 期。40
  • 上古漢語“WH-+ 其 +VP”中“其”的性質 *The Grammatical Category of qí 其 in the “WH-+qí 其 +VP” Pattern in Archaic Chinese◎ 谷峰 / 南開大學文學院提 要:早期的虛詞著作稱“WH-+ 其 +VP”中的“其”是“語助”,後來有學者認為“其”是語氣副詞。本文認為除“誰其 VP”的“其”是副詞外,這種格式中的“其”都是代詞,證據是:A.“其 VP”整體是體詞性的;B.“WH-+ 其 +VP”不符合語氣副詞“其”的位序和分佈;C.“WH-+ 其 +VP”中很多成員多搭配傳信語氣詞,跟語氣副詞“其”傾向於搭配傳疑語氣詞的規律相反;D.“WH-+ 其 +VP”不符合語氣副詞“其”對非實然語境的要求;E. 有些“WH-+ 其 +VP”中的“其”與“NP 之”互為交替。從現有的文獻語料看,“WH-+ 其 +VP”是主謂倒裝式,來自“其 +VP(,+)WH-”。關鍵詞:“WH-+ 其 +VP” “其” 代詞 語氣副詞 主謂倒裝Key words: “WH-+Qi 其 +VP”, qi 其 , pronominal, modal adverb, Topic-Comment Reversal * 本文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青年基金項目(14YJC740025)資助,初稿曾在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舉辦的IACL-25 會議(2018 年 5 月)做過報告。4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一、引言英 文 中 以 WH- 開 頭 的 what、who、when、where、why、which 等疑問詞又稱之為 WH- 詞(溫賓利,1996)。本文所說的“WH-”既包括疑問詞,也包括含有疑問詞的詞組(即“云何、何為、胡為、若∕如之何、奈何、惡在”等)。下列各句中劃線的部分都是“WH-+其 +VP”格式的例證,其中疑問詞(組)用雙線標出。例如:(1)誰其尸之?有齊季女。(《詩經•采萍》)(2)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周易•小畜》)(3)曷其有佸?雞棲於桀。(《詩經•君子于役》)(4)既見君子,云何其憂?(《詩經•揚之水》)(5)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也?(《左傳•昭公元年》)(6)舜往于田,號泣於旻天,何為其號泣也?(《孟子•萬章上》)(7)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辭也。於今為烈,如之何其受之? (《孟子•萬章下》)(8)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孟子•滕文公上》)王力(1980:286-291)根據聲母將上古漢語疑問詞分為三系:ʑ 系(指人的“誰、孰”)、ɣ 系(指物的“何、胡、曷、奚”)和 0 系(指處所的“惡、安、焉”)。根據調查,出現在“WH-+ 其 +VP”中的主要是 ɣ 系疑問詞,ʑ 系和 0 系很少,參見表 1:表 1 出現於“WH-+ 其 +VP”格式的疑問詞(調查範圍是 15 種上古語料,書目見本節末尾)詞語 誰 何 曷 胡 奚 惡頻次 4 104 8 7 5 5對於這種格式中的“其”,清朝和民國的虛詞著作的認識不很清楚,根據解惠全等(2008:506)和謝紀鋒(2015:420)的歸納,《助字辨略》、《經傳釋詞》、《古書虛字集釋》和《詞詮》認為例(1)—(4)的“其”是“語助”或“句中助詞”,在這些著作中“語助”或“助詞”到底指什麼現象、起什麼作用,原作者沒有給出確切的描述;從前述著作的舉例來看,似乎是把難以翻譯出具體意思的“其”都冠以“語助”之名。這些著作所說的“語助”也包括“不其延”(《尚書 • 召誥》)和 “秦不其然”(《左傳 • 僖公十五年》);根據羅端(2009)和魏培泉(2015)研究,“不其 V”中的“其”是表示未然的助動詞。對於例(5)—(8)中的“其”,《經詞衍釋》、《古書虛字集釋》分別訓為“可、而、則、乎”等義項;有時候,面對同一格式中的“其”,一位作者也可能給出前後不一致的訓釋。例如《經詞衍釋》把例(7)的“其”訓為“乃”,但對於與例(7)文辭類似的“如之何其可也”(《孟子 • 梁惠王下》),《經詞衍釋》卻訓為“則”(解惠全等,2008:426)。現代學者致力於用概括的語義去統攝“其”的各種分佈。王海棻(1987:33,95,211,226,257)認為“WH-+其+VP”中的“其”絕大部分是代詞,何樂士(1989/2004:405-407)認為“何其 VP”、“若之何其 VP”的“其”是擬測語氣副詞,楊琳(1991)認為“何其 Adj.”中的“其”是代詞,其餘的“何其 VP”中的“其”應該分析為表示擬測語氣的副詞。本文認為,“誰其 VP”中“其”是語氣副詞,而ɣ 系和 0 系疑問詞出現的“WH-+ 其 +VP”中“其”都可以分析為代詞。下面先簡述代詞“其”和語氣副詞“其”各自的語法功能及其在分佈上的表現,然後論證“WH-+其 +VP”中的“其”為什麼是代詞,最後在現有資料42
  • 證據的基礎上分析這種格式的來源和形成過程。本文調查範圍包括 15 種古書,包括:《今文尚書》、《詩經》、《周易》、《左傳》、《論語》、《國語》、《孟子》、《莊子》、《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商君書》、《管子》、《戰國策》、《禮記》,查找資料時利用臺北中研院開發的“瀚典全文檢索系統”(http://hanji.sinica.edu.tw/)。二、代詞“其”和副詞“其”的語法功能及其表現2.1 代詞“其”的語法功能及其表現以往一般認為“其”是領屬格代詞(呂叔湘,2002:157),它的常規分佈是作詞組的定語或從句的主語(魏培泉,1999),無論在哪種分佈中“其”大約都相當於“NP+ 之”。例如:(9)鳥之將死,其鳴也哀。(《論語 • 泰伯》)(“其鳴”即“鳥之鳴”)(10)隰朋可。其為人也,堅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韓非子•十過》)(“其為人”是話題,相當於“隰朋之為人”)(11)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論語 • 鄉黨》)(“其在宗廟朝廷”是時間從句,即“孔子之在宗廟朝廷”)(12)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左傳 • 成公二年》)(“其不許”是條件從句,即“大夫之不許”)(13)夫堯知賢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賊天下也。(《莊子 • 徐無鬼》)(“其賊天下”是賓語從句,即“賢人之賊天下”)2.2 擬測語氣副詞“其”的語法功能、語義特點及其表現副詞“其”的語法功能是作狀語,它有擬測和祈使兩種用法(魏培泉,1999)。表示擬測的“其”在分佈上有兩個特點與本文議題相關:A. “誰”作主語時基本出現於“其”右側,偶爾出現於“其”左側,見例(14)—(15);B. 所有疑問詞(組)作狀語、前置賓語和謂語時,只出現於“其”右側,見例(16)—(20)。[1] 需要說明,“WH-+ 其 +VP”中“其”的性質目前有爭議,解決爭議之前暫且將有關語料剔除,只考慮公認的副詞“其”的例證。(14)其誰敢求愛於子?(《左傳•襄公三十一年》) (15)子產而死,誰其嗣之?(《左傳•襄公三十年》)(16)禍將作矣,吾其何得?(《左傳•襄公二十八年》)(“何”是前置賓語)(17)吾子其曷歸?(《左傳•昭公元年》)(“曷”是時間狀語)(18)殺女,璧其焉往?”(《左傳•哀公十七年》)(“焉”是處所狀語)(19)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論語•為政》)(“何以”是方式狀語)(20)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論語•述而》)(“如…何”是謂語)擬測副詞“其”在語義上有兩個屬性與本文議題相關:A.“其”用於表達非實然情態(irrealis)(梅廣,2015:454);B.“其”傳達不確定的語氣。由於“其”是非實然標記,故“其 VP”中的 VP 不能表述已經存在的事實;由於“其”傳達不確定語氣,故“其”經常搭配傳疑語氣詞“乎、與”,較少搭配傳信語氣詞“也、矣、哉”(谷峰,2016)(見表 2)。 例如:(21)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4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侮之?(《孟子•公孫丑上》)(22)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論語•學而》)(23)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杜預註:謂詩人知辭之有益)(24)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也。(《左傳•定公四年》)表 2 《左傳》(“隱公”到“成公”)和《論語》中“其”和語氣詞的搭配句子無語氣詞搭配“也” 搭配“矣” 搭配“哉”搭配“乎”搭配“與”33.4% (69) 9.2% (19) 7.2% (15) 1.4% (3) 44% (90) 4.8% (10)三、“WH-+ 其 +VP”格式中“其”的性質本節將以代詞“其”和擬測副詞“其”各自的語法表現為基準,衡量“WH-+ 其 +VP”中“其”的作用和性質,下文只對“誰其 VP”、“曷其 VP”、“若 /如之何其 VP”、“何其 VP”四種具有代表性的格式加以分析。3.1 “誰其 VP”中的“其”是副詞《助字辨略》(卷一)說“誰其尸之”的“其”是“語助”(解惠全等,2008:420),劉瑞明(1988)沿用該說法,但這種界定對於認識“其”的功能沒有幫助,本文不採納。王海棻(1987:32)說“誰其 VP”的“其”是代詞,但這不符合代詞“其”的典型分佈。如前文所述,代詞“其”或者出現於詞組的定語位置,或者見於從句的主語位置;根據調查,“誰其 VP”在上古語料只出現 4 次,全部是獨立句,“其”見於主謂之間,這不是代詞“其”的典型分佈,[2] 此外,“誰其 VP”敘述的是未然的情況。綜合這些證據,“其”應該分析為副詞。例如:(25)既獲姻親,又欲恥之,以召寇讎,備之若何,誰其重此?(《左傳•昭公五年》)3.2 “曷其 VP”中“其”是代詞以往研究指出,上古的“曷”有問時間、問事物和問理由三種用法(貝羅貝、吳福祥,2000), “曷”在句中幾乎都出現於狀語位置(王力,1980:289;張玉金,2006:357)。姚振武(2015)接受這種看法,進而認為“曷其有佸”的“曷”也作狀語。如果“曷”在這裡果真是狀語,那麼只能承認“其”是副詞,“其”跟“曷”共同修飾“有佸”。但是,本文發現“曷其有佸”的“曷”並非狀語。理由一:如果暫時剔除那些有爭議的“曷其 VP”格式,之後再觀察包含“曷”的其他例句,可以發現詢問時間的“曷”和謂語動詞之間不能插入副詞。本文調查《詩經》、《尚書》和《左傳》以後發現,詢問時間的“曷”在上古早期有作狀語、作主語兩種語法功能,前者見於“曷 +VP”格式,後者見於“曷 + 維 / 惠 + 其VP”格式。例如:(26)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尚書•湯誓》)(27)心之憂矣,曷維其已?(《詩經•綠衣》)(毛傳:憂雖欲自止,何時能止也)(28)瞻卬昊天,曷惠其寧? (《詩經•雲漢》)例(26)的“曷”位於主語“時日”和謂語“喪”之間,無疑是時間狀語;例(27)的“維”一般認為是係動詞,在判斷句中聯結兩個體詞性成分(Pulleyblank,1995:22;Takashima,1997), 這樣看來,“曷”應該分析為主語,“其已”應該看作表語,由此可以推知,“其”是代詞,作為定語修飾指稱化的動詞“已”,“曷維其已”字面意思是“何時是憂愁的停止(之時)”;對於44
  • 例(28)的“惠”,周法高(1975:291)認為它與“維”相通,如果這種觀點正確,則例(28)的“惠”也是係動詞,“其寧”是代詞作修飾語的定中詞組(“其寧”等於說“它的安定”)。根據上面分析,詢問時間的“曷”無論作狀語還是主語,都是緊貼於謂語動詞。如果“曷其有佸”的“其”分析為語氣副詞,這就不符合“曷”的分佈規律了。理由二:本文擴大調查範圍,發現上古語料中問事物和理由的“曷”有三種分佈:A.“曷 +VP”(38例);B.“曷 + 不 / 弗 +VP”(8 例);C.“曷 + 又 /嘗 +VP”(6 例)。可見,問事物和理由的“曷”,其主流分佈也是緊鄰動詞。雖然有時“曷”與 VP 之間存在“不、弗、又、嘗”等副詞,但這些副詞多數時候都緊鄰著動詞,它們在句法上占位較低。[3] 例如:(29)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尚書•盤庚》)(30)今我民罔弗欲喪,曰:“天曷不降威?”(《尚書•西伯戡黎》)(31)既曰歸止,曷又懷止!(《詩經•南山》)(32)闔四竟之內,所以立宗廟社稷,治邑屋州閭鄉曲者,曷嘗不法聖人哉!(《莊子•胠篋》) 綜上所述,上古的疑問詞“曷”無論表示什麼意思,其主流分佈都是緊鄰動詞,“曷”與 VP 之間不出現位置很高的語氣副詞。“曷其 VP”中“其”不太可能是語氣副詞。本文認為“曷其 VP”是“曷維其 VP”的省略形式,“其”是代詞。請看例句: (33)漸漸之石,維其高矣。山川悠遠,維其勞矣……漸漸之石,維其卒矣。山川悠遠,曷其沒矣?……(《詩經•漸漸之石》)上面節錄了《漸漸之石》的前兩章,首章的“維其高矣”、“維其勞矣”和次章的“維其卒矣”都是含係動詞“維”的判斷句,根據前文分析,“維”後面的“其高”、“其勞”和“其卒”都是體詞詞組,“其”是代詞作定語。一般認為,“重章疊句”是《詩經》中普遍運用的修辭手法,即同一章的前後句、相鄰兩章的對應句採用相同的句子結構;根據這個常識,本文認為首章的“維其勞矣”和次章的“曷其沒矣”位置相當,它們的結構應該平行,已知“維其勞矣”的“其”作定語的體詞詞組,則“曷其沒矣”的“其”也是代詞。下面的例子能夠說明“維”在判斷句中可以不必出現。“三百維群”和“九十其犉”前後相對,它們都是判斷句,只是“九十”和“其犉”之間沒有“維”聯繫。例如:(34)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詩經•無羊》)3.3 “若 / 如之何其 VP”中“其”是代詞何樂士(1989/2004:405)認為“如 / 若之何其VP”的“其”表示擬測或委婉語氣,本文不同意這種說法,該格式中至少在兩個方面不符合語氣副詞“其”的使用環境。首先,語氣副詞“其”是非實然標記,但“如 / 若之何其 VP”中 VP 一般重復已然事實或別人已經說過的話。上古漢語的“如 / 若之何”有兩種用法:一是詢問方式,見例(35);二是詢問理由,見例(36)。下面只舉“如之何”的例子:(35)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詩經•南山》)(36)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禮記•檀弓》)“如 / 若之何其 VP”的“如 / 若之何”是詢問理由,相當於今天問原因且略帶責怪口氣的“怎麼”(柯理思,4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2003),它搭配的 VP 一般都針對一個已存在的事實或言語,如“屋裡怎麼這麼黑”預設是“屋裡很黑”,“你怎麼能不完成作業”預設是“你沒完成作業”。本文發現,“如 / 若之何其 VP”中的 VP 都能在前文的敘述或對話中找到。例如:(37)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余病矣!”……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傳•成公二年》)(38)曾子襲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曾子指子遊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禮記•檀弓》)例(37)張侯說“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是針對郤克“余病矣”這句話提出規諫,例(38)曾子說“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是針對子游“裼裘而吊”這種行為進行批評。其次,語氣副詞“其”傳達委婉不定語氣,故經常搭配傳疑語氣詞“乎、邪、與”(谷峰,2016);但“若之何其 VP”幾乎只搭配傳信語氣詞“也”,這說明“若之何其 VP”中“其”的存在並未給整個格式帶來委婉不定的語氣,把“其”分析為語氣副詞不合適(見表 3)。(39)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左傳•襄公三十一年》)(40)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論語•先進》)表 3 “如 / 若之何其 VP”與句末語氣詞的搭配無語氣詞 搭配“也” 搭配“矣” 搭配“邪” 搭配“乎” 搭配“與”4 22 0 2 0 0為什麼“若之何其 VP”經常搭配“也”?因為問事由的“若之何”出現的句子帶有反問責怪口氣,這種句子形式上雖然是疑問,但實際上是表述一個與 VP 相反的斷言(Quirk et al.,1985:325),說話者立場堅定而且對於所說的內容沒有疑惑,因此這種句子用表示肯定語氣的“也”字煞尾。本文認為“若之何其 VP”的“其”是代詞,證據是在文獻中有“若之何 NP 之 VP”,前文說過代詞“其”相當於“NP+ 之”,由此可知“若之何其 VP”和“若之何 NP 之 VP”是一對可以互相替代的格式,前一个格式裡“其”是代詞。例如:(41)子為國老, 待子而行, 若之何子之不言也?(《左傳•哀公十一年》)由此可以推知與“若 / 如之何其 VP”形式類似、功能相當的“如 / 何其 VP”、“奈何其 VP”等格式中的“其”也都是代詞。[4]3.4 “何其 VP”中“其”是代詞該格式中“何”用於詢問原因,VP 可以是形容詞性的,也可以是動詞性的,但無論哪種情況,“何其VP”中的“其”都不是語氣副詞。理由是:首先,如果“其”果真是語氣副詞,就不得不承認“其”與“何”都是 VP 的狀語(任荷,2015),如果詢問原因的“何”作狀語,它本質上還是應該算作廣義的方式狀語,[5] 但是語氣副詞一般不可能出現在方式狀語的右側。其次,既然“何”用於詢問原因,那麼“何其VP”中的 VP 必定用於描述已有的事實或狀態,語氣副詞“其”是非實然標記,它不可能出現於這種格式。例如:(42)道渴,其族轅咺進稻醴、粱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給也?”(《左傳•哀公十一年》)(43)其後余從狄君以田渭濱,女為惠公來求殺余,46
  • 命女三宿,女中宿至。雖有君命,何其速也?(《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例(42)“給”是針對轅咺預先準備酒食這件事而說的,例(43)“何其速”是責問寺人披為什麼每次來攻打重耳都早于國君規定的最後期限。第 三, 何 樂 士(1989/2004:405) 認 為“ 何 其VP”的“其”傳達委婉語氣,但本文發現在敘述同一個故事的時候,《史記》將《左傳》“何其速也”改為“何速也”,可是這兩句話的語氣並未因為“其”出現與否變得不同,說明“其”的作用不是表達語氣。例如:(44)其後我從狄君獵,女為惠公來求殺我。惠公與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史記•晉世家》)【比較例(43)】本文認為“何其 VP”中“其”是代詞。直接證據之是文獻中有可與“何其 VP”互相替換的“何 NP 之VP”格式。例如:(45)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惙。子路入見 ,曰 :“何夫子之娛也 ?”(《莊子•秋水》)【比較:大宰問于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論語•子罕》)】(46)何子求絕之速也?(《史記•管晏列傳》)【比較例(43)】第四,根據調查,“何其VP”格式大都用語氣詞“也”結句,見例(47);這跟語氣副詞“其”經常搭配“乎、與、邪”的傾向不一致(參見表 4)。(47)申公子培劫王而奪之。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呂氏春秋•至忠》)表 4 “何其 VP”與句末語氣詞的搭配無語氣詞 搭配“也” 搭配“矣” 搭配“邪” 搭配“乎” 搭配“與”1 30 1 3 0 13.5 小結本節先後利用五種證據證明“WH-+其+VP”的“其”是代詞而不是語氣副詞:A.“其 VP”整體是體詞性的;B.“WH-+ 其 +VP”不符合語氣副詞“其”的位序或分佈規則;C.“WH-+ 其 +VP”傾向於搭配傳信語氣詞;D.“WH-+ 其 +VP”不符合語氣副詞“其”對非實然語境的要求;E. 有些“WH-+ 其 +VP”中的“其”與“NP之”互為交替。 四、餘論:主謂倒裝與“WH-+ 其 +VP”格式的形成《馬氏文通 • 接讀代字二之四》在分析“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時說:“問句倒文,猶云‘其為民父母也果何在乎’。故‘其為民父母也’之讀,乃‘在’之起詞,而‘其’字其主次也”。用今天的話講,就是“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是倒裝句,“其為民父母”是“惡在”的話題,“其”是話題部分的主語,是代詞。魏培泉(1982:170)猜測古漢語中問原因的疑問副詞“何”可能是前移的結果,“叟何為此”可能源自“叟為此,何也”。俞敏(1987:39)猜想“云何其憂”是“其憂云何”的倒裝形式,並且認為“其”是代詞。上述學者提出的論點富於啟發性,“WH-+ 其+VP”中的多數成員可能是從“其 VP+WH-”經由主謂倒裝而來的。根據現有的文獻語料,可以驗證“奈何其 VP”、“胡為其 VP”、“何其 VP”和“如之何其VP”四個格式。首先說“奈何其 VP”,語料中能夠幫助推導其發展過程的證據較多。先看例句:(48)然則仲尼之聖堯奈何?……舜之救敗也,則是堯有失也;賢舜,則去堯之明察;聖堯,則去舜之4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德化;不可兩得也。(《韓非子•難一》)(49)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莊子•人間世》)(50)若假之道,則虢朝亡而虞夕從之矣。奈何其假之道也?(《呂氏春秋•權勳》)對比例(49)和例(50),可以發現兩個句子文辭極其相似,只不過例(49)的“奈何”與“其 VP”之間多一個語氣詞“哉”,這個現象很值得重視,因為:A. 語氣詞的存在說明“奈何”和“其 VP”本來不在同一個小句,它們之間有停頓;B. 如果語氣詞出現在語句的中間位置,而且它前面是述謂成分,這意味著該語句是主謂倒裝句,語氣詞最初位於句末,後來伴隨謂語一起前移。上古漢語的主謂倒裝句的中間部分經常能看到語氣詞。例如:(51)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論語•學而》)(52)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孟子•梁惠王上》)(53)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論語•憲問》)從上面的論述可以有如下推論:A.“奈何”與“其”最初不是相鄰的兩個成分,它們分屬兩個小句;B.“奈何其 VP”是倒裝形式,形成過程大概是:“NP 之 VP奈何(哉)/“其 VP 奈何(哉)”>“奈何哉其 VP”>“奈何其 VP”。再說“胡為其 VP”。語料中有“胡為其 VP”和“胡為乎其 VP”兩種形式,例如:(54)彼止而待我,我行而就之,則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胡為乎其不可以同至也!(《荀子•修身》)(55)曾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禮記•檀弓》)有上面的分析為基礎,再結合這兩個例句,可以推知“胡為其 VP”是“其 VP 胡為(乎)”的倒裝形式,中間經歷了“胡為乎其 VP”這個階段。接下來分析“何其 VP”,文獻中另有“其 VP 何也”的說法。例如:(56)萬章曰:“士之不托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諸侯失國,而後托于諸侯,禮也;士之托于諸侯,非禮也。”……曰:“周之則受,賜之則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問其不敢何也?”(《孟子•萬章下》)“其不敢”可以分析為話題或主語,根據前文所述,話題部分開端出現的“其”只能是代詞,“其不敢何也”相當於說“士之不敢何也”。董秀芳(2009)指出,上古漢語的“何 NP 之 VP”是從“NP 之 VP(,)何”經過主謂倒裝而來的,證據如下:(57)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孟子•離婁上》)【比較:何許子之不憚煩?(《孟子•滕文公上》)】照此類推,“何其 VP 也”是“其 VP,何也”的倒裝形式。按照這種分析,語料中存在“其 VP,若之何”和“NP 之 VP,如之何”,也能證明“如 / 若之何其 VP”是倒裝句。例如:(58)君臣失位,父子失處,夫婦失宜,民人呻吟,其以為樂也,若之何哉?(《呂氏春秋•大樂》)(59)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論語•陽貨》)跟“胡為其 VP”、“奈何其 VP”相比,“何其VP”的來源和形成過程不容易推導,原因有二 : A. 語料中沒有發現“何”與“其 VP”之間介入語氣詞的例子,無從得知“何”和“其 VP”之間有無停頓,自然也就不會相信它們最初是兩個小句;B.《詩經》和《周易》中的“何其 VP”前面不加成分,《左傳》中“何48
  • 其 VP”之前開始出現主語,但僅此 1 例,見例(60);到戰國晚期,這種例句數量有所增加,見例(61)—(62)。主語的出現使“何其 VP”的內部結構變得晦暗,主語和 VP 之間的“何其”傾向於被當作狀語。例如:(60)二三子何其戚也!(《左傳•僖公十五年》)(61)先生之衣何其惡也?(《呂氏春秋•順說》)(62)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難用也!(《戰國策•齊四》)註 釋: [1] 根據 Aldridge(2010)研究,古漢語的焦點成分通常位於 vP 左緣,位置低於 AspP 層的時體副詞“將”,高於否定副詞“不”和“未”。根據作者調查,語氣副詞“其”的句法位置又高於“將”。既然疑問代詞負載焦點信息,那麼疑問代詞的句法位置低於語氣副詞“其”,它們自然就分佈在“其”的右側,古漢語大多數疑問代詞的分佈符這個規律。但是,為什麼上古文獻中有少量的“誰其 VP”?本文猜測,這種形式中的“其”大概不是副詞,而是殘留著商周漢語中將來時助動詞“其”的一些特徵。[2] 代詞“其”並非絕對不能出現於獨立句子的主謂之間,但有限制條件:一般只見於《詩經》、“其”位於狀態詞前、描述的是實然狀態,例如《邶風•擊鼓》:“擊鼓其鏜,踴躍用兵”。[3] 句子可以劃分出不同的層面,不同種類的副詞分別在各層面起作用(van Valin,1993)。 從古漢語的事實看,語氣副詞在句子結構中是占位較高的副詞,傾向於出現在其他副詞左側;否定副詞、頻度副詞、方式副詞屬於占位較低的副詞,在副詞連用時傾向於出現在相對右側;時體副詞的分佈難以用一句話簡單概括,但“嘗”雖然是時間副詞,可它出現於否定副詞右側(如《論語•雍也》:“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說明它只在句子較低的層次起作用。[4]Yoshida (1954) 和 Pulleyblank (1988) 認為“奈何”是“若之何”的省縮形式。[5] 郭錫良(2005:240)討論古漢語介詞“以”的發展時指出,工具、憑藉、原因、時間都可以看作動作進行的方式。魏培泉(1982:205)指出問方式和問原因的“何”並不是涇渭分明。參考文獻: 貝羅貝 吳福祥 2000 《上古漢語疑問代詞的發展與演變》,《中國語文》第 4 期。董秀芳 2009 《漢語中問原因的疑問詞句法位置的歷時變化》,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編《歷史語言學研究》第二輯,北京:商務印書館。谷 峰 2016 《上古漢語不確定語氣副詞的區分》,《中國語文》第 5 期。郭錫良 2005 《漢語史論集》(增補本),北京:商務印書館。何樂士 1989/2004 《< 左傳 > 的語氣副詞“其”》,《< 左傳 > 虛詞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柯理思 2003 《試論謂詞的語義特徵和語法化的關係》,吳福祥、洪波編《語法化與語法研究》(一),北京:商務印書館。劉瑞明 1988 《墊音助詞“其”及其研究之評論》,《青海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第 2 期。羅 端 2009 《甲骨文中“其”的用法》,馮力、楊永龍、趙長才編《漢語時體的歷時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呂叔湘 2002 《中國文法要略》,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馬建忠著 章錫琛校註 1954 《馬氏文通校註》,北京:中華書局。梅 廣 2015 《上古漢語語法綱要》,臺北:三民書局。任 荷 2015 《問原因疑問句“何 IP( 也 ) ”的性質及其演變》,《殷都學刊》第 1 期。4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王海棻 1987 《古漢語疑問詞語》,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王 力 1980 《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魏培泉 1982 《< 莊子 > 語法研究》,臺北:臺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魏 培 泉 1999 《 論 先 秦 漢 語 運 符 的 位 置》,In Alain Peyraube and Chaofen Sun, (eds.) In Honor of Tsu-lin Mei: Studies on Chinese Historical Syntax and Morphology,259-297.Paris: Ecole des Hautes Etudes en Sciences Sociales.魏培泉 2015 《上古漢語副詞“其”、“將”的功能與來源》,張顯成主編《古漢語語法研究新論:出土文獻與古漢語語法研討會暨第九屆海峽兩岸漢語語法史研討會論文集》,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溫賓利 1996 《wh- 詞與 wh- 分句》,《現代外語》第 2 期。解惠全 崔永琳 鄭天一 2008 《古書虛詞通解》,北京:中華書局。謝紀鋒 2015 《虛詞詁林(修訂版)》,北京:商務印書館。楊 琳 1991 《“疑問詞及指示代詞 + 其”釋例》,《煙臺大學學報》(哲社版)第 1 期。姚振武 2015 《上古漢語語法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俞 敏 1987 《< 經傳釋詞 > 劄記》,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張玉金 2006 《西周漢語代詞研究》,北京:中華書局。周法高 1975 《上古語法劄記》,《中國語言學論文集》,臺北:聯經出版社。A l d r i d g e , E d i t h 2 0 1 0 C l a u s e - i n t e r n a l W h -movement in Archaic Chinese .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Vol.19(1):1-36. Pulleyblank, Edwin G. 1988 Jo Chih Ho 若 之 何 and Nai Ho 奈何 , Bulletin of the 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 59(2).Pulleyblank, Edwin G. 1995 Outline of Classical Chinese Grammar.Vancouver: UBC Press.Quirk, R., Greenbaum, S., Leech, G., & Svartvik, J. 1985 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New York: Longman.Takashima Ken-ichi. 1997 Focus and explanation in copulative-type sentences in a genuine Classical Chinese text. Cahiers de Linguistique - Asie Orientale, vol. 26 (2).van Valin, Robert D. 1993 A synopsis of Role and Reference Grammar, in Robert D. Van Valin Jr(ed.) Advances in Role and Reference Grammar,1-164.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Yoshida, Megumi. 1954 The Etymology of nai-ho 奈何 . Toho Gaku, (8).50
  • “要麼 p,要麼 q”句式探究 *A Study on Sentence Pattern with Construction “either p or q” ◎ 沈威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學者們對選擇複句“要麼 p,要麼 q”有過大量的研究,普遍認為 p 和 q 之間是非此即彼的關係。本文通過對大量語言事實的考察發現隨著語言的發展變化,p 和 q在語表、語裡和語值幾方面都有了一些新的變化。本文將從“語表—語裡—語值”小三角的角度對“要麼 p,要麼 q”句式進行全面地考察。關鍵詞:要麼 限選複句Key words: either; indicative alternative pattern *(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基於小句中樞理論的有標複句層次關係自動識別研究”(編號:16JJD740013)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青年項目“篇章視域下類指表達的句法語義互動研究”(編號:17YJC740115)的研究成果。本文中的例子均為現代漢語共同語語料,沒有摻雜方言的說法,例子的來源有三個,分別為: CCL 語料庫、人民網網站和第一至九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本文曾在“第八屆華文教學國際論壇”進行了宣讀,華中科技大學程邦雄先生、廣西師範大學樊中元先生、澳門大學張力先生對本文提出了寶貴的建議,在此表示感謝!文中錯誤概由作者負責。通訊作者:沈威,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研究方向:中文信息處理,現代漢語)5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零、引言“要麼 p,要麼 q”是一個典型的表示限選關係的選擇複句,學者們對其有過很深入的研究。兩種最有代表性的觀點如下:邢福義先生(2002)認為“要麼p,要麼 q”句式表示非此即彼的選擇,這一句式明確限定選擇物件,強調二者擇一,別無他物。所表示的選擇,可以是可能性的,也可以是交替性的。沈家煊先生(2003)認為“要麼 p,要麼 q”既能用於析實,又能用於意欲,我們認為析實還要進一步區分行域和知域,區分後才能說明邢先生提到的“* 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為什麼不成立。“要麼……要麼……”用於知域受到限制,“要麼……要麼……”後面不能直接跟名詞,後面跟名詞時必須加“是”才行,原因顯然是“是”字表示判斷,跟知域關係密切。還需指出,“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放在行域裡理解是成立的,不用加“是”,如在回答“他打算挑選什麼職業?”這樣的問題時。本文通過對大量語言事實的考察發現兩位先生的觀點有的是值得商榷的,有的是需要進一步擴展的:首先,沈家煊先生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沈家煊先生(2003)對“行域、知域、言域”這三域的界定是比較模糊的,整體上缺乏一以貫之的標準。何為行域?沈先生認為事理是行為的準則,所以和事理相關的就應該劃入行域。而事實上,知域的推斷也同樣需要基於一定的事理,如果在推斷時沒有所據,那麼推斷也就不能稱之為推斷了。至於言域的界定就更為模糊了,沈先生一方面說“言域”中“言”是“言語行為”,他也指出言語本身就是一種行為,那“言域”和“行域”又怎麼能剝離開來呢?“三域”更應該是一個整體,就像談論一輛在路上正常行駛的燃油汽車時,此時汽車的發動機、水箱和油箱是三位一體的,我們不能說這輛正常行駛的汽車只和發動機有關,和水箱、油箱沒有關係,或者只和水箱有關,和發動機、油箱沒有關係等等。關於複句三域存在的問題本人將會另文撰述,現在只討論和“要麼 p,要麼 q”相關的問題。沈家煊先生(2003)認為“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在行域中是成立的,在知域中受到限制。事實上,“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在沈先生認為的知域、行域、言域中是同時成立的,因為“行域、知域、言域”本來就是一個整體,是不可分割的。還是看沈先生所舉的這個例子:A:“他打算挑選什麼職業?”B:“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本例中,B 在回答時可以由“因為他的喜好”、“因為他的個人能力”等認知因素,而做出“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的推測,所以說此時的“要麼”用於知域是完全可以的。與此同時,B 的回答也是一種言語行為,“要麼”又是用於言域的。加上之前沈先生的分析,此時的“要麼”又是用於行域的。以上分析說明本例中的“要麼”是同時用於知域、行域和言域的,因為三域本來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其次,隨著語言的發展變化,“要麼 p,要麼 q”句式在“語表—語裡—語值”方面相對于邢福義先生的結論也有了一些新的變化。本文試圖通過對大量語言事實的考察來揭示這種變化。一、語表形式的分析“要麼 p, 要麼 q”是一種典型的表示限選關係的選擇複句。雖然本文的題目是討論“要麼 p,要麼 q”52
  • 句式的雙用情況,但也會捎帶談談“要麼”的單用和多用的情形。“要麼 p,要麼 q”句式在語表形式上通常表現為三種情況:一、“要麼”的單用。二、“要麼”的雙用。三、“要麼”的多用。下面分別進行說明:(1)“要麼”單用的情況“要麼”單用時常常包括三種情形: 一、“要麼”只出現在前分句,此時整個句式表現為:“要麼 p,q”; 二、“要麼”只出現在後分句,此時句式表現為“p,要麼 q”。 三、“要麼”所在的句子獨立成句,此時句式表現為“要麼,S”。 其中以第二種情況最為常見。下面我們分別對這三種情況展開說明:1.“要麼”只出現在前分句當“要麼”只出現在前分句p時,又可分為兩種情況:① q 分句無關係詞此時,只有前分句有關係詞“要麼”,整個句式表現為“要麼 p,q”。請看例子:(1)他隱隱有預感:戰爭要麼不打,打起來,依現在中國的民心和抗日情緒,比“一 • 二八”時更強烈,是不會一打就停的。(王火《戰爭和人》)(2)如果毛胚房自帶的牆磚、地磚不喜歡,要趁早請工人砸掉,要麼就不換,換就換徹底。(人民網2014 年 10 月 13 日)② q 分句有其他關係詞此時,前分句的關係詞為“要麼”,整個句式表現為“要麼 p,Xq”,其中 X 常常為“或者”、“否則”等關係詞。請看例子:(3)劉醫生細心地發現,“其中不少要麼是患兒媽媽剛懷孕時曾住新房,或者患兒出生後就搬入新房,難道裝修後的新房會成為兒童哮喘的引發因素?”(人民網 2014 年 11 月 15 日)(4)要麼帶給人家幸福,否則不如誰跟誰都沒關係。(王朔《你不是一個俗人》)2. 要麼只出現在後分句。當“要麼”只出現在後分句時,也可分為兩種情況:① p 分句無關係詞此時,只有後分句有關係詞“要麼”,整個句式表現為“p,要麼 q”。請看例子:(5)傍晚,常常在天涼以後,他們就去登古塔山,麻雀山和梧桐山;要麼,就肩並肩順著黃原河上游或下游漫步。(路遙《平凡的世界》)(6)頭一眼望去,張秀藻心裡本能的反應是:啊,華僑,要麼外籍華人,他們搞外事活動的人,所以有這種人來往……(劉心武《鐘鼓樓》)② p 分句有其他關係詞此時,只有後分句有關係詞“要麼”,整個句式表現為“Yp,要麼 q”,其中 Y 常常表現為“如果”類關係詞。請看例子:(7)如果雲盤裡的資料對你來說很重要,要麼就花 300、500 元買個移動硬盤吧,記者在京東上按銷量搜索了一下,一般而言,1TB 空間的硬盤 400 元左右;2TB 空間的硬盤在 600 多元。(人民網 2016 年 10 月22 日)(8)雲盤紛紛淪陷,如果有文件或圖片備份,要麼考慮下“雲筆記”,比如有道雲筆記、印象筆記等。(人民網 2016 年 10 月 22 日)3.“要麼”所在的句子獨立成句。此時,“要麼”所在的句子獨立成句,常常表示一種建議,整個句式表現為“要麼,S”。請看例子:(9)我二哥沒顧慮。他確實沒有什麼意見可提。二哥,要麼,你就隨便說幾句?(戴厚英《流淚的淮河》)(10)……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歎了一口氣,說,“要麼,把這爿廠押給人5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民銀行,拿些現款來救急。”(周而複《上海的早晨》)(2)“要麼”雙用的情況“要麼”在使用中最常見的情形就是雙用的情形,具體表現為“要麼 p,要麼 q”。p 和 q 在表現形式上可以有以下幾種情形:① p 和 q 均為已然事件“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常常都為已然事件,請看例子:(11)幾年過去,境況沒有改變,栽上的樹苗要麼旱死,要麼被水沖走。(人民網 2016 年 11 月 13 日)(12)一連幾天,莊大鵬哪兒也不去,要麼坐在辦公室裡看書看報,要麼就到大門口幫老丁賣票,並聽老丁講《易經》中的奧秘。(劉醒龍《菩提醉了》)這兩例中的 p 和 q 均為已然事件。有時,p 和 q 在語表上表現為名詞性成分,請看例子:(13)戀愛永遠不能等同於一般的事,它有它的儀式。要麼一句話,要麼一個動作,也可以兩樣一起上,一起來。 (畢飛宇《推拿》)“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均為已然事件時,整個句式常表現為“要麼沒 v,要麼 v 但 x”及其變體形式,請看例子:(14)租房一族要想租便宜的房子,要麼沒有家具,要麼有家具但生活用品不配備,因此有的人乾脆租價廉的毛坯房,按照自己的喜好來佈置獨特的“家”。(人民網 2014 年 11 月 14 日)(15)張熒熒告訴記者,其實身邊不少人對器官捐獻要麼不了解,要麼反對。知道她要自願捐獻器官,不少朋友都表示不太理解。(人民網2016年11月14日)這兩例中,前一例表現為“要麼沒 v,要麼 v 但 x”的原型形式,後一例表現為“要麼沒 v,要麼 v 但 x”的變體形式,“要麼不了解,要麼反對”等於說“要麼不了解,要麼了解但是反對。”② p 和 q 均為未然事件“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常常都為未然事件,請看例子:(16)美國貿易代表弗羅曼 (Mike Froman) 說,“要麼加強美國在這一地區的領導地位,要麼把這一權利讓給中國,一次投票就能決定這個問題。”(人民網 2016 年 8 月 22 日)(17)我的條件就是:要麼我一個人埋伏,要麼你一個人埋伏。(方方《埋伏》)有時,p 和 q 在語表上顯示為代詞性成分,請看例子:(18)也許換個人,就忍了吧,慢慢讓他回心轉意,不,我辦不到,要麼我,要麼她,愛情上怎麼能搞和平共處呢?(李國文《冬天裡的春天》)“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均為未然事件時,整個句式常表現為“要麼不 v,要麼就 vp”及其變體形式,請看例子:(19)除了對音樂方面執著於自己的內心,在其他任何事情上也是這樣的。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極致。(人民網 2016 年 11 月 10 日)(20)“送了多少?”吉士說,“就當是為我指點一下迷津嘛!我家的那個討債鬼,明年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家玉仍然抿著嘴笑。“要麼不送,要麼就往死裡送。”末了,她含含糊糊地說了這麼一句。(格非《春盡江南》)(21)“獎學金是國內外大學都有的獎勵機制,為啥蘇大特立獨行?再說了,要麼別發,要麼就正常發,一塊錢算什麼事!”(人民網 2015 年 12 月 9 日)(22)我們要麼不幹,要幹,就得把對手打個落花流水!(張煒《你在高原》)54
  • 以上四例中的p和q都是未然事件,“要麼p,要麼q”都具體表現為“要麼不 v,要麼就 vp”及其變體形式。③ p 和 q 中一個為已然事件,一個為未然事件“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一個為已然事件,一個為未然事件。已然和未然往往通過一些時間副詞來體現,請看例子:(23)“儘管數字還顯示在公共帳戶戶頭上,但住建局從未明確這筆利息屬於業主,甚至私下說這筆錢業主已不可能要回去。”李軍紅說,這讓業主懷疑代管部門,要麼是已經挪用,要麼是想將這筆利息據為己有。(人民網 2014 年 10 月 15 日)(24)“炮手”式代表委員固然讓人拍手叫好,但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是,相對代表委員的平均年齡來說,這些“炮手”大多年齡偏大,要麼即將離退休,要麼早已無官一身輕。(人民網 2012 年 3 月 9 日)這兩例中,前一例中的 p 為已然事件,q 為未然事件,後一例中的 p 為未然事件,q 為已然事件。(3)“要麼”多用的情況“要麼”複句多用的情況最為常見的是三用和四用。請看例子:(25)買家沒有賣家精,他的東西比別人便宜,要麼是用料沒別人好,不是摻雜使假就是用料輕薄;要麼是做工沒別人精,該榫卯的用了膠水甚至鐵釘;要麼是缺乏精心設計,沒有藝術韻味。這樣的東西用的話可能勉強能用,但要想收藏、想讓它升值,絕對沒門兒。(人民網 2014 年 10 月 17 日)(26)…無非就是有這麼幾個觀點,一個呢就是說宋江這些人招安以後大多數要麼是殺掉了,要麼是毒死了,要麼是自殺了,說這種事情只有在明代初年朱元璋做了皇帝…(CCL 語料庫)(27)她很懊喪。要麼是富翁,要麼是帥哥,要麼服他,要麼愛他,這是她選擇男友的標準,為某個男人懷孕,則需要這些標準的總和。(蘇童《黃雀記》)有時,“要麼”多用時後面的成分是名詞性成分。請看例子:(28)@ 簫婉清 corrine:微博每天都能整出點新鮮事兒來,要麼江南 style,要麼切糕,要麼板藍根泡面……(人民網 2013 年 5 月 10 日)二、語裡意義的分析“要麼 p,要麼 q”句式的語裡意義為:言者在解決或描述一個事件時,在多個候選項中只挑出了 p 和 q二者來進行限制選擇,強調二者擇一,凸顯了言者極強的主觀性。事實上,除了 p 和 q 外往往還有其他的情況共現,而 p 和 q 的語義關係也不僅限於非此即彼的關係。“要麼 p,要麼 q”句式表達了一種從言者角度來觀察問題的視角,除了 p 和 q 外往往還有其他的選擇,而言者只想重點突出 p 和 q 而淡化其他的情況。當然,不排除在一些情況下,p 和 q 兩者就構成了事件集合的全部。本部分談兩個方面的問題:(1)“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只是多個候選項中的兩種可能;(2)p 和 q的語義關係。下面分別展開說明:(1)“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只是眾多候選項中的兩種可能;“要麼 p,要麼 q”句式中的 p 和 q 往往是解決或描述一個事件的多個可能中的兩種可能,除了 p 和 q 外,往往還有其他的可能。這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談:①顯性表現。這時,句中常常會有一些外在的、顯性的描述性的語句。請看例子:5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29)“要麼堅決否認,要麼假裝委屈,實在不行就以攻為守——你屬於哪種?”我滿臉堆笑問。(王朔《給我頂住》)(30)“要麼虧損,要麼巨虧”幾乎成了生鮮電商的生存寫照。資料顯示,目前國內農產品電商接近4000 家,其中僅有 1% 能夠盈利,7% 有巨額虧損,88%略虧,4% 盈虧持平。(人民網 2016 年 4 月 13 日)(31)張洋對《法制日報》記者說,“後來,有朋友告訴我,沒有充值成為會員時,主動跟我打招呼的女嘉賓要麼是網站請的托,要麼就是機器人,都是想騙我充值成為會員的。等我充值後,那些人就會發一些假的微信號。”不過,充值成為會員後,除了接收“機器人”發送的資訊,張洋還真有一次交友經歷,但就是這次經歷讓他徹底對婚戀網站失去信心。(人民網2017 年 9 月 14 日)(32)不少企業因為聘請任用了資質欠缺的統計人員而“馬失前蹄”,這些“不夠格兒”的統計員要麼對指標理解錯誤,填報失誤頻頻;要麼變動頻繁,統計員沒有工作交接;甚至有統計員直接按自己的理解填報。(人民網 2014 年 2 月 24 日)以上四例中,除了“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這兩種情況外,都存在其他的情況。此時,句中都帶有一些外在的、顯性的描述性成分。有時,除了 p 和 q 之外的情況較多,這時“要麼”就會出現多用的情形。請看例子:(33)在每一個星期天,忙碌了一周的人們總喜歡全家人一道出去郊遊,要麼去南山坐吊纜索道、要麼去野營村露營,要麼去大溝湖、統井划船,要麼去豐都逛廟會……(CCL 語料庫)(34)“這幾天門診,倘若年輕男性來看病,十有八九都是熬夜看世界盃的,要麼結膜炎,要麼幹眼,要麼視疲勞,最嚴重的一個竟然得了中漿(連續熬夜20 天,好猛!)” (人民網 2014 年 7 月 14 日)②隱性表現。這時,句中並沒有那些外在的、顯性的描述性的語句。但是從上下文來看除了 p 和 q 外肯定還有其他情況存在。請看例子:(35)要麼驕陽似火,要麼暴雨傾盆,不宜出門的夏天,阿裡巴巴零售通攜手城市社區零售店送福利啦。(人民網 2016 年 7 月 20 日)(36)讓思嘉感到最討厭的就是他那把山羊鬍子。男人要麼把臉刮光,只蓄八字須,要麼蓄上全副的鬍鬚,怎能這樣不倫不類呢。(CCL 語料庫)以上兩例中,前一例中,夏天的天氣肯定不止“驕陽似火”和“暴雨傾盆”,肯定還有其他的情況。後一例中,男人的鬍子肯定也不止“只蓄八字須”和“蓄上全副鬍鬚”兩種情形。(37)“這些年來從來沒哪天好好休息過。我的生命只有兩種狀態:要麼賺錢,要麼學習。”馮昊怡認真地說。 (人民網 2013 年 8 月 7 日)(38)戰友問她,有啥絕招?李芳哈哈一笑,姐平時就倆狀態,要麼在機房,要麼就在去機房的路上!邊說邊比劃,她伸出敲得發紅發腫的手指,神秘地閃閃,看見沒?只有對自己狠一點,才能練得奇功。(人民網2013 年 11 月 1 日)這兩例中,前一例中,一個人的生命狀態很顯然不能只有“賺錢”和“學習”兩種狀態,必定還有“吃飯”、“睡覺”等狀態。後一例中,李芳平時的狀態肯定也不止“在機房”和“在去機房的路上”。有時,“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構成事件的全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這時又分為兩種情況:① p 和 q 在客觀上一起構成了事件的全集,除了 p56
  • 和 q 外別無可能。請看例子:(39)放榜了,有個小夥在看榜時,看見旁邊一位瘦高個不慌不忙、不憂不喜地也在那兒看。按說,應考者要麼上榜,要麼不上榜,中榜者高興得連尾巴都翹上天了,落榜者便是涕淚飄零也不稀奇。(人民網2015 年 7 月 13 日)(40)脈衝頻率是個模擬量,而脈衝本身是數字式的:脈衝要麼有,要麼無,沒有其他量值。(CCL 語料庫)這兩例裡,前一例中的應考者的狀態只有兩種可能——上榜和不上榜,除此之外沒有第三種可能。後一例中,脈衝也只有兩種可能——有和無,除此之外不可能是其他的情況。② p 和 q 是言者在主觀上認為的事件全集,表面上除了 p 和 q 外別無可能,實際上仍然存在其他的可能。請看例子:(41)羅陽就任沈飛總經理後隨即推行嚴格化、規範化、標準化、精細化的數字化管理。羅陽說,研製戰機,要麼是零分,要麼是一百分,沒有中間分!(人民網 2012 年 12 月 10 日)(42)停薪留職人員要麼返回原單位上班,要麼放棄公職人員身份,二者只能選其一。像山陽縣房管所長張惠陽這樣,至今仍然脫崗在外,擁有雙重身份的人實在是罕見。(人民網 2011 年 10 月 14 日)這兩例裡,從表面上看都杜絕了 p 和 q 外情況的發生,但都只是言者的主觀期望。事實上,前一例在研製戰機時,結果可能是零分到一百分這個區間內的任何一個分數。後一例中,儘管在“要麼 p,要麼 q”之後出現了“二者只能選其一”這樣的限定性語句,但是仍然存在例外情況。(2)p 和 q 的語義關係具體來看,p 和 q 的語義關係常常有如下的幾種情況:1.p 和 q 在程度上有所差異p 和 q 在程度上有所差異,其中 q 的程度往往要高於 p。請看例子:(43)報導稱,這 34 具屍體要麼損壞嚴重,要麼已經腐爛,故其身份無法辨認。(人民網 2013 年5 月 3 日)(44)該窩點生產的鹽,每袋重 1000 克,在市場上以 1.5 元的價格出售。而目前的正規鹽,規格一般是每袋 400 克,價格要麼是 1.5 元,要麼更高。(人民網 2012 年 4 月 16 日)(45)法國社會要麼不配合治療,要麼乾脆拒絕治療,結果急性變慢性,心理障礙導致抑鬱症。(人民網 2017 年 5 月 9 日)這三例中,q 在程度都要高於 p。例(43)中的p 為“損壞嚴重”,q 為“已經腐爛”,q 的程度明顯要高於 p。例(44)中,p 為“是 1.5 元”,q 為“更高”,q 在價格上要明顯高於 p。例(45)中,p 為“不配合治療”,q 為“乾脆拒絕治療”,q 在抗拒治療的程度上要明顯高於 p。2.p 和 q 是互斥的關係此時的 p 和 q 在語義上表現為互斥的關係。這又可以分為兩種情況來看:① p 和 q 是互斥的關係,且言者對 p 和 q 在態度上沒有明顯的傾向性。請看例子:(46)信號在神經元間傳遞會越過突觸,突觸要麼激發神經元,要麼抑制它。(人民網 2016 年 11 月10 日)(47)我們三個是界嶺的劉關張,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麼一起轉正,要麼一起不轉正。(劉醒龍《天5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行者》)這兩例中,p 和 q 都是互斥的關係,且言者對 p 和q 都沒有十分明顯的傾向性。有時,為了強調 p 和 q 之間是互斥的,還會出現一些附加的說明語句。請看例子:(48)按照科學家的說法,經典電腦在二進位演算法中只能“非此即彼”:要麼是 0,要麼是 1。但量子電腦卻擁有了“同時存在”的能力。(人民網 2017年 5 月 8 日)(49)從 2014 年開始,廣東一共清理出 2190 名配偶或者子女移居到海外的幹部,對其中的 866 名幹部工作崗位做了調整,要麼棄裸,要麼棄官,二者只能選其一。(人民網 2016 年 10 月 25 日)這兩例中,前一例在“要麼是 0,要麼是 1”之前出現了“只能‘非此即彼’”的表述。後一例在“要麼棄裸,要麼棄官”的後面出現了“二者只能選其一”的表述。② p 和 q 是互斥的關係,但是言者對 p 和 q 態度有所取捨,明顯偏向於其中的一項。請看例子:(50)我還以為他真的要給我看什麼東西,誰知他將包袱打開,就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來,抵在我的肚子上,兇神惡煞地對我說:要麼我們合夥殺了花家舍這幫當家的,你來當總攬把,要麼我現在就用這把刀結果了你的性命,你看著辦吧。(格非《人面桃花》 )(51)你們今天得給吾從這兒搬出去。這是肯定的,沒得商量的,阿曉得?但怎麼個出去法呢?你們可以自己選擇。要麼是穿著衣服出去,要麼呢,光著身子,一絲不掛地出去。你們自己選。(格非《春盡江南》)(52)要麼讓吉塔參賽,要麼咱倆比劃比劃!(《摔跤吧,爸爸》電影臺詞)這三例中的 p 相對於 q 而言,都是言者更願意發生的情形。這三例中的言者都是更傾向於選擇 p,q 的出現只是為了襯托出言者對 p 的傾向性。有時,句子中會有明顯的表示這種傾向性的說明。請看例子:(53)外長穆阿利姆表示,一旦遭襲,會給西方軍隊一個“驚訝”。他說,“我們有兩個選項:要麼投降,要麼自衛。後者是最好的選擇。敘利亞沒那麼容易對付。”(人民網 2013 年 8 月 28 日)(54)歐陽捷說,實際的情況是,大部分企業都拿不到增值稅票,開發商沒辦法抵扣,所以要麼漲價,要麼壓縮成本,但壓縮成本的可能性不大,……(人民網 2015 年 6 月 8 日)3.p 和 q 是兼容的關係“要麼 p,要麼 q”中 p 和 q 的語義可以兼容共現,這種共現關係有時是隱性的。請看例子:(55)關晶一針見血地指出,“導演和投資人在交流上存在巨大的鴻溝,投資人就只能把寶押在明星或者名導身上,要麼非一線大腕不可,要麼一定得請張藝謀、陳凱歌這樣的名導演。”(人民網 2016 年 11 月11 日)本例中,p 和 q 的關係是兼容的,投資人既可以把寶壓在明星上,也可以同時壓在名導上,兩者並不衝突。請看例子:(56)但這種好,並不一定是真正意義上的對產婦好,對健康好,只是在那個年代,當地人覺得這種食物要麼珍貴,要麼好吃,要麼寓意著某種美好的期望而已。(人民網 2016 年 11 月 8 日)本例中,“要麼”後的三項也並非是相互排斥的,“要麼”後的三項是可以相互兼容的。“要麼 p,要麼 q”中 p 和 q 的語義可以兼容共現,58
  • 這種共現關係有時是顯性的。請看例子:(57)本世紀初以來,美國對中國展開的一場持久戰。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實際上美國扼制中國崛起,面臨著要麼利用台海形勢對中國打一場軍事戰爭,要麼對中國開展一場時間更持久的經濟戰爭,這二者美國至少選其一。(人民網 2015 年 2 月 4 日)(58)以色列《國土報》2 日則以“秘密戰爭”為題稱,爆炸、致命的電腦病毒和其他各種“意外事件”表明,破壞伊朗核計劃的行動正在進行,要麼是西方情報機構,要麼是內部反對組織,或者兩者皆有。(人民網 2011 年 12 月 12 日)(59)戀愛永遠不能等同於一般的事,它有它的儀式。要麼一句話,要麼一個動作,也可以兩樣一起上,一起來。 (畢飛宇《推拿》)這三例中,在“要麼 p,要麼 q”後都出現了 p 和q 可以兼容的說明性語句,分別是“這二者美國至少選其一”、“或者兩者皆有”和“也可以兩樣一起上,一起來”。三、語用價值的分析“要麼 p,要麼 q”句式有其特定的使用價值。具體來說“要麼 p,要麼 q”句式常常用在以下四種情況:(1)對某一事件的經驗性說明。(2)言者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p,而列出一項可能性較小的陪襯 q,藉以突出言者對目的 p 的渴望性。(3)言者為了重點突出一個事件的某些具有代表性的特點。(4)言者為了表達各種不如意。下面分別展開說明:(1)對某一事情的經驗性說明。此時,“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往往是對某一事情的經驗性的處理方式。請看例子:(60)對於已經不感興趣的犯人,他們通常有兩種待遇:要麼就殺了他,要麼就放了他。(歐陽山《苦鬥》)(61)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要麼就是在水面上拍,要麼就是在水下拍:“而事實上,拍攝齊胸深的水面場景是非常困難的。(人民網 2017 年 9 月 2 日)(2)言者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p,而列出一項可能性小的陪襯 q,藉以突出言者對 p 的渴望性。此時,“要麼 p,要麼 q”中的 p是言者想達成的目的,q 是一種可能性很小的陪襯,q 的出現是為了更好的襯托出言者對 p 的渴望程度。請看例子:(62)要她作出抉擇:要麼,與結婚證上的那個人 ( 人家是大軍官,家裡也清清亮亮 ) 結婚;要麼,那一瓶敵敵畏就是她們娘倆的最後的一點情分。(劉玉民《騷動之秋》)(63)小玥的媽媽告訴記者,女兒減肥到了瘋狂的地步,家裡貼滿了“可怕”的語句,她的床頭就貼著這麼一句話:“胖子沒前途!!要麼瘦,要麼死!”(人民網 2012 年 8 月 6 日)有時,“要麼”會單用。請看例子:(64)阿英她娘毫不猶豫地說:“當然不能答應,朱老虎別想割我心頭肉,要麼,我這條老命和他拼了!”(周而複《上海的早晨》)(3)言者為了重點突出一個事件的某些具有代表性的特徵。此時,“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是言者認為在一個事件中具有代表性的兩種情形,表面上說的只是p 和 q,實質上說的是包括 p 和 q 在內的多種情形。請看例子:(65)之前為了給我媽辦理戶口遷移沒少跑派出所,可是去了要麼忘帶材料,要麼辦事人員出差,來5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來回回折騰了很久也沒辦成。(人民網 2016 年 10 月20 日)(66)那天,晴空萬里,驕陽似火,參觀的遊人要麼打著陽傘,要麼戴著帽子以躲避火辣辣的陽光。(CCL 語料庫)(67)嗯,他呀,就是這麼個怪脾氣,要麼不睡,要麼一睡就睡個沒完!我勸過他多少回,這樣不好,會傷身子的喲!(劉斯奮《白門柳》)這三例中,除了 p 和 q 所列舉的情況外,顯然還存在多種可能性,而 p 和 q 只是言者認為最具有代表性的兩種情況。有時,為了突出 p 和 q 的代表性,p 和 q 往往表現為兩種較為極端的情況。請看例子:(68)反正廠裡的人,對陳詠明要麼恨之入骨,要麼擁護得要命,持中不溜兒態度的很少。(張潔《沉重的翅膀》)(69)特別喜歡喝飲料的孩子,在體格發育上往往出現兩極分化:要麼是小胖墩,要麼是很清瘦。(人民網 2013 年 8 月 9 日)(4)言者為了表達各種不如意。此時,“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 往往表達各種不如意,表面上說的不如意的是 p 和 q 兩項,實質上不如意的是以 p 和 q 為代表性的多項特徵。請看例子:(70)雖然多地一直在整治亂象,但整治力度——無論是決心還是措施,都與民眾期待有一定距離,要麼整治效果不明顯,要麼只有短期效果。(人民網 2017年 8 月 31 日)(71)事實上,很多人並非不想規範停車,但醫院、學校、商場等重點區域周邊的停車位少之又少,而看病、上學、購物時候的用車需求又往往是不可代替的,無奈要麼接受黑車位,要麼甘冒被罰風險。(人民網 2015年 6 月 5 日)四、餘論典型的限選複句句式“要麼 p,要麼 q”是一個表達言者強烈主觀視點的句式。通常認為 p 和 q 之間的語義關係是一種非此即彼的關係。隨著語言的發展變化,p 和 q 在語表、語裡和語值上都發生了一些新的變化,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通過對大量語言事實的考察,對“要麼 p,要麼 q”的語表、語裡和語值進行了總結和歸納。得出了如下結論:1. 在語表形式上,“要麼 p,要麼 q”句式可以單用、雙用和多用,其中雙用是其主要的表現形式。當“要麼p,要麼 q”雙用的時候,p 和 q 可以同為已然事件,同為未然事件或者一個為已然事件,一個為未然事件。2. 在語裏意義上,“要麼 p,要麼 q”句式中的 p和 q 之間並不是傳統意義上認為的二者只能是“非此即彼”、“二者必須擇其一”的關係,p 和 q 之間不僅可以是互斥的,還可以是兼容的。“要麼 p,要麼 q”句式表達了一種從言者角度來觀察問題的視角。對言者而言,除了 p 和 q 外往往還有其他的可能,而言者只想重點突出 p 和 q 這兩種情形。當然,不排除在一些情況下,p 和 q 兩者就構成了事件集合的全部。3. 在語用價值上,“要麼 p,要麼 q”常常在下列四種情形下使用:(1)對某一事件的經驗性說明。(2)言者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p,而列出一項可能性較小的陪襯 q,藉以突出言者對目的 p 的渴望性。(3)言者為了重點突出一個事件的某些具有代表性的特點。(4)言者為了表達各種不如意。回到文章開頭的引言上來看,本文對“要麼 p,要麼 q”中 p 和 q 的語義關係在邢福義先生的基礎上有所60
  • 拓展,對沈家煊先生的關於“‘要麼…要麼…’後面不能直接跟名詞,後面跟名詞時必須加“是”才行,原因顯然是“是”字表示判斷,跟知域關係密切。”“‘他要麼編輯,要麼記者。’用在行域可以,用在知域不行”的論斷持保留意見。當“要麼 p,要麼 q”中的 p 和 q均為名詞時,不管是用在判斷,推斷和言說時都是可以成立的,本文在引言部分已經對此做了簡要的論述。沈家煊先生對“要麼 p,要麼 q”句式的相關論斷存在的問題的根源在於——他將複句劃分成了三個各自獨立的域。對於複句三域存在的問題,本人將另文撰述。參考文獻: 邢福義 2002 《漢語複句研究》 商務印書館。沈家煊 2003 《複句三域“行、知、言” 》,《中國語文》第 3 期。邢福義、謝曉明 2013 《現代漢語語法研究中理論與事實的互動》,《漢語學報》第 3 期。姚雙雲 2012 《“主觀視點”理論與漢語語法研究》,《漢語學報》第 2 期。6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漢語定語從句研究述評 *A Review of the Research on Attributive Clauses in Mandarin◎ 白林倩、張磊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由於同諸多重要語法規律的揭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從屬小句日益受到國內語法學界的關注,而定語從句近年來更是逐漸成為一個研究熱點。本文嘗試對國內外定語從句研究情況進行簡要介紹和述評。關鍵詞:定語從句 關係從句 同位語從句Key words: Attributive Clauses, Relative Clauses, Appositive Clauses一、引言一般說來,所謂定語從句(Attributive Clauses),即如“李白作的詩”、“孟浩然去揚州的計劃”中的“李白作的”、 “孟浩然去揚州的”一類作定語起修飾作用的小句。根據句法語義上的特點,定語從句主要可分為兩個次類,即“關係從句”(Relative clauses)和“同位語從句”(Appositive clauses),前者如上文中的“李白作的”,後者如上文中的“孟浩然去揚州的”。 定語從句近年來逐漸受到學界關注。“傳統的漢語語法研究應該而且可以跟當代西方語法理論對接起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編號:14JJD740006)、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編號:17YJC740115)、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編號:CCNU17A06013)的資助。尚存謬誤,概由筆者負責。通讯作者:張磊,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語法學及漢英比較。62
  • 來,從而讓漢語語法學這種傳統上的國別學問跟世界語言學主流匯合,形成真正的雙向交流局面。”(徐杰,2001)令人欣喜的是,越來越多的從事漢語研究的語法學者開始注意到上述問題,並產生了頗具價值且富於啟發意義的成果。我們這裏嘗試對國內外定語從句的研究現狀進行簡要介紹。二、國內外研究現狀(一)關於定語從句的研究國外對定語從句的研究著手較早,如 Matsumoto(1988)較為系統地考察了日語定語從句結構的語義和語用特點。不過她在文中使用的是“名詞修飾結構”( Noun-Modifying Constructions)這一說法。其研究表明,較之英語等其它語言,日語只有一種單一的結構,即定語從句結構,包括關係從句(Relative Clauses)以及同位語從句結構(Appositive or Noun Complement Constructions)。Matsumoto(1997)進一步系統考察了日語定語從句結構。在該專著中,Matsumoto 運用框架語言學的理論視角對日語的定語從句結構進行了系統深入的考察。她認為,之所以整體研究定語從句,是因為“日語定語從句的研究不僅有助於發掘日語的個性特徵,同時有助於發掘在英語以及其它語言中單獨研究關係從句或者同位語從句所不能觸及的有趣問題。” Comrie & Kaoru(1995)結合詳實的高棉語的語料對比考察了關係從句和同位語從句之間的句法差異。更為值得關注的是 Comrie(1998),他明確主張使用“定語從句”(Attributive Clauses)的概念,並深入考察了如韓語、漢語、高棉語、土耳其語等亞洲語言,發現亞洲大部分語言在定語從句方面呈現出了一種區別於歐洲語言的區域類型共性。定語從句近年來在國內逐漸受到關注,並產生了一系列富於啟發意義的研究成果。如徐杰(2001)在考察焦點問題時討論了定語從句的句法表現,他主張定語從句僅有句子結構而無句子功能而賓語從句不僅有句子結構且有句子功能。劉丹青(2008)重點調查研究了漢語定語從句中關係從句的語法問題,並對關係從句和同位語從句進行了簡要區分。何元建(2011)明確指出,同位語句(appositive clause)和關係語句(relative clause)都是作定語修飾名詞性成份的,都是定語從句,二者在句法上的表現大不相同,結構上,前者是所飾名詞的補足語,而後者是所飾名詞的附加語。寇鑫、袁毓林(2017)則對漢語定語從句的類型及句法表現進行了深入細緻的討論。(二)關於關係從句的研究形式語言學界和功能語言學界對關係從句均有關注和討論,下面分別進行介紹:(1)形式語言學界的研究國外形式語法學界主要關注關係從句的生成機制問題。大致存在三種主流觀點:分別可稱作“關係算子移動的觀點”、 “僅中心名詞移動的觀點”和“算子移動和中心語移動並存的觀點”。持“關係算子移動”觀點者,在西方語言學界以 Del Gobbo(2003)等為代表,在漢語語言學界則以 Ning(1993)等為代表。持“中心名詞移動”觀點者,在西方語言學界以De Vries(2002)等代表,在漢語語言學界則以 Huang(1982/1998)、Wu(2000)等為代表。此外,黃正德等(2013)主張“算子移動和中心語移動並存”的觀點。國內形式語言學界對關係從句的討論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關係從句的生成機制問題。如戴曼純、高海英(2004)在取消右向附加的框架下分析了限定性關係從句的推導及“外置”現象, 說明所謂“外置”6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實際上是由於結構過重、信息新舊等因素造成的成分不移動。王瓊(2006)在最簡方案框架下內嘗試分析了漢語關係從句的推導生成過程。陳宗利(2009)提出生成過程的不同決定了關聯式結構內部結構的差異,從而引起內外從句結構在語義解釋方面的差異。吳芙芸(2011)討論了 Hawkins 的領域最小化理論對於漢語關係從句加工的意義及存在的一系列潛在問題。二是漢語關係從句是否存在限定性和非限定性之分的問題。如陳宗利(2002)主張居於名詞與數量短語之間的從句為限定性的,其中心語為 NP;居於左側的從句在普通重音下為非限定性的,而在帶有對比重音的情況下為限定性的。呂會華、高立群(2011)提出中國手語和其他語言一樣,限定性的關係從句和中心語之間不能有停頓,是作為一個語調短語被標記的;而當中心語和關係從句之間有停頓的時候,表現為非限定性。楊彩梅(2011)認為漢英關係從句都有界定限制性-非限制性句法區別的形式手段,該句法區別存在於隱性句法而非顯性句法中。(2)功能語言學界的研究國外功能語言學界的研究起步較早,相對更為成熟。其中,Hopper & Thompson( 1980) 將信息屬性與小句的句法特徵聯繫起來,指出前景信息小句往往對應于一系列高及物性特徵,背景信息小句對應於一系列低及物性特徵。Comrie ( 1981) 較為系統地考察了關係從句的句法特徵。Givón ( 1993) 提出關係從句的主要功用是對所修飾的名詞起限定和跟蹤作用。此外,一部分學者重點討論了關係從句的習得問題,如 Diessel(2007)討論了關係從句的習得問題。而 Hendery (2012) 則從歷時類型學的角度討論了語法標記同關係標記的關係以及語言接觸對關係從句語序的影響。國內的研究雖然總體上起步較晚,但近年來隨著學界的關注,成果也頗為豐碩。一方面,有對關係從句的宏觀討論,如湯廷池(1979)對漢語的關係從句進行了較為全面深入的討論;劉丹青 (2005a) 細緻地考察了漢語關係從句標記;唐正大(2006)提出與關係從句有關的三條語序類型原則;文旭、劉潤清(2006)從認知語用的角度探討了漢語關係小句的限定性與非限定性問題;徐赳赳(2008)考察了關係小句的語法特徵和篇章特徵;濮擎紅、濮明明(2010)考察了認知、語用、語義對現代漢語關係從句的影響。另一方面,有對關係從句的微觀考察,既有對特定語體中關係從句的審視,如陶紅印(2002)討論了口語敘事體中關係從句的語義特點和篇章屬性;董秀芳(2003)聯繫法律語體語料考察了“的”字短語做後置關係小句的用法;唐正大(2007)區分出了有準備的書面語材料和無準備的自然口語材料,並在此基礎上統計分析了“關內式”和“關外式”兩種關係化結構的使用條件;方梅(2008)提出小句主語零形反指和描寫性關係從句這兩種句法形式是書面語中由背景化需求驅動的句法降級。又有對方言、古漢語及民族語言關係從句的考察,如陸鏡光(1998)主要討論了粵語中的後置關係從句;石毓智、江軼(2006)考察了古漢語中“者”字構成的關係從句;唐正大(2008)在真實口語材料的基礎上系統考察了關中永壽話的關係從句類型;吳福祥(2009)研究了南方民族語言關係小句結構式語序的演變和變異;陳剛(2012)論述了北京話中數詞“一”的關係從句標記功能;唐雪凝、張金圈(2013)考察了山東北部方言中不同類型的定語標記的擴散,並提出了一個功能擴散的演變鏈條;(三)關於同位語從句的研究至少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同位語從句就已經進入了國外學者的研究視野。如 Leech & Svartvik(1974)、Corder & Perrin(1981)以及 Quirk(1989)等就對英語中的同位語從句有了一定的闡述,不過他們的研究64
  • 多重在相關現象的描寫。最值得注意的是 Matsumoto(1988)、Matsumoto(1997) 和 Comrie(1998) 的研究。其中 Matsumoto 系統考察了日語中的同位語從句,並將其同日語的關係從句進行了有價值的比較研究。Comrie 對亞洲語言中的同位語從句進行了討論。而 Issa(2010)則經過對比考察學術語篇和法律語篇的語料,提出同位語從句的中心名詞屬於一種情態立場標記。雖然同位語從句的概念被漢語語法學界所關注只是近些年的事情,事實上,同位現象很早就已經進入了中國語法學家的視野。開創中國現代語法研究新紀元的《馬氏文通》和黎錦熙先生的《新著國語文法》對此即有較為深刻的論述。呂叔湘、朱德熙(1952)指出同位“實際上指相同事物的兩個詞或短語,我們把它們重疊起來用在句子裏,用一個做句子的成分,用另一個來解釋它,我們說第一個是本位語,第二個是第一個的同位語。”不難看出,上述學者的研究主要著眼於揭示同位構件間的語義關係。之後學者開始嘗試對同位結構的整體進行宏觀把握和考察。如趙元任(1968)根據結構上的整合度區分出“緊湊同位”、 “鬆散同位”、 “插入同位”三種同位現象並分別進行了例釋。朱德熙(1982)則提出“同位性偏正結構”的說法,在他看來,“同位性偏正結構的特點是定語可以指代整個偏正結構”。邢福義(1996)主張“同位短語是結構成分之間具有同位複指關係的短語”。值得注意的是,一部分學者專門討論了由謂詞性成分組成的同位結構。如黃伯榮、廖序東主編(1991)認為“為誰服務的問題”、 “黃土高原變成肥沃良田的遠景”中的定語屬“同一性定語”,並指出定語和中心語之間是同一關係,所指內容一致;高更生、王紅旗(1996)在討論複指短語時專門討論了如“學雷鋒行動”、 “吃飯問題“一類“‘謂 + 名’複指短語”。這些學者的研究將謂詞性成分組成的結構也納入同位結構研究的視野,從而將同位結構的研究進一步引向深入。近些年來,學界逐漸認識到從句視點在漢語語法研究中的重要意義,幷出現了一批考察漢語同位語從句的成果。這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何元建(2007)、何元建(2010)和劉丹青(2008),何文和劉文的研究均是在與關係從句的對比中考察了同位語從句的句法語義特點。三、簡評縱觀國內外學界對於定語從句的研究,其方法較為科學,如普遍重視跨語言、跨方言的比較,從而彌補單一語言研究的不足。其成果較為豐碩,既有形式語言學理念下的深入討論,又有功能語言學視角下的細緻考察,極富啟發意義。不過需要指出的是,上述研究也存在亟需深入討論的空間,具體如下:(1)對關係從句和同位語從句的研究存在不均衡的現象,相對而言,前者著力更多,後者則相對薄弱。(2)在某些核心問題上尚未達成一致,這一方面反映出學界不同研究視角的碰撞交鋒,也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定語從句問題的複雜性。(3)無論是形式語言學界還是功能語言學界的研究,雖然都有著跨語言的研究視野,但往往缺乏對漢語等東亞語言的關注,其結論的可靠性尤其需要接受漢語事實的檢驗。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呂叔湘先生早在《中國文法要略》裏,就已經從動態的角度詳細地討論了一般句從獨立句子的身份轉換為名詞修飾語的各種問題。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長期以來,漢語語法學體系中缺少定6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語從句的研究。究其原因,我們認為,除了中西語法研究理論背景及研究視點上的差異外,根本上還在於,“漢語語法結構在總體面貌上呈現出語義相容和結構趨簡的特點”(邢福義,2002),漢語能作定語的成分相當複雜,且定語通常都在中心語前,動詞也不像印歐語言形態上有限定、非限定的明顯區別,而且漢語的形容詞大多也有一定的謂詞性,有的可以自由充當謂語。這些因素使得漢語一般定語和定語從句區分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因此漢語傳統語法系統乾脆對此不作區分,而是將有關的成分分別歸入主謂短語、動賓短語、動補短語等,只是說它們具有充當定語的功能。然而事實上是,從屬小句作為當代語言學不同學派都採用的基本句法概念,正如劉丹青(2005b)指出的是, “從句概念的缺乏除了有礙中外語法學術的交流、不利於國內的研究成果走向世界之外,更實質性的影響是可能制約語法調查研究的深化,不利於國內各種語言方言語法事實的調查研究和很多語法規律的揭示與解釋。”不過隨著近些年國內語法研究的深入,特別是國內外語言學界的交流互動,從句的研究業已受到學界的重視,並出現了許多極富價值的研究成果。漢語定語從句的研究大有可為。一方面,定語從句的句法語義問題顯然不是孤立的,哪些重要語法現象同其緊密相關?另一方面,較之其它語言,漢語定語從句表現出哪些語言共性和類型差異?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學界呼喚更多根植於漢語事實的研究成果。參考文獻: 陳 剛 2012 《北京話中數詞“一”的關係從句標記功能》,《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2 期。陳宗利 2002 《現代漢語定語從句結構的生成語法研究》,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年碩士學位論文。陳宗利 2009 《漢語關係從句的位置與關聯式結構的特點》,《語言科學》第 2 期。戴曼純 高海英 2004 《從英語限定性關係從句看“外置”與不移動》,《外語學刊》第 3 期。董秀芳 2003 《“的”字短語做後置關係小句的用法——兼評法律文獻中“的”字短語的用法》,《語言文字應用》第 4 期。方 梅 2008 《由背景化觸發的兩種句法結構——主語零形反指和描寫性關係從句》,《中國語文》第 4 期。高更生 王紅旗 1996 《漢語教學語法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何元建 2007 《生成語言學背景下的漢語語法及翻譯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何元建 2011 《現代漢語生成語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黃伯榮 廖序東 1991 《現代漢語》,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黃正德 李豔惠 李亞非 2013 《漢語句法學》(張和友譯),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北京公司。寇 鑫 袁毓林 2017 《漢語定語小句的類型及其句法表現》,《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4 期。劉丹青 2008 《語法調查研究手冊》,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劉丹青 2005a 《漢語關係從句標記類型初探》,《中國語文》第 1 期。劉丹青 2005b 《語法調查與研究中的從屬小句問題》,《當代語言學》第 3 期。陸鏡光 1998 《粵語名詞組中的後置修飾語》,《方言》第 1 期。呂會華 高立群 2011 《中國手語的關係從句》,《當代語言學》第 2 期。呂叔湘 朱德熙 1952 《語法修辭講話》,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濮擎紅 濮明明 2010 《認知、語用、語義對現代漢語定語從句的影響》,《漢語學習》第 6 期。石毓智 江 軼 2006 《古漢語中後置關係從句的成因與功能》,《語文研究》第 1 期。湯廷池 1979 《中文的關係子句》,載《國語語法研究論集》,臺北:學生書局。唐雪凝 張金圈 2013 《從山東北部方言看定語標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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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述性的“一個 +NP”和“NP+ 一個”The declarative phrase “Yiɡe + NP” and “NP + Yiɡe”◎ 于泳波 / 解放軍戰略支援部隊信息工程大學提 要:本文首先從句法角度論證陳述性“一個 +NP”格式的存在,然後將之與另一類陳述性格式“NP+ 一個”從格式整體的句法語義作用和格式中 NP 的准入限制兩方面進行比較,最後指出陳述性“一個 +NP”格式的存在對於相關問題如漢語無指成分表現形式、無定名詞主語句的分析等所具有的啟發意義。關鍵詞:陳述 指稱 無指 類指Key words: declaration, referential, non-referential, kind-denoting零、題解首先將本文所要討論的兩種結構例示如下:(1)我一個農民,沒權沒勢的,我只想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1] (2)我問郝海東,是不是傷重不能上場?他說:狗屁傷啊?我好人一個,誰知道為什麼不讓我上。關於例(2)所表示的“NP+ 一個”格式,儲澤祥(2001)從語用角度對其成因做出了解釋;王長武(2004)針對儲文補充了兩類新的用例;張則順、崇明(2009)則具體分析了格式中 NP 的入句語義限制和格式整體的句法功能與語用價值。其中,儲和張、崇兩篇文章均注意到了“NP+ 一個”格式所表現出的謂詞性,如張、崇(2009)文中所說:“‘NP+ 一個’結構可作謂語,作賓語、作定語時受到嚴格限制,一般不作主語。說明它與典型的體詞性結構‘一個 +NP’格式不同,已經具有謂詞性結構的某些特徵了。 ”[2] 換言之,話語中的“NP+ 一個”格式通常並不具有指稱性,而主要用於陳述。值得進一步討論的是,我們發現,有一類“一個+NP”格式在話語中也並不用於指稱,而主要用來陳述,如例上文(1)所示。這類具有陳述性的“一個 +NP”6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格式與同樣用於陳述的“NP+ 一個”又有哪些異同呢?本文即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嘗試對這個問題進行解答。一、陳述性的“一個 +NP”張則順、崇明(2009)在分析“NP+ 一個”格式的句法功能時,將該格式“和它的平行格式‘一個+NP’放在一起進行討論 [3] ”,認為“‘一個 +NP’是名詞性短語,不經常作句子的謂語 [4] ”。而我們在考察一個相關結構“人稱代詞 + 一個 +NP”時發現,有一部分此類結構中的“一個 +NP”恰恰是充當謂語的,具有陳述性而非指稱性。具體說來,根據人稱代詞後能否加“的”,可將“人稱代詞 + 一個 + NP”短語分為兩類;在人稱代詞後不能加“的”[5] 的這類中,“一個 +NP”就主要用於陳述,而非指稱。看下面的例子:(3)我一個商人,不是官軍,也不是朝廷官員,去南方販茶,只是想為天下茶民生利,即使被抓到,想來也不至於就是死路一條。(4)家珍那天晚上走了十多里夜路回到了我家。她一個孤身女人,又懷著七個多月的有慶,一路上到處都是狗吠,下過一場大雨的路又坑坑窪窪。(5)父母認為只是參加一個培訓班就要花這麼多錢太不值,說什麼也不肯給我錢。我一個小女孩就是把眼睛哭腫了,也沒辦法弄到這麼多錢啊。(6)我懷疑你是不是給漢奸當了內線。你一個大隊長,居然把政委給我丟了。(7)宋建平拒絕了。他一個大男人,戳在一堆兒童婦女裏,他不自在,別人也不自在。其中人稱代詞均起指稱作用、為指稱形式,如(3)中“我”指稱說話人,(4)中“她”回指前一句出現的“家珍”。這類例子中人稱代詞後面的“一個 +NP”卻並非指稱形式,而是陳述形式,其作用是對人稱代詞的指稱對象進行陳述。換句話說,這一類的“人稱代詞 +一個 +NP”不是體詞性偏正結構,而是主謂結構,其中人稱代詞作主語、“一個 +NP”作謂語。這麼說,理由有四。首先,體詞性偏正結構通常可以做賓語,而這類結構不能充當體賓動詞的賓語。如:(3′)* 他們找到我一個商人,讓我捐錢。(4′)* 我們打了她一個孤身女人。(5′)* 他們欺負了我一個小女孩。(6′)* 我追上了你一個大隊長。(7′)* 小紅吃定了他一個大男人。[6]其次,這類結構可在“一個 +NP”前插入副詞進行修飾,如:(3′′)我不過一個商人,……(4′′)她不過一個孤身女人,……(5′′)我僅僅一個小女孩,……(6′′)你明明一個大隊長,……(7′′)他明明一個大男人,……第三,這類結構可在人稱代詞後插入“是不是”進行提問、插入“不是”進行否定。如:“你是不是一個商人?”“她不是一個孤身女人。”例(3)中與“我一個商人”構成並列關係的後續小句“不是官軍,也不是朝廷官員”正印證了這一點。最後,這類結構與後續並列小句之間如果使用連詞連接,只能用“又、並且”等連接謂詞性成分的連詞。上文例(4)就是最好證明。重新抄在下面,以便分析:(4)家珍那天晚上走了十多里夜路回到了我家。她一個孤身女人,又懷著七個多月的有慶,一路上到處都是狗吠,下過一場大雨的路又坑坑窪窪。句中第一個“又”既非表已然的重複,又非表強調否定,只能分析為連詞,而且可以用“並且”進行70
  • 替換:(4a)她一個孤身女人,並且懷著七個多月的有慶,一路上到處都是狗吠,下過一場大雨的路又坑坑窪窪。如果刪去“一個孤身女人”,句子就變得不可接受:(4b)* 她,又 / 並且懷著七個多月的有慶,一路上到處都是狗吠,下過一場大雨的路又坑坑窪窪。以上四點證明這類“人稱代詞 + 一個 +NP”是主謂結構,其中“一個 +NP”對作主語的人稱代詞進行陳述,表示“作為一個 NP”或“是一個 NP”的意思,即指出人稱代詞的指稱對象具有某種屬性。這種用法的“一個 +NP”為無指(non-referential)成分。找到了陳述性的“一個 +NP”,接下來的問題是如果其前人稱代詞不出現,它還具有陳述性嗎?答案是肯定的。請看下例:(8)他當然需要女人,這是幾乎可以肯定的,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他不可能不需要女人。[7] 黃瓚輝(2003)認為其中“‘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實際上是‘作為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或者‘他是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是陳述形式而不是指稱形式。”[8] 本文同意這一看法,並且想補充指出,從例句中“同時又”這一通常用於連接謂詞性成分的連接形式就已經可以看出:“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和“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一樣,都為陳述形式,而非指稱形式;它前面可以加上人稱代詞,形成上文討論過的“人稱代詞 +一個 +NP”格式:(8′)他當然需要女人,這是幾乎可以肯定的,他一個不缺少羅曼蒂克的美術學院的教授,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畫家,他不可能不需要女人。[9] 既然存在陳述性的“一個 +NP”,那它與同樣具有陳述性的“NP+ 一個”又有哪些異同呢?下面我們從格式整體的句法語義功能和格式中 NP 的准入條件兩方面來進行分析。二、陳述性的“一個 +NP”和“NP+ 一個”在句法語義功能上的差異雖然同為陳述性結構,但兩格式陳述性的強弱程度有差別。請看下例:(2′)我問郝海東,是不是傷重不能上場?他說:狗屁傷啊?我好人一個。誰知道為什麼不讓我上。(2′′)*我問郝海東,是不是傷重不能上場?他說:狗屁傷啊?我一個好人。誰知道為什麼不讓我上。將例(2)中“好人一個”後面的逗號改為句號成為例(2′),句子依然合法;而改為“一個好人”則不能結句。這說明陳述性的“一個 +NP”是一個粘著性的結構,不能獨立成句;而“NP+ 一個”則具有較高的自由度,可以獨立回答問題。如:(9)甲:張明明這個人怎麼樣? 乙:書呆子一個。(10)甲:張明明這個人怎麼樣? 乙:* 一個書呆子。兩格式在陳述性方面的差異還表現在關係化時提取主語的難易程度上。比較:(11)得知情況的江振巨集多次到張芨林家蹲守,但光棍一條的張芨林似乎像空氣一樣蒸發了。[10] (11′)*得知情況的江振巨集多次到張芨林家蹲守,但一條光棍的張芨林似乎像空氣一樣蒸發了。(12)是的。你不同意嗎?尤其是孤家寡人一個,7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帶著兩個孩子幹活的女人,更值得處處維護與表揚。[11](12′)是的。你不同意嗎?*尤其是一個孤家寡人,帶著兩個孩子幹活的女人,更值得處處維護與表揚。⑪例(11)“光棍一條的張芨林”是由“光棍一條”作謂語的“張芨林光棍一條”提取主語而來;例(12)“孤家寡人一個,帶著兩個孩子幹活的女人”是由“孤家寡人一個,帶著兩個孩子幹活”這一謂詞性並列結構作謂語的“(這)女人孤家寡人一個,帶著兩個孩子幹活”提取主語而來。如果在原句中改用陳述性相對較弱的“一個+NP”形式做謂語,即“張芨林一條光棍”“(這)女人一個孤家寡人”,此時提取主語形成的例(11′)(12′)就不可接受了。張則順、崇明(2009)一文認為“‘一個 +NP’經常充當句子的定語,‘NP+一個’一般不充當定語。”“當然,並不是所有的‘NP+ 一個’都絕對不能作定語,也存在例外 [12]”,如例(11)。而通過我們上一段的分析可知,(11)這類所謂的“例外”是完全可以解釋的。在對“主語 +NP+ 一個”這一格式進行關係化操作、提取主語的情況下,就完全可能產生“NP+一個”帶上“的”作定語的情況。比較:(13)* 這就是富婆一個的發家史。[13] ⑪(13′)?這就是富婆一個的她的發家史。從(13)到(13′)之所以會出現可接受性提高 [14]的情況,就是因為(13′)是對“她富婆一個”進行關係化操作、提取主語的結果。而對於同為陳述、但陳述性弱於“NP+ 一個”的“一個 +NP”來說,反而不大容易提取主語、形成“一個 +NP”帶上“的”作定語的情況。如:(14)他窮光蛋一個,還天天盡想著美事兒呢。(14′)窮光蛋一個的他,還天天盡想著美事兒呢。(15)他一個窮光蛋,還天天盡想著美事兒呢。(15′)*一個窮光蛋的他,還天天盡想著美事兒呢。這就造成了與上引“‘一個 +NP’經常充當句子的定語,‘NP+ 一個’一般不充當定語。”論斷相反的情況。如果我們不拿指稱性的“一個 +NP”和陳述性的“NP+ 一個”比較,而是拿同樣都為陳述性的“一個 +NP”和“NP+ 一個”作比較,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問題實質所在。三、陳述性的“一個 +NP”和“NP+ 一個”在 NP 准入條件上的差異首先從NP的語義特徵上來看,能夠進入陳述性“一個 +NP”格式的 NP 要遠遠多於能夠進入“NP+ 一個”的。可以說,指人名詞除專有名詞之外基本上都能進入陳述性的“一個 NP”格式。以張則順、崇明(2009)所說的通常不能進入“NP+ 一個”格式的“大多數親屬稱謂詞”、一般的“光杆的職業稱謂名詞”來說,都可以進入陳述性的“一個 +NP”格式,如:(16)你一個爸爸,成天帶著孩子去打遊戲,孩子跟著你能學好嗎?(17)他一個學生,卻不好好學習,天天跟人比吃穿。其次,從 NP 的構造形式來看,第一是獨立使用的“的”字結構可以進入陳述性“一個 +NP”格式,卻不大容易進入“NP+ 一個”格式。如:(18)曾祺寫人貴在傳神。果販葉三啥模樣?不得而知。他一個賣果子的,何以名之鑒賞家?汪先生幾個細節,數句對話,便把葉三刻畫得呼之欲出。我們通常不大說“他,賣果子的一個”。第二是與“NP+ 一個”中的 NP 通常為較短的粘合式偏正結構不同,陳述性“一個 +NP”中的 NP 可以比72
  • 較長、結構比較複雜。除上文例(8)所示之外,還有如:(19)我一個目不識丁的農村婦女,竟掛上了那麼多頭銜,可我覺得自己沒文化,沒有能力擔任那些職務,後來,主動辭掉了,回到鄉下種田。(20)你一個受了傷的人,自己還要有人照應,去了能幫什麼忙?(21)她一個生活在窮鄉僻壤的婦女,沒文化,哪知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書,文字裡究竟都是些什麼。與這些例句相應的“NP+ 一個”格式“目不識丁的農村婦女一個、受了傷的人一個、生活在窮鄉僻壤的婦女一個”都不大能說。四、餘論指出陳述性“一個 +NP”格式的存在,不僅利於我們更加準確地把握“一個 +NP”與“NP+ 一個”兩格式的異同,還有利於其他相關語法現象的分析和認識。如漢語中無指成分的表現形式。陳平(1987)給出了漢語中與名詞指稱性質有關的七種主要詞彙形式,認為無指(nonreferential)成分限於“光杆普通名詞、數詞(+ 量詞)+ 名詞、‘一’(+ 量詞)+ 名詞、量詞 + 名詞”這四種格式;而張伯江(1997)認為“可以表示無指成分的只有 D 組 [15] 一種格式,其他都可以確認是有指的。[16]”“陳平(1987)把‘雍士傑曾是一名菜農’‘他像一根木頭棒子楔在原地’裡的‘一名菜農’‘ 一根木頭棒子’當作‘數量名’結構表現無指成分的例子,而我們認為這兩句話裡的無指成分只是‘菜農’和‘木頭棒子’,不應包括數量成分。‘一名菜農’和‘ 一根木頭棒子’可以認為是虛指 [17] 成分,並非無指。光杆名詞表示的是屬性,前加的數量詞表示的是種差。”[18] 通過上面的論述我們看到,漢語中“一個 +NP”的確可以表現無指成分,陳述性“一個+NP”的存在就是證明。再如對於“一 + 量 + 名”作主語的無定主語句的認識。通常認為其中“一 + 量 + 名”表示實指(specific)或類指(generic)。如:(22)一個日本教官跳起來,手一揚,喊了聲:“好的”。(23)一個粗人說不出這樣文縐縐的句子。例(22)劃線部分為實指,(23)為類指。我們感興趣的是,(23)劃線部分的類指意義是如何得到的呢?其實仔細分析不難發現,(23)中“一個粗人”正是我們前面分析過的陳述形式的“一個+NP”,它表示“作為一個粗人”的意思。不信請看:(22)*他一個日本教官跳起來,手一揚,喊了聲:“好的”。(23)他一個粗人說不出這樣文縐縐的句子。例(22)中“一個日本教官”作為指稱形式出現,其前不能再添加另一個指稱形式“他”;而(23)中“一個粗人”作為陳述形式,其前可以添加出真正的指稱形式“他”。可見,所謂“類指”的無定主語“一個+NP”,其實是由陳述性的、無指的“一個 +NP”所形成的。正是由於無指和類指在都無具體指稱對象這一點上是相通的,所以才產生了無指到類指的轉換。註 釋: [1] 本文第一部分“陳述性的‘一個 +NP’”曾在第十七屆現代漢語語法學術討論會(2012 年,上海)上報告。本文所用語料除特別說明外均出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語料庫(CCL 語料庫,規模:4.777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億字。2009-07-20 更新)。[2] 見張則順、崇明(2009)2.2.3,第 35 到 36 頁。[3] 見張則順、崇明(2009)2.2,第 35 頁。[4] 見張則順、崇明(2009)2.2.1,第 35 頁。[5] 這裡說“不能加”包括加“的”後改變意義的情況。如“你一個大隊長”加“的”後是“你的一個大隊長”,加“的”前後意義完全不同。這種情況也應歸入不能加“的”類。[6] 這 5 例為筆者自造。[7] 轉引自黃瓚輝(2003)例(17),第 69 頁。[8] 黃瓚輝(2003)2.3,第 69 頁。[9] 這裡我們與黃瓚輝(2003)觀點有所不同。黃文在分析另一例句“小院寬敞,裝滿了陽光,一個老人,他舍不下這麼多陽光。”時指出,“一個老人”是陳述形式而不是指稱形式(P68);但若在其前加上人稱代詞,說成“小院寬敞,裝滿了陽光,他一個老人舍不下這麼多陽光。”時“一個老人”就是指稱形式。而本文認為,陳述性的“一個 +NP”前面有沒有人稱代詞並不影響“一個 +NP”本身的陳述性,加了人稱代詞也仍然是陳述性的。見前文論證。[10] 轉引自王長武(2004)例③。[11] 當這個句子解讀為用“一個”來限定“孤家寡人、帶著兩個孩子幹活的女人”時也可成立(即由“一個”和“孤家寡人、帶著兩個孩子幹活的”兩層定語形成的定中結構),只是已經不同於我們這裡討論的問題。[12] 見張則順、崇明(2009)2.2.3。[13] 轉引自張則順、崇明(2009)2.2.3 例 22b。[14]在我們對這兩個例子的可接受性進行調查時,一位調查對象說“都不能說。當然,如果硬要說的話,後者還勉強,就是太囉嗦了,前者不成句子。”反映了多數調查對象的語感。[15] 光杆普通名詞——引者注。[16] 引自張伯江(1997)三,第 194 頁。[17]Nonspecific——引者注。[18] 引自張伯江(1997)三,第 194 頁。參考文獻: 陳 平 1987 《釋漢語中與名詞性成分相關的四組概念》,《中國語文》第 2 期。儲澤祥 2001 《“名 + 數量”語序與注意焦點》,《中國語文》第 5 期。黃瓚輝 2003 《人稱代詞“他”的緊鄰回指和緊鄰預指》,《語法研究和探索》第十二輯,商務印書館。王長武 2004 《談“名 + 數量”格式的兩個用法》,《漢語學習》第 3 期。于泳波 2012 《“人稱代詞 + 一個 +NP”的句法語義分析》,第十七屆現代漢語語法學術討論會論文,上海。張伯江 1997 《漢語名詞怎樣表現無指成分》,《慶祝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建所 45 周年學術論文集》中國語文編輯部編,商務印書館。張則順 崇明 2009 《“NP+ 一個”格式》,《漢語學習》第 2 期。74
  • 從《語學舉隅》看“把”字祈使句教學On the Oral Teaching of “Ba”Imperative Sentences Based on A Dictionary of Colloquial Idioms in the Mandarin Dialect◎ 萬曉麗、邵則遂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 提 要:如何提高“把”字句在第二語言習得中的有效輸出是困擾學者的一個難題,通過對 19 世紀傳教士口語教材《語學舉隅》中“把”字句編排的梳理,並與對外漢語教材的“把”字句現狀進行對比,發現“把”字祈使句在對外漢語教材中處於被忽視的地位是導致其不能有效輸出的原因之一。關鍵詞:“把”字祈使句 禮貌原則 偏誤 浮現語法Key words: “Ba( 把)”imperative sentences; politeness principle; biased error; emergent grammar“把”字句一直是本體研究的熱點,也是留學生學習的難點,除了“把”字句自身用法複雜以外,還有哪些因素影響留學生對“把”字句的習得? 19 世紀英國漢學家翟理斯編著的漢語口語教材《語學舉隅》中“把”字句佔有重要地位,但句式類型的編排與現行漢語教材有所不同,本文以此書為研究對象,探討國外學者概括的“把”字句重難點句型及其使用特點,並在此基礎上對現行教材的“把”字句編排及教學提出參考的意見,以期提高留學生“把”字句的學習效果。一、《語學舉隅》中的“把”字句1.1 《語學舉隅》《語學舉隅》的作者翟理斯是繼威妥瑪之後劍橋大學的第二任漢學教授,因其超高的漢語水準及廣闊的研究領域,被譽為英國早期漢學的“三大星座”之一(李7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真,2009)。《語學舉隅》是 1873 年在上海出版的官話口語小詞典,也是繼《漢言無師自明》(1872)之後又一部學習漢語的教材。正如翟理斯在序言中所說“旨在以恰當的形式展現標準的中國官話。對於學習漢語口語的學生來說,這些漢語例句中包含着日常生活中那些令人費解但卻又必須熟悉的常用表達方式”[1]。翟理斯作為已習得漢語的外國人,由學生角色轉為教師角色,以自身的學習經歷再來反思學習中國的官話口語必須掌握的重難點句式,這種學習經驗對於新的學習者來說既實用又珍貴。為了選出富有代表性的語句,作者將原有的 2000句刪減至 1030句 [1],也正因如此,龔海燕(2011)說“《語學舉隅》為我們了解 19 世紀中葉的官話口語,當時漢語作為第二語言學習的情況和‘漢學博士’翟理斯的漢語教學思想提供了豐富的資訊……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語學舉隅》的 1030 個漢英對照的例句中有 285個“把”字句,其中有 7 個例句中的謂語列舉了不同的說法,謂語有幾種說法就按幾個句子統計,故得 292 個“把”字句,佔全書例句近 1/3。從相應的英文例句 [2]場景可以看出例句來源於作者的生活,如:把 爐 子 抬 開 Carry away the table——(two men using their hands only)你去把那個東西運過來 Bring over those things——(of baggage)“把”字句不是翟理斯根據所學自省而得,而是記錄鮮活的生活場景,因此可信度高。當然,作為語言的學習者,學得再好也不可能達到母語者的水準。就字形而言,有同音字錯用現象,如“砸開”錯寫為“咋開”;就表述而言,有幾例不夠精準,如:把燈籠點過來 Bring me a lighted lantern你先把東西買下來 Buy up what you want beforehand 按照漢語習慣,“把燈籠點過來”表述為“把亮燈籠拿過來”,“ 你先把東西買下”表述為“把你想要的先買下”更合適。字形雖錯用,但依據上下文基本不影響理解。口語語境對話語表達有重要的影響,為了不曲解作者的本意,儘量對句子進行微調,需要微調的句子不多,調整後也不影響句式的基本構成,因此,這些例句調整後仍在考察範圍之內。1.2“把”字句類型《語學舉隅》是一本口語教材,口語交際的及時性和有效性決定了結構形式較為簡單。本文在考慮語義的基礎上從形式上對《語學舉隅》中的“把”字句式進行歸納:(1)S+ 把 +O1+V 在 / 到 +O2他失手把燈扔在地上丨把狗扔到河裡頭根據《近代漢語研究概要》的梳理可知,該類句式是最早出現的廣義處置式,有明確的空間位移起止點,大多是對已然事件的陳述。(2)S+ 把 +O+V(單音節)+ 了先把皮去了丨他故意把鏡子摔了從形式上看,这两例屬於同一句式,但從語義的時態指向看卻正好相反:“先把皮去了”中的“了”表示將會發生某種變化,整個句式表達對聽話人的指使;“把鏡子摔了”中的“了”表明整個事件的動作行為已經完成,是對已然事件的陳述。(3)S+ 把 +O+V+ 結果補語(+ 了)他把臉捂住了丨官兵把賊殺退了該句型出現的次數不多,表祈使的有 2 例,表陳76
  • 述的有 1 例。由結果補語充當 VP 時,句尾常會有表已完成的助詞“了”出現,整個句式是對於已然事件的陳述。有些結果補語也用於表示對未然事件的指令,這時句尾沒有時態助詞“了”。(4)S+ 把 +O+V(一)V把這個馬鐙往下放放丨你把手鬆鬆關於“把 +N+Vv”格式,張誼生(1997)已經談了該句型的成句因素,在《語學舉隅》中,該句型主要傳達說話人的指令,第二個V是第一個V的同形動量詞。(5)S+ 把 +O+V+ 趨向補語把這些個煙筒套上丨把這條繩子咬開這類句型的主語多省略,主語顯現為“你”的例句只出現了 48 次,但是通過相對應的英文例句可以看出大部分省略的主語是“你”,如:把他踹下去 Press it down with your feet 丨把帽子戴上 Put on your hat該類格式還有和“叫”“拿”等構成的連動結構,如:叫他把馬拉過來丨拿刀把筋骨剁下來丨寫完了字把筆帽套上借助英文例句理解時發現主語不出現的非第二人稱例句有 4 例 , 如:打我背後把我推下去了 He pushed me down from behind 該類句式非第二人稱主語的有 31 例,這時句式表示對已然事件的陳述,或出現時間詞,或在句末出現時態助詞“了”,如:我把他打躺下了丨他昨天把假告下丨賊把城攻開來了(6)S+ 把 +O+V+ 動量你把門拍兩下丨把桌子腿兒墊上點兒VP 為動量時,該格式表達言者對於聽話者發出對某物處置的指令,含祈使語氣。(7)否定式你別把我擠下去丨別把冰鞋拿下來丨昨兒為什麼不把煤叫下 在《語學舉隅》中一共有 6 例否定,僅有 1 例用否定詞“不”,其餘 5 例均用“別”,是對未然事件的禁止,屬於祈使句。觀察可知,前 3 種句型大部分都是用“把”字句表示對已然事件的陳述,有少部分也可以表示指令;而類型 4-7 的主語為第二人稱、沒有時態助詞“了”的表祈使。結合祈使語氣對上述格式進行統計,結果如下:表 1《語學舉隅》中的“把”字句格式及表義統計表陳述 表祈使 總計S+ 把 +O1+V 在 / 到 +O2 3 1 4S+ 把 +O+V(單音節)+ 了 1 2 3S+ 把 +O+V+ 結果補語(+ 了) 21 5 26S+ 把 +O+V(一)V 0 2 2S+ 把 +O+V+ 趨向補語 35 212 247S+ 把 +O+V+ 動量 0 4 4否定式 0 6 6總計 60 232 292從統計資料可以看出,翟理斯作為已習得漢語的外國人在向漢語學習者傳授漢語口語時更關注以“S+把 +O+V+ 趨向補語”為主的“把”字祈使句,292 例中佔了 232 例;而陳述性的“把”字句一共佔有 60 例。7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方梅(2007)曾指出“敘事語體具有時間連續性、關注動作的主體;而行為言談並不在意時間的連續性”。陳述性“把”字句和祈使性“把”字句中的時體標記“了”的有無其實就是不同語體導致的,這也說明在口語語境中祈使性的“把”字句更常見。二、與漢語教學現狀的對比及原因探析了解了《語學舉隅》中“把”字句的編排情況之後,再來看現行對外漢語教材的“把”字句編寫情況。2.1 現行對外漢語教材大綱中的“把”字句本文選取了具有代表性的對外漢語教材《發展漢語口語》《漢語會話 301 例》《橋樑實用漢語中級教程》(簡稱《橋樑》)和《中高級對外漢語教學等級大綱》(簡稱《中高級》)《高等學校外國留學生漢語教學大綱(長期進修)- 語法專案表》(簡稱《進修大綱》)《高等學校外國留學生漢語言專業教學大綱》(簡稱《專業大綱》)進行整理,結果如下:表 2 教材中的“把”字句類型教材 “把”字句類型《發展漢語口語》初級 S(我們 / 咱們)+ 把 +O1 +V 在 / 到 +O2(表商量) (句式“V.+ 上去 / 進去”中舉例“把車開上去”)中級 S(請您)+ 把 +O1+ 給 / 送 +O2 把……當兒戲高級 把……歸咎於……《漢語會話301 例》把(1) S(你)+ 把 +O+V+ 結果補語 (你把嘴張開 / 我把信寄出去了)把(2) S+ 把 +O1+V 在 +O2+ 了(我們把通訊位址都留在本子上了)把(3) S++O1+V 在 +O2 吧?(你沒把護照放在箱子裡吧?)《橋樑》把 1: S+ 把 +O1+V+ 在 / 到 / 給 +O2把 2: S+ 把 +O1+V+ 時量補語把 3: S+ 把 +O1+V+ 出來 / 起來 / 進 +O2+ 來 / 出去 + 了把 4: 把……看成……表 3 大綱中的“把”字句類型大綱 “把”字句類型《中高級》S+ 把 +O1+V 到 / 在 / 給 +O2 S+ 把 +O1+ 給 +O2(某人)S+ 把 +O1+V 成 / 作 +O1+ 了S+ 把 +O1+V(表趨向)+O2(處所)“把”字句的否定式《進修大綱》 S+ 把 +O+ 結果補語 + 了(包括致使用法)《專業大綱》一年級 S+把+O+V+其他(結果補語,能轉換為SVO句式) S+ 把 +O1+V 在 / 到 / 給 +O2二年級 S+ 把 +O1+ adv(如“一”)+V三四年級 S+ 把 +O1+V+ 了 +O2 致使用法及“把”字句的套用、複句用法通過對三部教材、三本大綱的總結概括並結合相應的例句,可以看出無論哪一種句型的“把”字句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的編排都以陳述性的“把”字句為主,且現行對外漢語教材中涉及的常見句型在《語學舉隅》中僅佔 1/5 左右。口語教材中涉及了表位移的“S(我們/ 咱們)+ 把 +O1 +V 在 / 到 +O2”、“S(請您)+ 把+O1+給 /送 +O2”;只有《漢語會話 301句》中涉及了“你把……”格式,但在講解時只關注“把”的處置義,並沒有區分到陳述性和祈使性“把”字,將兩者混為一談。“把”字祈使句是口語中的典型句式,卻在教材的編排及講解中被忽視,這無疑減少了“把”字句在日常生活中的出現頻率。78
  • 2.2“把”字祈使句被忽視的原因“把”字祈使句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見,但是在對外漢語教學中,該類句式卻被忽視。什麼原因促使該類句式在對外漢語教學中不被重視?針對此問題,我們將進行一些嘗試性的探討。2.2.1 教材大綱的忽視為了快速、高效地幫助留學生掌握“把”字句,學者在研究及編寫教材時大多從形式入手,如陸儉明、郭銳(1988)認為“把”字何時必用是一個關鍵的問題,這也是為了從形式上準確掌握“把”字句,《中高級》的 4 種“把”字句就是該問題的研究成果。從形式把握句型,肯定是最簡捷的方法,然而句式對應的語義及句式間的細微差別,如果不做出明確的區分,很有可能出現一些合語法而不合語義的句子,如“你把車開上去了”,從形式上看完全沒有問題,但“你”和時態助詞“了”的語義不相容(参看樂耀,2011),這仍是一個不合格的句子。句式的主語類型、有沒有時態助詞“了”看似無關緊要,卻關係着說話人的觀察視角及情感態度,語言形式上沒有明確的區分是導致祈使性的“把”字句被陳述性的“把”字句掩蓋的原因。語表形式的細微差異蘊含了不同語體的需要,而這一點不容易被察覺。作為對外漢語教材的編者即便有所察覺,但在編寫教材時不僅要傳播語言知識,同時也肩負着弘揚中國文化的重任。“禮”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編寫教材時也會時時凸顯。“祈使句”表示說話人指使聽話人做某事或不做某事,是一種禮貌度很低的句型。直接祈使作為典型的祈使句,具有指令義,可以說是無“禮”可言;委婉祈使通過添加敬詞等方式緩和語氣,讓祈使句有了“禮”的色彩,因此,編者會運用委婉的方式選編少量的祈使“把”字句。2.2.2 設置語境的限制Leech(1983)指出為了保證話語交際的順利進行,交談雙方都會遵循禮貌原則。但祈使句具有指令性,運用祈使句不是以話語交際的順利進行為前提,而是為了讓聽話人服從命令、聽從安排。在運用直接祈使句時,說話人具有絕對的話語權,而聽話人沒有承接和轉換的話輪的權利,這就為課文的語境設置了難題,因為聽話人沒有推進話題展開的能力。而委婉祈使可以允許聽話人發表意見,如“S(我們 / 咱們)+ 把 +O1+V 在 / 到+O2”的語境出現在平輩之間,主語用包括式的“我們/ 咱們”,教材用“商量”來解釋該句式,也說明祈使的語氣較弱,聽話人和說話人的地位身份平等,有發表意見的權利,能參與到對話中,推進話題。對外漢語教師在教授過程中,創設情景時會涉及到“把”字祈使句,可能會指使學生做一個動作,如“請把門打開”“把書本拿出來”,對於學生而言,運用祈使句符合老師的身份地位。反過來,學生造句的時候基本上不會對作為聽話人的老師說“請把門打開”,更不敢說“把門打開”,通常會回避這樣的句子,或者變為陳述句“大衛把門打開了”。除了身份地位的限制,初學漢語的留學生為了保證交際的順利進行也不會用這麼強勢的句式,提要求時 , 常會用疑問表請求,如“你可以……嗎?”。這種學習語境也是“把”字祈使句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缺失的原因之一。三、教授“把”字祈使句的必要性既然“把”字祈使句的語境設置困難、與中國的“禮”文化相悖,那麼是否可以直接忽視?不可以,主要基於以下三個方面的考慮:3.1 從留學生學習效果來看 雖然“把”字句的本體研究一直熱情不減,研究7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成果也為對外漢語教學提供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建議,但由於多方面的原因,“把”字句的教學仍然存在“一教就會,一用就錯”的現象。雖然有的研究指出“把”字句的使用頻率有增多趨式 ( 靳洪剛 ,1993;熊文新 ,1996)指出,但留學生運用“把”字句仍然存在着很大的問題(張甯、劉明臣,1994;劉頌浩、錢旭菁、汪燕,2002;張寶林,2010)。李英、鄧小寧(2005)通過調查問卷及 30 萬語料研究留學生“把”字句語法項的使用情況,發現的問題之一就是動趨式的“把”字句不能有效地運用,而“把”字祈使句的 VP 大部分正是由動趨式充當。韓笑、馮麗萍(2017)通過對“把”字句複雜度測評中基準指標的檢測,6 名測試者在 6 個階段觀測點中,僅在第 4 階段觀測點出現了 2 例,其餘的觀測點 1 次都沒有出現,結果證實了留學生的“把”字句使用不盡人意。而祈使“把”字句正是口語對話中的常用句式,但教材卻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自然留學生在生活中就不會運用。劉利(2009)對“把”字 16 種句式運用選擇和翻譯題型來檢測留學生的“把”字句習得情況。其中選擇題和翻譯題各涉及了 6 道“把”字祈使句 [3] ,但正確題數卻在這兩種題型中形成了反差:選擇題的正確數分別為“39、27、34、27、25”;翻譯題的正確數分別為“35、8、32、14、1、1”。造成這種反差的原因與重形式有密切的關係,選擇題只要牢記“把”字句的形式特徵不難做出選擇,這並不能反映學生真正的運用能力;而翻譯題通過“把”字句的英文例句讓留學生自己組織語言,這就能檢測出留學生對於“把”字語境的熟悉程度及“把”字句的實際運用。據劉文資料顯示 VP 為結果補語、處所補語在翻譯題型中正確率最高,而翻譯題型中正確數為“35”“32”,“把”字祈使句的 VP 正是由結果補語和處所補語充當,這兩種 VP 形式是現行的教材均有涉及且較早習得的,因此,留學生能夠準確掌握不足為奇。但針對教材中涉及較少“把”字祈使句中 VP 的典型形式,留學生的正確數出現了很大的反差,翻譯題中基本上都不會用,可見留學生對“把”字祈使句的適應語境相當陌生。就“把”字句的偏誤而言,依劉利的考察,光杆動詞的偏誤率是謂語動詞中偏誤最高,如: 我把新買的玻璃杯摔。(摘自劉文)老師把卡拉表揚。(同上)你應該把臥室整理。(同上)大家把這個問題討論吧。(同上)糾正偏誤時可以告訴學生前两例加“了”,後两例重疊謂詞或加“一下”等,這 4 例出現偏誤的原因,表面上看是謂語動詞的問題,可為什麼糾正偏誤的方式不一樣?根本原因是留學生根本沒有區分“把”字陳述句和“把”字祈使句:前两例是對已然事件的陳述,需要助詞“了”表示時態;後两例通過主語類型的傾向性就能推測出此類句式很可能屬於“把”字祈使句,而祈使句的 VP 後是不能接時態助詞。學生沒有明確辨別的原因與教材大綱的設定密不可分。3.2 從理解“把”字句來看 為了取得良好的交際效果,不同的語境需要不同的表達方式。教材選編的委婉祈使句能否代替祈使句?委婉祈使句和直接祈使句各有各的語境,委婉祈使並不會因為語氣委婉就比直接祈使好。委婉祈使因語氣委婉、禮貌度高,符合交際中的“禮貌原則”,可以在身份地位懸殊的情況下或陌生人之間保證交際的順利進行。但正如方霽(1999)所言,檢驗交際是否取得最佳效果的標準就是是否“得體”,而且並不是越禮貌越得體。“把”字委婉祈使句不能替代“把”字直接祈使句,在一些緊急嚴肅的場合或熟人之間等,“把”字直接祈80
  • 使句就能發揮功效,如警員對犯罪分子肯定不會用“請你把槍交出來”;好朋友也不會對你說“請你把門關上”。禮貌委婉一方面能拉近距離,另一方面也會讓說話雙方保持一定的距離,因此完善“把”字祈使句的教學,有利於幫助留學生理解不同語境下的“把”字句。其次,掌握“把”字祈使句有助於理解“把”字的相關句式。教材中的“把”字句沒有區分“把”字陳述句和“把”字祈使句,表達上就會出現時態混淆的偏誤,如果教材涉及了“把”字祈使句,然後再對比教學就能清晰明瞭地進行區分。如:a 你把桌子擦擦 b 他把桌子擦乾淨了 你把作業交上 他把作業交上了通過 a 組和 b 組的對比教學,在語義上由行為到結果,形式上也有時態助詞進行區別,隨後再進行非典型的祈使主語進行替換,如“我們”“大家”等,按照事理的發展順序,由典型到特殊,能夠幫助學生更深入地理解“把”字祈使句和“把”字陳述句的表義。最 後, 典 型 的“ 把” 字 句 表 處 置,“S+ 把+O+VP”解釋為“S 通過動作 V 對 O 進行了處置”,動詞作用於“把”後的名詞,即:V → O。在“把”字祈使句中,大部分也可以用處置來解釋,如:把帳子掀開,通過“掀”對“帳子”進行處置,“帳子開”是處置的結果。但祈使句又是表達說話人意願的句型,在客觀上沒有被處置的名詞可以是說話人主觀認定的處置,如:a 我要把欄跨過去 b 你把欄跨過去 上例 a 來源於劉翔在奧運後受傷後原話“很珍惜跨欄,要回來把欄跨過去”[4] 的改寫,由於劉翔的強烈主觀願望“把欄跨過去”是成立的;同理,如果作為說話人想讓聽話人做某事,就可以產生 b 句,雖然“欄”沒有在客觀上受到“跨”的處置或影響,也依然成立。由此可以看出,含有強意願的祈使句可以鬆動 V、O 的處置關係。有了這種認知基礎,到了中高級階段再去接觸非處置義的“把”字句,就可以理解動作 V 並不一定要對 O 進行客觀處置,也可以是說話人的主觀認知。3.3 從語言發展及習得來看 隨着人類思維水準的提高,語言表達也由簡單到複雜,由模糊到精準,由客觀陳述到主觀意願。根據蔣紹愚《近代漢語研究概要》第四章第四节對“把”字句研究的總結梳理,處置式的“把”字句是在“S+ 把+O+V”基礎格式上隨着 V 的複雜而表義多樣。這一點在錢學烈(1992)的研究中也已得到證實。從“把”字祈使句來看,直接祈使在形式及表義上比委婉祈使簡單,是委婉祈使形成的前提和基礎。教材中涉及了表位移的委婉祈使,從形式和表義上看,比動趨式祈使句複雜。Hopper(1987)曾提出“浮現語法”,他認為“用法先於語法”“語法只是話語中不斷重複出現的某些範疇……語法形式並非一套固定的模式,而是在面對面的交談中浮現出來的”。語法是在用法中產生,並在使用的過程中不斷變化,也就是說現在看來的典型的語法經常使用,典型語法在使用過程中也可以產生非典型的用法,非典型的用法隨着使用次數的增多,也會在語法中浮現出來,成為非典型的語法。因此,典型的“把”祈使句是最先使用並浮現在語法中,是在委婉祈使形成的基礎和前提,因此在習得順序上也應該早於委婉祈使句。“把”字句的本體研究至今仍在持續就是因為“把”字句的的用法太過複雜,複雜性也暗含了該句式在日常生活中的高頻使用。如果在漢語學習的初級階段,留學生不能對“把”字典型句式進行有效輸出,到了高級階段再去理解一些特殊的用法,必然很困難,而“把”字句在日常生活中的典型用法之一就是“把”字祈使句。兒童語言習得和第二語言習得在一定程度上具有8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相似性。關於兒童語言習得“把”字句的過程,有學者進行了個案研究,如楊小璐、肖丹(2008)和常輝、鄭麗娜(2017),兩篇文章都論述了兒童習得“把”字句式的先後順序,關於“把”字祈使句,兩者在其所佔比例上產生了分歧:楊小璐、肖丹認為兩歲半的兒童使用“把”字句時,以“把”字祈使句為主,多表未然;常輝、鄭麗娜“把”字句在第一階段出現了祈使用法,但以表述已然事件為主。不管兩者孰對孰錯,都不影響“把”字祈使句在兒童語言習得的優先地位:“把”字祈使句在楊文中顯示是 1 歲 11 個月,即第 23 個月;在常文中顯示在 24-25 個月出現,可以說“把”字祈使句是兒童語言最先習得使用的句型之一。該研究成果在對外漢語教材編寫也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四、結語本文通過 19世紀漢學家翟理斯的漢語口語教材《語學舉隅》與現今對外漢語“把”字句的教材對比,發現“把”字祈使句在對外漢語教學中被忽視的現象,嘗試探討該句型不被重視的原因,並從三個方面論證了“把”字祈使句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的必要性,明確指出該句式的重要地位。在今後的對外漢語的口語教材編寫時,應該重視“把”字祈使句,注意教材的系統性。鑒於“把”字祈使句的指令義,可以運用任務教學法,設置兩人合作的拼圖等任務,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訓練學生運用“把”字祈使句,在口語中消除對“把”字句的陌生感。對外漢語教師在教學過程中也要加強對“把”字祈使句的正確引導,使學生在日常生活中能恰當運用“把”字祈使句,同時在正式的場合或身份地位懸殊的情況下,通過提高“把”字祈使句的禮貌性,正確運用“把”字句發出一些請求行為。對外漢語“教什麼”“怎麼教”的問題一直困擾着國內的研究者。其實,自明朝中後期大量的傳教士和學者來華 [5] 就已經開啟了漢語的對外輸出,湧現了大量的傳教士所著的漢語教材,這些教材不僅反映了當時的語言,同時也傳達了傳教士的漢語教學思想,而這些思想是由他們自己學習漢語的經驗所得,對於漢語教材的編寫來說,這是一筆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閉門造車不能完全解決漢語學習過程中的問題,編寫教材時不僅考慮到“教什麼”,同時也要考慮到他們“需要學什麼”,將兩者有機結合才能在“一帶一路”的文化背景下為漢語學習者提供一場營養完備的漢語盛宴。附註:所參考的教材:《發展漢語初級口語》(I、II)王淑紅、麼書君、嚴褆編著,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12;《發展漢語中級口語》(I)路志英編著,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11;《發展漢語中級口語》(II)蔡永強編著,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11;《發展漢語高級口語》(I)王淑紅編著,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11;《發展漢語高級口語》(II)李祿興、王端編著,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11。《橋樑實用漢語中級教程》陳灼編,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12;《漢語會話 301 句》康玉華、來思平編著,張美霞譯,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3。所參考的大綱:《中高級對完漢語教學等級大綱》孫瑞珍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00 年;《高等學校外國留學生漢語教學大綱(長期進修)-語法專案表》(簡稱《進修大綱》)國家對外漢語領導小組辦公室編,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2 年;《高等學校外國留學生漢語言專業教學大綱》國家對外漢語領導小組辦公室編,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2 年。82
  • 註 釋: [1] 根據作者的英文序言“Two thousand sentences were originally set aside for publication , but these were finally reduced by half……” 可知。[2] 《語學舉隅》的英文例句為了查詢方便,將動詞置於句首,按照動詞排列,如“他說得出來做得出來”對應的英文例句是“Acts up to his words ,He”。因為本文是以“把”字句為研究物件,與動詞的關聯不大,為了與現代閱讀習慣相符,凡是本文引用的英文例句都將語序調整為 SVO。[3] 選擇題中的第 2、3、4、5、12、13 題是“把”字祈使句,分別是“你千萬要 ”“海關工作人員說: ”“我的衣服很髒,媽媽說: ”“我沒看清楚,請你 ,好嗎?”“爸爸常常對小明說: ”“媽媽對小紅說:外面下雨了,你應該 。”翻譯題中的第 2、4、10、11、12、14、16 題是“把”字祈使句,分 別 是:“ 你 說 的 真 好,Please continue your speaking”“先生,你的車擋住路了。Please drive away your car”“朋友要給我寄明信片,我對他說:Please send the letter to NO.3 building of the foreign student’s dormitory.”“考場的門上寫着:Please leave books and cellphones outside”“ 你 的 臉 太 髒 了,Go and wash your face quickly”“ 有 人 流 血 了,Send for a doctor quickly”“炸豆腐的做法:把鍋放在火上,往鍋裡倒點油,然後 deep fry the tofu in hot oil for a while”。[4] 源:http://roll.sohu.com/20120810/n350375143.shtml[5] 董海櫻《16 世紀至 19 世紀初西人漢語研究》中第 2 頁提到“西洋真正的漢學興起,卻是在馬克•波羅之後中國文獻、傳教士關於中國狀況及語言的報導源源不斷地傳之西方,特別是明朝中後期以來的一些傳教士和學者……”。參考文獻 常輝 鄭麗娜 2017 《兒童普通話“把”字句發展個案跟蹤研究》,《語言文字應用》第 2 期 .方 霽 1999 《現代漢語祈使句的語用研究 上 》,《語文研究》第 4 期 .--- 2000 《現代漢語祈使句的語用研究 下 》,《語文研究》第 1 期 .方 梅 2007 《語體動因對句法的塑造》,《修辭學習》第 6 期 .龔海燕 2011 《翟理斯 < 語學舉隅 > 初探》,《歷史文獻研究》總第 35 輯 .韓 笑 馮麗萍 2017 《漢語口語句法複雜度發展測評中基準型指標的應用方法研究》,《世界漢語教學》第 4 期 .靳洪剛 1997 《從漢語“把”字句看語言分類規律在第二語言習得過程中的作用》,《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2 期 .樂 耀 2011 《從人稱和“了 2”的搭配看漢語傳信範疇在話語中的表現》,《中國語文》第 2 期 .李 英 鄧小寧 2005 《“把”字句語法專案的選取與排序研究》,《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3 期 . 李 真 2009 《英國早期漢學的“三大星座”——小記英國著名漢學家理雅各、德庇時和翟理斯》,《人文叢刊》第 4 期 .劉頌浩 錢旭菁 汪 燕 2002 《交際策略與口語測試》,《世界漢語教學 .》第 2 期 .陸儉明 郭 銳 1988 《漢語語法研究所面臨的挑戰》,《世界漢語教學》第 4 期 .呂必松 2010 《“把”字短語、“把”字句和“把”字句教學》,《漢語學習》第 5 期 .呂文華 1994 《“把”字句的語義類型》,《漢語學習》第 4 期 .梅祖麟 1990 《唐宋處置式的來源》,《中國語文》第 3 期 .吳福祥 2003 《再論處置式的來源》,《語言研究》第 3 期 .肖奚強 1993 《試論祈使義句教學》,《漢語學習》第 6 期 .肖奚強 2017 《關於教學語法的思考——一句式教學體系為例》,《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6 期 .8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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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的演化與雙賓句The Evolution of “Yu” and Its Effect on Double-Object Construction ◎ 王昕 / 河南大學國際漢學院提 要:本文主要從兩個方面考察古代漢語歷史上曾經出現的雙賓動詞“與”和一個比較凝固的結構“V 與”。一方面,從“與”的語法化過程來考察它如何成為雙賓句中固定的 V2 和語法化成與格介詞的;另一方面,探討“與”和“V 與”的語法化對雙賓句演化發展的影響。關鍵詞:與 V 與 語法化 雙賓句 歷時演化Key words: “Yu”; V-Yu; Grammaticalization; Double-Object Construction; Diachronic Evolution一、引言 “與”是漢語雙賓結構“VP+NP1+NP2”演化過程中(VP:V>V1V2)産生的兩個固定的 V2 之一,另一個是“給”(兩個詞各自的語法化途徑以及在雙賓句中的功能有相似之處也有不同之處)。它們在雙賓句中充當V2 並都産生了引出給予對象的與格介詞功能。“與”經過和其他動詞競爭取得了充當固定 V2 的功能,之後在近代漢語中被“給”取代。[1] 本文只關注前者,“與”和“給”之間的替代是如何實現的不在本文的討論之列。同時本文還將討論古代漢語中作爲 V2 的“與”和雙賓句的關系。第二節我們將討論“與”如何在競爭中成爲固定的 V2 以及“與”的語法化過程,第三節從構式語法的角度簡要討論上一過程對雙賓句的影響,第四節是結論。二、“與”的演化“與”之所以能夠在 V2 的位置上固定下來並能繼續發展進而影響雙賓句主要有三個因素:8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第一,漢語語言系統的發展,即 V2 位置的出現。這與漢語歷史上的雙音節化趨勢有關。第二,高頻率的使用。這既跟“與”自身的語法化有密切的聯系,又跟“與”和其他出現在 V2 位置上的動詞競爭能取得勝利密切相關。第三,“與”自身的語法化。即,語法化成與格介詞後的“與”更適宜出現在 V2 的位置上。下面我們逐一進行討論。2.1 雙音節化和雙賓句中的 V2貝羅貝(1986)認爲有兩個動詞連用的雙賓結構“V1+V2+NP1+NP2”出現在漢代,所舉句例如下。 (1)卓王孫喟然而嘆,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晩,而厚分與其女財,與男等同。(漢·司馬遷《史記·司馬相如列傳》)(2)卓王孫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財物。(漢·司馬遷《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時兵(2007)則認爲在先秦時期就有不少雙賓動詞連用的例子,如:賞賜、賜賞、賜休、休賜、賜傧、惠賜等。我們認爲這並不矛盾。時文所舉都是兩個意義相近的給予義動詞的連用,沒有明顯的規律可循,而貝羅貝文中則提出漢代 V2 已基本固定爲“與、予、遺”三個動詞,到唐代固定成“與”,這是一個歷時的專門化的過程。雙賓句中 V2 的出現與漢語雙音節化的趨勢有關。雙音節化現象很多學者都討論過,如董秀芳(2002),石毓智(2002),吳爲善(2003)等。同義連用是雙音節化的方式之一,這給雙賓句中 V2 的出現和持續演化提供了一個合適的句法位置。同義連用在先秦是很常見的現象,也並非僅限於動詞(見朱誠 1990,相銀歌2007,王浩然 1994),如下例既有動詞連用也有名詞連用。(3)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 春秋·左丘明《左傳·成公十三年》)如上文所述,雙賓句中出現同義的雙賓動詞連用並不是什麽特殊的現象,但是這給“V 與”結構的出現提供了句法上的鄰接環境。雙音節化作爲漢語歷時演化過程中的一個趨勢,其起因很複雜,結果也不單一。漢語的雙音節化已經得到了諸多討論,我們認爲從理論上講牽扯到兩個不同的演化過程:詞彙化和語法化。前者所指的是兩個單音節實詞經過雙音節化凝固成一個實詞的過程,如“尊敬、存在、眼睛、堅固”等各類實詞;後者所指的是兩個單音節詞在雙音節化的過程中形成一個語法詞(如雙音節虛詞)或受雙音節化的影響凝固成新的語法關系(如動補結構)。因此,雙音節化趨勢對連用的兩個動詞也存在兩個方面的影響:使兩個獨立的動詞詞彙化成一個動詞,比如“賞賜”;使其産生新的功能性成分或語法關系,即語法化。對於“V 與”的演變,我們認爲它與後者相關。原因在於此結構産生了新的語法功能,結構內部的句法關系産生了變化,語義語用功能也出現了擴展。詳情見下文分析。2.2 頻率因素與雙賓句中的 V2使用頻率高是“與”在競爭中成爲固定的 V2 的另一條件。和“與”同時期出現在 V2 位置上的動詞,比較有競爭力的是“予、遺”。根據貝羅貝(1986),漢代可以充當 V2 的動詞只剩下“與、予、遺”三個,這時雙賓句對 V2 的選擇已經處於最後階段。我們認爲不區分同構項的籠統頻率在語言演變過程中也起重要作用。[2] 其意義在於:高頻率的使用會使86
  • 其語義更容易多樣化,從而擴展到新的非典型環境中,進而擴展到臨界環境中並發生重新分析。根據劉宋川(1998,1999,2001)的調查,雙賓動詞在先秦和兩漢時期使用頻率前三位動詞如下:先秦 兩漢與 156 126予 49 56遺 45 84上述數據清晰地反映出各個候選動詞在這一時期的使用情況,“與”的籠統頻率遠遠高於兩個競爭對手。另外,我們也對它們的臨界頻率進行了對比。本文對 CCL 語料庫先秦至東漢時期的文獻進行搜索,僅針對以上三個詞進行了某一特定用法的抽樣調查,考察主要關注兩個方面:第一,“V+ 之 +X”的籠統頻率,因爲它是可能構成典型雙賓句“V+ 之 +NP”的用法,可以從宏觀上反映 X 語義的多樣化程度;第二,“V+之 +X”中 X 詞類範疇不明(僅指名詞和動詞不明)的情況,這就是臨界環境(見 2.3 分析), 這可以反映出臨界環境“‘V+ 之 +NP’>‘V+ 之 +VP’”出現的頻率(臨界頻率),這也是對第一種考察較具體的驗證。結果一:“與之 +X”的籠統頻率是 589,“予之 +X”的籠統頻率是 82,“遺之 +X”的籠統頻率是47。反映出“與 + 之 +X”的使用最普遍,“X”語義的多樣化程度也最高。結果二:“與 + 之 +X”中 X 存在較多可能出現動詞和名詞詞類範疇不確定的情況,[3] 而“予 / 遺 + 之+X”中 X 則未見這種情況。如下面四例:(4)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來方與之食。(戰國·韩非《韓非子外儲說·左上》)(5)伍子胥說之半,王子光舉帷,搏其手而與之坐。 (戰國·呂不韋《呂氏春秋·覽第十四》)(6)與之舉措遷移,而觀其能應變也;與之安燕,而觀其能無流慆也。(戰國·荀況《荀子·君道》)(7)千乘之君求與之友,而不可得也,而況可召與?(戰國·孟子《孟子·万章章句下》)結果二是對結果一的驗證,也說明動詞“與”語法化爲介詞“與”的臨界頻率高於其他兩個。因此“與”固定爲 V2 並語法化成介詞就理所當然了。2.3 “與”的語法化“與”在古代漢語中的用法有動詞、介詞和連詞三種。動詞可以表示“黨同”和“給予”,介詞可以表示伴隨(伴隨介詞)和引出給予對象(即與格介詞,給予對象下文簡稱對象),連詞表示並列關系。吳福祥(2003),江藍生(2012)等已經對“與”進行了歷時考察,取得了非常重要的發現:“與”在先秦時期就已經發展出連詞功能,如例(8)。這使我們能夠依托前賢的成績進一步思考。(8)今我戰又勝荆與鄭。 (春秋·左丘明《國語·晉語六》)明清之前“與”的動詞、介詞和連詞功能都是共存的,明清之後動詞“與”才被淘汰。在《金瓶梅》中就仍然可以見到動詞的用法,如例(9)。(9)你與了我一紙休書,你自留他便了! (明·蘭陵笑笑生《金瓶梅·第一回》)總體來看“與”的語法化過程可以簡述爲:動詞 >介詞 > 連詞。“介詞”到連詞的演化與我們要討論的問題關系不大,我們討論的重點是動詞到介詞的演化。雖然古代漢語中“與”的介詞用法功能不單一,但是以往研究並沒有具體區分“與”在歷史上出現的不同的介詞功能(伴8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隨介詞和與格介詞)的來源。事實上它們出現的時期也有先後,前者先秦就廣泛使用,後者則應在漢代以降才見較多使用,如下例: (10)既獻,言於頃公,與鼔子田於河陰,使夙沙釐相之。(春秋·左丘明《國語·晉語九》)(11)阮家既嫁醜女與卿,故當有意,卿宜查之。 (劉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江藍生(2012)認爲“給予”義動詞“與”最典型的用法是用於雙賓句,它發展出介詞用法的條件是雙賓句中的直接賓語變成動詞性成分,同時“與”的詞義和功能就隨之發生變化,如例 :(12)今子與我取之,而不與我治之,與我置之,而不與我祀之,焉可? ( 戰國·韩非《韓非子外儲說·左上》)這是個很重要的發現,我們基本贊同,但需稍作調整。變化的産生發生在雙賓句中,即“與”發展出伴隨介詞用法的句法環境是在雙賓句中。但是我們認爲“與”語法化成伴隨介詞的過程中,真正發生變化的臨界環境不是例(12)這樣的句子。如果只談動詞到介詞的演化,實際上我們認爲江藍生(2012)所描述的情形語法化過程已經完成,是一個典型的已經凝固了的孤立環境。理由是它完全符合孤立環境的特徵:有了明確的新的且不依賴語境的語法性質,語義語用環境也隨之擴大到結構爲“與 +NP+VP”的句子中。我們認爲區分對待不同性質的介詞“與”是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問題。 首先,應該區分“與”的兩種不同介詞功能的來源。因爲“與”的兩個動詞意義和两个介詞功能並不是一一對應的源流關系。經考察發現,伴隨義的介詞“與”跟動詞“與”的兩種意義都有關系,而與格介詞“與”的情况則比較複雜。我們認為伴随介詞產生的临界環境應該如例(14):(13)今將輸之粟,與之食,是長吾讎而養吾仇也。(戰國·呂不韋《呂氏春秋·覽第十四》)(14)平公入夕,共姬與之食。(春秋·左丘明《左傳·襄公二十六》)(15)吾與之邀樂於天,吾與之邀食於地;吾不與之為事,不與之為謀,不與之為怪。 (戰國·莊周《莊子·徐無鬼》)例(14)理論上有兩種解釋,是變化產生的臨界環境。類似的臨界環境的出現得益於先秦漢語的語法範疇不明確。這個時期的漢語一般稱爲前範疇時期,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沒有明確的詞類範疇,詞類的確定是即時的,需要借助當時具體的句法和語義語用環境。如上述先秦漢語例句中的“食”在不同的句法和語義語用環境中可以理解成名詞也可以理解成動詞。雖然在先秦時期“與”已經基本走完了現有的整個語法化的路,但是我們依然能夠借助上述語法特點找到一些語法化過程的端倪:例(13)中“與之食”受限於上下文句法和語義語用環境只能理解成雙賓句;例(14)的句法和語義語用環境限制減弱,只有考察更多的上下文才能確定具體意義,只考察此句的話既可以理解成名詞也可以理解成動詞,這種情況下語用推理就可能發生,雙賓句中的“給予”義的“與”就會被理解成同時期存在的另一個意義——“亲附、黨同”,進而在這個句法環境中“與”就可以解釋成介詞,重新分析就此發生;例(15)重新分析完成,無論句法上還是語義上都只能把“邀樂於天、邀食於地、為事、為謀、為怪”理解成動詞性短語,“與”也只能理解成伴随介詞。到了漢代,“與”作爲與格介詞可以構成與格結構,[4] 如:(16)宋宣公死,不立子而與弟。弟受國死,復88
  • 反之與兄之子。(漢·司馬遷《史記·梁孝王世家》)與格介詞“與”的出現較難確定其源頭,我們只能從已經完成語法化的例子中推測重新分析發生的兩種可能性:在“與 +NP+VP”中發生,或者在“V+ 與+NP1+NP2”中發生。我們更傾向於前者,因爲後者很難找到一個可以考察對比並辨識出變化産生的環境。演變的关键是介词“與”介引對象功能的出现。如下例:(17)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春秋·左丘明《國語·越語》)(18)太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 (春秋·左丘 18.3 國·韩非《韓非子外儲說·左上》)(21)立必正方不傾聽。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漢·戴聖《禮記·曲禮》) 例(17)中“與”很明顯是表示伴隨意“跟”,後面還有表示“共同的”副詞“共”,是演化前的孤立環境。例(18)語境中吳王夫差處於一個戰勝者的地位,在“成”即“議和”的過程中具有主動權,但是雙方共同行爲中細微的對象意已經體現出來;例(19)雖然是兩個人參與的活動,但也有一点“對他講話”的意味,(18)和(19)是語義語用擴展了的非典型環境。(20)中因為句中具體的語義語用環境的條件,即講話沒有得到回應,所以可以把“與之語”理解成“(試圖)跟他交談”也可以理解成“對他說話”,且較容易理解成伴随意义,這是一個不太典型的重新分析的臨界環境。上文例句(12)可以理解成對象意義“為我…”,也可以理解成伴隨意義“跟我…”,且較容易理解成對象意義,這是一個更進一步重新分析的臨界環境。例(21)中則只能理解成“爲、替、給”等對象性的介詞意義,成爲了一個與格介詞,此句是演化完成的孤立環境。 如果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在“與 +NP+VP”中産生變化的過程就是:“與”語法化成伴隨介詞之後,在類推機制的作用下“與”的同構項 VP 語義範圍繼續擴大,導致介詞“與”的語義語用功能繼續擴展,從伴隨義發展出對象義,與格介詞功能就此出現。接下来就是與格介詞“與”句法环境扩展,出現在典型的與格結構中。如果“與”是在“V+ 與 +NP1+NP2”中從給予義動詞變成與格介詞的話,那麽從開始到結束,前後相鄰的環境中並沒有發生明顯的語義語用變化,而是到了漢代直接出現在了典型的與格結構中,看似發生了“突變”。這不符合語法化過程的連續性和漸變性的規律。我們並不完全排除“V+ 與 +NP1+NP2”中的結構形式沒有發生變化只是內部的結構關系發生了重新分析的可能性,也或許是兩種殊途同歸的演化同時發生。無論是哪種演化途徑,都需要更多的證據和更深入的探討。雙音節化引起的給予意動詞連用的兩個演化途徑在“與”的語法化過程中得到了體現。一個是詞彙化,如“奉獻、賞賜”;另一個是語法化,即“與、V 與”的演化。這些變化也對雙賓句的演化產生了影響。三、“V 與”和雙賓句“與”在和其他候選雙賓動詞 V2 的競爭中取勝,還語法化成了與格介詞。這導致雙賓句中“V 與”的表面形式沒有發生變化但是內部結構卻從給予義動詞連用變成了“動詞 + 介詞”。“與”從只能用作雙賓動詞變成到漢代以後可以用在與格結構中。本節將從構式語法理論的角度初步探討這個變化對雙賓句的影響。 構式語法理論認爲語言系統中從語素到複句都屬於構式的範疇,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構式的演化可以是8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詞彙化也可以是語法化。前者指的是具有實在意義的詞的形成,只能是實體構式;後者指的是語法單位的形成,可以是實體構式也可以是圖式化構式。圖式化構式中半圖式化構式的發展屬於語法化,比如 Traugott(2008a,b)所談的“NP of NP”。完全圖式化的構式的演化屬不屬於語法化現象還有待研究,如兼語句、雙賓句這種較特殊的構式。還有像主謂句這樣很難歸納出抽象意義的構式。這就要求我們先進行全面的歷時考察,然後在這個基礎上看它們的演化特點多大程度上與語法化的機制及其各種特點是相關的。Traugott(2008a,b)探討圖式化構式的語法化,給我們提供了一定的理論基礎和研究框架。尤其是結合激進構式語法理論把圖式化構式進行了分層,圖式化構式的層級分為:宏觀構式(Macro-constructions),中觀構式(Meso-constructions)和微觀構式(Micro- constructions)。此外還有構體(constructs),就是具體的用例。構體是變化産生的地方,這種變化可以自下而上最終影響圖式化構式的面貌和結構,構式各層級的變化都始於構體。因此,我們認爲對圖式化構式的歷時研究需要從兩個方面來着手:第一,從整體宏觀的角度來考察其層級結構的變化。第二,從具體微觀的角度來分析變化是如何産生的。如果要從歷時的角度來解釋語言中某些構式的來源和演化過程,那麽二者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宏觀角度的歷時考察可以使我們把握整個構式的發展脈絡,就是要考察在同一個宏觀構式框架下中觀構式和微觀構式在不同時期的成員數量及其特點的變化,並總結出規律性的演變特徵。微觀角度的考察則要解釋變化是如何産生的,在這些具體的用例中尋找不同的語義語用特點(如非典型性環境和臨界環境),從而給理論解释找到具體的對象。這樣通過解釋構體變化就可以揭示微觀構式的演變,也就可以自下而上解釋中觀構式最終到宏觀構式的變化。分析構體變化對探討完全圖式化的構式的演化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構體的變化對完全圖式化的構式有很大影響,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導致內部變化。使宏觀構式本身及其次類——中觀構式和微觀構式出現變化。第二,導致外部變化。使一個宏觀構式和與之相關的其他宏觀構式的邊界的出現變化。下面我們從構體出發,簡述“與”和“V 與”的演化对完全圖式化的構式雙賓句的影響。 從內部變化來看,對於雙賓句來說 V2“與”的出現就是一個創新。到了漢代,“與”語法化爲一個介詞,并最終淘汰了其他的競爭者在宏觀構式內部形成了一個固定的結構“V 與”。 “與”語法化成了與格介詞,動作義減弱對象義增強,因此能夠在“V 與”這個結構中固定承擔雙賓動詞需要的对象意義,這導致構式對動詞V的語義限制減少,可以進入構式的動詞語義類增加。最終“V 與 +NP1NP2”成為雙賓句宏觀構式包含的一個新的中觀構式。 想要探究外部變化也要先討論構式的內部變化。雙賓句中的“V 與”固定以後其語義出現泛化,通過類推機制擴展産生語義更豐富的“與”的同構項 V、NP1和 NP2。如“打與”,這個用法是在元代雙賓句中出現的,如下例:(22)小衙内云:既然銀子足了,打與他米去。 (元·无名氏《包待制陳州粜米》)(23)菜園中無紙筆,將手帕鋪在田地,就着這90
  • 水渠中,插手在青泥内,打與妳個泥手模,便當休離。 (元·馬致遠《任風子》)例(22)是給予義的雙賓句,但“打”並沒有給予義,應該與現代漢語中的“打水、打醬油”的“打”類似。例(23)也是給予義的雙賓句,其中的“打”有“拍打”的意義。再看明代句例:(24)教春梅:“每邊臉上,打與他十個嘴巴!” (明·蘭陵笑笑生《金瓶梅·二十九回》)(25)我就不信,到明日不對他說,把這欺心奴才,打與他個爛羊頭也不筭!(明·蘭陵笑笑生《金瓶梅·四十六回》)(26)恁活埋人,也要天理!他為甚麼,你因他甚麼,打與他一頓。(明·蘭陵笑笑生《金瓶梅·二十六回》)上面三句明代例句中的“打”則都有“毆打”義。這五例中“V 與 +NP1NP2”中“與”的同构项 NP2的语义类别也不断扩展。具体来讲就是構體的語義語用環境不斷擴展,而産生的新構體愈來愈遠離宏觀構式的中心,同時愈來愈接近宏觀構式的邊界,也反映出雙賓句與其他構式關系的變化。下面具體分析一下。上述五句都屬於雙賓句的中觀構式“打與 + 人稱代詞 + NP2”,其中間接賓語都是人稱代詞。例(22)、(23)中 NP2 都是表示具體有形事物的名詞性結構。例(24)中 NP2 擴展到不表示有形事物的名詞性結構,但“打與”在這個具體語境中理解成“給予”仍未嘗不可,看作雙賓結構也沒有問題。例(25)中 NP2 雖然是表示實物的名詞但是語境中的語義卻是“打”的結果,有補語的意義,即形式上是雙賓結構意義上與動補結構有重疊。例(26)中的 NP2是一個動量短語,很難理解成賓語,應該看作補語,即意義上是動補結構形式上和雙賓結構有重疊。從宏觀構式之間關系的角度來觀察,“V1 與+NP1NP2”中“與”的同構項 NP2 不斷擴展出現新用法,導致雙賓句在宏觀構式層面上與“動 + 賓 + 補”構式産生了聯系和交叉,雙賓結構和動補結構的邊界也隨之出現變化。四、結論本文主要考察了與漢語雙賓句的歷時演化相關的一些現象。我們認為雙音節化的趨勢、高頻率的使用是“與”能夠從動詞語法化爲介詞的兩個主要的條件,“與”語法化成伴隨介詞則是其進一步演化成與格介詞的條件。從圖式化構式的角度來說“與”的語法化對雙賓結構的內部和外部都產生影響。在“與”語法化的基礎上“V與”繼續演化,使得在雙賓結構中 V 可以由非雙賓動詞充當,導致出現新的雙賓構式類別。“與”的同構項NP2 也出現語義語用的擴展,使雙賓結構的邊界及其和動補結構的關係出現變化。註 釋: [1]“給”是現代漢語普通話口語中唯一的出現在雙賓句 V2 位置上的詞。[2] 籠統頻率、例頻率和型頻率;臨界頻率和非臨界頻率的詳細探討參見彭睿(2011)。[3] 此處的此類不明確是指離開具體的上下文,僅在此句中可以做不同理解的情況,下文例句(14)情況相同。[4] 貝羅貝(1986)認為“與”在雙賓句中出現介詞用法成為與格介詞的時間是唐代,即當“V 與+NP”其中的 NP 是不可傳遞的,如“某因說與他道”91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宋 ˙ 朱熹《朱子語類 ˙ 學五》)。參考文獻 貝羅貝 1986 《雙賓語結構從漢代至唐代的歷史發展》,《中國語文》,第 3 期。董秀芳 2002 《詞彙化 : 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 江藍生 2012 《中國語文》,《漢語連—介詞的來源及其語法化的路徑和類型》,第 4 期。劉宋川 1999 《先秦雙賓語結構的分類》,《中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 期。——— 1998 《先秦雙賓語結構考察》,《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4 期。——— 2001 《兩漢時期的雙賓語結構 》,《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期。彭 睿 2011 《臨界頻率和非臨界頻率:頻率和語法化關系的重新審視》,《中國語文》,第 1 期。時 兵 2007 《上古漢語雙及物結構研究》,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石毓智 2002 《漢語發展史上的雙音化趨勢和動補結構的誕生──語音變化對語法發展的影響》,《語言研究》,第 1 期。石毓智 李訥 2001 《漢語語法化的歷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吳福祥 2003 《漢語伴隨介詞語法化的類型學研究——兼論 SVO 型語言中伴隨介詞的兩種演化模式》, 《中國語文》,第 1 期。王浩然 1994 《古漢語單音同義詞雙音化問題初探》,《河南大學學報》,第 3 期。吳為善 2003 《雙音化、語法化和韻律詞的再分析》,《漢語學習》,第 2 期。相銀歌 2007 《先秦同義連用現象研究》,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碩士論文。朱 誠 1990 《同義連用淺論》,《 古漢語研究》,第 4 期。Bisang, W. 2010 Grammaticalization in Chinese: A construction-based account,Gradience. In Traugott& Trousdale(eds.)Gradualness and Grammaticalization. 245-277. Amsterdam:John Benjamins. Bybee, J. 2003. Mechanisms of change in grammaticization: The role of frequency. In Joseph, B.D.and Janda, J. (eds.).The Handbook of Historical Linguistics.602-623.Oxford:Blackwell.H i m m e l m a n n , P. 2 0 0 4 . L e x i c a l i z a t i o n a n d Grammart icalization: Opposite or orthogonal? In Bisang ,Himmelmann & Wiemer(eds.).What makes grammat ical izat ion: A look from i ts Fringes and components.21-42.Berlin/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Traugott, E. 2008 The grammaticalization of NP of NP patterns. In Bergs, A. & Diewald, G.(eds.),Constructions and Language Change. 23-45. In Trends in English: Studies and Monographs 194.Berlin/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Traugott, E. 2008 Variation, Grammaticalization, contructions and the incremental development of language: Suggestions from the development of Degree Modifiers in English, In Eckardt,R.,Jager,G. & Veenstra, T.(eds.), Slection, Development: Probing the Evolutionary Model of Language Change.119-250.In Trends in English: Studies and Monographs 197. Berlin/New York:Mouton de Gruyter.92
  • Japanese Speakers’ Perception of English /ɹ/ and /l/ in Different Word Positions 日本母語者對 /ɹ/ 和 /l/ 在英語詞的不同位置上的感知◎ Hua Lin & Kassidy Smids-Dyk / University of Victoria, Canada hualin@uvic.ca kassidy.smidsdyk@gmail.comAbstract: This is an experimental study which examined native Japanese speakers’ perception of English /ɹ/ and /l/ contrast. Different from many previous studies, the focus here was on word position. One of the goals was to verify that the final position induces better performance of the contrast’s perception than the initial position. Seven female Japanese speakers and one female native English speaker were recruited for the study. The recruits did a two-alternative identification test which used real words with /ɹ/ and /l/ embedded in word-initial single-consonant onset, word-initial two-consonant cluster, word-medial single-consonant onset and word-final single-consonant coda.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re is no single pattern for performance at these positions. Factors including the learners’ proficiency level, phoneme type, and word membership need to be considered for better performance prediction. How acquisition theories such as Contrastive Analysis Hypothesis (CAH), Markedness and Speech Learning Model (SLM) fare in the prediction of the results are also discussed. Key words:phoneme perception, second language speech acquisition, English /ɹ/ and /l/, Japanese ESL learners93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关键词:音位感知,二语语音习得,英文 /ɹ/ 和 /l/音位,日本人学英语 1.IntroductionThat Japanese ESL learners have trouble perceiving and producing the English /ɹ- l / contrast is wel l-documented (Aoyama et al., 2003;Brown,1998; Hattori & Iverson, 2009; Iverson et al., 2003; Larson-Hall, 2006; to name a few). Some of these studies focus on production (e.g., Larson-Hall, 2006); others on perception (e.g., Iverson et al., 2003). Most of the studies focus on /ɹ-l/ in onset position (e.g., Aoyama et al., 2003, Hattori & Iverson, 2009; Iverson et al., 2003) using real and/or synthesized stimuli. Some are on onset and medial positions (e.g., Ingram & Park 1998). Some are on initial and final positions (e.g.,Brown,1998).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Japanese ESL /ɹ-l/ perceptual contrast in four syllable positions using real words. Three research questions are raised, the major one being 1) Does Japanese ESL perception of English /ɹ-l/ contrast differ in word-initial, medial or final positions? Additionally, we also investigated 2) Is /l/ perceived better than /ɹ/ or vice versa? 3) Do high-proficiency learners perceive better /ɹ/ over /l/ than low-proficiency learners? These questions are raised due to several theories which make predictions about the answers to them. Examining obstruent voicing contrast in languages, Dinnsen and Eckman (1977) established that voicing contrast is most marked in final position than in medial position which in turn is more marked than in onset position. The authors found that L2 voicing acquisition followed this markedness in that final voicing contrast was the hardest to acquire while initial voicing contrast the easiest. Kochetov (2002) also found that the Russian plain-palatalized contrast was more marked in coda position than in onset. Given these findings, our prediction is that /ɹ-l/ contrast is the hardest to acquire in final position than in other positions. Japanese has a /ɹ-l/ counterpart /ɾ/ that has been found to match English /l/ better than English /ɹ/ (Brown,1998). Contrastive Analysis Hypothesis (CAH) would predict that the Japanese ESL learners would find English /l/ easier to learn than English /ɹ/. However, Flege’s (1995) Speech Learning Model (SLM) would predict that the L2 learners of the contrast would perform better on the dissimilar English /ɹ/ than /l/. 2.Experiment 2.1. Participants Seven students, all female, (hereafter referred to as P1…P7) from Japan studying ESL at the English Language Centre of the University of Victoria, BC, Canada, were recruited. They had been studying English for 7 to 11 years (Mean=8.14), and were between 19 and 21 years of age (Mean=20.14 years). Their TOEIC (Test of English for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scores ranged from 270 to 600 (Mean=403) and were obtained as a measure of English proficiency levels for high- and low-proficiency group assignment. Their length of residence in Canada was three months for all except for one participant, P7, who had lived in Canada for six months. Prior to coming to Canada, none of them had stayed for any significant amount of time in other English-speaking countries. All had only learned one foreign language, which was English, except for P7 who also had learned French as a second language for 2 years. One female native Canadian English speaker was recruited as a control. 94
  • 2.2. Materials and recording A list of 38 words in 19 minimal pairs was assembled. The minimal pairs contained the /ɹ-l/ contrast embedded in four syllable positions: word initial single-consonant onset (WIC), word initial two-consonant onset (WICC), word medial single-consonant onset (WMC), and word final single-consonant coda (WFC). Originally we had 40 words in 20 minimal pairs, five minimal pairs for each word position, but later one of the pairs, supplies-surprise which had a medial onset cluster, was removed from the pool for consistency as the rest of the words in the WMC category contained only single-consonant onset. Additionally, ten minimal pairs which did not contain the /l/-/ɹ/ contrast were included as distractors. These distractors had vowel contrasts (such as /i/-/ɪ/) or fricative contrasts (such as /θ/-/s/). All 58 words in 29 pairs were scrambled and arranged into three question blocks on a test sheet, including two blocks of 10 pairs, and one block of nine pairs. Finally, two pairs of other words were chosen for a pre-testing practice session. A female native Canadian English speaker (not the recruited native speaking participant) read the words, and was audio-recorded to generate the stimuli. Each stimulus word was recorded twice following the phrase“Number #”; that is,“Number #: word, word.”An approximate 1.5 second inter-stimulus interval (ISI) was set between the two repetitions of each token, and approximately two seconds were set between each trial. 2.3. Perception testA two-alternative, forced-choice identification test was administered to participants individually in a quiet room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Centre of the University of Victoria. The audio stimuli were played through a headphone worn by the participant. As the audio stimuli played, the participants circled the word they heard out of each minimal pair on the test sheet. The participants first completed the practice session with two questions. Once that was done, they proceeded to the actual testing. Prior to the sessions, the participants filled out a Consent Form and a Language Background Questionnaire, and were then given instructions about the test in English and Japanese if the latter was necessary. The participants’ test sheets were scored for accuracy rate and analysed afterwards. Participants did not report any hearing problems. 3. ResultsDescriptive statistics is used in calculating the results, while inferential statistics is not done, due to the small sample size. One ESL participant, P7, performed like a native-speaker achieving a ceiling score of 100% over all test items. She differed from the rest of the group for having twice the Length of Residence, two rather than one L2, and the highest TOEIC score at 600. We therefore removed her scores from calculation, as (near-) native performance was not the focus of our study. On average, the accuracy rate for the ESL group was 76.3% (87/114), ranging from 63.2% for P2 and P3 to 94.7% for P6. The native-speaker participant scored 100%, as expected, validating the recorded materials. The individual scores for all participants and the ESL mean are given in Figure 1. All percentage given hereafter is of accuracy score.Figure 1. Participants’ accuracy rates 95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In what follows, the word“participants”is used exclusively for the Japanese ESL speakers. To gain more insights into the non-native performance, we divided the ESL participants into two groups based on their years of ESL learning as well as their TOEIC scores. Those with ≥ 7 years and ≥ 480 TOEIC scores were placed in the higher-proficiency (HP) group, while the rest were placed in the lower-proficiency (LP) group. This division placed P5 and P6 in the high-proficiency (HP) group, while P1, P2, P3, and P4 were placed in the lower-proficiency (LP) group. Figure 2 gives the mean scores for all participants as a group and those of the two proficiency groups which are 76.3% for all (87/114), 68.4% for the LP group (52/76) and 92.1% (35/38) for the HP group. Figure 2. Accuracy rate by group Regarding the word position factor, performance is better at final (80%) and medial (83.3%) positions, compared with the two initial onset positions (70% for WIC and 73.3% for WICC). It is interesting to note that in final position, the two proficiency groups achieved identical scores—both at 80%. At the medial position, HP group (87.5%) performed somewhat better than LP group (81.3). Group difference is most striking at the onset positions. In fact, the errors there were made exclusively by the LP group (55% for single onset and 60% onset cluster) with the HP group getting perfect scores. Figure 3 gives details of the results. Figure 3. Accuracy rate by word position and group Looking at the results for the two /ɹ/ and /l/ phonemes separately, we find that their average identification scores by all participants as a group are virtually the same, with 75.9% for /ɹ/ and 76.7% for /l/, as illustrated in Figure 4. However, looking at the groups separately, we see that the LP group did much more poorly than the HP group, especially with /ɹ/ (63.9% versus 100% for /ɹ/ and 72.5% versus 85% for /l/). It is interesting to note that the LP group did better with /l/ than /ɹ/ (72.5% versus 63.9%) while the HP group did the opposite, achieving a perfect score for /ɹ/ and 85% for /l/. Figure 4. Accuracy rate for /ɹ/ and /l/ by group 96
  • We also examined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phoneme and the position factors. Figure 5 gives the results. Figure 5. Accuracy rate for /ɹ/ and /l/ by word position It is very interesting to see that the two liquids show different patterns where position is concerned. The phoneme /ɹ/ is perceived most successfully in medial position (100% accuracy rate) followed by final position which is followed by the initial position. The phoneme /l/ on the other hand demonstrates a trend where the singleton initial onset fares the best and the final coda the worst. We are also interested in how each individual word fares in the perception test, and the results are given in Table 1. Of the 19 word/audio stimuli, two of them, rate and call, had the poorest accuracy rate at 33%, and errors on rate were all made by the LP members. Call seemed a particularly hard stimulus to identify (from car) as not only two LP participants erred on it, but both HP members did also. On the other hand, five of the word stimuli (flute, hearing, fire, meal and peer) were correctly identified by all participants, suggesting that something about these words made them easy to identify. One of factors could be position, as three of the five (fire, meal and peer) belong to the final position. Table 1. Accuracy rates by group and position for all audio stimuli LP HP AllWICraid 50% 100% 67%light 75% 100% 83%root 75% 100% 83%lime 75% 100% 83%rate 0% 100% 33%WICCfly 50% 100% 67%grade 75% 100% 83%flute 100% 100% 100%flight 50% 100% 67%brand 25% 100% 50%WMCtally 75% 50% 67%alive 75% 100% 83%hearing 100% 100% 100%jelly 75% 100% 83%WFCcall 50% 0% 33%fire 100% 100% 100%meal 100% 100% 100%peer 100% 100% 100%Pyer 50% 100% 67%Finally, among the findings is also that there were changed answers. Some participants changed their initial answers by crossing them out and circling the other choice in the minimal pair. In total, 3 answers were changed from an initially correct answer to an incorrect one. One answer 97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 did the opposite.4. DiscussionOur study is firstly interested in the factor of word position affecting Japanese speakers’ perception of the English /ɹ/ and /l/ contrast. Our results indicate that position-wise, there is no singular pattern for the identification of either of the two phonemes. It did not confirm that the final position is favored over other positions, including the initial positions, by the Japanese ESL speakers in the perception of the said phoneme contrast. What happens (shown in Figure 5) instead is that while it is true that /ɹ/ identification achieved a perfect score in word-medial onset position, a high score (85%) in final position, and poorer scores on the two onset positions (61.1% and 66.7%, respectively), the /l/ identification did the opposite with the highest mark for the single initial onset position (83.3%) followed by the initial cluster position and medial onset position (both at 77.8%), which is followed by the final position (66.7%). The results also confirm that neither is there an order of acquisition where the initial position is favoured over the final position, as predicted by markedness. It is interesting to find that consonant-cluster onset does not necessarily induce poorer performance than a singleton onset, as markedness would have predicted. Although /l/ was better identified at the initial single-onset position than in the initial onset cluster (88.3% versus 77.8%), the trend for /ɹ/ was the opposite—performance was better at the onset cluster (66.7%) than at the singleton onset (61.1%). An interesting finding is made that learners of different proficiency levels performed differently on /ɹ/ versus /l/. High proficiency learners made no mistakes in /ɹ/ identification at all as opposed to 36.1% error rate on its perception by the low-proficiency participants. Low-proficiency participants, on the other hand, performed better with the more similar /l/ than the dissimilar /ɹ/. This result indicates that using acquisition theories such as CAH and SLM to predict learning outcomes need take into account the stage of L2 learning as neither CAH nor SLM would predict correctly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without considering the time/proficiency factor. When that factor is considered, CAH is the predictor at the low-proficiency levels, while at the advanced levels, SLM better predicts the outcome. Also interesting is the result that both proficiency groups achieved 100% on /ɹ/ identification in the word-medial-onset position, suggesting a facilitative quality of this position for /ɹ/ identification as well as pointing to a need to study this onset position separately from the word-initial onset position (where performance was different—much worse at 61.1%). Finally, our results suggest that individual membership in a word should also be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 when studying this contrast, as such membership makes a difference—not all /ɹ/s and /l/s of different words are identified equally. Some achieved ceiling performance, but others such as rate and call had very low accuracy scores(33%). Such difficulty cannot be simply explained by word position, as discussed below. What is also interesting is that while the low proficiency group got zero percentage correct on rate, suggesting a context for an earlier-stage learning difficulty, the high-proficiency group got the same poor results on call, suggesting that certain word environment is just persistently hard for the contrast’ s identification over long term. The problem with call could also be due to the difficulty with dark /l/ following back round vowel (He, 2014; He & Lin, 2004a & 2004b) in which case it is not a mere matter of the contrast, it is also a difficulty inherent in the consonant itself. While word position has some success in predicting performance 98
  • (e.g., more ceiling performance is found in final position), individual word can fare very differently in a give position category. In the word-initial-onset position, for instance, performance ranges from 0% to 75% in accuracy, while in word-final position, the gap is even wider—between 0% to 100%. In short, more factors—finer details—need to be considered for the outcome prediction to achieve better success. These may include the vowel environment and the intrinsic properties of the phonemes in addition to the formant frequencies. This study has several limitations, one of which is the sample size which is small. Further studies with larger population need be conducted to verify the findings. Another limitation is in the position type. In future studies, we recommend that all possible positions of the contrast be studied, including word initial single onset, word-initial cluster of two and three consonants, word medial coda, word medial onset of all three types—singleton, and clusters of two and three consonants—and word final coda. Also should be controlled is vowel environment to see if it plays a role in the identification, which although we did not control, we are sure does play a role. Procedure-wise, we tested sound stimuli of only one of each minimal pairs. Further studies should test both of the words in a pair. Finally, the stress pattern of a disyllabic word could play a role, but our study did not control this. Future studies should have half of the disyllabic words with initial stress while the other half final stress. ReferencesAoyama, K., Flege, J. E., Guion, S. G., Akahane-Yamada, R., & Yamada, T. (2004). Perceived phonetic dissimilarity and L2 speech learning: The case of Japanese /r/ and English /l/ and /r/. Journal of Phonetics, 32(2), 233-250.Brown, C.A. (1998).The role of the L1 grammar in the L2 acquisition of segmental structure. Second Language Research, 14, 136-193.Flege, J. E. (1995). Second-language speech learning: theory, findings and problems”. Speech Perception and Linguistic Experience: Theoretical and Methodological Issues. Ed. W.Strange. Timonium, MD: York Press. 229-273.Hattori, K., and Iverson, P. (2009). English /r/-/l/ category assimilation by Japanese adults: Individual differences and the link to identification accuracy, Journal of Acoustic Society of America, 125, 469–479.He, Y. (2014). Production of English Syllable Final /l/ by Mandarin Chinese Speakers. Journal of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Vol. 5, No. 4, pp. 742-750He, Y. & Lin, H. (2004a). The production of English syllable-final /l/ by Mandarin speakers. Manuscript. He, Y. & Lin, H. (2004b). Phonetic versus Phonological Influences on Mandarin Listeners Perception of English /l/. Paper presented at the Sixth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Applied Linguistics and Language Teaching (Beijing-Shanghai). Beijing, China. August, 2004.Ingram, J. C. L. & Park, S-G. (1997). Cross-language vowel perception and production by Japanese and Korean learners of English. Journal of Phonetics, 25, 343-370. Kochetov, Alexei.(2002). Production, perception, and emergent phonotactic patterns: A case of contrastive palatalization. Outstanding Dissertations in Linguistics Series. New York, London: Routledge. 266 pp.9952 2018 年第 2 期 總第 9 期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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