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語言學會2017 年 6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 /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 / 南開大學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 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 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49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目 錄上古漢語謙敬副詞的性質、範圍和分類…………………………………………………………………………………………………谷 峰 (4)四邑方言特徵詞研究…………………………………………………………………………………………………………………………………鄭偉娜 (13)“尷尬”的讀音和來源……………………………………………………………………………………………………………………………羅言發(27)流行語“走心”的詞彙化…………………………………………………………………………………………………………………………孫興亮 (32)否定標記與祈使標記共現的句法特徵………………………………………………………………………………………馬宏程 熊 雯 (40)論語義的跨層潛含……………………………………………………………………………………………………………………………………郭 攀 (48)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的構建………………………………………………………………………………………………………………侯冬梅 (56)《英吉利語略》語言特點研究………………………………………………………………………………………………………………崔 彥 (68)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張 文 (76)都市商業景觀中的外文標牌對語言規劃的挑戰 ——以北京市九大購物中心的語言標牌調查為例……… 邢 欣 丁嵩山 王連盛 葉蘇嘉 王麗芳 (87)體詞謂語句中謂詞性空位成分及其理論意義…………………………………………………………………………………… 張 昀 (96)第二屆澳門語言學會會員學術年會成功舉辦…………………………………………………………………………………………………(106)澳門語言學會 2017 年春茗………………………………………………………………………………………………………………………………(108)2

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輯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輯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上古漢語謙敬副詞的性質、範圍和分類 *Honorific Adverbs and Depreciatory Adverbs in Archiac Chinese: syntactic properties, members and classification standards◎ 谷峰 / 南開大學文學院提 要：上古漢語的動詞中心語前會添加一些表示謙恭意義的詞語，通常稱為謙敬副詞。這種副詞在上古書面語中的頻次不高，以往的研究也很少關注。但是，學界在謙敬副詞的性質、範圍、分類等問題上存在較大的認識分歧。解決爭議的關鍵在於詳細描述謙敬副詞的分佈與功能。本文發現，謙敬副詞在句法上接近情狀方式副詞，它們有禮貌功能和社會指示功能（提示交談者的身份、地位），謙敬副詞與人稱密切相關，應該根據主語人稱給它們劃類。關鍵詞：上古漢語 謙敬副詞 句法層次 語用功能 人稱Key words: Archaic Chinese, Honorific adverbs and depreciatory adverbs, Syntactic Hierarchy, Person * 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14YJC740025）、南開大學“百名青年學科帶頭人計劃”資助。一、引言上古漢語的謂語動詞前會添加一些表示謙卑、恭敬意義的詞語，它們通常被稱為“表敬副詞”或“謙敬 副 詞”（ 楊 伯 峻，1962：103； 康 瑞 琮，1982：164）。對於這種副詞，學界以往在三個問題上有認識分歧，具體是：A. 謙敬副詞的性質 : 多數學者認為謙敬副詞、語氣副詞、範圍副詞、時間副詞、否定副詞、情狀副詞並立（易孟醇，1989：297；李佐豐，2004：4

184；崔立斌，2004：195），少數學者認為謙敬副詞屬於語氣副詞（姚振武，2005：173；胡波，2010：77；熊昌華，2013：218）。B.謙敬副詞的範圍 : 說“竊”、“伏”、“忝”、“謹”、“敬”、“惠”是謙敬副詞，基本沒有異議；葛佳才（2005：332）認為“乞”、“試"、" 蒙”、“庶（幾）”、“唯”、“願（請）”也是謙敬副詞，這不符合主流看法，尚待論證。C. 謙敬副詞小類的劃分: 許多學者都主張謙敬副詞要分為兩類（表謙卑、表恭敬），但具體到某個副詞應該屬於哪一類，有時候意見不一致，唐子恒（2000：126）認為“敬”、“謹”表示謙卑，但楊劍橋（2010：68）認為它們表示恭敬。（參見表 1）之所以會出現上述分歧，是因為以往對謙敬副詞認識不夠深刻，對它們的分析不夠細緻。下面將結合上古書面語中謙敬副詞的分佈與功能來討論它們的性質、範圍和分類，[1]分析時暫且以各家都認可的“竊”、“敢”、“辱”、“惠”、“敬”、“謹”為主。表 1：各家所收錄的謙敬副詞比較表資料來源 謙卑 恭敬楊伯峻（1962） 伏、竊、忝、猥惠、辱、幸、請、謹、敬、敢康瑞琮（1982） 竊、敢 請、謹、敬楊伯峻、何樂士（1992）伏、竊、忝、猥、敬、謹、備、恭、謬、叨、請、敢惠、辱、幸、蒙、試、垂唐子恒（2000）伏、竊、忝、猥、敬、謹、請、敢惠、辱、幸、垂李佐豐（2004） 伏、竊、敢、愚惠、辱、幸、請、敬、謹葛佳才（2005）垂、承、伏、敢、敬、謹、蒙、乞、竊、請、辱、試、庶、庶幾、忝、猥、枉、唯、幸、願、亦、願幸、願請、幸哀胡安順、郭芹納（2006）敢、竊、愚、敬、謹、請惠、辱、幸、請、敬、垂楊劍橋（2010） 伏、竊、敢、辱惠、幸、請、謹、敬、將二、通過句法分佈判斷謙敬副詞的性質語氣副詞表達言說主觀性（史金生，2003），其詞彙意義比較空靈，對語句的命題意義沒有什麼貢獻，許多語氣副詞刪除後卻不影響語句的合法性（張誼生，2004：前言）。如果根據這些描述來衡量謙敬副詞，它們倒有些像語氣副詞，因為：1）它們給句子增添謙恭的主觀色彩；2）它們對句義影響不大，刪除後句子仍然成立。例如：（1）（蘇代）先說淳于髡曰：“……今臣欲以駿馬見於王，莫為臣先後者，足下有意為臣伯樂乎？臣請獻白璧一雙，黃金千鎰，以為馬食。”淳於髡曰：“謹聞命矣。”（《戰國策·燕二》）[比較：公宣子復見曰：“國小而室大。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魯君曰：“聞命矣。”（《淮南子·人間訓》）]（2）凡諸侯之大夫違，告於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廟，敢告。”（《左傳·宣公十年》）[ 比較：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為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左傳·定公四年》）]（3）頓弱曰：“山東戰國有六，威不掩於山東，而掩於母，臣竊為大王不取也。”（《戰國策·秦四》）[比较：馮郝謂楚王曰：“逐惠子者，張儀也。而王親與約，是欺儀也，臣為王弗取也……”（《戰國策·楚三》）但是，單憑表示主觀情感、刪除後不改變句義還不足以說明謙敬副詞是語氣副詞。目前學界一般根據句法層次判斷副詞的性質（van Valin，1993；Dik et 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al.，1997），句法層次的外在表現是與主語的相對位置（主語前、主謂間）、多項副詞排序、移位、進入從句。現代漢語語氣副詞在句法層次方面的表現是：A．出現於系動詞“是”、助動詞、其他種類副詞左側（湯廷池，2000）；B．位置可移動（主語前後，有時是句尾）（王健慈、王健昆，2000）；C．不能進入包孕句，不能自由地進入其他從句（史金生，2003）。這些規律也適用于古漢語，可以作為判定語氣副詞的標準。這裡以上古漢語典型的語氣副詞“固”為例，它的分佈基本符合 A、B、C 三個特點，具體地說：a）前置於助動詞和其他種類副詞（時間、範圍、程度、方式、否定）；b）一般出現於主謂之間，有時出現於主語前；c）一般出現於主句或狀語小句，很少出現于包孕句。例如：（4）賢者之為人臣也，其君不賢，則固可放與？（《孟子·盡心上》）（5）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淮南子·道應訓》）（6）且夫奸臣固皆欲以地事秦。（《戰國策·魏三》）（7）公曰：“清商固最悲乎？”（《韓非子·十過》）（8）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識。（《莊子·繕性》）（9）莊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莊子·山木》）（10）吾斷足也，固吾罪當之，不可奈何。（《韓非子·外儲說左下》）（11）腎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謙敬副詞和語氣副詞在句法上有明顯的差別：A．副詞連用方面：“敢”、“敬”、“謹”不與其他副詞連用；“竊”出現於連接副詞“既”、“又”、焦點副詞“亦”、語氣副詞“固”、時間副詞“嘗”、程度副詞“甚”右側，出現於否定副詞“不”左側；“辱”出現於連接副詞“又”、時間副詞“猶”、狀態詞“儼然”、介詞詞組右側；“惠”出現於否定副詞“不”右側。B．謙敬副詞不可移動。C．“敬”、“謹”、“敢”只出現於主句，“辱”、“惠”可出現於條件小句，“辱”可以出現於定語小句，“竊”可以出現於賓語小句。例如：（12）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竊利之，敢不識乎！”（《晏子春秋·內篇雜下》）（13）抑臣又竊聞之曰：“有上主者，有中主者，有下主者。上主者，可引而上，不可引而下……”（《新書·連語》)（14）先王棄群臣，寡人年少，奉祠祭之日淺，私心固竊疑焉。（《戰國策·趙二》）（15）大王廣地寧邑，諸侯皆賀，敝邑寡君亦竊嘉之，不敢寧居，使下臣奉其幣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戰國策·趙四》）（16）光竊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願足下過太子于宮。（《戰國策·燕三》）（17）魯昭公問曰：“夫儼然辱臨敝邑，竊甚嘉之，寡人受貺，請問安國眾民如何？”（《晏子春秋·內篇問上》）（18）文子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敢辭。”（《禮記·檀弓上》）（19）向戌辭曰：“君若猶辱鎮撫宋國，而以偪陽光啟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貺如之!……”（《左傳·襄6

公十年》）（20）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左傳·僖公傳九年》）（楊伯峻注：意謂以此弱小孤兒付託于汝）（21）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惠稱盟。（《左傳·成公十三年》）（22）子反不能決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與其二三臣共聽兩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側不足以知二國之成。”（《左傳·成公四年》）（23）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征，其敢逆命？何足以辱師！（《國語·周語中》）（24）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例（24）“諸侯之屬辱在寡君”作“者”的定語，“者”字結構又作作“若……何”的賓語， “辱”內嵌很深。語氣副詞大都能夠修飾 NP、ADjP 和 VP，有些語氣副詞還修飾 S，語氣副詞的主語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例如：以“无乃”、“得无”为例：（25）人之父兄食粗衣惡，而我美妾與馬，無乃非相人者乎！（《國語·魯語上》）（26）于門人之喪，未有所說驂，說驂於舊館，無乃已重乎？”（《禮記·檀弓上》）（27）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左傳·僖公十五年》）（28）今民生長於齊不盜，入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晏子春秋·內篇雜下》）謙敬副詞只修飾 VP，中心謂詞只能是動作動詞，句子主語只能是人。例如：（29）不腆先君之幣器，敢告滯積，以紓執事，以救弊邑，使能共職。（《國語·魯語上》）（30）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生往說之。（《莊子·盜跖》）（31）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書謁之。（《戰國策·燕三》）（32）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謝秦使曰：“謹以解矣。”（《戰國策·齊六》）根據上面的分析，謙敬副詞的句法層次普遍較低、傾向於緊貼中心謂詞、只搭配動作動詞。因此，雖謙敬副詞的語義比較特殊（表示交互主觀性）（董秀芳，2008），但它們的語法表現不像語氣副詞，其實更接近方式副詞，應該看作方式副詞的特殊小類。三、通過語用功能界定謙敬副詞的範圍3.1 謙敬副詞的語用功能楊伯峻（1962）、康瑞琮（1982）、唐子恒（2000）、李佐豐（2004）、胡安順和郭芹納（2006）對謙敬副詞的認識沒有原則上的分歧，只是對個別詞條有不同的處理。楊劍橋（2010）的認識與前述各家大同小異，但多收了表祈求的動詞“將”，應予以剔除。葛佳才（2005）收錄的謙敬副詞中，不同於其他各家的詞條可分為三類：A.“願”、“試”、“乞”；B.“庶（幾）”、“亦”；C.“唯”、“請”。A 組是動詞，因為可以接 VP、S 作賓語，所以被誤當作副詞；B 組表示擬測、委婉語氣；C組與祈使語氣有關。將“庶”、“亦”、“唯”、“請”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算作謙敬副詞，其實反映了葛佳才對“謙敬”的認識，他說的“謙敬”等同於“委婉、禮貌”。本文不同意這種看法，“謙敬”的外延小於“禮貌”。謙敬副詞屬於敬語，敬語又屬於禮貌語（陳松岑，1989：98；劉宏麗，2001：1—13）。東亞語言中敬語比較多見，如漢語、日語、朝鮮語、藏語、傣語、壯語，就現有的各種資料看，敬語除了表示禮貌，還提示人際關係（長幼、尊卑），具有典雅莊重的色彩（胡書津，1985；羅美珍，1989；吳超強，1990；翟東娜、潘均，2008：254）。作為敬語的一員，上古漢語謙敬副詞具有兩種語用功能：禮貌功能、社會指示功能。[2] 這兩種功能對於辨別謙敬副詞非常重要。下面將分析謙敬副詞的語用功能，在此基礎上界定謙敬副詞的範圍。3.2 禮貌功能的表現謙敬副詞的禮貌功能主要有兩個表現：一、配合敬稱、謙稱（作主語、賓語）以及謙讓語、美化語（作定語）一起使用。例（33）有敬稱“王”、謙稱“臣”以及修飾“忠”的謙讓語“愚”，例（34）有謙稱“寡人”、敬稱“主君”以及修飾“教”的美化語“明”。例如：（33）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戰國策·趙二》）（34）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嘗得聞明教，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敬以國從。”（《戰國策·魏一》）表 2：謙敬副詞與謙稱、敬稱、謙讓語、美化語的搭配敬稱、謙稱 美化語、謙讓語辱A. 君、子、吾子、天王、大夫、夫子B. 寡人、寡君、寡大夫、陪臣A. 玉 B. 敝惠 A. 君、吾子、子 B. 亡臣 B. 敝敢A. 夫子、吾子、君、君王、公、先生、執事B. 予、小子、臣、寡人、孤、不穀B. 賤、愚、弊竊A. 君、公、陛下、大王、先生、足下、媼B. 臣、寡人、寡君A. 貴、明 B. 賤、敝敬 A. 王、主君、上客 B. 臣、寡人 A. 明 B. 愚謹A. 寡人、臣、妾 B. 夫子、大王、主君B. 敝 二、 配 合 間 接 言 語 行 為（Indirect Speech Act）。每個句類都有其初始的功用，陳述句用於斷言、疑問句用於詢問、祈使句用於指令。如果 A 句類對應言語行為 S，說話者卻用 B 句類表示 S，這就是間接言語行為，它通常有委婉含蓄的語用效果（Sadock，2004）。 “辱”、“惠”可出現於假設句，句子用於表示請求。例如：（35）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左傳·昭公三年》）（36）君若惠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冑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鎮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鄰諸侯之聞之也，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國語·晉語二》）“辱”、“敢”出現的疑問句也表示請求。例如：（37）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構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 ?”（《國語·吳語》）8

（38）（燕姞）辭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將不信，敢征蘭乎？”公曰：“諾。”（《左傳·宣公三年》）3.3 社會指示功能的表現《論語》、《孟子》、《莊子》中用“竊”時是對尊長說話。例如：（39）昔者竊聞之：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孟子·公孫丑上》）（40）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緒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謂，竊待於下風，幸聞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莊子·漁父》）戰國後期的幾種語料裡，“竊”多是君臣、主僕之間說話時使用。例如：（41）其僕謂吳起曰：“竊觀公之意，視釋天下若釋躧，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呂氏春秋·長見》）（42）王曰：“不可。”尹文曰：“竊觀下吏之治齊也，方若此也。”（《呂氏春秋·正名》）對祖先神靈、君王天子、老師說話時用“敢”。例如：（43）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論語·堯曰》）（44）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左傳·僖公十二年》）（45）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風。”（《左傳·僖公十二年》）（46） 樊遲從游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修慝、辨惑。”（《論語·顏淵》）“惠”、“辱”多出現於外交場合的主賓對話。例如：（47）齊侯曰：“豈不穀是為？先君之好是繼。與不穀同好如何？”（楚子）對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也。”（《左傳·僖公四年》)（48）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從也。”（《左傳·成公二年》）（49）公使羽父請於薛侯曰：“君與滕君辱在寡人，周諺有之曰：‘山有木，工則度之；賓有禮，主則擇之。’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寡人若朝于薛，不敢與諸任齒。君若辱貺寡人，則願以滕君為請。”（《左傳·隱公十一年》）“敬”、“謹”這兩個詞使用時不苛求雙方實際的地位，只要說話者心裡把對方當作尊長就可以用“敬”、“謹”，所以在許多對話中，說話者的實際地位高於聽話者。例如：（50）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愛憐之。願令得補黑衣之數……。”太后曰：“敬諾，年幾何矣？”（《戰國策·趙四》）（51）太子曰：“願因先生得願交于荊軻，可乎？”田光曰：“敬諾。”（《戰國策·燕三》）（52）太子曰：“聞夫子聖明，謹奉千金以幣從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莊子·說劍》）（53）公孫龍聞之，見平原君曰：“君無覆軍殺將之功，而封以東武城。……為君計者，不如勿受便。”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平原君曰：“謹受令。”（《戰國策·趙三》）3.4 謙敬副詞範圍的範圍界定按照禮貌功能、社會指示功能來評估，上古漢語謙敬副詞有 9個，除了“竊”、“敢”、“辱”、“惠”、“敬”、“謹”外，還有“愚”、“幸”、“請”。“請”的用法比較複雜，下面幾例“請”都是從動詞“請求”義引申而來，都曾被認為是謙敬副詞。例如：（54）（韓信）使人言漢王曰：“齊誇詐多變，反復之國，南邊楚，不為假王以填之，其勢不定。今權輕，不足以安之，臣請自立為假王。”（《漢書·韓信傳》）【比較：〔韩信〕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不為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願為假王便。”（《史記·淮陰侯列傳》）】（55）為大王計，莫若安民無事，請無庸有為也。（《戰國策·趙二》）【比較：竊為君計者，莫若安民無事，且無庸有事於民也。（《史記·蘇秦列傳》）】（56）公欲出，廚人濮曰：“吾小人，可藉死，而不能送亡，君請待之。”（《左傳·昭公二十一年》）【比較：對曰：“難不巳，將自斃，君其待之！”（《左傳·閔公元年》）】例（54）“請”表示意志，相當於“願”；例（55）“請”表示未來，相當於“且”，例（56）“請”表示祈使，相當於“其”。這些“請”都不是謙敬副詞，下面的“請”才是謙敬副詞，這種例子在上古少見（徐仁甫，1981；李運富，1987）。例如：（57）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于蜀，以請先君之貺。（《左傳·昭公傳七年》）（58）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於孟氏之衢，曰：“請有問於子：余及死乎？”（《左傳·哀公二十七年》）“庶（幾）”、“亦”雖然有委婉的語用效果，但它們不是謙敬副詞，因為謙敬副詞總是描述人物並且提示其身份地位，但使用“庶（幾）”、“亦”與人物的尊卑沒有關係，它們出現的句子甚至可以描述事物。例如：（59）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詩·小雅·巧言》）“唯”不是謙敬副詞，因為：被看作謙敬副詞的“唯”只出現於祈使句。謙敬副詞的功能是表達敬意、表示人的社會關係，理論上不與特定的言語行為捆綁。實際上，公認的““竊”、“敢”、“辱”、“惠”、“敬”、“謹”出現的句子基本上是陳述句，極少數是疑問句。（60）恐懼不敢自陳，謹斬樊於期頭，及獻燕之督亢之地圖，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聞大王。唯大王命之。（《戰國策·燕三》）（61）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左傳·僖公三十年》）（62）公子重耳對客曰：“君惠弔亡臣重耳，身喪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哀，以為君憂。父死之謂何？ 或敢有他志以辱君義？”（《禮記·檀弓上》）（63）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劍，臣竊為大王薄之。（《莊子·說劍》）（64）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尚書·召誥》）10

（65） 趙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施及賤臣，臣以失令過期，更不用侵辱教，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今日。”（《戰國策·趙二》）（66）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穎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以悔。（《左傳·隱公元年》） 四、通過主語人稱給謙敬副詞分類多數學者都認為謙敬副詞需要再分類，以往的分類依據的標準通常是詞義，例如看到“竊”、“伏”、“忝”、“猥”就認定為“謙卑”，看到“垂”、“惠”就認定為“恭敬”。但是，依據這種標準很難得到科學的分類結果，因為：1）單憑詞義判斷一個副詞表示謙卑還是恭敬，具有主觀隨意性，不同的人感覺未必一致，例如《論語·述而》“竊比于我老彭”的“竊”，朱熹《論語集注》說是“尊之之辭”，劉淇《助字辨略》卷五說是“謙辭”；2）謙卑和恭敬是硬幣的兩面，經常交織在一起，日語的謙讓語表面上是自我貶低，實際上其語用目的是尊敬對方，個別表示自謙的動詞還可以添加表示尊敬的詞綴 ご 或 お (O'Nell，1966：81）。給謙敬副詞分類，既要體現其語用功能，也要有分佈、搭配的證據加以佐證。本文認為，既然謙敬副詞能夠成系統地提示交談雙方的地位和關係，就應該依據主語人稱區分謙卑和尊敬，表敬副詞的主語指稱對方或他方，表謙副詞的主語指稱己方。即：A. 表敬副詞：“辱”、“惠”、“幸”；B.表謙副詞：“敢”、“竊”、“愚”、“敬”、“謹”、“請”。這種分類也能得到日語、朝鮮語的佐證，日語的敬語，朝鮮語的階稱（與禮儀有關的範疇）都與人稱有著密切關係，說自己時用謙稱，說對方和他方使用敬稱（楊樹曾，2008：435；申基德、金子，2014）。如果若干謙敬副詞同時出現於一段話，則同小類副詞指向相同的主體，不同小類副詞各自指向不同的主體。例如：（67）君若惠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鎮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鄰諸侯之聞之也，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國語·晉語二》）（68）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弔群臣，又重恤之，（群臣）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貺。（《左傳·襄公十四年》）因為謙敬副詞對主語人稱有選擇，所以即使句子沒有出現主語，也能夠根據“竊”、“愚”的提示推知主語是“我”。例如：（69）（北郭騷）踵門見晏子曰：“竊說先生之義，願乞所以養母者。”（《晏子春秋·內篇雜上》）（70）式曰：“天子誅匈奴，愚以為賢者宜死節於邊，有財者宜輸委，如此而匈奴可滅也。”（《史記·平準書》）提示主語人稱的“愚”有時候甚至會被當作人稱詞，《楚辭·楚辭後語·詭詩》”與愚以疑”，朱熹集注“愚，為其自稱也”。此外，近代文人寫文言文，多用“愚”表示“我”。1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註 釋： [1] 這裡暫且認為周、秦、西漢的漢語是“上古漢語”( 魏培泉 2000）。[2] 直指語是語言結構中能夠反映語言與語境關係的成分，包括空間直指（這 / 那、來 / 去）、時間直指（過去 / 現在 / 將來）、社會直指（尊稱 / 謙稱）（Levinson，1983：45）。參考文獻： 陳松岑 1989 《禮貌語言》，北京：商務印書館。崔立斌 2004 《〈孟子〉詞類研究》，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董秀芳 2008 《漢語偏正短語的歷時變化》，《中國語言學集刊》2 卷第 2 期，北京：中華書局。葛佳才 2005 《東漢副詞系統研究》，長沙：嶽麓書社。胡安順 郭芹納 2006 《古代漢語》（下），北京：中華書局。胡 波 2010 《秦簡副詞研究》，西南大學碩士論文。胡書津 1985 《藏語敬語詞》，《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社版）第 2 期。黃 河 1990 《常用副詞共現時的順序》，嚴家炎、袁行霈編《綴玉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康瑞琮 1982 《古代漢語語法》，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李運富 1987 《狀語“請”字的意義分析》，《衡陽師專學報》第 3 期。李佐豐 2004 《古代漢語語法學》，北京：商務印書館。劉宏麗 2001 《現代漢語敬謙辭》，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羅美珍 1989 《傣語的稱謂法》，《民族語文》第5期。申基德、金子 2014 《朝鮮語階稱形態研究》，《民族語文》第 3 期。史金生 2003 《語氣副詞的範圍、類別和共現順序》，《中國語文》第 1 期。湯廷池 2000 《漢語的情態副詞：語意內涵和句法功能》，《史語所研究集刊》71 本第 2 分冊。唐子恒 2000 《文言語法結構通論》，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王健慈 王健昆 2000 《主語前後的副詞移位》，陸儉明、沈陽、袁毓林編《面臨新世紀挑戰的現代漢語語法研 究》，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 魏培泉 2000 《東漢魏晉南北朝在語法史上的地位》，何大安編《漢學研究》18 卷特刊“臺灣語言學的創造力專號”。吳超強 1990 《狀語的尊稱謙稱和昵稱》，《民族語文》第 3 期。熊昌華 2013 《簡帛副詞研究》，西南大學博士論文。徐仁甫 1981 《廣釋詞》，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姚振武 2005 《〈晏子春秋〉詞類研究》，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楊伯峻 1962 《文言語法》，北京：中華書局。楊伯峻 何樂士 1992 《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北京：語文出版社。楊劍橋 2010 《古漢語語法講義》，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易孟醇 1989 《先秦語法》，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翟東娜 潘均 2008 《日語概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張誼生 2004 《現代漢語副詞分析》，上海：學林出版社。Dik, Simon C., Kees, Hengeveld Elseline, Vester & Co Vet 1997 The Hierarchical Structure of the Clause and the Typology of Adverbial Satellites,25-70. In Jan Nuyts, A., Machtelt Bolkestein & Co Vet (eds.) Layers and Levels of Representation in Language Theory: A functional View. Amsterdam & Philadelphia: Benjamins. Levinson, S. 1983 Pragma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O'Nell, P.G. 1966 Japanese Respect Language. Tokyo/Rutland: Tuttle Publishing.van Valin, Robert D. 1993 A synopsis of Role and Reference Grammar. In R. D. van Valin (Ed.) Advances in Role and Reference Grammar, 1-164. Amsterdam: Benjamins.12

四邑方言特徵詞研究 *Study on the character-words of Siyi dialect◎ 鄭偉娜 / 香港中文大學（深圳）人文學院提 要：我們以《珠江三角洲方言詞彙對照》等調查報告為材料，遴選出 145 個四邑方言特徵詞，包括一級特徵詞 55 個，二級特徵詞 37 個，三級特徵詞 53 個。通過這批特徵詞，我們不僅可以把四邑方言的通行區域從粵方言中劃分出來，還能進行如下三方面的分析：一是四邑方言內部各點的典型性分析，其中台山、開平、恩平話是典型的四邑方言，新會、江門、斗門話次之，而鶴山話則很不典型；二是對四邑方言內部的親疏關係做了聚類分析；三是簡要分析了四邑方言與其他方言之間的關係。關鍵詞：四邑方言 特徵詞 親疏關係Key words: Siyi dialect, character-word, relationship * 本文的寫作得到廣東省創新強校青年創新人才類項目（2015WQNCX143）、廣東省創新強校特色創新類項目（2015WTSCX105）資助。一、四邑方言詞彙研究現狀四邑方言是粵語的一個次方言。雖然目前學術界對於粵方言的分區還存在不少分歧，但是對於在粵方言之下劃出四邑片，則意見比較統一。（參見：《中國語言地圖集·漢語方言卷》第 2 版，B1-18 粵語；詹伯慧，2002：141-153 等）具體而言，四邑方言的通行範圍除了新會、台山、開平、恩平四邑 [1] 之外，還包括江門市轄下的蓬江、江海二區及鶴山市部分地區，珠海市轄下的斗門區，以及中山市的古鎮鎮。此外，四邑方言隨著華人華僑漂洋過海，在海外得到廣泛流布。早在 19 世紀末期，就有學者對四邑方言進行了描1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寫分析，比如唐 .A 的《新寧粵語》[2]。但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四邑方言的研究都集中在方音之上；大約直到20世紀80年代才開始有詞彙研究方面的成果。比如，詹伯慧、張日昇兩位先生所主持的“珠江三角洲方言調查”，其中就涵蓋了四邑方言的七個點，而稍後出版的三卷本之二《珠江三角洲方言詞彙對照》（1988）更是四邑方言詞彙田野調查的重大成果。在此基礎上，甘於恩、邵慧君（2000）第一次對四邑方言的詞彙特點做了比較全面的分析。他們從方言特有語詞、與客家話說法相同之語詞、與廣州話部分相同之語詞、四邑話保留的古詞古義、來源不明之語詞等幾個方面進行舉例分析，揭示了四邑方言詞彙的整體面貌。此外，詹伯慧（2002）也有關於四邑方言詞彙的簡單論述。應該說，四邑方言詞彙還是有較大的研究空間的。比如，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專門的四邑方言詞典，還沒有學者從特徵詞的角度來分析四邑方言，等等。基於以上背景，本文試圖以《珠江三角洲方言詞彙對照》中的四邑方言詞彙為材料，遴選本片方言特徵詞，並嘗試從中分析四邑方言內部、四邑方言與其他方言的親疏關係。二、特徵詞及四邑方言特徵詞的遴選原則方言分區的條件一般以一條或者若干條語音特徵為基礎，參考一定的地理、歷史、文化等因素。比如，丁邦新先生（1982：177）在總結了諸家分區的標準後提出，“以漢語語音史為根據，用早期歷史性的條件區別大方言；用晚期歷史性的條件區別次方言；用現在平面性的條件區別小方言。”而隨著方言研究的逐漸深入，越來越多的學者意識到詞彙對於方言分區的重要性。比如，詹伯慧在談及“漢語方言的分區及其主要特點”時就說到，“拿詞彙方面來說，方言中蘊藏著大量富有地方色彩的獨特詞語，只要我們深入考察，便可以從中選取‘只此一家’的典型方言詞語，用來作為識別某一方言的特徵條目。”（詹伯慧主編，1991：54-55）到 21 世紀初，李如龍（2001）第一次提出並系統闡述了方言特徵詞的概念。“方言特徵詞是不同方言之間的詞彙上的區別特徵，即一定批量的本區方言共有的而在外區方言少見的方言詞。”（李如龍，2001：118）關於方言特徵詞，有幾點是特別值得注意的：一是“就某個區的方言來說，其特徵詞有本區獨有的，也有與別區交叉（共有）的，這是十分正常的現象。……我們不妨把方言特徵詞分為幾個層次，最重要的是那些內同外異的，其次是內部覆蓋不周全、或外部與別區有交叉的。”（李如龍，2001：120）其中，內同外異的特徵詞突顯該方言區的特色，而與別區有交叉的特徵詞則顯示本方言與外方言的關係。二是“方言特徵詞總有一定批量，究竟應該包括多少詞目，這應該因劃區範圍大小不同而定，實際情形也往往是因地而異的。”（李如龍，2001：120-121）張雙慶（2002）曾經根據詹伯慧、張日昇的《珠江三角洲方言詞彙對照》（以下簡稱《珠江》）、《粵西十縣市粵方言調查報告》（以下簡稱《粵西》）、《粵北十縣市粵方言調查報告》（以下簡稱《粵北》），饒秉才等的《廣州話方言詞典》，麥耘等的《實用廣州話分類詞典》，李榮主編的《現代漢語方言詞典（廣州話分冊）》等，遴選出了 305 條粵語特徵詞，包括 231 個一級特徵詞和 74 個二級特徵詞。其中，一級特徵詞指的是在各個粵方言點內部基本一致且不見於其他方言的特徵詞；二級特徵詞“主要為本身具有特色但又可能與14

周邊方言有交叉現象者”（張雙慶，2001：409）。正如李如龍（2001）所指出的，遴選方言特徵詞要考慮研究對象是強勢方言還是弱勢方言、是向心方言還是離心方言。強勢方言、向心方言特徵詞多，而弱勢方言、離心方言特徵詞可能較少。粵方言是強勢方言、又是向心方言，表現在粵方言對廣東省內的閩語、客家話有很大的影響力，廣府片方言對其他粵語次方言也有著很大的影響力，廣州話、香港話對廣府片內部的其他點也同樣有向心作用。與此不同的，四邑方言作為一個粵語次方言，其通行範圍不大，且它不斷受到廣府方言的衝擊，呈現出不斷向廣州話靠攏的趨勢，所以，四邑方言是一個弱勢方言；另一方面，四邑方言內部又有自己的代表性方言——傳統上以新會話為代表；近代以來由於台山話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台山話逐漸成為四邑話的代表——所以它可以算是一個向心方言。根據這兩點，我們推測四邑方言的特徵詞數量適中。我們遴選四邑方言核心詞的做法如下：根據《珠江》，確定七個考察點——斗門斗門鎮、江門白沙、新會會城、台山台城、開平赤坎、恩平牛江、鶴山雅瑤；結合《珠江》《粵西》和《粵北》共 45 個粵方言點的 1401 條詞彙材料 [3]，參考鄧均主編（2003）《開平方音字典》、唐詩檾主編（2003）《恩平音字典》、鄧均主編（2006）《台山方音字典》，從中遴選出在四邑地區普遍存在的、區內大體一致、且少見於其他粵方言點的方言詞。根據遴選出的特徵詞的覆蓋面，我們將之分為一級特徵詞、二級特徵詞和三級特徵詞。其中，一級特徵詞覆蓋面為四個方言點及以上（即超過一半的覆蓋面），且不見於其他 38 個粵方言點；二級特徵詞覆蓋面也超過一半，且少見於其他 38 個粵方言點 [4]；三級特徵詞覆蓋面小於一半（即三個點），且一般不見於其他 38 個粵方言點。此外，四邑方言還有一些極具地方特色的詞語，不過由於覆蓋面太小，我們就不列為特徵詞了。比如，“囗[t‘ai33]（篩，動詞）”[5]“級級石（臺階）”“鑊脷（鍋鏟）”“滮屎（拉肚子）”“裝假框（做作）”“針鼠（小氣）”“努凸（□□）”“瓦下（下頭）”等僅見於台山、開平二地；“婆梳（月亮）”“囗[hep55]石（磁鐵）”“過年（明年）”“捧臀（巴結）”等只見於開平、恩平二地。需要說明的是：一、我們不一味照搬《珠江》等調查報告中的詞語，而是在這些詞語的基礎上，經過進一步考證和調查，一方面是更正其中缺漏不足處，另一方面是從中概括出更為基礎的詞語，比如我們將“水（表‘雨’義）”作為四邑方言的特徵詞，相應的就不把“大水（暴雨、大雨）、水仔（小雨）、飛水仔（毛毛雨）、晴水（雨停了）”等列為特徵詞了。二是與其他粵方言點的關係為音轉而義同的，也不看作特徵詞。比如，其他粵方言點的“心抱”和四邑方言的“新婦”、其他粵方言點的“足覽[lam33]（跨，此處標注廣州音）”和四邑方言的“囗 [lap33]”。三是對應說法為短語的，雖與其他粵方言點說法不同，也不列入考慮。比如，四邑方言的“飲曬佢”（乾杯）、“唔識字”（文盲）等。四是四邑方言在某些詞目上說法雖與其他粵方言不同，但是與普通話相同的，我們也不取。比如，“童養媳”在其他粵方言點中多為“心抱仔”，而在四邑方言中為“童養媳”；“閹雞”在其他粵方言點多為“鏾雞”，而在四邑方言中為“閹雞”，等等。五是在四邑方言中為單音節，且該單音節為普通話對應詞語的組成語素的，也不列入考慮，比如普通話的“鄉村”和四邑方言的“村”。1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三、四邑方言的特徵詞根據以上材料和遴選原則，我們選出四邑方言特徵詞如下 [6]。其中，一級特徵詞 54 個，二級特徵詞 38個，三級特徵詞 53 個。（一）一級特徵詞（1）蛋：卵、蛋。四邑方言把一切有硬殼的蛋、無硬殼的卵都稱為“蛋”，比如“雞蛋、魚蛋（魚子）”等，不同於其他粵方言點“雞春、魚春”的叫法。斗江新台開恩鶴 [7]（2）小摸：小偷。斗江新台開恩鶴（3）該：這、近指。比如“該個（這個）、該定（這裡）、該囗 ndai21（這些）、該樣（這樣）”等。斗江新台開恩鶴（4）囗 [ndeng21]：那、遠指。比如，“囗 [ndeng21]個（那個）、囗 [ndeng21] 定（那裡）、囗囗 [ndeng21 ndai21]：（那些）、囗 [ndeng21] 樣（那樣）”等。斗江新台開恩鶴（5）糍：糯米製品、糕點。“糍”作為糯米製品義在四邑方言裡能產性強，以江門話為例，它可以構造“圓糍（湯圓）、果粽糍（粽子）、整糍（做糕點）”等詞語。斗江新台開恩（6）吉書 / 吉勝：曆書。由於老黃曆上會有每日吉凶，所以四邑方言將曆書稱為“吉書”；因“書”與“輸”同音，所以在台開恩等地，人們為了避諱，便反其意而用，把“吉書”稱為“吉勝”；在斗江新等地則沒有避諱之說。（7）下：動作“下”，對應於其他粵方言的“落”。以台山話為例，有“下秧（播種）、下膩（施肥）、下刑（用刑）、下鋪（下床）、下面（下麵條）”等詞語，分別對應于廣州話的“落種、落肥、落刑、落鋪、落面”。江新台開恩鶴（8）馬薺：馬蹄。斗江新台開恩（9）交蚍：木虱。斗江新台開恩（10）胛囗 [ŋɡap55]/ 胳窟底：胳肢窩。斗江新台開恩（11）頸喉：喉嚨。斗江新台開恩（12）澇：痱子。斗江新台開恩（13）吃死貓 / 孭死貓：背黑鍋。斗江新台開恩（14）鑽罅：鑽空子。《說文》：“罅，裂也。”斗江新台開恩（15）耍盲公：捉迷藏。粵方言普遍把盲人稱為“盲公”，四邑方言把捉迷藏形象地稱為“耍盲公”。斗江新台開恩（16）揇：摟住。廣韻：“揇，揇搦”，“奴鹹切”。“揇搦”，即捉取之義。可見，“揇”的語義在四邑方言中也發生了演變。斗江新台開恩（17）索：哄（小孩）。斗江新台開恩（18）囗 [sau31]：扔。我們認為本字可能是“掉”。根據《廣韻》，“掉”字多音，其一為“仗吊切”；該反切發展為 [sau31]，只需聲母從 [ts] 轉為 [s] 便可。另外，台山方言把扔義叫“掉（囗）[iau31 sau31]”，也可能是不同時期兩個“掉”的重合。江新台開恩鶴（19）囑：吩咐。斗江新台開恩（20）偌：你們，第二人稱複數。斗江新台開恩（21）亻卻：他們，第三人稱複數。斗江新台開恩（22）赤：痛（生病），比如“頭赤（頭痛）”、“肚赤（肚子痛）”。斗江新台開恩（23）山孔：山洞。斗江新台開16

（24）樽凸：瓶塞兒。江新台開恩（25）尾：最小的、最後的，比如“尾仔（小兒子）”“尾指（小拇指）”等。江新台開恩（26）卵：男性生殖器。《珠江》記為“囗 [lan45]”（江門）等，我們認為其本字很可能是“卵”。用“卵”稱男性生殖器，可見於其他方言；從語音上看，僅需韻腹一音之轉。江新台開恩（27）眠：躺。比如，四邑方言用“眠落去”表示躺下之義。江新台開恩（28）行山：掃墓。《周禮·冬官考工記·輪人》：“凡為輪，行澤者欲杼，行山者欲侔。”此處“行山”表行走於山地之義。《史記·夏本紀》：“禹乃遂與益 、後稷奉帝命，命諸侯百姓興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此處“行山”表巡視山嶽之義。四邑方言的“行山”可能從上面二者變異而來。江新台開恩（29）收水：倒閉。江新台開恩（30）瞠：睜眼。《廣韻》：“瞠，直視兒”，“宅耕切”。四邑方言的“瞠”語義有所演變。江新台恩鶴（31）囗囗 [la22 tsa55]：骯髒。斗江新台開（32）泥 X鑽 /X 狗鑽：泥鰍。前者包括“泥狗鑽”（斗門）、“泥蛤鑽”（台山）、“泥豬鑽”（開平）等，後者包括“泥狗鑽”（斗門）、“番狗鑽”（江門）、“苗狗鑽”（鶴山）等。（33）晧 /皓：天亮、日出。《珠江》記作“皓”，與“晧”是異體字的關係。《說文》日部：“晧，日出兒，從日告聲，胡老切。”音義皆合。新台開恩（34）天早：明天。江台開恩（35）昨晚：昨天。四邑方言的“昨晚”與普通話的“昨晚”形同實異。斗江台開（36）船仔：艇。同時，對應於其他粵方言的“撐艇仔”，四邑方言把“走之旁”稱為“撐船仔、船仔邊”。斗台開恩（37）穀癟：秕穀。《珠江》記為“穀囗 [p‘ut21]”（斗門）“穀囗 [p‘it24]”（江門）“穀囗 [p‘at21]”（台山）等。我們推測，該詞可能為“穀癟”。“癟”在《廣韻》中有兩個音義，其一為“蒲結切，戾癟不正”，其二為“芳滅切，又芳結切，枯病”。若取後者，則音義均可說得通。其中，江門音最契合，其他為一音之轉。斗江新恩（38）柿卒：柿子。台開恩鶴（39）四腳蛇：壁虎。江新台開（40）禾蠅：蒼蠅。新台開恩（41）細粉：粉絲。斗台開恩（42）吃早朝：吃午餐。四邑方言沒有“午餐、晚餐”的對應詞語，只有“吃早朝（吃午飯）、吃晏晝（吃晚飯）”（台山）等。新台開恩（43）眉頭：額頭。江台開恩（44）圓牛：爬行。江台開恩（45）恨：疼愛。《珠江》記為“限 [han31]”，與“恨”同音，我們認為“恨”當為本字。傳統社會醫療落後，小孩兒夭折率高；為了讓孩子好好長大，民間發展出了一些民俗習慣，比如為孩子取“狗屎”“豬屎”等賤名，再如正話反說，把“好”說成“壞”、把“疼愛”說成“恨”。斗台開恩（46）老敏：年老。年老為“老敏”，老年人為“老敏公”。斗台開恩；中山石歧、珠海前山把老年人稱為“老蚊公”，應與四邑方言“老敏公”同語源。（47）牛精：野蠻。牛在中國人的心中除了“勤勞”1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的意象外，還有“魯莽、蠻橫”等意象，四邑方言的“牛精”，正是這個意思的體現。江台開恩（48）瓦頭：裡面。新台開恩（49）條心：心裡。粵方言量詞可以單獨與名詞構成量名短語，表定指；“條心”從定指的量名短語，因其慣用性而逐漸固定成一個詞，表心裡之義。新台開恩（50）囗 [ndai55]：不定量詞、些，比如“該囗 [ndai55]（這些）、囗囗 [ndeng21 ndai55]（那些）”等。斗台開恩（51）行特：故意。江新台開（52）喊：向（向他借）。斗台開恩（53）（一）個：名量詞，用於牲口，比如“一個牛、一個豬、一個馬”等。新台開恩（54）（一）橫：動量詞，表示“一趟、一遭”。斗江開恩（二）二級特徵詞（55）禾雀：麻雀。斗江新台開恩鶴，花縣花山、佛山、三水西南、曲江馬壩（56）摸脈：號脈。斗江新台開恩鶴，四會、陽山（57）飯火農：鍋巴。根據《廣州音字典》（饒秉才，2003:282），“火农㶶”的釋義為“< 廣 > 焦、糊：飯煮㶶咗（飯燒糊了）。”其中“<廣>”表示該字為粵方言用字。斗新台開恩鶴，香港新界（58）豬饊：豬食。《說文》：“饊，熬稻粻㶶也”，《廣韻》“饊飯”，“蘇汗切”。斗江新台開恩鶴，斗門上橫（59）蔸：量詞，相當於“叢”或“棵”，比如“一蔸禾”“一蔸秧”“一蔸竹”“一蔸樹”等。斗江新台開恩鶴，斗門上橫、東莞莞城、懷集、陽山、連山、連縣、仁化（60）水：雨。雖然包括廣州在內的許多粵方言點都用“落水”表示下雨之意，但是用“水”表示“雨水”之意在這些方言點卻不具有能產性。而在四邑方言中，“水”的這一義項卻有很強的能產性。以台山話為例，有“大水（暴雨、大雨）、水仔（小雨）、飛水仔（毛毛雨）、晴水（雨停了）、落水天（雨天）、一陣水（一陣雨）”等詞語。斗江新台開恩，佛岡、連山布田、從化城內、新興、羅定 [8]（61）鑿：冰雹。斗江新台開恩，花縣花山（62）朝早：清晨。斗江新台開鶴，香港、澳門、斗門上橫、寶安沙井（63）禾草：稻草。斗江新台開恩，高明明城（64）鋤田：整地。四邑方言一般把有水的田地叫“田”，把沒有水的田地叫“地”；但是統一用“鋤田”來表整地義。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65）爬（船、艇、龍舟）：劃（船、艇、龍舟）。“爬”的基本義是“手和腳一齊著地前行”，“爬船”一詞中的“爬”正是該義項的比喻引申。斗江新台開恩，德慶（66）閑嘢：東西。《珠江》記為“囗囗 [hen22 ndia35]”等，我們認為後一語素當為“嘢”，可標寫為“閑嘢”。“嘢”為粵方言用字，語義即“東西”，廣州話念 [jie35]。在四邑方言中，“嘢”受前字順向同化影響，聲母變成 [n]，再進一步濁化成 [nd]。斗新台開鶴，南海沙頭（67）花稔：石榴。《說文》禾部：“稔，穀熟也。從禾念聲。”石榴花包裹在花托之內，且花托紅色，就像是花自身一樣。所以其結果的過程就像是這朵花在慢18

慢成熟。多地粵方言管“芭樂”叫“花稔”，與四邑方言名同而實異。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68）錐：叮、蜇，比如“錐人”（叮人、咬人）。斗江新台開恩，花縣花山（69）阿妗：舅母。斗江新台開恩，香港新界、斗門上橫、新興（70）膎：女性生殖器。動物交尾、男女交合都可稱為“屌膎”。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71）囗 [laŋ22]：呻吟。我們認為本字可能為“哴”。《廣韻》：“唴哴，啼也”，“力讓切”。義合，僅需韻腹一音之轉即可。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72）雞囗 [k‘an21]：雞肫。斗江新台開恩，雲浮雲城、郁南、清遠、佛岡、韶關（73）濕口 / 口濕：零食。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74）大碌竹：水煙筒。斗江新台開恩，中山石歧、斗門上橫（75）人工：工資。斗江新台開恩，斗門上橫、香港、花縣花山、高明明城（76）上味：鹽。斗新台開恩，斗門上橫（77）撐：張開。斗江新台開恩，香港新界、高明明城、斗門上橫（78）澀：粗糙。《說文》“澀，不滑也”，“色立切”。斗新台開恩，斗門上橫（79）正種：地道。斗江新台開，斗門上橫（80）腦門 /腦門口：囟門。《珠江》記作“腦敏”（斗門）和“腦門”（台山）兩類，其語源當相同。斗江新台開，斗門上橫（81）手甲：指甲。江新台開恩，澳門、南海沙頭、斗門上橫、新興、連山布田（82）四眼/戴仔：懷孕。孕婦稱為“四眼婆”或“戴仔老婆 / 戴仔乸”。斗江新台開恩，“四眼”的說法還存在於香港、番禺市橋、順德大良、斗門上橫。（83）鑊耳（龍）：虹。“鑊”，即鍋。《周禮·天官·亨人》中有“掌共鼎鑊”，鄭玄注曰“鑊，所以煮肉及魚臘之器”。由於彩虹形狀彎彎像鍋耳朵，所以四邑方言將之稱為“鑊耳”。新台開恩，佛山、三水西南（84）雞僆：小母雞。《珠江》記做“雞懶[lan35]”（台山），我們認為應該是“雞僆”。《爾雅·釋畜》中有“未成雞僆”，郭璞注曰“今江東呼雞少者曰僆”；《廣韻》“僆，雞未成也”，“朗甸切”。義合而音轉。斗江新台，花縣花山（85）結屎：便秘。斗新台開，斗門上橫（86）豬膏：豬油。《說文》：“膏，肥也，從肉高聲，古勞切。”段玉裁注曰“膏，肥也，按‘肥’當作‘脂’。”新台開恩，三水西南、斗門上橫、廣甯、德慶、新興（87）炊：蒸。《說文》：“炊，爨也。從火，吹省聲，昌垂切。”比如“炊饅頭、炊飯”等。斗台開恩，寶安沙井、德慶、雲浮雲城、新興（88）老婆：正房。斗台開恩，斗門上橫（89）咸龍：港幣。在很長一段時間，廣州通行港幣，且稱之為“咸龍”。現在該稱呼保留在了四邑方言中。江台開恩，增城（90）求其：隨便。新台開恩，高明明城、斗門上橫（91）向：從（從哪裡來）。新台開恩，香港新界、斗門上橫（92）連：名量詞，相當於普通話的“串”，比如“一串鞭炮”。新台開恩，懷集、陽山、連山布田（三）三級特徵詞1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93）河溪（路）：銀河。斗江開（94）囗 [lat33] 水（江門）：熱水。江新開（95）處：地方。《廣韻》“處，處所也，昌據切。”如“第二處人（外地人）”。台開恩（96）日囗 [tɤ55]：白天。江台開（97）膩：肥料。《說文》肉部：“膩，上肥也。從肉貳聲。女利切。”可以說，“膩”即“肥”，故用“膩”表肥料義。台開恩（98）憑徛：梯子。《珠江》記為“傍 [paŋ31] 企”等，我們認為當是“憑徛”。《說文》幾部：“憑，依幾也，從幾從任”，“讀若馮，皮冰切”。義合而音異。《康熙字典》：“《增韻》倚也”“《正韻》皮命切，並憑去聲，義同。”音義皆合。“憑徛”一詞指出了梯子的作用。台開恩（99）憑腰：椅靠背。與“憑徛（梯子）”一樣，“腰的依靠、憑藉”即為椅靠背。台開恩（100）合瓜：南瓜。斗江新（101）薑乸：薑。台開恩（102）龍芽白：大白菜。台開恩，羅定（103）黃欖：橄欖。台開恩（104）吽：瘋、傻。“吽”在四邑方言能產性很強，以台山話為例，有“吽狗（瘋狗）、吽仔（傻子）、詐吽（裝傻）”等詞語。台開恩（105）箸籠：筷子筒。“箸”作為筷子義保留在四邑方言的“箸籠”一詞中。開恩鶴（106）阿人：祖母（背稱、面稱）。甘於恩、邵慧君（2000:379）推測可能來源於“安人”。台開恩，南海沙頭、順德大良（107）親家安人：親家母。“安人”原是誥命品級之一，《幼學瓊林》文臣類：“秩官既分九品，命婦亦有七階。一品曰夫人，二品亦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後來也用“安人”稱年紀較大的婦人。江台開，斗門上橫（108）頭脫：頭屑。《珠江》記作“頭托”[9]，本字很可能是“頭脫”。“脫 [hɔt33]”與“托 [hɔk33]”為一音之轉；並且，出現該詞的四邑方言點把“掉頭發”叫“脫頭毛”，這也可以佐證我們的推測。台開恩（109）眼仁：眼珠兒。《康熙字典》：“果核中實有生氣者亦曰‘仁’。”從果子的核心部分引申為其他東西的核心部分，如“眼仁”等。台開恩（110）大春泡：疝氣。因其外在症狀而得名。台開恩（111）發蜢：羊角風。台開恩（112）細螆：疥瘡。台開恩（113）耕針：別針兒。《珠江》記為“耕針”，我們認為“耕”可能是本字。“耕”在某些方言中表鑽義，《新華方言字典》（2013:325）中“耕”的第一個義項就是“鑽”，比如績溪方言有“老鼠耕得洞子去了”、“只魚耕得泥子去了”“渠一日到夜東西的耕”等。四邑方言用“耕針”表別針兒義，也說得通。台開恩（114）扶手棍：拐杖。斗台開，英德、陽山（115）燂：烤。《說文》火部：“燂，火熱也。”《周禮·冬官考工記·弓人》有“撟角欲孰於火而無燂”，鄭玄注曰“燂，炙爛也”。可見，“燂”即“燒熱”或“烤爛”。台開恩，香港新界、花縣花山（116）人仔裡：胎盤。台開恩（117）聽教：乖。台開恩（118）著服：戴孝。即“著孝服”。台開恩（119）天阿公：老天爺。台開恩20

（120）灶菩薩：灶神。台開恩（121）賃：租。廣韻：“賃，傭賃也，借也，乃禁切。”比如“賃屋（租房子）”“賃車（租車）”等。斗台開（122）茶樓：飯館。台開恩（123）刮：剃。比如“刮面、刮須、刮頭（理髮）、刮頭佬、刮頭鋪、刮光頭”等。新開恩，斗門上橫（124）乞米仔：乞丐。台開恩（125）完戲 / 散戲：散場。斗江新開恩，斗門上橫（126）鬼鼠：耍滑頭。台開恩（127）唔抵得：嫉妒。台開恩（128）囗 [ndau22]：稠（粥太稠），台開恩（129）做得：能幹。台開恩，香港（130）哽性：固執。《說文》口部：“哽，語為舌所介也。”“哽”為聲音堵住不通，“哽性”即是性子堵住不通、固執。台開恩（131）偔：我們、咱們，第一人稱複數。斗江新（132）梗系：老是、總是。《爾雅·釋詁》“梗，正直也”，因此用“梗系”表示“一直都是、總是”之義。台開恩（133）到：在（在那裡住）。台開恩（134）土：用（用筆寫）。台開恩（135）條：“歌”的量詞。台開恩（136）甲：（一）對，量詞。台開恩（137）面：“眼鏡”的量詞。台開恩（138）腰帶：帶魚。江台開，順德大良（139）囗 [ɔŋ23] 囊：蝌蚪。斗江新（140）缽：盆。比如“面砵（臉盆）”、“腳砵（洗腳盆）”等，這是一種比較存舊的說法。台開恩（141）刻薄：虧待。與普通話的“刻薄”名同實異。台開恩（142）搭：披上，台開恩（143）囗[ndut21]：害怕，再如“吃驚”為“囗[ndut21]一下”。台開恩（144）樂著：舒服。台開恩（145）手公：大拇指。台開恩，斗門上橫四、四邑方言親疏關係分析（一）四邑方言內部各點的典型性在上述 145 個方言特徵詞中，四邑方言七點所擁有的特徵詞數目及其占比分別為：斗門 70 個，占48.3%；江門 76 個，占 52.4%；新會 81 個，占 55.9%；台山 137 個，占 94.5%；開平 140 個，占 96.6%；恩平124 個，占 85.5%；鶴山 17 個，占 11.7%。可以看出，台山、開平和恩平特徵詞數目多，所含特徵詞超過我們列出特徵詞的 85%；斗門、江門、新會特徵詞數目不多，所含特徵詞在 50% 左右；鶴山特徵詞數目極少，剛過 10%。換言之，從特徵詞數量上看，台山話、開平話和恩平話是典型的四邑方言，斗門話、江門話、新會話次之，而鶴山話則極不典型。鶴山話的特殊性可以從地理和歷史兩方面得到解釋。從地理上看，鶴山市位於整個四邑方言片的最北端，其中四邑方言的通行範圍極小，僅限於與江門相鄰的鶴山東部。而即使是這塊地區，也處於廣府方言的三面夾擊之下。我們前面提到，廣府方言是一種強勢方言、向心方言，它的影響力是不容小覷的。“語音形式要求一致以便易於通話，便於維繫民系的團結，故而相對保守、穩定，變化較慢。而詞彙則不同”（練春招，2000：53），為了適應社會生活，便於與同個行政區劃2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內占絕大多數的其他鶴山人交流，鶴山內部的四邑方言大量地吸收廣府方言的詞彙。此消彼長，其保留的四邑方言特徵詞彙也就變得很少了。從歷史上看，雖然在雍正十年（西元 1732 年）已經析新會縣、開平縣地置鶴山縣，但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都只看到“四邑”之說，比如梁啟超說到：凡外洋之粵民，皆有所謂三邑、四邑者，是最怪事。所謂三邑，則南海、番禺、順德也。所謂四邑，則新會、新甯、恩平、開平也。會、甯屬廣州府，恩、開屬肇慶府，而會、寧人昵其異府之恩、開，而疏其同府之南、番、順。（梁啟超，《新大陸遊記》）應該說，鄉音在四邑概念的形成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而各種海外“四邑會館”“四邑公所”的形成，又反過來加強了人們的民系認同。在此過程中，鶴山一直被排除在外，故其對於四邑民系認同感不強，即便是說四邑方言的鶴山人也是如此。現在雖然鶴山與四邑並稱“五邑”，但是歷史上的親疏關係依然有著深遠的影響。我們認為，這是鶴山雅瑤四邑方言不典型的另一個原因。（二）四邑方言內部的親疏關係根據上述 145 個特徵詞詞目，我們還可以算出四邑方言內部每兩點之間的親疏關係。需要注意的是，除了計算共有特徵詞之外，我們還需要計算共有非特徵詞。比如在詞目“蒸”上，我們除了需要看到斗台開恩四地變體同為“炊”之外，也必須看到江新鶴三地變體同為“蒸”。以下兩表是每兩點之間的共有特徵詞個數 / 共有非特徵詞個數（僅限於我們列出的145 個詞目）[10]。表一：四邑方言共有特徵詞表斗門 江門 新會 台山 開平 恩平江門 55新會 56 64台山 63 68 74開平 64 70 75 133恩平 53 58 67 118 121鶴山 12 13 14 16 16 14表二：四邑方言共有非特徵詞表 [11]斗門 江門 新會 台山 開平 恩平江門 35新會 37（1） 46（1）台山 8 7（2） 10（3）開平 3 4（2） 6（2） 9（4）恩平 10 7（1） 12（1） 8（4） 7（3）鶴山 34 34 34 9 5 10綜合上述兩表，可以得出在上述 145 個詞目中，四邑方言各點之間的共有詞語為：表三：四邑方言共有詞語表斗門 江門 新會 台山 開平 恩平江門 90新會 92 109台山 71 73 81開平 67 72 79 138恩平 63 64 78 122 125鶴山 46 47 48 25 21 2422

下面我們採用馬希文（1989：348）所介紹的“弗羅茨瓦夫分類法”（即王士元、沈鍾偉（1992，2007：248）所說的“最短繫連法”）來給以上七個點做簡單的聚類分析。具體方法為：首先找出與每一種方言相關係數最大的另一個方言，觀察它們之間的係數大小；然後通過繫連，將它們分為幾個最為接近的組；接著任取一組，觀察其中各方言點與其他各組各方言點之間的相關係數，依次繫連，最後得出方言之間的親疏關係。首先，我們找出與每個點關係最緊密的點，並將之繫連成下列三組，分別為：“斗門→新會←→江門”、“台山←→開平←恩平”、“鶴山”。接著，我們觀察到，在新會組中，新會與開平組的台山、開平、恩平較為親密，然後才是鶴山。據此，我們先把新會組和開平組繫連起來，最後再把鶴山繫連起來。可以得到聚類如下：圖一 四邑方言聚類江門 新會 斗門 台山 開平 恩平 鶴山 可以發現，上述聚類與四邑方言七個點的地理位置有著相當的一致關係。新會南北分別為斗門和江門，而開平東西則分別為台山和恩平；在新會組中，新會的西邊毗鄰台山；而鶴山雅瑤則位於新會、江門北邊，所以在詞彙上更靠近新會組、而遠離開平組。甘於恩（2010:5）指出，“從語音的大格局來看，四邑話可大致分為兩塊：台山、開平（以及鶴山的雅瑤）的四邑話為一塊，典型特徵是有邊擦音 ɬ，為 19 聲母系統；新會、恩平為一塊，典型特徵則是沒有邊擦音 ɬ，為 17 聲母系統。”而從詞彙分析結果來看，恩平更接近開平話和台山話，然後才是新會話。“鄉音難改”，詞彙卻易變，所以語音更能反映語言 / 方言間的歷時親緣關係，而詞彙則更能反映語言 / 方言間的共時親疏關係。應該說，新會話和恩平話在來源上更為接近，而由於地緣的關係，二者的詞彙演變走了不大一樣的路子。（三）四邑方言與其他方言的關係1、四邑方言與其他粵方言點作為粵語次方言，四邑方言自然與其他粵方言有很多共有詞彙，比如張雙慶（2002）中的大部分粵語特徵詞，包括“冇（沒有）、話（說）、氹（小水坑）、枱（桌子）”等等。而在粵方言內部，四邑方言與其他點之間也是有不同的親疏關係。這一點，在特徵詞上也有所反映。在我們所列舉的 145 個特徵詞中，二級特徵詞和少數三級特徵詞在區外也出現，我們且將之稱為“共現特徵詞”[12]。通過觀察出現這些詞的方言點，統計各點的共現特徵詞，我們可以粗略瞭解四邑方言與其他粵方言點之間的親疏關係。如果從單個特徵詞上看，它們零星分佈於其他粵方言點中；而從整體上看，卻是呈廣泛分佈的態勢。其中，中山石歧、番禺市橋、增城、從化城內、東莞莞城、曲江、四會、郁南、清遠、韶關、連縣清水、廣甯、英德、仁化等14地與四邑方言只有1個共現特徵詞；澳門、佛山、寶安沙井、南海沙頭、懷集、佛岡、雲浮、羅定等 8 地只有2個詞；順德大良、三水西南、德慶等3地有 3個；香港、高明明城、連山布田、陽山等 4 地有 4 個；香港新界、新興有 5 個；花縣花山（現廣州市花都區）有 6 個；而斗門上橫一共有 26 個詞出現，較之鶴山雅瑤還多。2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上橫水上話的四邑方言特徵詞同樣可以從其地理位置上得到解釋。上橫位處珠江市斗門區內，往南為斗門鎮、往西往北為江門市新會區，此二地均講四邑方言；只有往東，才是廣府方言。在四邑方言的三面包抄之下，上橫水上話很自然的就會從鄰近的四邑方言中大量吸收詞語，情況與鶴山雅瑤四邑方言類似。其他粵方言點所擁有的四邑方言特徵詞數量相對較少。其中，新興、高明明城、順德大良毗鄰四邑地區，自然而然在詞彙上與四邑方言較為接近；而香港早期移民有很多來自四邑地區的，他們也會帶去一些四邑地區的詞彙；比較有趣的是一些距離四邑地區較遠的方言點也與四邑方言有共現特徵詞，比如陽山就擁有“摸脈、蔸（量詞）、連（量詞）、扶手棍”等詞語，花縣花山擁有“禾雀、鑿、錐、人工、雞僆、燂”等詞語。是什麼原因使得這些點與四邑方言擁有以上共有特徵詞呢？我們推測，可能與其他非粵方言的影響有關，比如閩語、客家話等。2、四邑方言與閩客方言四邑方言專家甘於恩、邵慧君（2000:372）說過：“四邑片的個性鮮明，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兼受各方面因素的影響”。後來，甘於恩甚至還說：“我們認為四邑話應該是一種粵化程度較高的混合方言，其語言系統內部又不少於閩語、客贛語相同的成分。”（甘於恩，2003:95）其他一些學者也提到四邑方言中存在客、閩成分，包括余靄芹（1993）、趙冬梅（2001）等。前面提到，語音保守而詞彙易變，如果四邑方言中存在著非粵方言的成分，那麼這些成分在詞彙中又保留了多少呢？我們以145個特徵詞為研究對象，尋找閩、客方言與四邑方言的共現特徵詞。通過查檢《廈門方言詞典（漢語方言大辭典分冊）》和《莆田縣誌·莆田方言志（詞彙俗諺編）》，我們找到這二地閩語與四邑方言共現特徵詞共 10個，分別為：河溪（銀河）、薑母（薑）[13]、雞僆（小母雞）、箸籠（筷子筒）、缽（小盆）、阿妗（舅媽）、卵（男性生殖器）、摸脈（號脈）、炊（蒸）、尾（最小的、最後的）。通過查檢《梅縣方言詞典（漢語方言大詞典分冊）》，我們找到梅縣客家話與四邑方言共現特徵詞10 個，分別為：薑嫲（薑）、牯（雄性牲畜後綴）、雞僆（小母雞）、甕（罎子）、糍（糕）、雞囗 [k‘in]（雞肫）、燂（烤）、眠（躺下）、人工（工資）、幹蜱（臭蟲，四邑方言寫作“交蚍”）。而處於珠江三角洲的客家話，則與四邑方言有更多的共現詞。《珠江》調查了惠州、東莞清溪、深圳沙頭角、從化呂田、中山南朗五地的客家話詞彙。這五地客家話與四邑方言的共現特徵詞有 15 個 [14]。分別為：水（雨）、船仔（艇）、姜嫲（姜）、桑仔（桑葚）、馬薺（馬蹄）、牯（雄性牲畜後綴）、雞僆（小母雞）、幹蜱（臭蟲，四邑方言寫作“交蚍”）、憑腰（椅靠背）、卵（男性生殖器）、豬饊（豬食）、雞囗 [k‘in]（雞肫）、天阿公（老天爺）、澀（粗糙）、條（“歌”的量詞）。我們認為，四邑方言與閩方言、客家話的共現特徵詞，有一些可能是因語源同而相同，特別是一些歷史承傳詞，例如“雞僆、箸籠、缽”等；有一些則可能是方言間相互影響而變得相同，比如一些變異詞和創新詞，例如“河溪、阿妗、幹蜱、炊、牯、眠、糍”等，至於是誰影響了誰，從四邑民系的來源、以及四邑地區存在過（以及存在著）的方言來看，更有可能是閩、客方言影響了四邑方言；還有一些甚至可能是因偶合而相同，比如“卵”等。而從上述閩、客方言與四邑方言共有特徵詞的分析，我們也可以看到，至少在詞彙上，24

四邑方言與客家話關係更近，而與閩方言關係較遠。五、結語我們以《珠江三角洲方言詞彙對照》等調查報告為材料，遴選出 145 個四邑方言特徵詞，包括一級特徵詞 55 個，二級特徵詞 37 個，三級特徵詞 53 個。通過以上特徵詞，我們基本上可以把四邑方言的通行區域從粵方言中劃分出來。在特徵詞的基礎上，我們分析了四邑方言內部各點的典型性、四邑方言內部的親疏關係、以及四邑方言與其他方言之間的關係。材料所限，我們目前只能主要依靠《珠江》等三本書來遴選特徵詞。因此，本文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比如，可能還存在一些詞，它們也足以成為四邑方言特徵詞，但是由於不在《珠江》等調查報告中，所以沒有被遴選進來；再如，有一些詞語還可以進一步概括出更為基礎的詞，等等。我們希望在後續的研究中，通過更深入的調查，得到更完善、更接近語言事實的研究結果。註 釋： [1] 現為江門市轄下的新會區、臺山市、開平市和恩平市。[2] 新寧，即臺山舊稱。轉引自甘於恩（2010）《四邑方言語法研究》第 7 頁。[3] 其中《珠江》調查條目多，為 1401 條（書中有個別重複條目，比如有兩條“桌子”詞目）；《粵西》《粵北》調查條目少，為 1248 條。後兩者的調查條目基本上為前者所覆蓋。[4] 對於“少見”，我們採取靈活處理，一般不超過三個點，極少數為四五個點，但均少於四邑方言點即是。[5] 在沒有特殊說明的情況下，有音無字的皆標臺山台城音。[6] 特徵詞排列順序按照覆蓋面從多到少排列，覆蓋面相同的按照《珠江》中詞目順序排列。[7] 我們在每個詞條末附上該詞條的通行範圍。凡是上文提到的四邑方言七個方言點，全部用第一個漢字來簡稱，比如：“江”代表“江門白沙”；其他地區則用全稱，比如“高明明城”。[8] 從化、新興和羅定中“水”的能產性不如其他幾個點。[9] 甘於恩、邵慧君（2000）記作“頭殼”。[10] 我們的統計以整個詞彙為計量單位，所以不同方言在同一個詞目上的變體只有“同”和“異”兩種情況，而無“部分相同”。比如同樣表太陽義，“太陽”“日頭”“熱頭”都算不同的變體。這樣處理的好處是：統計方便，能夠初步、簡單反映方言間關係；它的不足是：忽略了同一詞目不同變體之間存在部分相同的情況，比如“日頭”和“熱頭”。本文只做簡單、粗略的分析，不追求精確，所以該統計法是適用的。[11] 在一個詞目之下，某兩個點可能同時擁有共有特徵詞和共有非特徵詞。比如，在詞目“港幣”之下，江門和臺山同時擁有“咸龍”和“港紙”兩種說法。我們在該表中用括弧將之標注出來，以避免計算共有詞語時重複計算。[12]實際上，這個稱呼並不十分準確。“共現特徵詞”一般指的是在兩個片區中都是特徵詞的詞語，而本文僅確定了上述 145 個詞語在四邑方言中的特徵詞地位，對於它們在其他片區中是否也是特徵詞，則沒有考察分析。[13] 嚴格對應於四邑方言的“薑乸”，姑且算做共現詞。下面客家話的“薑嫲”同。[14] 當且僅當一個特徵詞出現在兩個或以上客家方言點時，我們才將之取用為共現特徵詞。這樣，可以比較好地體現客家方言與四邑方言相互影響的深度。2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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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讀音和來源The pronunciation and origin of ‘ganga (embarrassed)’◎ 羅言發 澳門大學中文系提 要：自從臺灣當局認為尷尬還可以讀 ʨian55ʨiɛ51 以來，各方面對尷尬讀音的爭論就開始了。本文從語音和語義兩方面入手，查閱各時代的音書字書材料，綜合漢語史和現代各方言材料，總結“尷尬”一詞形音義的變化。從語義而言，“尷尬”本來是走路歪歪扭扭的意思，到元朝變為“神態不自然不正常”的意思，到明朝又增加了“處境困難或事情棘手”的意思。清朝人說，這個詞來自吳語。從語音上說，尷尬讀音（kan55ka51）來自吳語，現代普通話尷尬（kan55ka51）跟聲旁“監介”（ʨian55ʨiɛ51）讀音上差別很大，如果按照一般語音發展規律，讀 ʨian55ʨiɛ51 也是合理的。另外，“尷尬”進入通語的方式應該跟今天的“港真”相類似。關鍵詞：尷尬 音義 歷史 研究Key words: ganga (embarrassed), Sound and meaning, history, research1. 前言2017 年初，臺灣當局“教育研究院”第 62 期的電子報指出，臺“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版”裡，“尷尬”音讀收錄兩種，kan55ka51 又音 ʨian55ʨiɛ51。這消息讓大眾對“尷尬”這個詞的來源及讀音產生疑問，更有甚者覺得有邊讀邊是沒文化的表現。於此，我們不妨先對“尷尬”一詞的讀音和來源作一個梳理，再來判斷讀音的合理與否。“尷尬”一詞，當代權威字典、詞典的解釋是 a處境困難或事情棘手。 b 神態不自然不正常。[1]2.“尷尬”在善本古籍庫中的出現情況2.1.“尷尬”一詞的出現的情況2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尷”還有四個異體字：“尲”、“尶”、“凲”、“魐”。“尷”和“尬”從古到今一直作為連綿詞來使用，查閱善本古籍庫 [2]，在排除了一些錯別字後我們確認沒有一例單獨使用的情況。從漢到宋各韻書字典一直都有尷尬這個詞，意思均是“行不正”[4]。同為“行不正”意思的《說文解字》還有“跛”，所以“尷尬”與“跛”字在東漢意思接近，都是腿腳有疾病，走路歪歪扭扭。“尷尬”在宋時仍有“行不正”的意思，但已經泛化，範圍擴展到走路以外的事情上，也有了棘手的意思。比如“心術尷尬”就是心術不正；“尷尬鏖糟底物事”就可以解釋為既不端正又骯髒的事物，也可以解釋為既棘手又骯髒的事物。（1）宋，陳仁子《牧萊脞語》：只謂爾為妖、為怪邪？則踞曹倚案：心術尷尬，弄法舞文，機術狡獪，簸弄輕重之乎，眩惑癡愚之輩爾。——（不端正）（2）宋，朱鑒《朱文公易説》：問子罕言利與命與仁，曰：這利字是箇尷尬鏖糟底物事，若說全不要利又不成。——（不端正、棘手）到了元明，現在漢語“尷尬” a b 兩個義項基本已經出現。（3）元，施耐庵《水滸傳·第十回》：……李小二應了，自來門首呌老婆道：“大姐，這兩個人來的不尲尬”。老婆道：“怎麼的不尲尬”。小二道：“這兩個人語言聲音是東京人。……”——（不正常、不自然b ）（4）明，沈泰《盛明雜劇二集》：【南撲燈蛾】我稜稜骨已柴，稜稜骨已柴。刺刺心如蠆，懷恨幾多年，自歎此身尲尬（也）。平生慷慨，微軀肯惜喪塵埃，謝東宮周旋款待，算報讐一事還與報恩該。——（處境困難 a ）（5）清，惠棟《惠氏讀說文記》：尬，尷尬也。尷尬，吳語。（6）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卷十》：今蘇州俗語謂事乖剌者曰尷尬。2.2 與“尷尬”音義相關的詞與“尷尬”相關，作為連綿詞出現的字形也有好幾個，間界、魐魀、間架等，以間界為最常見。間界 [4]：有兩類，單純“間界”兩字的例子及前後加“不”加“半”的例子（半間半界、不間不界、半間不界）：（7）宋，陳仁子編《文選補遺》又似識得性善，終是説得間界不分明，端的又問性者生之質如何？[5]——（邊界）（8）宋，朱熹《晦菴集》來教所云，心亦慮之。但鄙意到此轉覺懶怯，況本來只是間界學問，更過五七日便是六十人。 a ）（9）宋，陳淳《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五》而吾徒看道理，又須要見得真是真非，端端的的方為切巳，物有得力處，不可半間半界，含含糊糊。——（處境困難 a ）（10）宋，朱熹《朱子語類·卷第三十四》問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曰：“聖人全體極至，沒那不間不界底事。發憤便忘食，樂便忘憂。直恁地極至。大概聖人做事，如所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直是恁地。——（處境困難 a ）（11）宋，朱熹《朱子語類·卷第三十四》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爾，泛說若是謙辭，然聖人之為人，自有不可及處，直要做到底。不做個半間不界底人，非是有所因，真個或有所感，發憤而至於忘食，所樂之至而忘憂，蓋有不知其然，而不自知其老之將至也。——（處境困難 a ）28

魐魀：（12）明，徐渭《南詞敘録》：魐魀[7]，難進難退也，一作間架。——（處境困難 a ）間架：（13）清，韓邦慶《海上花·第二十六回》：楊家娒道，原說呀，要是掮洋錢個，故末有點間架哉。——（處境困難 a ）宋朝“尷尬”仍載有東漢“行不正”的內容，其跟現代漢語的“尷尬” a b 兩個義項相距較遠。但宋朝的“間界”類詞語意思跟現代漢語“尷尬” a 的義項相同 [8]，元代的“尷尬”出現了現代漢語“尷尬” b的義項，明代“尷尬”也承載了現代漢語“尷尬”的a 義項的內容，至此承載完畢。就是說“尷尬”本來是走路歪歪扭扭的意思，到元朝增加了“神態不自然不正常”的意思，到明朝又增加了“處境困難或事情棘手”的意思。清朝人說，這個詞來自吳語。3.“尷尬”在方言詞典的釋義為對比各方言中尷尬的使用情況，我們參照《漢語方言大詞典》可以看出尷尬、間介、間架主要分佈在吳語地區。《漢語方言大詞典》[9]尷：【尷】gān1.< 形 > 尷尬；不自然。2.< 動 > 使難堪。【尷僵】弄僵；糟了。吳語。上海。【尷尬頭】吳語，上海。【尷尬夥】< 名 > 二百五。客話。福建永定下洋。【尷尬頭浪】<名>不上不下的處境；困難的時候。吳語。江蘇江陰。【尷裡勿尷尬】< 熟 > 形容做事不上不下、進退兩難。吳語。間：【間介】< 動 > 事情難辦。吳語。浙江。【間架】<形>尷尬。吳語。江蘇蘇州［kɛ53ka34］。4.“尷尬”的音義演變探討從古代韻書的記錄上看，“尷尬”的讀音有多個。《集韻》上下字各有兩個讀音。《龍龕手鏡》上下字各有三個讀音。《集韻》尲，居咸切又紀炎切，尬，居拜切又訖黠切；《龙龛手镜》尲尬，上古咸反，下音界。上又兼嚴二音，下又古八、五鎋二反。《集韻》反切推導到現代普通話的讀音，前字是ʨian55、ʨian55 後字是 ʨiɛ51、ʨia51；《龍龕手鏡》推導到現代普通話第一讀是；前字可讀 ʨian55、ʨian55、ian35後字是 ʨia51、ʨia[10]、ia。無論如何，自從元朝見系二等增生 -i-介音到清末ʨ、ʨʰ、ɕ三個聲母[11]的出現，“尷尬”讀 k 聲母都不符合普通話語音發展規律。反而吳語的讀音更契合，蘇州話“尷”“監”同音。“尷尬”在現代方言的分佈是，有些地方也用尷尬，但僅限於文讀，比如說廣東順德樂從話、東北吉林話；河北、山東、山西、福建大部分地方都不用這個詞；江西客家南康話用，但詞義範圍不同，大部分吳語地區如寧波、溫州話肯定說，而且詞義跟普通話一致。2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5. 結論在宋朝以前的文獻裡，尷尬寫作“尲尬”，是雙聲連綿詞。流傳過程中有多種俗體，前字就有“尲凲魐”等多種寫法。意思是“不正”“行不正”。表示“行不正”的“尲尬”在上古到中古的字書韻書裡一直存在。現代流行的俗體“尷”在最早在唐宋之交的五代才出現。宋朝的“尷尬”仍有東漢“行不正”的內容，其跟現代漢語的“尷尬” a b 兩個義項相距較遠。宋朝的“間界”類詞語意思跟現代漢語“尷尬”的 a 義項相同 [12]。元代的“尷尬”出現了現代漢語“尷尬”的b 義項，明代“尷尬”也承載了現代漢語“尷尬”的a 義項的內容，至此承載完畢。清人一般認為“尷尬”對應蘇州俗語，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裡說“蘇州俗語謂事乖剌者曰尷尬”，朱駿聲、惠棟持相同意見。“尷尬”這個讀音從市井再進入通語時，北方人覺得是很有趣，至於為甚麼選擇用“尷尬”而不用“間界”呢，是因為“間界”兩字在通語裡都已經齶化成塞擦音，不太可能把“間”和“界”增出一個舌根音聲母讀法來，於是接受了。其原理就像這兩年“講真”這個粵語詞進入網路，南北方都使用，最後寫成“港真”。“講真”它在粵語裡的意思是“說實話、說真的”，大家覺得很可愛很潮，就借進來了。粵語“講港”同音，都讀（kɔŋ），“講真”“港真”語音上沒區別，但普通話不同，“講”念 ʨiɑŋ，“港”念 kɑŋ，北方人覺得 kɑŋ 跟 kɔŋ 更接近，於是“講真”就變了“港真”。 註 釋： [1] 《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p442）尷尬為形容詞，有兩個意項。a. 處境困難，不好處理。——他覺得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實在尷尬。b.（神色、態度）不自然。——表情尷尬。《漢語大詞典》裡“尷尬”寫作“檾尬”，意義有二：a. 行為、態度不正常。——《說文•尢部》：“尲，尲尬，行不正也。”段玉裁注：“今蘇州俗語謂事乖剌者曰檾尬。”沙汀《老煙的故事》：“至少他是平靜下來了，沒有那種坐立不安的尷尬神情。b. 處境困難或事情棘手，難以應付。——元，王伯成《哨遍•贈長春宮雪庵學士》套曲：“謾贏得此身良苦，家私分外，活計尷尬。”清，和邦額《夜譚隨錄•戴監生》：“汝牂羝不辨，香臭不分，有何尲尬，其恃汝母爲護符耶！《漢語大字典》“尷尬”的意義有三：a. 處境困難或事情棘手。——《西遊記》第二十回（作者吳承恩，江蘇淮安市人）“既然幹得家事，你再去與你師父商量商量看，不尷尬，便招你罷。”b. 神色不正常；鬼鬼祟祟。——《京本通俗小說•西山一窟鬼》（作者佚名）這個開店的漢子又尷尬，也是鬼了。c.不安全；危險。——《水滸傳》（作者施耐庵，江蘇興化白駒場人）第十六回“前日行的是好地面，如今正是尷尬去處。”[2] 中國善本古籍庫，劉俊文總纂，北京大學圖書館電子版。[3]《說文解字》不正也；《篆隸萬象名義》行不正；《玉篇》行不正也；《廣韻》行不正也；《集韻》行不正；《龍龕手鏡》行不正貌。[4] 尷尬與間界的關係參看《“尷尬”及其衍生詞的語義分析》，舒韶雄，黃石理工學院學報，2009 年 8月第 4 期。[5] 陳仁子，湖南茶陵（今株洲）人。[6] 朱熹，今江西省婺源人。[7]《篇海》魀，音介，與尬同。[8]“間界”本義是指邊界的意思，可引申到兩者中間，不前不後，不上不下。[9]《漢語方言大詞典》許寶華、宮田一郎主編，中30

華書局，1999，p6456、2860[10] 由於入派四聲大部分是亂入，所以我們這裡不猜測這後兩個音的聲調，[11]見2008年重排本《漢語語音史》p435明清音系。[12]“間界”本義是指邊界的意思，可引申到兩者中間，不前不後，不上不下。參考文獻：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范曉，近代漢語與吳語，荊州師專學報，1992 年第1 期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 增訂本 )，商務印書館，2010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9梁·顧野王著，《大廣增益玉篇》，中華書局，1987，p102劉堅、江藍生主編，《唐五代語言詞典》及《宋語言詞典》，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劉堅、江藍生主編，《元語言詞典》，上海教育出版社，李崇興等編，1998甯繼福《中原音韻表稿》，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 日 ] 釋空海，《篆隸萬象名義》，中華書局，1995，p215舒韶雄，“尷尬”及其衍生詞的語義分析，黃石理工學院學報，2009 年 8 月第 4 期王力《漢語語音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許慎《說文解字》，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許少峰主編，《近代漢語詞典》，團結出版社，1997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20053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流行語“走心”的詞彙化 The lexicalization of the catchword “zouxin ”◎ 孫興亮 / 華中師範大學 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提 要：本文考察了流行詞語“走心”的語義來源和詞彙化過程。我們發現新詞義和《黃帝內經》中的用法存在引申關係，是通過認知隱喻和重新分析產生的。“走心”在新詞義產生之後經歷了詞彙化和詞類轉化，在句法功能和語義內涵演化過程中逐漸產生了形容詞的詞性。文章對其詞彙化條件和動因進行了分析，詞彙本身的特點、焦點事件的凸顯和網路平臺的助推是“走心”實現詞彙化和詞類轉化的主要原因。關鍵詞：走心 隱喻 詞彙化 Key words: zouxin metaphor lexicalization 一、引言近年來，“走心”在日常生活中出現頻率很高，是比較常用的流行語之一，如下例：（1）您的班上是否也有這樣萬事不走心的極品小糊塗——小男孩田田就坐在我眼皮底下，其他孩子的表現告訴我，趁我下課堂之機，他一定又開始上躥下跳了。（王安青《我和田田的故事》，《人民教育》2013 年第 7 期）（2）（民間藝術）它的美是平凡而走心的，它不用富麗堂皇的形式，沒有華麗的衣衫 ，它美得接地氣，美得讓人嚮往。（王娟《民藝之美》，《美與時代(上 )》2015 年第 4 期）（3）無論如何形容，古老的秦腔之於陝西這方水土養育的百姓，肯定是最走心、最親切的流行樂了。（戴靜《仙音嫋嫋醉三秦：著名秦腔藝術家馬友仙印象》，《中國戲劇》2014 年第 8 期）例（1）中“走心”是動賓結構，“心”是處所賓語，“走心”就是往心裏去，“萬事不走心”就是什麼都不32

放在心上，用來描述學生的心性；例（2）“走心”和“平凡”並列對舉，用來說明民間藝術的特點；例（3）的“走心”與“親切”連用，受程度副詞“最”修飾，是打動人心的意思。我們感興趣的是，“走心”作為動賓結構，為何又能接受程度副詞的修飾呢？“走心”既能陳述人的心理活動，也能和形容詞並列連用修飾和描述藝術作品，是不是形容詞呢？如果是的話，這種用法又是如何產生的呢？作為網絡熱詞，“走心”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前人對此也做過了比較多的探討。王明理（2014）、程文文（2015）、張舒（2016）從歷時角度進行了考察，認為新詞語“走心”是舊詞新用，是古代漢語中表示“離心、變心”的“走心”演變而來。孔德超、楊淋（2016）梳理了與“走心”相關的古代文獻，對“走心”的歧義解讀進行了考釋。宋曉岩、李淑敏（2016）側重探討了表示“用心”義“走心”的構詞理據和相關現象，對古今語義流變未詳細分析。前人研究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思考和啟發。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我們對“走心”用法的古今演變進行了重新梳理，與前人的看法不同，我們認為“走心”的語義源頭可能需要重新界定。同時，我們發現流行語“走心”在廣泛使用的情況下，發生了詞彙化和詞類轉化。本文主要討論流行語“走心”的語義來源和詞彙化過程。文中語料主要來自公開發表的報刊雜誌，部分使用了語料庫和網絡中的例句，均注明出處。二、“走心”的來源古代漢語中的“走心”主要見於中醫藥典、史書傳記和佛教典籍等。張詒山（2005）對上古漢語到中古漢語的“走”字用法進行了詳細考察，發現動詞“走”主要有兩種用法，一種是位移動詞，表示“向……奔跑”，可以帶表示方所的名詞；一種是使役動詞，表示“使……奔跑”，帶使役對象類名詞作賓語。根據“走”句法結構的不同，古代漢語中的“走心”也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位移動詞 + 方所名詞，如例（4）[1]。（4）手太陽之正，指地，別於肩解，入腋走心，系小腸也。（《黃帝內經·靈樞》）這句話說的是經絡手太陽經在人體的分佈路線，“入腋走心”，即從人體的腋下進入，經由人的心臟，系聯小腸。“走”是位移動詞，“心”指所經過的空間方位，即心臟。第二類，使動動詞 +役使對象，如例（5）、（6）。（5）賊眾安悅，無復走心。（北宋《冊府元龜》）（6）有一道人在河邊樹下學道，十二年中貪想不除，走心散意，但念六慾。（《大藏經》）例（5）“走”的施事是“眾賊”，“走心”是使動用法，“使心離開”也就是叛變、叛離的意思。這裏的“心”指人的“心意”。例（6）主語是“道人”，“走心散意”即放縱心神，意識散亂，也是使動的用法。根據上下文語境判斷，“走心”的含義不同與“走”字的兩種不同用法有關。除此以外，我們發現還有第三類用法：（7）親疏皆危，外內咸怨，離散逋逃，人有走心。（東漢《全漢文》）在例（7）中，“人有走心”一句有兩個動詞，且兩個動詞不存在連動的關係，“走心”是作為整體做“有”的賓語。董秀芳（2007）指出，在古代漢語中，動詞可以比較自由的進入定中短語的定語位置，漢語中也確實存在諸如“走狗”“走獸”等動詞作定語的用例。以此類推，我們認為第二個動詞“走”是“心”的定語，定3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中結構“走心”即“叛離之心”。綜上分析，古代漢語中的“走心”從句法結構上分總共有三類，如下表：“走心”的句法結構及對應的語義走心的句法結構1. 位移動詞 +方所2. 使動動詞 + 對象3. 定語 +中心語例 句 入腋走心 無復走心 人有走心走心的語義 經過心臟 變心、叛變 叛離的心王明理（2014）、程文文（2015）、張舒（2016）認為表示用心義的新詞語“走心”是舊詞新用，是由古代漢語中表示“離心、變心”的走心演變而來，也就是上文提到的第二類和第三類例句。語義發生改變的原因是“走”的語義發生了變化，從奔跑義演變為行走義，引申出經過的用法。我們重新審視了歷時語料和句法結構，對此有不同的看法。首先，根據上文的分析，表示“離心”“變心”含義的“走心”在古代漢語中有使動和定中兩種結構，古今漢語句法具有繼承性，在使動或定中的句法關係中，無論“走”的語義是“奔跑”還是“行走”，“走心”都無法引申出“用心”的含義。而現代漢語中的網絡詞語“走心”是“位移動詞 + 處所”的動賓結構，既非使動用法，也不是定中結構，和古代漢語中的表示“離心、變心”義的“走心”在句法上並不一致，而是和《黃帝內經》中“走心”的句法結構一致。其次，我們對相關的語料進行了梳理，發現了以下用例：（8）這幾天裏，撫院很認得了幾個外國人，提起富強之道，外國人都勸他做生意。撫院心裏亦以為然，就向他們着實叨教。回省之後，有幾個會走心經的候補老爺，一個個上條陳，講商務，撫院一概收下。（清·李伯元《官場現形記》）（9）北京官話：教他點兒什麼，他真走心經。（《漢語方言大詞典》[2]）例（8）中的“走心經”屬於中醫詞彙，在這裏卻是“動腦筋”[3] 的意思。“走心經”的這一含義和用法仍保留在北京官話之中，如例（9）。一方面表動腦筋的“走心經”與《黃帝內經》中的“走心”以及現代常用的“走心”在結構上具有一致性，都是“動詞 +處所”。同時，它雖是確然的中醫術語，而通過上下文語境能明確的分析出通過這一詞語作者想要描述的不是人體的經絡分佈情況，而是指人的心思活络，語義內涵通過隱喻的方式已經發生了改變。通過結構和語義分析，我們認為，《官場現形記》中表達隱喻含義的“走心經”是古今“走心”的變體，通過它可以看到古今“走心”的內在聯繫。綜上分析，我們認為不管“走”的語義是奔跑還是行走，使動用法和定中結構的“走心”都推導不出“用心”的含義。新詞語“走心”的源頭應該是古代的中醫術語，即上面提到的古代漢語中的第一類“走心”。 三、“走心”的詞彙化“走心”本來是一個表示經絡走向的動賓短語，現代漢語中“走心”有詞彙化的傾向，並在高頻使用中發生了詞類轉化，發展出了形容詞的用法。下面我們將結合相關例句分析其演變過程。3.1 詞彙化：從動賓短語到雙音詞“走心”最早見於先秦時期《黃帝內經》等典籍，其詞彙化經歷了從短語到雙音詞的演化過程。在《黃帝內經》等中醫典籍當中，雖然名詞“心”34

與一般常見的方所詞相比有一定的特殊性，是人的臟腑器官，但是對於經絡運行來說，仍可以看做其經過的處所。因此醫學術語“走心”可以分析為“走 + 處所”，是動賓短語。如下所示：（10）食則嘔，胃脘病，腹脹諸證。善噫者，脾氣上走心為噫。（《黃帝內經·靈樞》）（11）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日上走心為德也。（《黃帝內經》）（12）此以色為治也，赤走心，心主血，故丹參能走心以治血分之病。（《神農本草經百種錄》）這種用法一直流傳到今天，現代漢語仍然在使用。在漢語當中，“走 + 處所”是一個非常能產的結構。由於其內部比較鬆散，動詞和處所都能夠各自獨立成詞，一般作為動賓短語來看待，如：走水路，走鋼絲，走雪山，走西口，走京滬線，等等。醫藥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些醫藥常識會慢慢進入日常生活，成為常用詞彙。當這些專業術語被賦予新的內涵重新解讀時，就容易習語化甚至詞彙化。“走心”從醫學術語到表達“用心”的含義涉及兩種語言學機制：重新分析和認知隱喻。“走”是日常生活中表示人體動作或空間位移的常用詞彙，“心”即心包經，指人的心臟。在漢語當中，“心”既是血液循環器官，也是思維器官，《孟子》中就有“心之官則思”的說法。這裏的重新分析不是句法結構上的，而是指“心”從血液循環器官分析為思維器官；認知隱喻指“走心”以具體的空間概念整體隱喻思維心理活動。趙豔芳（2001）指出，語言使用過程中存在隱喻機制，人類把對物體和物質的經驗的詞語用於談論抽象的、模糊的思想、情感、事件、心理活動等無形的概念。“走心”原本表達的是空間位移概念，當“心”從血液循環器官重新分析為“思維器官”，就可以通過用認知隱喻的方式，轉為陳述抽象的思維活動，從而引申出“動腦筋”“用心”等含義。這時，“走心”就不再是可以自由類推的“走+處所”，而是作為一個整體通過隱喻的方式和“動腦筋”“用心”這一含義匹配。這一含義的早期用法見於《官場現形記》和方言之中，如上文例（8）和例（9）。當“走心”和“動腦筋”“用心”的含義長期固定匹配時，在雙音化機制的影響下，就逐漸發生了詞彙化。由於“走心”由動詞短語轉化而來，詞彙化之後，多做謂語，常見於否定形式，如：（13）“您就甭走心啦，交我辦行不行？（陳建功，趙大年《皇城根》）（14）結婚將近二十年，顧永信記不清挨了老婆多少打。怎記不清呢？因為次數太頻繁，而且多半是夫妻逗笑，沒走心。（錦雲，王毅《瀟瀟暮雨》，《人民文學》1984 年第 1 期）（15）1921 年 6 月出生的于藍有過多次和事故、病魔鬥爭的經歷，但她描述起這些事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艱難困苦不走心，或許是于老長壽的秘密。（冰野《于藍 : 人活九十並不難》，《開心老年》2014 年第 1 期）以上三例均為“走心”在现代汉語中比較早期的用法，用以陳述人的心理活動或主觀情態，根據語義內涵的差異，可以分為兩個小類：一是動腦筋，花費心思，如例（13）；二是經過心裏、放在心上，如例（14）（15）。作為謂語，“走心”的動詞性特徵突出，中間仍可以插入其他成分，具有離合詞的特性，凝固程度相對比較鬆散，有“走走心”“走點兒心”“走不走心”等用法。3.2 詞類轉化：形容詞詞性的產生近些年，隨着使用頻率和熱度的提升，“走心”3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的使用範圍也逐漸擴大，不再局限於人的思維活動或者情感狀態，還可以對教育活動、營銷策劃、文藝作品等等進行修飾和描述，表明其具有深入人心、打動人心的品質。同時，“走心”的句法功能也不斷拓展，可以充當句子的定語、狀語和補語，如：（16）創優手段、開啟親和走心的教育模式，自覺積極主動靈活地運用互聯網思維，才能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張羽程《新媒體對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影響探析》，《常州工學院學報（社科版）》2014 年第 6 期）（17）如何更接地氣、更走心地服務好這一龐大的客戶群體，踐行以客為本、服務為民的社保金融業務承諾？（《一切為了群眾》，潮商 2014 年第 2 期）（18）在韓可勝看來，不管使用哪種宣傳手段，制勝之道都在於用心，用心拍才能拍得“走心”。（顧學文《用心拍，才能拍得“走心”》，解放日報 2015年 6 月 8 日）在上述三個例句中，“走心”分別充當定語、狀語和補語。句法功能拓展的結果使得詞的內部結構更加緊密，非謂語位置的“走心”一般不能再拆分。除此之外，由於“心”代表主宰思想情感的器官，“走心”表示“用心”“動腦筋”“打動人心”等含義時，天然帶有主觀化傾向和努力程度高低的差別，因此也能夠經受程度副詞的修飾。例如： （19）《滾蛋吧!腫瘤君》 是這個夏天最好的喜劇，裏面有最走心的語言梗。（木夕《讓你笑着流淚的 < 滾蛋吧 ! 腫瘤君 >》，中國電影報 2015 年 8 月 19 日）（20）這是一位駐守在內蒙古烏蘭察布邊境一線的官兵與愛人的通信，用的是最質樸的表達方式，說的是最走心的話。（王瑞達《兩封信圓了中秋月》，《中國邊防員警》2016 年第 9 期）（21）（吳京）在特種部隊體驗真實軍隊生活 18個月，用韌性和人性打造出這部很走心的戲。（蒙麗靜《走向大片時代的軍事題材影片》，《當代電影》2015年第 6 期）邢福義（1996）指出，凡是能夠受程度副詞修飾但又不能帶賓語的詞是形容詞，“走心”的用法符合這一特徵。漢語的詞類轉化缺乏形式標記，主要通過句法分佈並參考詞彙意義，來判斷詞語的詞性。上述例句中，從句法分佈看，“走心”分別作定語、狀語和補語，不再局限於單一的謂語功能，突破了原本的動詞用法，並能夠接受程度副詞的修飾。語義上，由於功能擴展後“走心”描述性更加突出，語義上向形容詞靠近。通過句法分佈和語義分析綜合判定，我們可以確認“走心”確實演化出了形容詞的詞性，而新詞性的產生進一步加深了詞彙化的程度。3.3 類推仿詞：“走 + 臟腑器官”詞族“走心”流行開來之後，還產生了示範效應，在類推作用的影響下，形成了“走+臟腑器官”的詞語模，“走”與其他表示臟腑器官的名詞搭配也產生了新的內涵：（22）但張惠妹這麼牛可不是單純靠技巧，而是她對歌曲的演繹有“人情味”。黃麗玲不行，別人唱歌走心，她，走肺。（徐　寧《黃麗玲：唱歌走肺》，和訊網 2015 年 1 月 12 日）（23）《前任攻略》試圖在讓觀眾相信，在這個金錢可以買到各種炮的年代，依然有人會為愛而回憶、心疼、甚至落淚，這或許比什麼都重要！因為——在一個走腎的年代，難得有一部走心的電影！！（侯曉林《評< 前任攻略 >：上半場走腎，下半場走心》，豆瓣電影36

2014 年 2 月 5 日）（24）談個戀愛吧？走心不走肺不走胃的！五年談了兩次戀愛都不超過六個月……談個長點的戀愛是種什麼樣的體驗？（知乎網站提问）例（22）中，“走心”與“有‘人情味’”相呼應，即用心、打動人心的意思。“走肺”則表示在演唱時只是單純的通過肺部發聲，缺乏情感投入和感染力；例（23）中，“走腎”表示戀愛中只追求感官刺激；例（24）“走肺”是用甜言蜜語，“走胃”則是吃美味佳餚，“不走肺不走胃”即希望談戀愛不要靠情話和美食來欺騙感情，要真的用心談戀愛。“走 + 器官”在古代是表達氣血、營養物質的運行情況，在現代漢語中，則因隱喻的關係，統一演化為表達使用這種器官的功能。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所有“走 + 臟腑器官”類詞語的語義內涵都發生了轉變。能夠發生語義內涵轉換的組配中，臟腑器官一般具有通道的特征，可供物體進出，並且其功能是為民眾所熟悉的。如，心是血液流通的泵房，胃是消化器官，肺是呼吸器官，腎是泌尿生殖器官，其器官功能都是大眾所熟知的，都是供體內物質流通循環通道。而脾臟，胰腺，膽囊等等，由於通道特徵不明顯，其具體功能相對生僻，雖然在醫學術語上，也可以和“走”搭配，但在普通民眾的生活中並不容易產生聯想，因此也沒有產生新的語義內涵。儲澤祥（2014）指出，網路語言語法化的速度比現實語言快，更多的依賴頻繁、大量的使用，其最大特徵是“共時強度”突出。網路語言“走心”的詞彙化也具備這個特點，由此帶來的結果是“走心”的醫學用例、動詞用法並沒有因為新詞性、新用法的產生而消失，而是呈現一種多元共存的局面。在“走心”詞彙化的同時，動賓短語和離合詞形式也在同時使用，並具有獨特的表達效果。“走心”及其相關詞族的新用法也在變動和演化過程當中，詞彙化的最終結果如何，還有待於時間的檢驗。四、“走心”詞彙化條件和動因“走心”的詞彙化和詞性轉變都是在高頻使用的基礎上產生的，其之所以會被高頻使用，既有詞彙本身的原因，也有外部環境的推動。詞彙含義的常用性和普適性。“走心”由“走”和“心”兩個常用的基本詞彙構成，通過“認知隱喻”的方式來描述人的態度或事物本身所具備的某種品質。在漢語當中，“心”不但是人體重要的臟腑器官，更是被看做思想和情感的主宰，人的各種行為以及對客觀事物的評價皆與心有關。這也就造成了“走心”語義的普適性，行政、商業、教育、娛樂等等領域都有“走心”的相關要求和適用語境。焦點事件的凸顯。當代社會新詞語詞匯化的動力之一是焦點公眾事件的凸顯。如“非典”“范跑跑”“躲貓貓”“被就業”等等熱詞都與當時公眾關注的焦點事件有關，“走心”也是如此。在知網當中，對“走心”一詞進行全文搜索，可以搜到發表在期刊雜誌上被知網收錄的文章。再按照年份進行排序，我們發現從 2009年到2013年，“走心”一詞的使用數量一直在緩慢增長，但是 2014 年含有“走心”一詞的文章數量激增，陡然增加了一倍，到 2015 年又增加了一倍。如下表：3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1999——2016 年知網收錄期刊中“走心”出現的頻次年份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 2010 2009 2008篇數 2901 2120 1134 411 415 425 319 225 198年份 2007 2006 2005 2004 2003 2002 2001 2000 1999篇數 201 186 151 112 73 64 59 48 36然後，在搜集到的語料中，我們發現了以下兩條報導：（25）億萬觀眾引頸期待的馬年央視春晚隆重上演，少城時代歌手王錚亮首度受邀帥氣亮相，自彈自唱《時間都去哪兒了》，充滿感染力的“走心”演繹令不少觀眾當場感動落淚，成為春晚最大亮點。（搜狐音樂，2014 年 1 月 31 日）（26）一曲舒緩動人的《從前慢》流瀉而出。這首改編自當代文學大師木心同名詩作的歌曲，以悠靜樸實的復古情懷和“慢節奏”瞬間擊中了眾多觀眾的心，被稱為春晚舞臺“最溫暖、最走心的歌曲”。（人民網娛樂頻道，2015 年 2 月 24 日）原來，在 2014 年，《時間都去哪兒了》在春晚舞臺一炮而紅，感動了億萬觀眾，成為當年春晚之後的熱點話題，伴隨着歌曲的走紅，“走心”一詞也因其精當生動的概括成為了流行詞語。2015 年春晚，央視如法炮製，繼續打“走心”牌，推出了《時間都去哪兒了》的姊妹篇——《從前慢》。春晚節目一直都是春節期間的熱門話題，各大媒體紛紛報導，“走心”繼續升溫，也成為了評價節目好壞的重要標準之一。春晚作為廣大觀眾春節期間的重點關注的焦點事件和熱門話題，對“走心”一詞的宣傳和推廣功不可沒。正是憑藉“春晚”這一焦點事件，“走心”才廣為流傳，成為了當年的熱門詞彙。互聯網的推波助瀾。互聯網的普及改變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語言生活。互聯網在資訊傳遞的過程中，起到了傳聲筒和擴音器的作用，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制約，讓普羅大眾擁有了“千里眼”和“順風耳”，真正實現了“網民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截止到 2016 年 8 月份，在谷歌搜索“走心”一詞，相關網頁記錄有 10,600,000 條之多 。“走心”原本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方言詞匯，正是在互聯網的推波助瀾之下迅速傳播，風靡一時，成為了網絡上的流行語，進入了日常生活。五、結論本文論述了“走心”的語義來源及其詞彙化的過程、機制和動因。我們認為“走心”的語義結構是“走 + 處所”，對應的古代漢語語義來源應該是《黃帝內經》中的醫學術語。“走心”新詞義的產生是認知隱喻和重新分析的結果，新詞義產生後發生了詞彙化，並在高頻使用過程中發生了詞類轉化，產生了形容詞的詞性。詞彙化過程經歷了“動賓短語——動詞——形容詞”三個階段，語義內涵也從具體到抽象、從客觀到主觀，而類推和仿詞則促使“走 + 臟腑器官”類新詞族的產生。詞彙化和詞類轉化的原因，既有詞彙本身的特點，也有外部條件的推動，焦點事件和互聯網的推廣促使“走心”迅速走紅。從《黃帝內經》、《官場現形記》再到《時間都去哪了》，“走心”的演化經歷了漫長的歷程，我們也能明顯感受到，網絡時代，新詞語產生和演化的速率明顯提升。大浪淘沙，新詞新語能否經受時間考驗最終進入日常生活，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38

註 釋： [1] 手太陽，即腸經別行的正經，是自上向下走行的，它從肩後的骨縫處別行分出，由此而進入腋下，走人的心臟，並聯係於本經所屬的臟腑 -- 小腸。[2] 見《漢語方言大詞典·第二卷》，北京：中華書局 .1999 年出版，第 2481 頁。[3] 見許少峰主編《近代漢語詞典》，團結出版社，1997 年出版，第 1542 頁。參考文獻 : 董秀芳 2013 《詞彙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北京：商務印書館。董秀芳 2007 《動詞直接作定語功能的歷時考察》，《燕趙學術》第 3 期。程文文 2015 《“走心”的新義》，《語文建設》第 19 期。儲澤祥 2014 《網絡語言裏“各種”的詞彙化和語法化》，《語言學論叢（第四十九輯）》。孔德超、楊淋 2016 《釋“走心”》，《漢字文化》第 2 期。宋曉岩、李淑敏 2016 《流行語“走心”管窺》，《韶關學院學報》第 3 期。王明理 2014 《談“走心”》，《中學語文》第 25 期。邢福義 1996 《漢語語法學》，吉林：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趙 舒 2016 《談“走心”》，《語文學習》第 3 期。張詒山 2005 《從上古到中古動詞“走”的語法功能演變》，《浙江萬裏學院學報》第 1 期。趙豔芳 2002 《認知語言學概論》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3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否定標記與祈使標記共現的句法特徵 *The Syntactic Features of Negative Marker and Imperative Marker on Co-occurrence ◎ 馬宏程 / 浙江外國語學院中文學院、上海外國語大學博士後流動站；熊雯 / 中國計量大學外國語學院提 要：與相應的否定陳述句相比較，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的共現有八種類型。否定祈使句中的專用否定標記經常是陳述句的否定標記與助動詞的合音形式。否定祈使句能否使用祈使式，一般取決於是否使用帶語義否定的否定成分。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出現的線性位置不固定，但句法實現位置卻分別是 [Spec,TP] 和 [Spec,CP]，祈使標記不在否定算子的轄域內。對於漢語這類形態較少的語言，否定祈使句中的助動詞可以看作祈使式，這既讓句子實現了祈使功能，又符合非語義否定的否定標記出現的限制條件。同時，也可以解釋“別要”被使用的原因。關鍵詞：否定標記 祈使標記 句法特徵 線性位置Key words: negative marker imperative marker Syntactic Features linear position一、前言陳述句和祈使句都是自然語言中表達相應交際功能的基本句類，但在實現各自的否定範疇時，會在某些形式上有所不同，主要體現在否定標記及句子的動詞形態結構上。這裏關注的是祈使範疇和否定範疇通過加標（即添加語言標記）手段來實現時的句法表現，[1] 而不考慮其他語法手段或可以表達祈使功能的間接言語行為。在句法功能上，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均可在句子層 *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 [15BYY140]、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青年項目 [14YJC740065] 和浙江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研究課題 [2015N149] 的資助成果。40

面實現相應的語法範疇，也表現出了各自不同的句法特徵。關於它們的研究已有不少成果，但多是針對其一。我們曾討論過它們共現時在成分形態、句法位置等方面的表現，但由於未設定統一的參照標準，致使在考察時比較項出現交叉混雜，[2] 所以這裏有必要做修正調整，並借此審視漢語否定祈使句的類型學意義。據已有的考察，否定標記的添加可表現為兩類：單純加否定標記和助動詞帶否定標記，其語法類別可以是詞綴、副詞、謂語動詞，實際句法位置為謂頭、句首、句尾；所有語言的祈使範疇都有祈使標記，標記的語法類別可以是形態、助詞和零形式，也是出現在三個敏感位置上。[3] 那麼，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共現時，它們的上述句法表現是否有變化？又有哪些重要的句法特徵呢？這裏將從否定陳述句與對應的否定祈使句相比較的角度來做觀察兩種標記在否定祈使句中共現的表現，設定的比較項為：NEG 是否相同、謂詞 V的形態是否相同、否定祈使句中 IMP 的線性位置是否在 NEG 之前。依據劉丹青（2005b），第一個比較項是考察否定祈使句是否有專用的否定形式，第二個比較項主要考察是否引起了謂詞變化，第三個比較項是考察兩種標記共現時的句法位置情況。由此可得出理論上的八種共現類型，下面分別進行討論。二、八種共現類型Ⅰ . NEGimp 和 NEGdec 相同，謂詞 V 相同，IMP 居前於 NEG。 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相同，否定祈使句沒有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沒有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前面，句子形式的差異在人稱、語序、語調等方面。比如現代英語的陳述句和祈使句都可以通過添加否定標記 not 來實現否定範疇，謂詞的形態保持不變，祈使標記詞 do 在否定標記之前，句法上的不同主要表現在主語是否強制出現方面。例（1）中do的句法性質並不同，a句中是純粹的助動詞，來支持否定標記表達否定範疇；b句中則是祈使標記詞，有人認為是動詞，實際上謂詞仍是原形表達的 eat，所以 do 可以看作助詞，兼作 not 的附著對象。[4] （1）a.You do not eat fish. （英語）你 (AUX) NEG 吃 魚你不吃魚。b.Do not eat fish, John! IMP NEG 吃 魚 ( 人名 )別吃魚，約翰！ （引自 Ramat，2006：566）Ⅱ . NEGimp 和 NEGdec 相同，謂詞 V 相同，IMP 居後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相同，否定祈使句沒有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也沒有變化，但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前面，句子形式的差異也在句法的其他方面。比如法語表達否定的語表形式有時完全相同，只在語調重音上有不同表現（Ramat，2006）。例（2）的否定標記和謂詞形態沒有變化，而b 句中的祈使標記，根據句法一致性可理解為附著謂詞後的零形式，線性位置可在否定標記後面。（2）a.Jean ne traverse pas. （法語） ( 人名 ) NEG 穿過去 NEG約翰沒有在穿行。b.Jean，ne traverse pas! ( 人名 ) NEG 穿過去 .(IMP) NEG4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約翰，別過去！（引自 Ramat，2006：566）Ⅲ . NEGimp 和 NEGdec 相同，謂詞 V 不同，IMP 居前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相同，否定祈使句沒有專用的否定標記，但謂詞的主要形態需要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前面。例（3）顯示荷蘭語的祈使標記和否定標記共現時，否定標記與陳述句中的否定標記 niet 相同，但謂詞的形態發生了變化，使用了祈使式，同時失去了句子的顯性主語，也就是說否定祈使句裏沒有帶顯性主語特徵的名詞結構（ImpNP）。祈使標記以零形式方式附在謂詞上，線性位置上在否定標記前面。（3）a.Jij slaapt niet. （荷蘭語） 你 睡覺 NEG你沒有睡。b.Slaap!睡覺 .IMP睡覺！c.Slaap niet! 睡覺 .IMP NEG別睡覺！（引自 Zeijlstra，2006:405）Ⅳ . NEGimp 和 NEGdec 相同，謂詞 V 不同，IMP 居後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相同，否定祈使句沒有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需要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後面。例（4）意大利語的祈使標記和否定標記共現時，否定標記與陳述句中的否定標記 non 相同，但謂詞的形態發生了變化，使用了非限定式，同時失去了句子的人稱形態。祈使標記也以零形式方式附在謂詞上，但線性位置上在否定標記後面。（4）a.non canti.NEG 唱歌 .PRES.2SG你不唱歌。b.canta. 唱歌 .IMP.2SG 唱歌。 c.non cantare.NEG 唱歌 .( 非限定 )不要唱歌。（引自 Miestamo & Wagner-nagy，2008）Ⅴ . NEGimp 和 NEGdec 不同，謂詞 V 相同，IMP 居前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不同，否定祈使句可以使用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無需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前面。比如藏緬語族的達讓僜語，它的陳述句的否定標記有副詞 jim55 和m55，而祈使句的否定標記則是副詞 j53。我們暫時未找到兩個句類直接對應的材料，不過據吳錚（2007）考察，達讓僜語陳述句的謂詞是依靠語尾助詞來表示體範疇，祈使句的謂詞形態也保持不變或另加語尾助詞，否定標記添加在謂詞和語尾助詞後，一般就是句尾位置。也就是說，否定祈使句的祈使標記的線性位置在否定標記前面。（5）x35m31mio53o31 31u53wi35 li53 m55.（達讓僜語）我 以後 ( 助 ) 淘氣 ( 助 ) NEG我以後不淘氣了。42

（6）e55 31 m55 i55 e55 o35 k n53 55 j31 jim55.這 桃子 這 你 吃 可以 ( 助 ) NEG這桃子你不能吃。 （7）mo53 o31 t31b 55 i35 d5535 j53.公家 ( 助 ) 東西 拿 .IMP ( 助 ) NEG公家的東西別拿走。 （引自吳錚，2007：45）Ⅵ . NEGimp 和 NEGdec 不同，謂詞 V 相同，IMP 居後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不同，否定祈使句可以使用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無需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後面。這在形態變化很少的漢語類語言中比較普遍。漢語祈使句的否定成分常使用不同於陳述句的否定詞，李廣瑜（2011）總結了前人討論的 18 個否定祈使詞語，劉丹青（2005a）認為用普通否定加助動詞表示的 “不要”、“不用”、“唔使”（廣州話）、“伓通（福州話）”以及由於合音而出現的新詞形，如“別”、“覅”、“甭”等都是特殊的祈使否定詞語，此外吳語中有些方言還存在一些可能由“休要”合音或“弗消”脫落“弗”形成的祈使否定詞，如同里（農村）、屯村等吳江北部方言的“剿”[zi24]，七都等吳江南部方言的“孝”[i423]、雙林話中的“嘯”[i53]、黃巖話的“消”[i44] 等。[5]這些否定詞語中雙音節表示的否定加助詞形式還不能認為是否定標記，只出現在否定祈使句中的語法化的否定成分才是專用的否定標記。與對應的陳述句相比，可以看出例（8）b句的否定標記不同，而謂詞沒有變化（有時會在人稱、語氣詞等方面有所不同），零形式的祈使標記在線性位置上位於否定標記後面。（8）a. 沒有摔跟頭。NEG b. 別 摔跟頭。 NEG (IMP)Ⅶ . NEGimp 和 NEGdec 不同，謂詞 V 不同，IMP 居前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不同，否定祈使句可以使用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也會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前面。例（9）中c 句與 a 句中相比，土耳其語否定祈使句的否定標記不同於陳述句的否定標記，同時謂詞的粘著形態發生了時體的變化，但祈使標記在線性位置上添加於否定標記前面。（9）a.Okul-a git-m-iyor-sun. （土耳其語）學校 -DAT 去 -NEG-CONT-IND.PRES.2SG你不去上學。b.Okul-a git!學校 -DAT 去 .IMP.2SG去上學。c.Okul-a git-me!學校 -DAT 去 .IMP.2SG-NEG別去上學。（引自 Johan van der Auwera & Ludo Lejeune，2013）Ⅷ . NEGimp 和 NEGdec 不同，謂詞 V 不同，IMP 居後於 NEG。這類語言的 NEGimp 和 NEGdec 形式不同，否定祈使句可以使用專用的否定標記，謂詞的主要形態也會變化，祈使標記在線性順序上位於否定標記後面。例（10）可看出，拉丁語的否定祈使句相比否定陳述句，否定標記和謂詞的形態都發生了變化，謂詞使用的不是祈使式而是虛擬式，祈使標記以零形式添加在謂詞上，線性位置4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上位於否定標記之後。（10）a.Non cantas. （拉丁語）NEG 唱歌 .2SG.IND你不唱歌。b.Ne cantes. NEG 唱歌 .2SG.SUBJ（IMP）別唱了！（引自 Ramat，2006：566）上述八種共現類型在自然語言中都有分佈，可以總結為下表。由於這裏只是例舉性的說明，沒有進行規模性語料庫的統計，所以暫時無法考察各個類型的出現頻率，但仍可以看出否定標記與祈使標記共現時的主要句法特徵。下面我們將分別從三個比較項來進行分析，並重點討論漢語在這方面的類型學表現。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的共現類型 [6] 類型 比較項Ⅰ Ⅱ Ⅲ Ⅳ Ⅴ Ⅵ Ⅶ Ⅷ英語 法語 荷蘭語意大利語達讓僜語漢語土耳其語拉丁語NEGimp 和NEGdec 是否相同+ + + + — — — —謂詞 V 是否相同+ + — — + + — —IMP 是否居前於 NEG+ — + — + — + — 三、共現時的句法特徵3.1 否定標記的變化同一種語言的陳述句和祈使句都可以表達相應的否定範疇功能，但所使用的否定標記可能會不同。如果不相同，則一般認為該語言存在專門用於祈使句的否定標記。這可以分兩種情況：一是祈使句中的否定標記來源於陳述句的否定標記，比如是後者與其他語法成分的合音形式；二是完全不相同的否定標記，至少現在從語表形式看來沒有關聯。第一種情況最典型的是漢語。如上所述，漢語（含方言）祈使句中有着不少專用的否定詞語，其中已合音凝固化的否定詞（“別”、“覅”、“甭”、“剿”[zi24]、“孝”[i423] 等）均可視為否定標記。這些否定標記都是陳述句中的單音節否定標記與助動詞的合音形式，比如江藍生（1991：47）指出北京話裏的禁止詞“別”是“不要”的合音，而同時使用的“別要”則可能是“不要”合音發生的另一種變化。除了漢語，還有些語言也存在着類似現象。吳錚（2007：104）認為部分藏緬語表示禁止意義時可以用“一般否定標記 +助動詞”的形式，這種形式也逐漸通過語音變化演變為固定的禁止標記，[7] 這種情況和漢語中“不要”、“別”的同時使用很相似，是合音變化的一個佐證。那麼，為什麼會經常在祈使句中出現“否定標記 + 助動詞”合音為新否定標記的現象呢？這裏不關注合音產生的條件和機制問題，而是考慮在已有否定標記的情況下，為什麼在祈使句中還要使用助動詞？我們初步認為祈使句中的這個助動詞應該是祈使標記的附著對象，也就是說助動詞體現的是句子的祈使式，這既讓句子實現了祈使功能，又符合不含語義否定特徵的否定標記出現的限制條件。例（11）中“不”和“要”在句法生成時並非同時出現，兩種標記先後進入句法推導過程，否定祈使句得以產生。對此我們下文還會再討論。這種情況的高頻使用，再加上相關必要條件的作用，逐漸才有了後來的合音現象。（11）a. 你 不 要 放棄。NEG IMP44

b. 你 別 放棄。NEG （IMP）陳述句和祈使句使用不同否定標記的第二種情況是，它們的否定標記看起來沒有關聯性。比如藏緬語族溧僳語的否定詞有陳述式和祈使式之分，陳述句的否定成分為“ma31”，祈使句的否定成分則是“ta31”，後者可視為專用的否定祈使形式（劉丹青，2005b:96）。南島語系的印尼語祈使句和對應非祈使句的否定詞分別是“jangan”和“tidak”（Platzack & Rosengren,1998）。它們看起來都是各自獨立的，上面Ⅴ、Ⅶ、Ⅷ類型中的否定標記也是如此。當然，這些祈使句中的否定標記是否也與陳述句中的否定標記有着某種聯係，比如有合音或借用等現象，值得進一步探討。但它們在句法推導中應該與第一種情況中的否定標記有着相同的表現。3.2 句子謂詞的表現否定祈使句與否定陳述句相比，謂詞的變化主要表現在謂詞是否使用專用的祈使式，而其他如人稱、時態等變化這裏不作討論。在上述分類中，謂詞相同表示謂詞在祈使句中使用了與陳述式形同的形態，當祈使式與陳述式相同，則意味謂詞的祈使式可以被否定。如果謂詞使用了與陳述式不同的形態，則謂詞可以為虛擬式等非祈使式形態或者與陳述式不同的祈使式，當為非祈使式時，就意味着謂詞的祈使式不可以直接被否定。學界把謂詞祈使式被否定的結構稱為真實否定結構（True Negative Imperatives,TNIs）。Zeijlstra（2006）在考察 19 種語言的否定祈使結構後得出兩個類型學結論：每一種使用具有語義否定的顯性否定成分 X0 的語言，都會阻止 TNIs 出現；每一種阻止出現 TNIs 的語言，都會帶一個顯性否定成分 X0。上述謂詞形態不同的Ⅲ、Ⅳ、Ⅶ和Ⅷ類型中，Ⅲ和Ⅶ使用了祈使式，允許TNIs；Ⅳ和Ⅷ使用了非祈使式，阻止 TNIs。謂詞形態相同的Ⅰ、Ⅱ、Ⅴ和Ⅵ類型中，Ⅰ、Ⅱ和Ⅴ類型使用了祈使式，允許 TNIs；而代表類型Ⅵ的漢語，由於謂詞沒有式的變化，看起來似乎也就不受 TNIs 條件的影響。也就是說，無論祈使句的否定標記是否變化、是否帶有語義否定，漢語這類語言好像都與所謂的 TNIs 無關。我們上面談到“否定詞 + 助動詞”的合音問題，其中助動詞經常是祈使功能的語力表現形式，正如有時語氣助詞被認為是祈使標句詞一樣，[8] 有實在語義的助動詞則可作為祈使標記的附著對象。考慮到謂詞的形態不會變化，所以還可把這個附有祈使標記的助動詞看作祈使句的祈使式，這樣句子出現不帶語義否定的否定標記也就可以接受了。由此可知，漢語允許 TNIs 出現。3.3 祈使標記和否定標記的位置這個比較項我們只關注了兩種標記的線性位置。從上述分類來看，二者的線性位置不固定。一般認為，否定算子不能改變句子的示意功能，只能作用於它的命題內容（Lee，1988），如果這裏否定標記都是否定算子的語音實現，祈使標記的句法位置都同於其線性位置，則類型Ⅱ、Ⅳ、Ⅵ和Ⅷ很顯然就會出現否定算子管轄祈使標記的情況，句子的祈使功能將失去語力效力。在最簡方案語段理論的背景下，我們上次考察時已經討論過兩種標記的句法位置，認為祈使標記線性位置對句法推導沒有決定性影響，起決定作用的是該語言祈使中心Cimp 特徵的強弱（馬宏程，2014），這裏以漢語為例補充出句法結構圖。根據 Platzack & Rosengren（1998）的推定，否定成分有兩個可能實現的位置，一個在 TP 上，一個在 TP下，而漢語的否定標記不受時態變化影響，實現位置應該在 TP 下面。由於祈使標記表達的是命題意義的語力4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特徵，則其特徵核查會在 TP 之上的 [Spec,CP] 位置進行。由此可得出例（11）a 句的句法推導簡圖。在推導過程中，兩種標記都遵循特徵核查原則，分別受到帶相應特徵的功能中心的吸引，在功能中心Neg、C 相繼進入推導過程後，它們會隨着特徵核查而發生抽象移位：否定標記“不”帶有的可詮釋特徵[iNeg]和附著在助動詞“要”上的祈使標記帶有的可詮釋特徵[iImp] 分別移位到 [Spec,NegP]、[Spec,CP] 位置接受功能中心的核查。特徵核查的同時，否定算子也符合了不改變祈使句語力的要求。對於（11）b句，合音後的“別”只是帶有 [iNeg] 的否定標記，祈使標記以零形式附著在主動詞“放棄”上，特徵核查規則相同，但句子沒有祈使式。由於“別”也是不帶語義否定的否定標記，理論上允許句子出現 TNIs，因此，可作為祈使式的助動詞“要”有着出現的句法條件，還可以與“別”同時使用，這也可以為江藍生（1991）提出的“別”與“別要”問題提供一種解釋思路。四、結論與否定陳述句相比，以否定標記的變化、謂詞的變化和兩種標記的線性位置為比較項，否定祈使句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的共現有八種類型。否定祈使句可以使用專用的否定標記，這種標記經常來源於陳述句的否定標記與助動詞的合音演變。否定祈使句的謂詞可以使用祈使式，也可以使用陳述式、虛擬式等非祈使式，這一般是緣於受到帶語義否定的否定成分的影響。此外，句子還可在人稱、語序、語調等形式上有所不同。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出現的線性位置不固定，但句法實現位置卻分別是 [Spec,TP] 和 [Spec,CP]，祈使標記不在否定算子的轄域內。形態變化較少的漢語，如果否定祈使句的助動詞看作祈使式，則這類語言的上述現象以及“否定標記 +助動詞”的有關問題可得到統一解釋，這具有類型學上的積極意義。不過，由於缺少規模性的定量統計，人稱和數的組合表現、祈使量度形式等現象也未能涉及，本文結論的普遍性尚待進一步探討。註 釋： [1] 祈使範疇和否定範疇都屬於全句功能範疇，根據徐杰、李瑩（2010），它們只能在句首、句尾和謂頭三個敏感位置中某一個上，在有獨立存在意義的語法條件約束下運用加標、重疊和移位三類句法手段之一來進行處理（核查）。也就是從理論上說，除了加標，它們還可能存在通過重疊、移位手段來實現功能範疇的情況。[2] 考察情況可參閱馬宏程（2014），文中第三章第二節在設定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的比較項時，既有針對否定陳述句與否定祈使句的比較項 NEG（否定標記），又有針對肯定祈使句和否定祈使句的比較項 TNIs（True Negative Imperatives，即真實否定結構），以此標準進行的分類自然也就不全面。不過這裏重新調整後，仍沿用了部分例句。此外，本文所用縮略語除已標明的之外，其他有 AUX（助動詞），DAT（與格），CONT（持續體），IMP （祈使標記），IND（直陳式），NEGdec（陳述句中的否定標記），NEGimp（祈使句中的否定標記），46

PRES（現在時態），SG（人稱單數），SUBJ（虛擬式）, Spec（標誌語），XP（X 短語），[u-]（非詮釋特徵）。[3] 否定標記和祈使標記的表現可參閱：馬宏程、熊雯、徐杰（2010），馬宏程、熊雯（2009）。[4] 可 參 閱 馬 宏 程、 熊 雯（2009），Platzack & Rosengren（1998）認為 do 是標準英語中唯一可攜帶 [imp]特徵的動詞。一個理由是，祈使句中即使 be 出現，也要帶 do，而在限定句中則不行。[5] 李文和劉文中稱這些詞為否定祈使詞語或祈使否定詞語，即兼具否定和祈使功能的詞語。對此我們並不贊同，認為仍只是否定詞語（有的還算不上是否定標記），句子祈使功能的實現需另添加祈使標記。[6] 表格中“+”表示是，“—”表示否，每個類型都列出了代表語言。[7] 吳文中的一般否定標記和禁止標記分別相當於陳述句和祈使句中的否定標記。[8]何元建（2007：85）通過例證把句末語氣助詞“吧”視為祈使句的標句詞，認為它有表達祈使語氣功能的作用。參考文獻 ： 何元建 2007 《生成語法學背景下的漢語語法及翻譯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江藍生 1991 《禁止詞“別”考源》，《語文研究》第 1 期。李廣瑜 2011 《現代漢語否定祈使問題研究》，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劉丹青 2005a 《漢語否定詞形態句法類型的方言比較》，《中國語學》< 日本 >252 號。——— 2005b 《句類及疑問句和祈使句：< 語法調查研究手冊 > 節選》，《語言科學》第 5 期。馬宏程 2014 《否定標記的句法位置及相關問題考察》，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馬宏程、熊雯 2009 《生成語法視野下的祈使範疇標記》，《蘭州學刊》第 4 期，轉載於人大複印資料《漢語文字學》2009 年第 8 期。馬宏程、熊雯、徐杰 2010 《全句否定範疇標記的句法位置及相關解釋》，《漢語學報》第 1 期。吳 錚 2007 《藏緬語否定範疇研究》，中央民族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徐杰、李瑩 2010 《漢語“謂頭”位置的特殊性及相關句法理論問題》，《漢語言文學研究》第 3 期。Johan van der Auwera, Ludo Lejeune (with Valentin Goussev). 2013. The Prohibitive. In: Dryer, Matthew S. & Haspelmath, Martin (eds.) 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s Online. Leipzig: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Available from:http://wals.info/chapter/71, [Accessed on 2016-03-26.]L e e , C h u n m i n . 1 9 8 8 . S p e e c h a c t t e r m s a n d m o o d i n d i c a t o r s ( i n K o r e a n ) . A c L i n g u i s t i c Hungaric,38:127-141.Miestamo, Matti. & Beáta Wagner-nagy. 2008. Negation: Typology and Uralic languages, Uralic Typological Database (UTDB) Kick-off Conference, Vienna, September 27, 2008. Available from:http://www.univie.ac.at/urtypol/mwn.pdf. [Accessed on 2009-01-16]Platzack,C. & Rosengren,I. 1998. On the subject of imperatives:A minimalist account of the imperative clause. The Journal of Comparative Germanic Linguistics 1.R a m a t , P. N e g a t i o n . I n K e i t h B r o w n , e d . , 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2nd edition, Oxford: Elsevier.2006:559-567.Zei j ls t ra , Hedde. The Ban on True Negat ive Imperatives. Empirical Issues in Formal Syntax and Semantics. 2006(6).4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論語義的跨層潛含A Study of the Implied Meanings across Levels◎ 郭 攀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跨層潛含是立足早低層次相對言語中他晚高層次同類、同形語言形式實現相應表義功能而言所多出意義內容的一種概括。情緒思維層次原始嘆詞、動詞、指代詞的潛含義分別是：混整性情緒中的理性內容；與行為相關的目的和意圖；指代的具體對象。想象思維層次諸類詞的潛含義則較為複雜，主要有特定評價性內容、限定性內容和關聯性內容。關鍵詞：潛含 詞義 情緒 想象 邏輯Key words: underlying implication ;semantic;emotion;imagination;logic一、語義跨層潛含的所指語言形式在言語中除存在表層義之外往往還潛含著多方面的深層義，學界選擇不同術語對這些意義進行了互有側重的研究。隱含是呂叔湘所用術語，但在《漢語語法分析問題》中並未給出定義，只從與“省略”比較的視角舉例做了些說明：“在他要求參加和他要求放他走裡邊，可以說參加前邊隱含著‘他’，放前邊隱含著‘別人’，但不能說省略了他和別人，因為實際上這兩個詞不可能出現。‘隱含’這個概念很有用，‘隱含’不等同‘省略’，必須可以添補才能叫做省略。”（呂叔湘，1979:67-68）施關淦就省略與隱含的關係進一步作了專門性研究，但亦未明確對“隱含”進行定義。大致的所指是：主要出現於多動句中的一種語言現象，一種對複雜句加合、壓縮過程中所刪略詞語的潛含現象（施關淦，1994）。具體到意義層面，與刪略詞語相應的潛含性詞語的意義就是隱含義。蘊涵是現代邏輯學中的術語，較常用的界定是下48

列命題關係：在所有情況下 P 為真 Q 也為真時，那麼 P蘊涵 Q。即 P 為真 Q 也一定為真；Q 為假 P 也一定為假。但如果 Q 為真 P 不一定為真（范曉、陳忠，2002）。界定中，蘊涵性命題就是蘊涵義。潛義是王希傑所用術語。體現在可能世界與現實世界間的關係上，可能世界中存在，現實世界中已出現的為“顯”，未出現的則為“潛”。潛義，就是潛在的可能的含義（王希傑，1990）。 為避免不必要的糾葛，也為了體現特定的側重點，我們概括語言形式表層義之外存在著多出深層義時啟用開篇先已用到的“潛含”概念，並對其重新界定。我們知道，時間層次和文明層次是系列性連續統（郭攀，2012：7-44）。言語中同類、尤其是同類中的同形語言形式在不同層次實現相應表義功能時體現出來的意義是不一樣的。一般說來，較早和較低層次的表義複雜而豐富，較晚和較高層次的表義相對較單純和單一。這樣，立足早低層次比照晚高層次的表義，早低層次就較之晚高層次往往要多出一些因層次差而帶來的意義內容。言語中同類、尤其是同類中的同形語言形式在不同層次實現相應表義功能時體現出來的這種早低之于晚高相對而言因層次差而多出一些意義內容的現象，從早低層次本身固有視角看就是其語言形式的跨層潛含。其中，“同類”的“類”在此僅限定為語法範疇一級類名詞、動詞等。“同形”的“形”指的是音形兩個方面。“相應表義功能”指的是在不同層次具有對應關係的功能。如或表同類情緒，或指同一對象。“層次差”指的是因認識、表達等因素所帶來的不同層次間的差異，排除語用因素所帶來的差異。跨層潛含，亦可簡稱為潛含。相應的，跨層潛含的意義就是跨層潛含義，簡稱為潛含義。本研究所及層次的範圍，限定為文明層次。研究的意義單位基本限定為詞義，但因初始性文明層次詞義、句義乃至於話語義有時為一體，故總述時統括為語義。二、情緒思維層次的潛含義在過去歷層研究中，坐標系縱軸據綜合參項系統評價出的文明層次系列是：准具象性文明層次 - 准抽象性文明層次 - 抽象性文明層次（郭攀，2012:7-44）。為貼近人們表達習慣，同時也為更加突出思維與語言之間的關係，在此以過去綜合參項中具有統帥作用的核心參項“思維方式”及相關語義因素為依據重新進行概括。陳中立等將思維方式的一級層次系列為：直觀思維層次→想象思維層次→邏輯思維層次（陳中立等，2001:193-217）。以陳中立等所括系列為參照，同時又考慮到直觀思維層次的意義或直接表現為情緒，或兼含有較大比例的情緒性內容，而想象思維層次和邏輯思維層次的意義皆可相對情緒而言歸入理性範疇，故將漢語一級文明層次重新系列為：情緒思維層次→理性思維層次。一級文明層次之下還有二級層次。除理性思維層次下為“想象思維層次→邏輯思維層次”之外，情緒思維層次之下以情緒義是否以表情緒的語詞標示以及語詞標示中以何類語詞標示為依據二分為嘆詞獨屬的單純情緒思維層次和以原始嘆詞、原始動詞、原始指代詞與語氣詞共現為標誌的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郭攀，2014）。這樣，一二級文明層次即可整體系列為：情緒思維層次（單純情緒思維層次→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理性思維層次（想象思維層次→邏輯思維層次）。據考察，情緒思維層次語詞潛含義實為單純情緒4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思維層次語詞的潛含義。而單純情緒思維層次語詞的潛含義是相對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同類、尤其是同類中的同形語詞在言語中所表相應意義內容而言的。單純情緒思維層次的核心詞類有三 [1]：原始嘆詞、原始動詞和原始指代詞。其中，原始嘆詞為父系詞，原始動詞、原始指代詞都是在其基礎上演化出來的（郭攀，2015）。單純情緒思維層次語詞的潛含義主要表現在此三類詞義中。原始嘆詞的表義與人類對事件最初的感知相應。借用“刺激 - 反應”理論分析，主體接受事件性刺激之後最初生成的是事件之於主體所具有的籠統情緒性反應，原始嘆詞義就是這種反應的人文性概括。據意義情理二分系統的概括（郭攀，2014），這種意義具有一定的情理混整性質，表層直接呈現出的是情緒義，深層存在著的還有對事件進行較具體反應的理性義。因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與原始嘆詞相應的嘆詞表示的是相對單純的情緒義，故這種多出的深層的理性義就是原始嘆詞的潛含義。原始嘆詞潛含義的存在，從原始嘆詞與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所屬混分性情緒結構意義對應關係上不難看出（郭攀，2014）。二類語言形式對比性用例：（1）莊王方削袂，聞之，曰：“嘻！”投袂而起。（《呂氏春秋·行論》）（2）僉曰：“於！鯀哉！”（《尚書·堯典》）（3）啊，納木錯！啊，淨土！（熊召政《啊，納木錯！》，《人民日報》2003 年 11 月 15 日）（4）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論語•子路》）（5）哼，你們這一對兒夠多麼漂亮啊！（老舍《龍鬚溝》）對比分析可知，混分性情緒結構中的嘆詞義與原始嘆詞義表層情緒義相應，但混分性情緒結構義中還有嘆詞後理性說明語所示理性意義內容。而據考察，理性說明語是在原始嘆詞基礎上從無到有、從詞至句歷層發展出來的，相應理性義基本是在原始嘆詞義基礎上由隱而現、由核心至完備歷層分解出來的。也就是說，它是原始嘆詞潛含理性意義內容的一種歷層顯化，從歷層關係上講屬原始嘆詞義的一個組成部分。這樣，上述對應關係就從語言現實上對原始嘆詞潛含義的存在給予了較充分的證明。原始動詞由原始嘆詞演化而來，作為混整情緒的子系詞義，原始動詞義最大的不同有二：一是混整性情緒中理性義初步顯化 [2]；二是理性義實現了初步行為範疇化。原始動詞義反映的是人們對以行為為核心的整個事件的感知和認知，但這種感知和認知的表達形式在邏輯思維層次只表示行為本身，故其潛含義是與行為相關的語義內容（張今、陳雲清 1981 337-338）。如果將原始動詞進一步限定為召喚、驅使和應答類詞的話③，那麼，對照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動詞所示較單純的行為性內容，原始動詞的潛含義應該是與行為相關的目的和意圖。包括主體之於對象的簡單要求或告知；相對複雜一些的要求。前者為召喚對象過來，驅使對象走、停，告知對象自己知道了等情況，後者則主要是驅使所作用對象發出含特定意圖的行為。因書面文獻中原始動詞、尤其是獨現於話輪中的用例極少，故對浠水方言現行以獨用為主的原始動詞進行了調查。主要語例及其所示意義如下：50

（1）咯兒 [kɛr21]。召喚雞過來。（2）嗚兒 [u21·ɚ]。召喚狗過來。（3）呵兒 [xor21]。召喚豬過來。（4）咪兒 [miər21]。召喚貓過來。（5）咩 [miɛ21]。召喚羊過來。（6）呃 [ɛ21]。A.召喚人過來。B.止住人某行為。（7）挖 [ua313]。止住牛耕作行為。（8）呵 [xo21]。驅趕雞。（9）嗤[tʂ‘ʅ21]。驅趕雞、狗、豬、貓、羊等動物和人。（10）呵噬 [xo21ʂʅ21]。伸開雙手大幅度地驅趕雞。（11）唼 [ʂa51]。驅使狗驅趕或追咬他類動物或人。（12）抵噢 [tio51]。驅趕牛及其類似動物。（13）啊 [a21]。明白並認同性質的應答。（14）呃 [ɛ21]。肯定性應答。因原始動詞亦具有一定原始嘆詞的性質，故亦可出現在混分性情緒結構中“嘆詞”位置。而拓展了的混分性情緒結構中“原始動詞”與“理性說明語”間說明與被說明的語義關係，亦可一定程度地對原始動詞的潛含義進行證明。例：（1）孔子曰：“諾，吾將仕矣。”（《論語·陽貨》）（2）哎唷，好，好。喂喂，喂，誒，老何，我們頭兒剛才說了，哦，希望能去您哪兒拜訪，您看……，噢，好，沒問題啊？好，好。您看什麼時候兒去啊？下午，誒，好，可以可以。誒，好。誒，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去啊，不用，不，不麻煩了。我們……，哎呀，一定要接啊。那好，您看……，啊，下午兩點，我們等著。誒誒，好。誒，再見，誒誒，下午見。下午兩點他們來個麵包接咱們。（王朔等《編輯部的故事·侵權之爭》）（3）先生曰：“籲！子來前。”（韓愈《進學解》）（4）滾！永遠別再教我瞧見你，上他媽的這兒找便宜來啦，啊？”（老舍《駱駝祥子》）同原始動詞相類似，作為混整情緒的子系詞義，原始指代詞義在混整性情緒義基礎上實現了初步的指代性功能化。其潛含義當為對照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指代詞所示意義內容而言多出的指代對象。指代的是地點、方位、整體事件、關聯性主體、客體等什麼對象，潛含的即為何類對象 [4]。原始指代詞潛含義的證明亦與原始動詞類似，可通過拓展了的混分性情緒結構中“原始指代詞”與“理性說明語”間說明與被說明的語義關係進行。例：（1）秋穀見他和了這樣一副大牌，又有三張中風，詫異起來，連忙把自己的牌攤出一看，見白板依然不動，中風卻少了一張，方才曉得誤發了一張中風，致被辛修甫和了一副倒勒，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真是有些昏了，你們來看，喏，一對中風竟會打了一張出去，被他和了這樣一副大牌，你說可笑不可笑！”（張春帆《九尾龜》第二十九回）（2）“大家聽呀！本老闆是中國人，你們也是中國人，中國人要幫中國人！你們來幹麼？要我開工！對啦，廠不開工，你們要餓死，本老闆也要餓死！你們不要吵鬧，我也要開工。謝謝老天菩薩，本老闆剛剛請到兩位財神爺，──喏，坐在廂房裡的就是！本老闆借到了錢了，明天就開工！”（茅盾《子夜》）因原始動詞和原始指代詞間亦存在交織關係，故原始指代詞潛含義還包括兼具行為性質的指代性對象。以下“嗟、喏”即兼具“召喚”類行為。（1）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禮記·檀弓下》）（2）仁貴哈哈大笑說：“若果是樊噲留得古戟，方是我薛仁貴用的器械也！快些領我去看來。”員外與5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莊漢領了仁貴同進柴房，說：“喏，客官，這一條就是。”（無名氏《說唐後傳》第二十一回）三、想象思維層次的潛含義想象思維層次語詞的潛含義是相對邏輯思維層次相應語詞義而言的。為便於突出核心內容，想象思維層次語詞僅擇要限定為想象性名詞、動詞、形容詞。而為照顧發生的先後關係，諸類詞潛含義的考察依想象性形容詞、名詞、動詞的順序展開。較之邏輯思維層次形容詞義，想象思維層次想象性形容詞義具有混整性、概括範圍往往相對較大和在對象、行為、性狀等邏輯範疇相互關係方面關聯性內容相對較多三特徵，其潛含義在所及三方面有較具體的體現。同原始嘆詞相類似，部分想象性形容詞義亦具有混整特徵[5]。具體表現：一是對事件性狀的籠統性感知；二是認知因素中側重籠統評價；三是獨用性言語性質。相應地，此類想象性形容詞的潛含義為籠統性狀或具體評價等方面內容。這一點，從混分性情緒結構中“理性說明語”內部對想象性形容詞所指的遞進式說明上略見一斑。例：（1）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莊子·讓王》）（2）意，甚矣哉！其無愧而不知恥也甚矣。（《莊子·在宥》）（3）文惠君曰：“譆，善哉！技盍至此乎！”（《莊子·養生主》）（4）嗚呼！賢哉！宜為帝王。（《荀子·堯問》）部分想象性形容詞義所概括性狀範圍還有相對較大的特徵。此類想象性形容詞義當潛含有較邏輯思維層次形容詞義大出的那部分性狀。例：（1）召入見，狀貌甚麗，拜為博士。（《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2）趙叔向為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宋·莊季裕《雞肋編》）例中“麗”二層次皆為“美麗”義，邏輯思維層次適用範圍主要是年輕女性，而例中所屬想象思維層次還適用男性、乃至於老年男性。此大出的範圍即是其潛含義。“肥”二層次皆為“肥胖”義，同“麗”相類似，對照層次只適用於動物，立足層次潛含有適用于人的意義內容。關聯性內容相對較多也是部分想象性形容詞義的一大特徵。對照表現為單純性狀的邏輯思維層次形容詞義，其關聯性內容就是其潛含義。如基於意象所及對象、行為、性狀等範疇內容的整體存在和想象性形容詞義只是意象整體義中性狀義的一種凸顯的認識，以下例中“美”、“短”諸詞所潛含的“以為”、“致使”等意義。（1）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戰國策·齊策》）（2）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頃襄王。（《史記·屈原賈生列傳》）邏輯思維層次名詞義對應的是對象範疇，相比較而言，想象性名詞義主要有未作細化限定、未標明所屬邏輯範疇、關聯性內容極多等特徵。與諸特徵相應，想象性名詞主要有三類潛含義。與未作細化限定相應的潛含義是限定性內容。對象指稱的內容除有外在時間、地點、性狀、範圍等限定之外，還有源自對象所及類型系統內部的層級性等方面的限定。這些限定性內容就是部分想象性名詞的潛含52

義。“人”是一個較典型的想象性名詞⑥。以下例中“人”表示“人們、眾人”、“他人”、“有才能或道德高尚的人”、“一般人、普通人”、“百姓”、“成人”時存在著的“普遍程度”、“相對性”、“性狀層級”、“年齡”等方面特定的限定性內容就是其潛含義。（1）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論語·子張》）（2）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衛靈公》）（3）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有人而無主，二也；有主而無謀，三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有民而無德，五也。子干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左傳·昭公十三年》）（4）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孟子·梁惠王下》）（5）主父偃方幸于天子，用事，因言：“齊臨菑十萬戶，市租千金，人眾殷富，巨于長安，此非天子親弟愛子不得王此。今齊王于親屬益疏。”（《史記·齊悼惠文世家》）（6）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據國于魯，蓋爵命之時，未至成人。（《史記·三王世家》）與未標明所屬邏輯範疇相應的潛含義是對象所屬特定邏輯範疇方面內容。如以下“蛇”、“犬”較之邏輯思維層次本體範疇而言所屬像似範疇。（1）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謝。（《戰國策·秦策》）（2）少時，一狼逕去，其一犬坐於前。（《聊齋志異·狼》）這種潛含義在同屬想象思維層次的現代漢語中亦一定程度地存在。如“蛙泳”、“蝶泳”、“斑馬線”中“蛙”、“蝶”、“斑馬”潛含的“像……一樣的”意義內容。與關聯性內容極多相應的潛含義是較之想象性形容詞更多的關聯性內容。例：（1）吾見申叔，夫子所謂生死而肉骨也。（《左傳·襄公二十二年》）（2）令我百歲後，皆魚肉之矣。（《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3）愫細很淑女地啜飲高腳杯中的白酒。（施叔青《香港的故事》，《獨身女人》第14頁，灕江出版社，1986 年）據意象整體擁有的對象、動作、性狀之間相互關聯和在具體語境中的隱顯關係，（1）、（2）中“生”、“肉”、“魚肉”分別潛含有“致使”和“以為”類意義。而（3）中“淑女”則是在潛含像似範疇“像……一樣的”意義內容基礎上進一步性狀範疇化的“文雅”義。現行古今漢語語法體系中名詞的使動用法、意動用法以及名詞活用為形容詞諸現象落實到語義隱顯關係上反映的即皆是此類潛含義。現代漢語中還存在不少這方面的事實。如“大敗敵軍、野蠻其體魄、文明其精神、很女人、很紳士風度、很女中丈夫、這麼紳士、那麼牛皮、那麼市儈、非常現代、最本事、太公式”中“敗、野蠻、文明、女人、紳士風度、女中丈夫、紳士、牛皮、市儈、現代、本事、公式”諸詞所潛含的意義。想象性動詞是在原始動詞基礎上演化而來的。相比較而言，因情緒性內容減少和更加明確的行為範疇化，故單獨實現句級功能，籠統表示包括目的、意圖5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等內容的整體事件義的特徵弱化了，所示意義更加集中于行為範疇。但是，較之邏輯思維層次動詞，還是具有一些連整體和關聯特徵，並因此而存在相應的一些潛含義。與連整體特徵相應的潛含義主要是事件整體中行為所連接的對象。其中，表“清洗”範疇義諸動詞具有一定代表性⑦。王充《論衡·譏日》：“且沐者，去首垢也。洗去足垢，盥去手垢，浴去身垢，皆去一形之垢，其實等也。”這些詞所表意義，除“清洗”行為之外，就還分別連接有“頭”、“腳”、“手”、“身體”諸對象。例：（1）予髪曲局，薄言歸沐。（《詩經·采綠》）（2）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見，布大怒。（《史記·黥布列傳》）（3）舉爵則坐立飲，凡洗必盥。（《禮記·少儀》）（4）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取、獲、逐”等詞所示意義內容亦存在著此類潛含義。這類潛含義在《孟子·梁惠王下》所及“弑”、“賊”、“殘”、“誅”表義問題對話中還有過明確論述。“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同想象性形容詞、名詞體現在今之詞類活用中的潛含義相類似，想象性動詞也存在著此類關聯性潛含義。如以下例中“來”和“出”、“入”所潛含的“致使”類意義和對象類意義。（1）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論語·季氏》）（2）殫其地之出，竭其廬之入。（柳宗元《捕蛇者說》）被動關係也是關聯性意義內容。以下例中“知”、“除”就存在著與之相關的“被”類潛含義。（1）子張問：“十世可知也？”（《論語·為政》）（2）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左傳·隱西元年》）四、餘論如果將本研究也看作一類觀點的話，那麼結合開篇處的介紹不難看出，對語言形式在言語中所存在潛含義的研究就至少有四說。各說不僅側重視角、基本觀點不同，研究目的亦存在差異。隱含說側重的是語句中對習慣性刪略詞語的潛含。基本觀點是，語句中往往潛含著因習慣性表達而刪略的詞語。研究目的是增進對語句完整的邏輯結構義的認識。蘊含說側重的是邏輯表達形式對前提性內容的潛含。基本觀點是，邏輯表達形式往往蘊含有相關的前提性內容。研究目的是增進對前提性內容的認識，以便更清晰地把握全部意義內容。潛在說側重的是語言現實中對可能存在的意義內容的潛含。基本觀點是，語言現實中存在著無限的可能性意義內容。研究目的是闡述現實世界與可能世界間的意義關係，增進對可能性意義的認識。跨層潛含說側重的是早低層次相對晚高層次而言詞義內容上存在著的一種潛含現象。基本觀點是，相對言語中他晚高層次同類、同形語言形式實現相應表義功能而言，早低層次往往潛含著諸多詞義內容。研究的目的，一是提升語義不同文明層次間差異的認識。通過跨層潛含的研究，將差異明確地揭示出來，並分門別類地54

概括出來。二是服務於語言生活中對語義的實際處理，尤其是情緒和想象思維層次言語形式在今天邏輯思維層次的理解和翻譯。如揭示出了想象性名詞限定性潛含義的存在，《左傳·昭公三年》“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中的“子”和“死”的翻譯，就能夠較肯定地根據語境補充出言語性評價義“好”。而進一步研究表明，想象性動詞也一定程度地存在著限定性潛含義。知道了這一點，在理解《老子》第二章“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中“為”時就不會出現將其簡單地理解為“做”的情況，而將結合語境揭示其潛含義，辯證地理解為“違反自然規律地做”。本研究留下的問題很多，語義的跨層潛含還是綱要性質的，有待進一步系統概括和論證，同時，潛含義生成的機制等內容還未涉及。期待學界的關注。註 釋： [1] 更全面地講，情緒思維層次語詞單位大小上大致具有詞、句、話語同體的性質，亦即同一表達形式，既可視為語言亦可看作言語，既可視為詞，亦可看作句乃至於話語。現於典型的獨立話輪例：（1）牛：當然了。這件事兒我們可以向領導說清楚。餘：哼。（《編輯部的故事·侵權之爭》）（2）子春曰：“止！”參子聞之，瞿然曰：“呼！”（《禮記·檀弓》）（3）A：儂買個書呢？ B：（出示或手指該書）喏。 ……A：物事傳撥我？ B：（遞物給 A）喏。（劉丹青《嘆詞的本質》，《世界漢語教學》2011 年第 2 期）[2] 值得注意的是，情緒性內容仍占比頗大。這一點，從學界將其召喚、應答諸核心次類多歸為嘆詞不難看出。[3] 原始動詞限定為此三次類的原因，除情緒因素濃之外，主要是它們是人類語言與動物語言共同擁有。[4] 或許有人會說：代詞是功能詞，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不也潛含著具體指代對象嗎？應該說還是存在著區別的。情緒主導的情理二文明層次交融層次指代詞指代的對象往往在語境中出現了，而單純的情緒思維層次中沒有出現。[5] 想象性形容詞先出現主要是從其與嘆詞間的相似關係上判定的。[6]“人”的指稱內容我們曾組織學生做過針對性研究。見 2014 年華中師範大學黃培培碩士論文《普通名詞“人”詞義指稱範圍歷時考察》。[7] 我們曾組織學生對此類動詞做過針對性研究。見 2014 年華中師範大學袁慶碩士論文《“清洗”範疇諸義位元意義結構的歷時考察》。參考文獻： 陳中立等 2001 《思維方式與社會發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范 曉 陳 忠 2002 《預設和蘊涵》，《信陽師範學院學報》第 5 期。郭 攀 2012 《漢語歷層研究綱要》，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郭 攀 2014 《嘆詞、語氣詞共現所標示的混分性情緒結構及其基本類型》，《語言研究》第 3 期。郭 攀 2015 《漢語嘆詞範圍之歷層觀》，《鄖陽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1 期。呂叔湘 1979 《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商務印書館。施關淦 1994 《關於“省略”和“隱含”》，《中國語文》第 2 期。王希傑 1990 《論潛詞和潛義》，《河南大學學報》第 2 期。張 今、陳雲清 1981 《英漢比較語法綱要》，商務印書館。5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的構建 *A Construction of Structural System of Modern Chinese Character◎ 侯冬梅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河南科技學院文法學院提 要：《信息處理用 GB13000.1 字符集漢字部件規範（GF3001-1997）》、《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範（GF0014-2009）》對漢字部件的拆分仍存在不小分歧。這在一定程度上背離了國家規範頒佈的初衷，也表明現有漢字構形理論分析現代漢字構形尚存在不足，需要加強理論探索。因此，我們提出直觀構形理論的設想，並基於該理論構建出包括整字、部件、筆畫三級構形單位屬性的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關鍵詞：構形理論 構形體系 構形單位 構形屬性Key words: structure and formation theory, structure and formation system, structure and formation unit, structure and formation feature0．對漢字部件規範之間分歧的思考為解決中文資訊處理領域部件拆分混亂（萬碼奔騰）現象，1997 年我國公佈了《信息處理用 GB13000.1字符集漢字部件規範（GF3001-1997）》（以下簡稱《信息處理部件規範》）；後來，為解決漢字教學和辭書編纂領域部件使用不規範現象，2009 年我國又公佈了《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範（GF0014-2009）》（以下簡稱《常用字部件規範》）。這兩個部件規範的頒佈大大促進了 21 世紀我國中文資訊處理、教學、辭書編纂領域部件使用的規範化。但是，通過比較我們也發現： * 研究得到國家語委“十二五”科研規劃項目（YB125-161）資助。56

雖然兩個部件規範共有的基礎部件高達 366 個，但存在拆分分歧的部件仍有142個。這142個分歧部件，在《常用字部件規範》中被認定為是基礎部件，在《信息處理部件規範》中則被認定為合成部件，並被拆分為更小的部件。通過分析我們發現，《常用字部件規範》和《信息處理部件規範》部件拆分分歧的主要的原因不是拆分字集不同，而是它們對一些字的字理認識不同、對字形拆分依據和拆分下限的認識不同。目前對字理的認識有造字字理、構字字理、構意字理的差異；對無理字按字形拆分時，有是否按分隔溝拆分的差異，還有拆分下限是否是單筆筆畫的差異。這 142 個分歧部件中“办出产单斗发风谷龟后击夹开来隶卤丽仑么面马鸟伞龟术肃头卫乌无向严页義與鱼云朱”等是簡化字，“卬百半卑丙叉辰丞赤匆囱单弟鼎兜豆凡高亥隺互奂黄叚兼角今堇韭京具卡老鬲六鹿卵卯免南屰农乒乓平妻其欠去壬刃色商勺少舌升生失矢首鼠甩司丝太天乇午勿辛囟戌穴血夭亦庸用尤再争直正至主隹”等是傳承字。這些簡化字和傳承字哪些是有理字，哪些是無理字？無理字依據字形的什麼標準拆分，拆分到哪種程度為止？《常用字部件規範》和《信息處理部件規範》都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因此，無論是《信息處理部件規範》還是《常用字部件規範》的拆分結果似乎都有道理，都講得通。但是這兩個部件規範都是王寧先生主持制定的，並且有一半的主要起草人是相同的，理論上說不應該有這麼多分歧存在。況且國家頒佈部件規範的目的就是為了起到示範作用，而這兩個部件規範之間的分歧不僅是規範自身的“失範”，甚至會造成漢字可以隨意拆分的假象。面對《常用字部件規範》和《信息處理部件規範》這兩個國家規範之間的分歧，我們該怎麼辦？首先，我們要不怕分歧，正是由於這種分歧的存在，才為現代漢字的研究提供了新課題。其次，我們要正視分歧。解決分歧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靜觀其變，長時期觀察社會成員在具體使用過程中如何選擇這些規範，最後根據使用習慣對分歧內容進行修訂。另一種是主動研究，認識分歧、理解分歧，到分歧中去探索規律。[1] 面對分歧我們選擇後者。1、現有漢字構形理論概觀漢字部件的科學拆分離不開漢字構形理論的指導。我國漢字構形理論研究主要分為字理構形研究和字形構形研究兩種視角。1.1 字理構形理論字理構形理論是我國構形理論研究的傳統和主流。最早可以追溯到許慎《說文解字》開創的六書構形理論。到了現代漢字階段 [2] 尤其是簡化字公佈以後，以六書構形理論為濫觴出現了各種字理構形理論百家爭鳴的局面。唐蘭、陳夢家、劉又辛、方有國、林沄、裘錫圭等先生提出了各自的三書說；蘇培成、詹鄞鑫、張玉金、夏中華等先生提出了各自的新六書說；余延先生提出了新四書說；王寧先生提出了形素構形理論。這些字理構形理論基本上都是六書構形理論的現代化。現階段字理構形理論的百家爭鳴局面，不僅大大提升了對現代漢字構形特點的認識，而且基本上奠定了把現代漢字分為有理字和無理字的格局，同時還形成了對現代漢字字理認識的多樣化傾向。1.2 字形構形理論字理構形理論百家爭鳴局面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現代漢字字理分析的難度，降低了漢字字理構5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形分析的準確度。於是開始出現現代漢字的字形構形理論。字形構形理論是不考慮字理，只從現代漢字字形出發的現代漢字構形理論。張普先生《漢字部件分析的方法和理論》（1984），劉連元先生《漢字拓撲結構分析》（1995）、《漢字拓撲結構分析（續）》（1995）提出從拓撲學角度研究漢字結構，曉東先生《現代漢字部件分析的規範化》（1995）提出“分析漢字的部件應該衝破傳統六書的束縛，完全依照現代字形的規律來認識部件。”[3] 並且在這一理念指導下對 3500 常用漢字結構進行了字形拆分，拆分出最小部件（相當於基礎部件）474 個。雖然字形構形理論為現代漢字構形分析提出了新的研究思路，讓我們可以繞開現代漢字字理的糾結，純粹從漢字字形角度分析現代漢字的部件，使現代漢字部件拆分簡單易學。但是漢字結構拓撲分析理論更多的是適用於機器自動分析；曉東先生的字形分析理論的部件拆分標準——筆畫塊（相當於部件）的通用性、筆畫塊之間的分隔溝等不夠明確，容易造成隨意拆分漢字的嫌疑。所以，字形構形理論在給我們提供新研究視角的同時，也給我們帶來了新的難題：第一，字形構形分析在保證部件拆分簡單易學的同時怎樣保證拆分的科學性，使字形構形分析擺脫隨意拆分的嫌疑；第二，筆畫該依據什麼標準進行拆分。2、現代漢字直觀構形理論的提出2.1 理論假設2.1.1 漢字方塊字型、層次構字的外在特徵直觀可察漢字從篆書開始就發展成為成熟的長方塊形狀，隸書則演變為扁方塊形狀，到了楷書，漢字筆畫成熟、定型，才發展成為現代的正方塊字形。此後，方塊字型成了漢字的形體標誌。同時，方塊漢字可以利用有限的部件，組配出更多的整字。比如“雨、木、目”3 個基礎部件，可以組配成“雨木目相霜”5 個整字。這是因為漢字可以按層次組配複雜合體字。就像“木目”2 個基礎部件可以組配成“相”字，而“相”和“雨”又可以組造成“霜”字。“相”中部件“木”在第一層次；“霜”中部件“木”則在第二層次。這樣就可以在不增加基礎部件數量的情況下利用層次架構組配更多的整字。而這種層次組配在直觀上一目了然，可以直接觀察。2.1.2正字法使現代漢字部件形體、部件位置、部件組合等外在特徵直觀可察由於漢字是表意文字，它是形音義的結合體，由字形可以推究字音或字義。所以一般認為依據字理分析漢字構形才是天經地義的，任何不參照字理的漢字構形分析都是破壞漢字傳統、破壞漢字文化，是離經叛道的行為。但是為什麼“要、朋、执”這樣的無理字可以依據字形進行分析呢？因為受現代漢字正字法意識影響。正字法是使文字的拼寫合乎於標準的規則和方法。[4]比如“口、木”兩個基礎部件，從理論上說“口”可以分佈在“木”的上、下左、右4個方位，為什麼只有“口”分佈在“木”的上和下兩個方位時構成的方塊符號才是現代漢字呢？這主要是正字法決定的。正字法決定了部件的形體、部件和其他部件組合時的位置和分佈層次。而這種規則就蘊含在現代漢字字形當中，可以通過字形類聚觀察。比如現代漢字“要”和“贾”等字都包含共同的部件“覀”，並且“覀”又分佈在相同的層次和位置上，“贾”字拆分為“覀贝”，所以可以根據類推把“要”拆分為“覀女”。同理“朋”根據和“明”的類58

聚可以拆分為“月月”，“执”根據和“把”的類聚可以拆分為“扌”。而“贾明把”都是有理字。這樣，正字法讓整字字形相近，同形部件的分佈位置、分佈層次相同的“要贾”、“明朋”、“把执”類聚在一起，使無理字“要朋执”按照有理據的字“贾明把”的拆分結果來類推拆分顯得順理成章。正是漢字系統內部在字形組造上具有嚴格的自律性，才使漢字不能無限制地繁衍。漢字作為一個龐大獨特的書面符號系統，有着自身發展演變的態勢和規律。各種抽象的漢字字理和漢字演變的痕跡已經深深蘊藏到具體的漢字字形中去了。所以，正字法的存在使現代漢字的構形可以從直觀上進行觀測分析、歸納規律。2.2 理論內涵在假設現代漢字構形規律可以直觀觀察的基礎上，我們提出直觀構形理論。直觀構形理論是從字形角度來分析現代漢字構形的理論。它以一般系統論為理論基礎。部件依據漢字結構的拓撲關係——方位關係進行拆分，用上下文無關文法來描寫漢字部件組造；筆畫依據筆形筆順、參考漢字結構拓撲關係——空間關係、方位關係並按平面形式進行拆分。由於該理論從方塊漢字可肉眼直觀識別的部件、筆畫間固化的空間關係、方位關係和順序關係出發，按層級把整字字符拆分為部件、筆畫，並在拆分過程中用系統論思想防止部件拆分的隨意性。所以把它叫做直觀構形理論。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雖然和曉東先生《現代漢字部件分析的規範化》（1995）的研究視角相同，都是摒棄字理純粹從字形角度分析漢字字形結構，但曉東先生側重方法探索；而我們不僅重視方法探索，還重視理論研究。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雖然與張普、劉連元先生漢字結構拓撲分析理論一樣，都重視漢字的拓撲關係，但是張、劉兩位先生的研究都把現代漢字看作方塊的二維圖形，把拓撲學理論作為漢字構形分析的理論基礎，漢字拓撲結構關係作為漢字部件分析依據；而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只是把漢字結構拓撲關係作為漢字部件分析的主要依據和筆畫分析的次要依據。張普先生《漢字部件分析的方法和理論》（1984）傾向於研究部件拓撲結構，較少涉及筆畫拓撲結構；而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不僅研究部件拓撲結構，還涉及筆畫的拓撲結構。劉連元先生《漢字拓撲結構分析》（1995）、《漢字拓撲結構分析（續）》（1995）側重漢字拓撲結構理論的宏觀研究，較少涉及漢字構形單位的具體研究；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既包括宏觀理論研究還涉及漢字構形單位的具體研究。同時，現有字形構形理論研究都不是漢字構形理論的系統研究，沒有構建漢字構形體系。而直觀構形理論不僅涉及現代漢字構形理論的研究，還將在此基礎上構建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從整字、部件、筆畫三級構形單位角度來系統描寫現代漢字的構形屬性，以便更好地觀察現代漢字的構形規律。2.3 理論基礎直觀構形理論以一般系統論思想為理論基礎。系統論思想由來已久。我國清代文字學家王筠在《文字蒙求》原序中提到“人之不識字也，病於不能分，苟能分一字為數字，則點畫不可增減，且易記而難忘矣。苟于蒙童時，先會知某為象形，某為指事，而會意字即合此二者以成之，形聲字即合此三者以成之，豈非執簡禦繁之法乎。”這其中就蘊含了系統論思想。他認為漢字的象形、指事字，可以按規則複合成會意字，象形、指事、會意字又複合成形聲字。這是較早的認為漢字構形具有層級性和系統性的表述。不過，一般系統論被作為一門科學的理論是在 205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世紀 40 年代由美籍奧地利理論生物學家馮•貝塔朗菲首先提出的。系統論是研究系統的一般模式、結構和規律的學問，它研究各種系統的共同特徵。所謂系統是指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元素（要素）相互作用而形成的整體。系統一般特徵包括集合性、相關性、層次性、環境制約性、整體性、動態性。集合性是指系統總是由若干元素組成的。單獨一個元素不能構成系統。在系統中各元素具有相對獨立性，具有可識別的界限或標識。識別系統，必須分析系統的構成元素。比如現代漢字構形系統就包括筆畫集合、部件集合和字符集合。要認識現代漢字構形系統，必須分析筆畫、部件、字符等構形元素。相關性是指在系統內各元素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存在這樣那樣的聯繫。某一部分的變化會導致另外部分的變化。比如現代漢字部件“口、十”，如果它們的方位關係從左右關係變為上下關係，則它們的構字就從“叶”變為“古”。再如，“橫、豎撇”兩種筆形，按照橫、豎撇的筆畫順序組合，如果筆畫之間的空間位置不同，那它們構成的部件就不同。如果第一筆和第二筆是相交關係，則可以構成部件“”；如果第一筆和第二筆是封閉相接關係，則構成部件“厂”。因此，筆畫、部件等構形單位之間都存在一定的空間方位關係，它們之間空間方位關係的變化會導致其組造的更大一級的構形單位的變化。層次性是指絕大多數系統都有複雜的層次結構。現代漢字構形系統也很複雜，多層級的合體字遠遠多於獨體字。比如“藻”就有 5 個層級（見圖一）。環境制約性是指系統的功能一方面取決於系統內部的結構和聯繫，所謂系統的結構，是指構成系統的元素的性質、數量、比例、空間排列及時序組合形成的層次；另一方面，系統要受環境的影響和制約。比如有三個部件“口立阝”要組造一個現代漢，根據正字法，“口立”上下關係可以組配成合成部件“咅”；“阝”既可以放在“咅”的左邊構成“陪”，也可以放在“咅”的右邊構成“部”。那麼，需要組造的到底是哪個漢字呢？根據現代漢字構形系統內部的結構和聯繫無法定奪。如果知道了需要組造的漢字字義是“陪伴”或者字音是“péi”，那麼，馬上就可以斷定需要組造的漢字是“阝”放在左邊的“陪”。因此，不但構形規律會影響漢字構形，字音、字義也會影響漢字構形。整體性是指系統不是若干元素的機械堆砌，而是存在有機聯繫的整體。系統整體的性質和功能總是大於構成系統各部分的性質或功能的總和。比如現代漢字的構形單位有筆畫、部件、整字字符。“木口力”是現代漢字的部件，並不是按照任何空間方位關係，它們都能構成整字字符，而是只能按照上（左右）下、左右（左右）、左右（上下）的關係構成“架、枷、拐”三個不同的整字字符，而且這三個整字字符的字義都不是“木口力”三個部件意義的簡單相加。因此，現代漢字部件構形有固定模式，並且整字字義大於各構字部件意義之和。動態性。系統的狀態與功能不是一成不變的。系統不僅作為一個功能實體而存在，而且作為一種運動而存在。系統的內部聯繫是一種運動，系統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也是一種運動。比如漢字構形系統是不斷發展變化的，從小篆構形系統發展到現代漢字構形系統，基本構形單位的數量不是一成不變的，據齊元濤《〈說文〉小篆構形屬性的電腦測查》（1996）統計，小篆基礎部件414個，功能是表形、表義或表音；據《常用字部件規範》統計，現代漢字基礎部件 514 個，功能是表義、表音、60

標示。漢字構形系統的基礎部件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其功能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其中字體的演變也會導致漢字部件的分化或合併。比如甲骨文部件“刀”，楷化後在現代漢字構形系統中就分化為三個基礎部件“刂刀 ”；甲骨文基礎部件“舟月肉”楷化後在現代漢字構形系統中則合併為一個基礎部件“月”。因此，隨着漢字字體的演變、漢字的簡化，漢字構形系統的狀態與功能也在不斷變化。總之，漢字構形系統並非一成不變的。現代漢字構形系統是由筆畫、部件、整字等集合構成的一個層次複雜的整體。筆畫之間、部件之間都存在相對固定的關係。2.4 拆分依據現代漢字的直觀構形拆分以漢字的拓撲結構關係為拆分依據。直觀構形理論要從肉眼可觀察的角度對現代漢字字形進行分析。從直觀上來看，我們會發現筆畫與筆畫、部件與部件之間有的相交在一起，有的相接在一起，有的則相離互不接觸。比如把“十重、三析”，“十”的第一筆“橫”和第二筆“豎”垂直交叉在一起，“重”中的“千”第三筆“豎”和“里”第六筆“豎”交重在一起；“三”中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橫”均匀平行相離，“析”中“木”和“斤”中間有溝壑把它們分開。我們還常發現，相同的基礎部件卻可以構成不同的整字，比如“木、隹”可以構成左右結構的“椎”，也可以構成上下結構的“集”；“后、土”可以構成左右結構的“垢”，也可以構成半包圍結構的“垕”。這些都是部件的空間位置不同而造成的。一旦部件或筆畫間的空間、方位關係固定，無論字形大小怎樣變化、怎樣被拉伸，這些關係都不會變化。這些不變的空間和方位關係就是漢字結構的拓撲關係。[5] 所以現代漢字結構的拓撲關係是可以從肉眼上直觀觀察到的、起區分字符作用的區別特徵。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就以拓撲關係為現代漢字構形單位拆分的依據。2.5 描寫方法用上下文無關文法來對現代漢字的直觀構形進行描寫。現代合體漢字都是包含複雜層次的。對它們的構形描寫時必須客觀還原其構造層次。把句子分割為成分層次的思想最早出現于實驗心理學的奠基人 W. Wundt（溫特）的《大眾心理學》一書中，後來這種句子分割成層次的思想被美國語言學家布龍菲爾德引入美國結構主義語言學的研究中，這種研究方法在布龍菲爾德1933年出版的《語言論》中被稱作“直接成分分析法”。把這種層次成分思想最早進行形式化描述的是美國語言學家 N. Chomsky（喬姆斯基），1956 年 Chomsky 把這種形式化的層次成分分析語法叫做短語結構語法。短語結構語法是形式語言理論的主要內容，是自然語言處理中最重要的形式模型。由於從系統論角度來說，現代漢字是筆畫、部件、整字字符等若干集合構成的系統，在系統內部又存在空間、方位等固定的關係。並且馮志偉先生《用上下文無關語法來描寫漢字結構》（2006），裴亞軍、馮志偉先生《用 CFG 文法研究漢字結構》（2007）都曾用上下文無關語法分析過漢字的結構，這說明用上下文無關文法來分析、描寫現代漢字部件的構形是可行的。我們的直觀構形理論將用上下文無關文法這種形式模型來描寫漢字整字的生成過程。上下文無關文法取名為“上下文無關”的原因就是因為字符 V 總可以被字串 w 自由替換，而無需考慮字符V 出現的上下文。一個上下文無關文法 G=(Vn,Vt,P,S)的產生式規則都取如下的形式：V → w，其中 V ∈ Vn，6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w ∈ (Vn ∪ Vt)。上下文無關文法 G的四元組 Vn、Vt、P、S 分別代表四個集合，Vn 是非終極符號集合，Vt 是終極符號集合，P 是重寫規則，S 是初始符號。現代合體漢字 V，不用考慮出現環境，總可以看作是由若干元素構成的字串 w，且合體字 V 都屬於非終極符號集合 Vn，字串 w 中的字符都屬於非終極符號 Vn 和終極符號 Vt 的並集。在現代漢字系統中 Vn 是的合成部件及其方位關係集合，Vt 是基礎部件集合，P 是重寫規則，S 是合體字及其方位關係集合。比如“涸”字，用上下文無關文法表示如下：G = (Vn,Vt,P,S)Vn={ 全包圍結構（固）, 上下結構（古）}Vt={ 氵、囗、十、口S={ 左右結構（涸）}P：左右結構→基礎部件+全包圍結構 （ⅰ）全包圍結構→上下結構+基礎部件 （ⅱ）上下結構→基礎部件+基礎部件 （ⅲ）古→基礎部件 +基礎部件（上下結構） （ⅳ）固→古 +基礎部件（全包圍結構） （ⅴ）涸→基礎部件 +固（左右結構） （ⅵ）基礎部件→氵,囗,十,口 （ⅶ）那麼“涸”字生成的推導過程如下： 3、現代漢字直觀構形分析體系的構建3.1 構建的目的3.1.1 通過描寫現代漢字構形屬性來認識現代漢字構形系統的特點和規律雖然現代漢字包括筆畫、部件、整字三級構形單位這一論斷基本上得到認可。但往往多限於形式上的認可，在漢字的構形研究中這種漢字構形意識往往得不到很好貫徹與執行。漢字構形研究多側重漢字部件的構形屬性和特點研究，整字構形研究像整字的構字類型、整字層級、整字各級部件、整字結構方式等有關整字構形屬性的研究往往被湮沒在漢字部件的構形屬性研究中而沒有被單列出來。筆畫研究則多是整字的筆畫筆形筆順研究、筆畫組合關係研究，較少涉及筆畫組合成基礎部件的特點與規律研究。像邢紅兵先生《現代漢字特徵分析與計算研究》（2007）那樣既對整字基礎部件數量、整字層次研究，又對基礎部件構字能力、基礎部件位置進行研究，還對基礎部件的筆畫數、基礎部件筆畫的結構特徵等進行研究的成果並不多。所以，我們構建直觀構形分析體系的基本目的就是在該構形體系框架下從整字、部件、筆畫三個層面來描寫現代漢字的構形屬性，研究現代漢字構形系統的特點與規律。3.1.2 為現代漢字構形系統的優化提供基礎資料我們構建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的另一個重要目的是通過現代漢字整字、部件、筆畫構形屬性的描寫，厘清具有區分現代漢字字形作用的構形屬性。為系統探尋現代漢字各級構形單位中有待進一步優化的特徵提供參考資料。比如各種包圍結構優化問題，“蜃唇辱”構62

形模式優化問題，“囗口”“日曰”形近部件的優化問題，甚至還包括部件命名的優化問題。3.2 體系的內容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是在直觀構形理論基礎上描寫現代漢字構形屬性的一個系統。具體來說，直觀構形理論下現代漢字的直觀構形體系可以概括為：畫那麼，根據現代漢字直觀構形體系，現代漢字的構形主要包括以下三個方面屬性。3.2.1 現代漢字整字構形屬性現代漢字整字構形屬性就是以整字為基點，來研究現代漢字整字之間的區別特徵。（1）現代漢字部件組合的特點 現代漢字可以分為獨體和合體兩種類型。獨體字由基礎部件直接構成，合體字由多個基礎部件組合而成。從直觀構形角度來看現代合體漢字部件都配置在一個平面內，它們按照左右、上下等方位關係組合在一起。它們的組合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兩個部件按方位關係直接組合構成整字，我們稱之為單層結構；[6]比如“双化召厅包团”就是單層結構。另一種是三個以上的基礎部件按照方位關係逐層組合構成整字，我們稱之為多層結構；比如“侧阀姿藻曝”等就是多層結構。這一特點是研究整字構形層級、部件分佈特點、部件功能的重要參考。（2）現代漢字整字的部件及其層級現代合體漢字雖然有單層、多層結構之分，但總體來說合體漢字都可以看作是層級結構。單層結構的字可以看作是有一個層級的字，多層結構可以看作是有兩個以上層級的字。這樣便於對獨體字和合體字進行區分，獨體字就是不包含層級的字，合體字就是包含層級的字。當然，單層結構的一級部件和多層結構的一級部件功能還是不同的。雖然一級部件都具有直接組合構成整字的功能，但是單層結構的一級部件是基礎部件，多層結構的一級部件肯定有合成部件。比如“早”是單層結構，因而它只有一級部件“日、十”，“早”的一級部件“日、十”是基礎部件。“澡”是多層結構，它有四級部件。“氵、喿”是一級部件，“品、木”是二級部件，“口、吅”是三級部件，“口、口”是四級部件。“澡”的基礎部件是“氵、木、口、口、6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口”，一級部件“氵”是基礎部件，“喿”則是合成部件。因此，整字的層級和部件所處的層級是區分現代漢字字形、部件功能和字形複雜程度的重要參考。（3）現代漢字整字的生成過程現代漢字的生成過程是對現代合體漢字字形的形式化描寫。我們可以把每個合體漢字的生成過程用上下文無關文法描寫出來，尤其是用樹圖的形式，可以直觀觀察每個漢字的整字構形屬性。比如“藻”的生成過程如下，我們可以從圖一的樹圖上看出“藻”是五層結構漢字，一級部件是“艹、澡”，上下結構；二級部件是“氵、喿”，左右結構；三級部件是“品、木”，上下結構；四級部件是“口、吅”，上下結構；五級部件是“口、口”，左右結構。“藻”樹圖中所有葉子節點“艹、氵、木、口、口、口”就是“藻”的基礎部件。現代漢字整字的生成過程是直觀觀察現代漢字整字構形、抽取現代漢字構形模式的重要參考。圖一藻澡(上下)(左右)(上下)(上下)(左右)123453455（4）現代漢字整字的構形模式用上下文無關文法對現代合體漢字的生成過程進行形式化描寫後，從中抽象出的樹圖模型就是現代合體漢字整字的構形模式。現代漢字的構形模式可以根據需要進行初級和高級兩個層次的抽象。比如“藻”的構形模式，經過初級抽象，我們可以只保留節點的方位關係，把樹圖所有節點和葉子上的部件都抽象為“0”，那麼我們可以得到“藻”構形模式的初級形式（見圖二）。如果對“藻”的構形模式進行高級抽象，我們可以在構形模式初級抽象的基礎上對節點的方位關係進行再抽象，不考慮節點方位關係，那麼我們可以得到“藻”構形模式的高級形式（見圖三）。並從中可以判斷出“藻”是後部件複雜的字。這種兩級抽象的構形模式是我們區別現代漢字字形、認識漢字整字構形特點的重要參考。圖二(上下)(左右)(上下)(上下)(左右)1234534550000 00 00 00 0圖三(上下)1234534550000 00 00 00 03.2.2 現代漢字部件構形屬性現代漢字部件構形屬性就是以基礎部件為基點，從基礎部件外部組配上來研究它們之間的區別特徵。所64

以現代漢字部件的構形屬性也可以稱作現代漢字部件的外部構形屬性。（1）基礎部件的構字及其構字能力包含基礎部件的字，就是基礎部件的構字。比如“什仆贷附猴靴呵”等整字都包含有基礎部件“亻”，那麼我們把它們都叫做基礎部件“亻”的構字。基礎部件構成整字多少的能力是基礎部件的構字能力，基礎部件的構字能力一般用基礎部件的構字數來衡量。構字數越多，構字能力越強。基礎部件構字能力是判斷基礎部件組配漢字能力強弱的重要參考。（2）基礎部件功能基礎部件在組配整字時是有功能差異的。有的基礎部件能直接構成獨體整字，比如基礎部件“人手日出”都可以直接構成獨體整字；有的基礎部件不能直接構成獨體整字，比如基礎部件中“亻氵饣钅”都不能直接構成獨體整字。有的基礎部件有組配其他整字的功能，比如“灬木镸”可以組成“热烈村林鬓肆”；有的基礎部件不具備組配其他整字的功能，比如“伞书甩秉承”。有的基礎部件直接參與組造合體整字，比如“忄口夂车”都可以分佈在整字的第一層級；有的基礎部件只能間接參與組造合體整字，比如“廿”等不能分佈在第一層級。基礎部件功能是認識基礎部件特點、考察基礎部件認知難度的重要參考標準。（3）基礎部件分佈特點基礎部件在整字構形中呈現出的層級、方位、形變等特點就是基礎部件的分佈特點。比如“寺”的基礎部件“土”分佈在第一層級，上下結構的上位置，在整字中沒有形體變化；“地”的基礎部件“土”分佈在第一層級，左右結構的左位置，在整字中有形體變化，整字中“土”最後一筆“橫”形變為“提”。是研究基礎部件分佈位置、分佈層次規律，以及基礎部件形變規律的重要參考，同時也是考察基礎部件認知難度的重要參考。3.2.3 現代漢字筆畫構形屬性現代漢字筆畫構形屬性是以基礎部件為基點，從基礎部件內部構造上來研究它們之間的區別特徵。所以現代漢字筆畫構形屬性也可以稱作現代漢字部件內部構形屬性。（1）基礎部件筆畫的筆形和筆順筆形是構成楷書漢字字形的最小連筆單位。一般認為漢字的筆畫有橫豎撇點折五種基本筆形。筆順就是筆畫書寫時的次序方向。比如“亻”的筆形筆順是“撇豎”。基礎部件筆畫的筆形和筆順既是研究基礎部件筆畫構形特徵的基礎，也是區分基礎部件形體的重要參考。（2）基礎部件筆畫組合的特點首先，基礎部件的筆畫之間存在相離、相接、相交等空間組合關係。基礎部件的筆畫組合可以分為連續筆畫組合和非連續筆畫組合兩種類型。比如“下、寸”筆形筆順都是橫豎點，但它們相連續筆畫的組合關係不同，“下”第一筆“橫”與第二筆“豎”是相接關係，“寸”第一筆“橫”與第二筆“豎”是相交關係；“下”第二筆“豎”與第三筆“點”是相接關係，“寸”第二筆“豎”與第三筆“點”是相離關係。這樣它們都是相續筆畫之間存在組合關係的差異。“王、∈”筆形筆順都是“橫橫豎橫”，但它們非連續筆畫之間的組合關係不同。“王、∈”相離的三“橫”和“豎”的組合關係不同，“王”的“豎”和第一筆、第四筆“橫”相接，和第二筆“橫”相交；“∈”的“豎”和第一筆、第二筆“橫”相交，和第四筆“橫”相接。這樣它們都是非連續筆畫之間存在組合關係的差異。6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其次，筆畫組合時還存在方位關係的差異，其方位關係差異可以分為左、右、中、上、下等關係。比如“丁、”筆形筆順都是“橫豎”，並且第一筆“橫”和第二筆“豎”之間都是相接關係。但是“丁”第一筆“橫”和第二筆“豎”在“橫”筆的中間相接，而“”第一筆“橫”和第二筆“豎”在“橫”筆的右邊相接。這樣通過筆畫組合時方位關係的不同把“丁、”區別開來。最後，相接關係的筆畫之間還有一種特殊關係就是封閉相接和非封閉相接。比如“皿、罒”中“皿”最後一筆“橫”和第一筆“豎”、第二筆“折”是非封閉相接，“罒”最後一筆“橫”和第一筆“豎”、第二筆“折”是封閉相接。所以，基礎部件筆畫組合時的空間關係和方位關係等是區分筆形筆順重碼基礎部件形體的重要參考。（3）基礎部件筆畫的筆形變化特點筆畫的五種基本筆形各有數量不等的變形形式。“橫”筆最常見的是筆形長短的變化和橫提的變形形式。比如“士、土”第一筆和第三筆橫筆畫的長短就不同；“子、孑”前者第三筆“橫”沒有發生形變，後者第三筆“橫”發生形變，變為“提”。“折”筆最常見的是“折”筆帶鉤不帶鉤的變化、“折”筆折數的變化，所以“折”筆的形變最豐富。比如“∈、巜”前者“折”筆都不帶鉤，後者“折”筆都帶鉤；“巳、弓”前者第一筆“折”筆1 折，第三筆“折”筆 2 折，後者第一筆“折”筆 1 折，第三筆“折”筆 3 折。[7]4、結論綜上所述，目前有關現代漢字構形理論和構形體系的研究尚不夠成熟。針對現有漢字的特點、吸收現有漢字構形研究的優秀成果、克服現有漢字構形研究的不足之處，我們提出了現代漢字的直觀構形理論：它是以一般系統論為基礎，採用上下文無關文法的描寫方法，以部件、筆畫間的拓撲關係為拆分依據，來分析現代漢字構形的理論。它在拆分過程中用系統論思想防止對漢字字形拆分的隨意性。同時，基於該理論我們還提出了一個現代漢字直觀構形分析體系。理論上來說，這個現代漢字的直觀構形分析與描寫體系可以從整字、部件、筆畫三級構形單位角度全面描寫現代漢字的構形屬性。但是，直觀構形理論和直觀構形分析體系在現代漢字構形分析實踐中是否可行，還需要實踐的檢驗。註 釋： [1] 見周有光《中文拼音正詞法的性質問題》，《周有光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 2004 年，第 236 頁。[2] 現代漢字階段以“五四”白話文運動為起點。見周有光《現代漢語用字的定量問題》,《周有光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 2004 年，第 345 頁。[3] 見曉東《現代漢字部件分析的規範化》，《語言文字應用》，1995（3），第 58 頁。[4] 見彭聃齡《漢字識別中的兩種加工》，彭聃齡主編《漢語認知研究》，山東教育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105-138 頁。[5] 見劉連元《漢字拓撲結構分析》，《電子出版》，1995(06) 第 5 頁。[6]由於採用上下文無關文法來描寫整字生成過程，基於 Chomsky 范式文法上的分析樹是二叉樹，所以我們對現代合體漢字進行直觀構形分析時都採用二分法。[7] 折筆折數按照《GB13000.1 字符集漢字折筆規範（GF2001-2001）》的《折筆筆形表》計算。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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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利語略》語言特點研究A Linguistic Study on English Summary◎崔彥 /（馬來西亞）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提 要：晚清由於對外貿易的特殊性，華人在早期的貿易交往中逐步創造了一種混雜英語。英文稱之為 pidgin 或 pidgin English，其漢譯名稱至今尚無定譯。這種混雜英語，19 世紀三四十年代在廣州盛行的，叫“廣州英語”；鴉片戰爭後在上海發展的，叫“洋涇浜英語”，即“別琴英語”。目前學者們用 CPE（Chinese Pidgin English）或洋涇浜英語涵蓋這種在晚清出現的“廣州英語”和“別琴英語”。根據 CPE 的不同發展階段，學者們認為目前所見的中國早期英語教材可以分為三類。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散見的關於記錄英語的註音材料，例如王芝《海客日譚》。該書開卷有《英吉利語略》，用漢字註音英語，記錄了 26 個英文字母的發音及 119 個常用英語詞語和短語。關於其英語性質，學者有不同的意見，一派認為它是廣州英語，一派認為它是別琴英語，但是都沒有給予證明。有鑑於此，本文認為有必要重新研究其語言特點。關鍵詞：英吉利語略 海客日譚 廣州英語 別琴英語Key words: English Summary Haike Ritan Cantonese English Business English68

一、引言晚清由於對外貿易的特殊性，華人在早期的貿易交往中逐步創造了一種混雜英語。英文稱之為 pidgin或 pidgin English，其漢譯名稱至今尚無定譯。這種混雜英語，19 世紀三四十年代在廣州盛行的，叫“廣州英語”；鴉片戰爭後在上海發展的，叫“洋涇浜英語”，即“別琴英語”。[1] 目前學者們用 CPE（Chinese Pidgin English）或洋涇浜英語涵蓋這種在晚清出現的“廣州英語”和“別琴英語”。 根據 CPE 的不同發展階段，學者們認為目前所見的中國早期英語教材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用廣州話為英語註音，如《紅毛通用買賣鬼話》（1837 年），第二類是用官話為英語註音，如《華英通用雜話》上卷（1843 年），第三類是用各地方言為英語註音，如《英語集全》（1862 年，粵音）、《英話註解》（1860 年，寧波音）、《英字入門》（1874年，滬音）、《英字指南》（1879 年，滬音）。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散見的標註英語的材料，如《海客日譚》。《海客日譚》屬於晚清遊記，題署的作者名為“華陽王芝”，自稱“蜀人”，應是籍隸四川。作者曾在十八歲時“參戎滇西，小試其經青緯黃之略，未幾，去而航海，略舒其說山賦水之才”，於同治十年十月 (1871 年 11 月 ) ，經緬甸浮海西行，至英國、瑞典、丹麥、法國、意大利等國遊覽之後，複經紅海、印度洋、馬六甲海峽一路，在同治十一年三月，抵達天津大沽口，上岸後轉入京城居所。作者從雲南騰越出發前已有寫書的準備，預定書名為《漁瀛臚志》，把海國逐一陳述 , 及遊畢書成，改名為《海說》, 序作於同治十一年九月九日，後由其友王含校刊此書 , 又改為《海客日譚》。《海客日譚》開卷有《英吉利語略》，用漢字註音英語，記錄了 26 個英文字母的發音及 119 個常用英語詞語和短語。關於其英語性質，學者們有不同的意見，一派認為它是廣州英語，一派認為它是別琴英語，但是都沒有給予證明。有鑑於此，本文認為有必要重新研究其語言特點。二、《英吉利語略》所記詞語今日所見《海客日譚》的刻本有兩種。一種帶有“光緒丙子杪冬刻於石城”牌記，因刻書時間與最初刊刻此書的王含在序文中題署的“光緒二年嘉平月中浣”密切吻合，且書中以王含名義開列的所謂“增凡例”亦署作“石城王含光叔氏識”，故應屬王氏原刻（沈雲龍主編的《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三十二輯影印的就是這個本子）。另一版本內封面題“束都紅杏山房藏”，每頁書口下端亦鐫有“紅杏山房”字樣，字體稍劣於前本，當為後來翻刻。《英吉利語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英文26 字母的讀音，第二部分是 119 個詞語和日常短語。標註的方式是用漢字為英文標註讀音，此外還用反切、合音以及直音等方式來說明英語的讀音。現將其註音部分摘錄下來並轉寫成相應的英語，未能確定的英語讀音暫時空缺。具體見表 1 和表 2。6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表 1：《英吉利語略》26 字母讀音表字母 註音 其它註音方式說明 字母 註音 其它註音方式說明A 灰 該開切 N 溫 如門亨二字合讀音B 彌 眉迂切 O 阿 烏戈切C 西 P 必 比字平聲D 哩離梯切，讀如利字，下平聲Q 鳩E 伊 R 阿 武蝸切F 阿夫 夫字音在平入之間 S 阿時G 臬 讀如臬尼合音 T 低H 阿池 U 呦I 愛 V 威 非微切J 遮 車差切又拉車切 W那不留那平聲，不近裒字音，留劉幽切K 格 格蓋切又街格切 X 阿慈L 阿耳 耳如俗讀耳，爾字平聲 Y 歪M 阿吾 Z 直 兼平入聲讀表 2：《英吉利語略》詞彙讀音 序號 詞語 漢字註音 其它註音方式說明 英文拼寫形式1 天 息工 sky2 日 格審 the sun3 月 阿囫圇 a moon4 星辰 慈到 star5 風 員鼓 wind6 雲 歌老 cloud7 雨，水 襪達 water8 山 毛吾定 mountain9 樹 得哩 tree10 我 挨 I11 爾 呦 you12 爾去 呦錢說 you go13 爾來 呦梗 you come14 兄 們那 brother15 女弟 阿媯younger （sister）16 婦人 彌色司 Mrs.17 女子 彌司 miss18 衙總商 公班 company19 專部大酋 戈溫洛20 刑官 宛角21 親民官 息角敦拉22地方有司，巡弁包利司 police23 錢量官 加墨索 financial24 教士 巴里 priest25 人豪 威里姑圖 very good26 不良人 諾梗 梗如忍很二字合讀音 no kind27 眼 愛 eye28 眉 愛不魯 魯平聲，魯烏切 eyebrow29 須 必耳圖 必此字平聲 bear30 發 黑 黑讀如海字平聲 hair31 口 卯夫 mouth32 耳 伊牙 ear33 手 罕耳 hand34 腳 夫圖 foot35 鼻 摟時 摟，摟歐切 nose36 視 綠海 海讀近愛字 look at37 相視 得可 look 38 叫 箇耳 call39 笑 那夫 laugh40 接手禮 姑圖摩領 good morning41 拜 博哩 visit42 詠詩 聽九43 睡 色哩夫 sleep44 坐 息刀吾 sit down45 行 厄雅 walk46 疾走 哥歸克克，客渴切，少近平聲go quick47 飲 的令 令，里音切 drink48 喫 伊鐵 eat49 爾何事 威有堵 有兼叻字讀 will you do50 不知 東圖裸 東兼多字讀 do not know51 相好 博那丹 friend52 寫字 阿乃圖 write53 筆 奔司耳 pencil54 紙 必巴 paper55 書籍 布克 克字少近平聲 book56 刀劍 乃夫乃平聲，如北京人讀來字音knife57 遠鏡 德哩慈姑蒲 telescope58 自鳴鐘 哥老克 clock70

59 時辰表 襪池 watch60 燈 覽博 博平聲，近裒字音 lamp61 燭 幹圖 candle62 箱笥 毛阿慈 box63 鎖 瑯 lock64 鑰 堵 key65 帽 海圖 hat66 衣 哥圖 coat67 履 （口敕）[2] 慈 shoes68 履 叟 shoe 69 袴 得摟嘔咱 摟嘔皆上聲，咱平聲 trousers70 花毯 加奔特加，果瓜切，如粵人讀加字音，一作幹瓜切，凡英語並同。carpet71 茶盌 低稿 teacup72 茶壺 低保圖 圖，頭圖切。 teapot 73 飲茶 的令低 drink tea74 飲水 的令襪達 drink water75 飯鐺 乃時保圖 rice pot76 喫飯 伊鐵乃時 eat rice77 已喫飯 非哩乃時 have rice78 米 乃慈 rice79 菜蔬 罕蒙 herbary80 香豆 加非 coffee81 訶子 科可 cocoa82 紅果 毛烏時 hawthorn83 煙草 拜蒲 拜，平聲，普街切。 vapor84 吸煙草 息摩西加 smoke cigar85 雅片煙 公班 opium86 雅片煙 巴的姑納87 胎餳 汪湯得耳88 油 歪 fuel89 火 法牙 fire90 炭 恰阿耳桴 carbon91 蔥頭 引仁 onion92 鴨 阿刀 a duck93 雞 鳳吾 fowl94 犬 朵 dog95 蟁蠛 墨洗姑賣慈 mosquito96 車 格哩 car97 船 息定馬 steamer98 船屋 阿冗99 船主 加必旦 旦兼平聲讀 captain100 小銅錢 巴士一曰蓧鴉司板，二字合讀pennies101 銅錢 哈番一曰令夫安夫，二字合讀half102 小銀錢 法朗 一曰夫郎 francs103 銀錢 路比路，勞漏切，比，卑低切。一曰綠比rupee104數，又物重千七百觔敦路比 ten rupee105 數幾何 蒿門哩蒿，好阿切，門如門溫合讀音how many106 同，等 都都 so so107 一 溫 溫讀如溫歪切 one108 二 都 都，東汪切 two 109 三 得哩 three110 四 夫 four111 五 帥夫帥，府愛切，又分歪切five112 六 息格慈格，戈箇切，又兼蓋字音讀six113 七 息溫 seven114 八 愛圖愛，海靄切，凡英語皆同eight115 九 乃 乃兼歪來二音合讀 nine116 十 敦 敦之音在敦等之間 ten 117 百 溫亨等 等兼敦字音讀 one hundred118 千 溫奎審 審兼申字音讀 one thousand119 里，度數 邁 mile這 119個詞語和短語是最基本的日常詞語和短語，包括日月星辰、飛禽鳥獸、日用雜物、瓜果蔬菜、人稱數字以及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一些基本詞彙和用語。其中有些詞語因為不能確定含義所以無法轉寫出相應的英文形式。不過從這一個詞表中可以看到，當時有許多西洋的事物已經傳播到中國，如自鳴鐘 (clock)、望遠7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鏡 (telescope)、咖啡 (coffee)、火輪船（steamer)，還有不同國家的貨幣。但是《英吉利語略》所收的詞語有限，只能用於簡單的日常交流與溝通。1862 年唐廷樞編寫的《英語集全》收錄 9118 個詞語，是一部兼備詞典和教科書性質的著作，是當時學習正規英語的最好教材。三、《英吉利語略》中的英語特徵《英吉利語略》中的英語屬於中國的 CPE，語言特徵主要有如下幾點：1、清濁音不分。如 bear 讀作必耳圖、paper 讀作必巴、captain 讀作加必旦、company 讀作公班、police 讀作包利司，其中的“必、巴、班、包”都是中古的幫母字，是不送氣的清音，用它們標音英語的 b或 p。再如，water 讀作襪達、a duck 讀作阿刀、sit down 讀作息刀吾、 steamer 讀作息定馬，其中“達、刀、定”都是中古的全清聲母端母字，用它們標音英語的 d 或 t。此外，go quick 讀作哥歸克、clock 讀作哥老克、look 讀作得可、car 讀作格哩，其中的“哥、當、格”是中古見母字，“克、可”是溪母字，它們標音英語的g或 k。中古的清聲母字可標音英語的清音或濁音，並無規律性。2、英語是以輔音結尾的音，漢語往往會有不同的方式處理。第一種是在輔音尾後加上元音，如 good morning 讀作姑圖摩領、do not know 讀作東圖裸、hat讀作海圖、coat讀作哥圖、rice pot讀作乃時保圖、eight讀作愛圖、foot讀作夫圖，英語的尾音 t用“圖”字標音，增加了一個元音 u。第二種方式是省略尾音，如 dog 讀作刀、cloud 讀作歌老、priest 讀作巴里、star 讀作慈到、“刀老里到”這幾個字都是陰聲韻字，沒有相應的輔音，用它們標音的時候，將英語的詞尾音省略了。3、英語的 r 和 l 不分，這些讀音基本上都是用中古的來母字來標讀。如 eyebrow 讀作愛不魯、car 讀作格哩、rupee 讀作路比、very good 讀作威里姑圖、lock讀作瑯、three讀作得哩、sleep讀作色哩夫。“哩路里瑯”都是中古的來母字，均可標音英語的 r 或 l。4、英語的 s 和 sh 不分。如 one thousand 讀作溫奎審、the sun 讀作格審、nose讀作摟時、shoe讀作叟。“審”字既可標音 s，也可標音 sh,“時”標音 s，“叟”標音 sh，標音 s 或 sh 沒有一定的規律。5、將英語的 dr 和 tr 拆分為兩個音節，因此許多英語單詞的讀音都發生了變化。如 tree 讀作得哩、trousers 讀作得摟嘔咱、drink 讀作的令、one hundred 讀作溫亨等，與正規英語的讀音相去甚遠。6、th 與 t 讀音相同，如 three 讀作得哩，tree也讀作得哩，二者讀音完全相同，只能依靠語境來辨別意義。從這份詞語表，我們可以管窺 CPE 的一些語言特徵。由於 CPE 的內容僅僅限於日常交流等基本詞彙，學習者通過死記硬背漢字的諧音學習英語，內容也非常有限。早期的 CPE 有特定的書寫形式，不同於正規英語，從其拼寫也可體現出如上幾條特徵。CPE 的詞彙來源多樣，而在《英吉利語略》中只有 captain 一詞來自葡語。由於短語僅有十條，語法特點幾乎無法看到，“吃飯”叫 eat rice，“已吃飯”是 have rice，這是用漢語習慣來表達英文的典型例子。72

四、標音漢字的特點關於《英吉利語略》中的漢語性質，孫廣平《晚清英語教科書發展考述》認為“這些發音帶有粵方言的特點”，季壓西《近代中國的洋涇浜英語》首次說明這 26 個字母是同治年間的滬音，以後的學者多用季氏說法，但無相應的證明。《英吉利語略》中的標音漢字似乎並不完全對應滬音或粵音，還有一些其他方言的特徵，下面將具體分析。1、季壓西《近代中國的洋涇浜英語》一文提到晚清有兩份 26 字母表，分別代表了滬音和粵音，但是沒有提供出處，劃分的依據似乎是根據時代：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為廣州英語，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期為洋涇浜英語。實際上，季壓西所提的滬音字母表即為《英吉利語略》中的 26 字母表。現將季氏所提供的字母表與晚清兩本影響巨大的英語教科書中的字母標音表相比較，我們可以看到《英吉利語略》的標音與滬音和粵音均有差異。表 3：26 字母讀音對比表字母道光年間（1821-1850）同治年間（1862-1874）《英字指南》 《英語集全》1879 年 1862 年粵音 滬音？ 滬音 粵音A 挨 灰 愛 縊B 碑 彌 皮 鼻C 思 西 西 四D 地 哩 提 （貝貳）E 依 伊 以 意F 鴨夫 阿夫 愛甫 （口衣）乎G 芝 臬 其 志H 咽住 阿池 愛癡 縊治I 矮 愛 挨哀 挨J 遮 遮 直哀 祭K 跏 格 開 契L 挨兒 阿耳 愛而 （口衣）厘M 奄 阿吾 愛姆 厭N 燕 溫 愛痕 燕O 軻 阿 屋（平聲） 澳P 丕 必 批 披Q 翹 鳩 邱胡 橋R 鴉 阿 挨而 椏S 挨時 阿時 愛史 （口衣）士T 梯 低 梯 地U 要 呦 尤胡 （口夭）V 菲 威 惟 （口維）W 嗒布如 那不留 特孛而尤胡（口答）鼻（口夭）X 烏時 阿慈 愛克史 益士Y 威 歪 壞哀 壞Z 思 直 自在特 （口薛）2、數字的標音方面，《英吉利語略》與其它的英語教材也有差異，兼有粵音與滬音的特點。此表最奇特之處就是數字五的標音，完全不同於粵音或滬音。表 4：數字讀音對比表林則徐《洋事雜錄》1839《英吉利語略》（1872）《華英通用雜话》（1843）《英語集全》（1862）《英字指南》（1879）one 溫 溫 溫 溫 渾two 都 都 都 都 土three 地厘 得哩 地兒衣 地厘 測而里four 和 夫 （口佛）兒 科 福five 輝 帥夫 吠非 快乎 法哀扶six 昔士 息格慈 昔士 昔士 雪克史seven 西問 息溫 士呅 些墳 水文eight 噎 愛圖 噎 咽 哀脫nine 年 乃 乃咽 乃吾 奶哀痕ten 顛 敦 （口顛） （口顛） 胎痕one hundred溫亨等 溫恨地咧 溫痕地列 渾特而特one thousand溫奎審 溫兜散 溫兜臣 渾早山特7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3、《英吉利語略》在標音的時候，還有一些其他的標音說明，如 carpet 讀作加奔特，另外說明“加，果瓜切，如粵人讀加字音”。knife讀作乃夫，又指出“乃平聲，如北京人讀來字音”，這兩處的標音說明，《英吉利語略》的標音漢字顯然不是粵音或京音。4、中古的輕重唇不分。mountain 讀作毛吾定、box 讀作毛阿慈、miss 讀作彌司、b 讀作彌，毛和彌字都是中古的明母字，屬於重唇音，但是它既可標音英語的 m，也可以標音 b。此外，carbon 讀作恰阿耳桴，用奉母字“桴”標音 b；brother 讀作們那，用“們”字標音 b；friend 讀作博那丹，用幫母字“博”標音 f；w 讀作那不留，其中的“不近裒字音”，sleep 讀作色哩夫，用非母字“夫”標音 p，顯示出漢字的語音系統不區分中古的輕重唇。輕重唇不分是閩語的特徵。5、中古的泥來兩母不分。nose 讀作摟時、do not know 讀作東圖裸，用來母字“摟”“裸”標音 n；laugh 讀作乃夫、knife 讀作乃夫、nine 讀作乃，用泥母字“乃”標音 l，也同時標音 n。由於 n、l 不分，l、r 不區分，所以“乃”字還可以標音 r，如 rice 讀作乃慈、write 讀作阿乃圖，音位系統大大簡化。6、其他特殊的語音現象。w 讀作那不留，用泥母字標音d；D讀作哩，用來母字標音d； mouth讀作卯夫，用“夫”字標音th；five 讀作帥夫，用“帥”字標音f，“帥”字是止攝合口三等字，在官話的演變中，聲母變成舌尖後清擦音，只有在西安話中才讀 f。這些是由於手誤造成的，還是一種雜糅性質的，有待探討。7、《英吉利語略》中的詞語記音也不同於已經定型的 CPE，如，steamer, 洋涇浜英語是司汀巴，company 廣州音是公班衙，《英吉利語略》分別標音為息定馬、公班。water 用“襪達”標音，與《英吉利國譯語》相同，這說明《英吉利語略》的詞語標音另有所本。 8、1707 年英格蘭與蘇格蘭在《聯盟法案》下統一，英國的國名正式定為大不列顛王國（Great Britain），不再是“英吉利”。與《英吉利語略》同一時期的教科書多數為英字、英語或英話等，《海客日譚》仍然採用“英吉利”很有可能是沿用《英吉利國譯語》的稱呼，其收錄的詞條可能不是純粹的一地之音。[3]《英吉利語略》所反映的漢語特點，其音系特徵的複雜性，既有滬音的特點，也有粵音的特點，還有其他方言如閩語的特徵。五、結語綜上所述，《英吉利語略》共有119個詞彙和短語，為我們提供了晚清的英語特徵，學者們對其標音漢字的性質有不同的意見。如果從 CPE 的時間來看，它應當屬於滬音。但是其語音特徵與同時期的滬音有明顯的差異，還有閩語的一些特徵，而且有些語詞標音也不是沿用一些固有的說法，不能簡單地以滬音或粵音來概括其性質，從《海客日譚》本身可以看到這種現象與對譯的臨時性有關。《海客日譚·凡例》提到：“歐羅巴諸國雖與中國交涉而相距太遙，中國人來游匪眾，偶遇一二閩粵人，語言苦不習辨，所用通譯之士易地非良，諸國語言雖能自解，猶不能半。”“諸國語音繁簡各不相同，或此國一二字之地名人名，彼國七八字不能了，故言人人殊。通譯之士不能盡解諸國語音，即一國語音亦不能盡解諸國，間有能通譯中國之言者，又皆閩粵土語，非中國官音。每酣談之際，忽有出奇言者則（言叉）（言叉）相詰或瞠目相覤，合座為之興遏，斯誠說海一大憾事也。74

茲書所書地名人名皆就談言所聞湊合中國之字肖其語音而已，絕不可循文考義妄求通譯也。”“所書地名人名，有聞之俄羅斯、瑞典者，有聞之西班牙、荷蘭、法郎西者，而聞之英吉利為多，所聞甚雜，不復細注。”從這些論述可以看到，王芝說的是官音，隨行的通譯翻譯水平有限，所到之國的語音並無標準音，而所到國的中國通譯僅會說閩語或粵語，因此其英語標音不可避免地帶有閩語或粵語的特徵，而且通譯者本身也有其相沿習用的課本，也會造成對音複雜的現象。此外，《凡例》提到人名地名的對譯是不能考證的，因為有些是臨場對譯出來的，相信其他一些詞語也可能存在臨時對音的情形，這與當時的說者與譯者的口音有關。當然這種複雜的語言現象，值得進一步的深入研究。註 釋： [1] 洋涇浜原是上海的一條河，在黃浦江的東西各有一條，位於從前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後來被填成一條馬路，就是今天的延安路。別琴就是英語 business 的訛變。[2] 這是一個字，因無法打印出來，故用括號表示。全文同。[3]《英吉利國譯語》是中國第一部英語教科書，根據韓麗娜的研究，其成書時代應該是在 1793 年至 1819年之間，為其註音的可能是操粵語的廣東人。參考文獻： 韓麗娜 2008 《英吉利國譯語研究》. 吉林大學碩士畢業論文 . 季壓西 陳偉民 2002 《近代中國的洋涇浜英語》 《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 第 25 卷第 1 期 .孫廣平 2013 《晚清英語教科書發展考述》 浙江大學博士論文 .吳義雄 2001 《“廣州英語”與 19 世紀以前的中西交往》 《近代史研究》 2001 年第 3 期 .王芝 《海客日譚》 沈雲龍主編 《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三十二輯 臺北：文海出版社 1966.周振鶴 2013 《中國洋涇浜英語的形成》 《復旦學報》（科學社會版） 2013 年第 5 期 .7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 *The Influence of Language Contact on Chinese Word Formation◎ 張文 / 中國政法大學提 要：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使漢語固有構詞法功能擴展或顯化，使原本使用在某個或某幾個詞類的構詞法擴展到更多的詞類的詞使用。漢語一些固有的構詞法在語言接觸中獲得了更高頻的使用。語言接觸也可以對漢語構詞法產生直接的“干擾”作用。此外，語言接觸還可以通過雙音化、類推機制以及語言交際原則對漢語構詞法產生間接影響。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更多是起到“觸發型”干擾作用。關鍵詞：語言接觸；構詞法；派生構詞Key words: Language contact; word formation; derivative word * 本文獲得中國政法大學校級青年科學研究項目資助（16ZFQ74001）。一、引言在語言習得過程中，母語干擾會對所習得的語言產生影響，這涉及到語言接觸的問題。語言接觸對漢語詞彙產生了很多重要影響，外來詞是語言接觸的直接結果。除此之外，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也產生了重要影響。以往對漢語構詞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如下幾個方面：對外來詞構詞方式的討論，如王雲路（2001）探討了附加式構詞法在中古近代漢語中的歷史地位，說明附加式雙音詞是漢語詞彙雙音化進程中的一個重要手段。王雲路（2004）指出漢語吸收外來詞有音譯、意譯、音義兼76

顧三種主要方式，逐步漢化了的外來詞應該從聲音與意義上進行溯源。以往研究指出外來詞的構詞方式主要有如下幾種：複合、轉類、縮略、派生、逆構、首字母縮寫、元語引用和創新。除此之外，有關詞綴和詞尾問題的探討一直是構詞法研究的熱點，近年來有不少這方面的文章，或重視對單個詞綴進行考究，或是對專書詞綴進行研究，如，王洪君《漢語常見的兩種語音構詞法》(1994)，石鋟《近代漢語詞尾“生”的功能》(1996)，王雲路《談談詞綴在古漢語構詞法中的地位》（1998），陳明娥《從敦煌變文看中近古漢語詞綴的新變化》(2003)，竺家寧《中古漢語的“兒”後綴》（2005）等。本文擬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着重討論語言接觸對漢語重疊、派生、仿構、逆序構詞法的影響作用 [1]。二、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直接影響2.1 重疊2.1.1 疊音在音譯外來詞中，有一種採用疊音構詞的方式，即採用同一語音形式重疊構詞，我們可以在中古譯經中發現大量“疊音詞”，如“狌狌、牲牲、生生、猩猩、蛩蛩、邛邛”。這些疊音詞主要用於表達外來事物概念。同時，這類疊音詞也是漢語音節雙音化趨勢在外來詞上的體現。中古譯經中的“疊音詞”跟先秦既已存在的“重言詞”有所不同。“重言詞”也是使用“語音重疊”的方式構詞的，它在《詩經》中是一種非常能產的形式。上古漢語中的“重言詞”，其主要作用是為了模擬聲音或情貌，以增強語言的表現力，跟中古譯經中出現的“疊音詞”用來引入外來事物概念及適應漢語音節雙音化趨勢發展有所不同。此外，“重言詞”因描摹性強，主要以形容詞為主。而中古譯經中的“重疊詞”，可以有名詞、量詞、動詞等多種詞類。胡敕瑞（2002:65）指出，佛典由重疊構成的新興雙音詞，名詞最多（如“日日”、“心心”、“家家”、“國國”、“在在”），此外還有形容詞（如“了了”、“空空”）、代詞（如“尓尓”、“各各”），副詞（如“忽忽”、“數數”）、數詞（如“億億”）等。語言接觸對“疊音”構詞的影響作用主要表現在：（一）與上古漢語“重言詞”相比，中古譯經中“疊音”構詞的語素類型得以擴展。先秦“疊音”構詞主要用於形容詞，即使在同時期的本土文獻中，如《論衡》中，參與“疊音”構詞的語素也主要是形容詞性的（如“粗”、“庸”），而在中古譯經中，“疊音”構詞語素可以是名詞、量詞、動詞等多種詞類了，如上文所述。（二）擴大了漢語“疊音詞”的表達功能，先秦的“重言詞”主要用於模擬聲音或情狀，而在中古譯經中，“疊音詞”還用於引入新的事物概念，具有“每”的含義或加強程度等。這又是與上文提到的參與“疊音”構詞的語素的詞類有關的，形容詞可以用於模擬聲音或情狀，而當構詞語素擴展到名詞、量詞或動詞等後，其所表達的功能也隨之擴展，可以引入新的概念，具有“每”或加強程度的含義，如，生生，起起

富了，先秦“重言詞”，如“登登、呱呱、驕驕、巍巍”只用於模擬聲音或情狀。（三）中古以後，漢語出現了雙音化的趨勢，“疊音”外來詞適應並且鞏固和發展了這一趨勢，這是先秦“重言詞”所不具有的韻律上的要求。正是由於佛典語言中“疊音”構詞符合了漢語音節雙音化的趨勢，所以使得佛經語言比當時的本土文獻更接近口語。因為佛經語言更接近口語，便於普通百姓口耳相傳，這在某種程度上也使得中古譯經中“疊音”構詞出現的新特點可以滲透到漢語固有的“疊音”詞中，進而影響其發展。如向熹（2013）指出跟上古漢語一樣，中古產生的重言詞主要是形容詞，如：可可（自得的樣子）、了了（聰明伶俐）等，也有一些名詞和動詞，如：娘娘、星星、羊羊等，動詞中重言詞只有少數例子，如：波波（奔波，辛辛苦苦地奔走）、嗤嗤、恨恨等。但到了近代漢語中“疊音詞”的詞類和所指範圍都非常廣泛了，如“巴巴”、“嬸嬸”、“太太”、“戧戧”、“餑餑”、“訕訕”、“乖乖”等。我們認為，這不可否認是中古譯經中“疊音詞”引入新的事物概念的表達功能以及“疊音詞”詞類擴展，語義表達功能豐富化等特點滲透到漢語固有“疊音”構詞法所帶來的影響。總之，漢語接觸對漢語“疊音”構詞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參與“疊音”構詞的語素詞類得到擴展，使原本使用在某個或某幾個詞類的構詞法擴展到更多的詞類的詞使用，同時“疊音”詞所表達的語義功能也更廣泛了。由於中古譯經口耳相傳便於傳播的特點，中古譯經中“疊音”構詞這些新發展可以更快滲透到漢語固有“疊音”構詞法中。2.1.2 疊義此處所說的“疊義”和上文所討論的“疊音”雖都是重疊形式，但所指不同，二者在詞形上有所區別。“疊義”指構詞語素意義相同而詞形不同，而“疊音”指構詞語素詞形相同而對意義不作要求，可以相同也可以有所區別，一般意義相同，所以此處區分二者的標準主要是詞形。本文所討論的“疊義”構詞形式，如：副詞構詞語素重疊（1）得獵者至甚大歡喜。（《摩訶僧祇律》卷第一）（2）依止毘舍離比丘皆悉令集。（《摩訶僧祇律》卷第一）（3）複有長老比丘來，亦複如前。（《摩訶僧祇律》卷第二）動詞構詞語素重疊（4）仙人山窟邊黑石上，如優曇鉢色，為是何等？（《摩訶僧祇律》卷第二）（5）次行木坊，見飛梯材少無二枚。（《摩訶僧祇律》卷第二）（6）佛問比丘安居樂不？乞食易得不？行道如法不？安居訖已，得安居衣不？諸優婆塞數來往不？（《摩訶僧祇律》卷第四）也有學者並不把這種“疊義”現象看作是詞而是一種翻譯手段，或者是更加中性的說法“同義詞語”，我們認為，由於這些“疊義”詞（語）使用其構成語素的任一單音節形式就可以表達相同的語義，其所構成的詞並沒有出現新的意義，所以容易讓人感覺其構成語素從語義上來說是相對獨立的。但由於其所構成語素之間不能插入並列連詞等其他成分，所以兩個語素之間雖語義上相對獨立但結構緊密，而且在譯經中是作為一個整體出現的，所以我們姑且把這種形式看作詞。對於這種現象，研究佛經的學者很多已注意到，如，78

遇笑容（2010）指出同義詞語連用是佛經翻譯中常用的手段，最常見的是總括副詞，如：常共、常恒、都皆、都悉、共俱、共同、恒共、皆共、皆悉、悉都、咸皆、咸共等。完成動詞連用，如：已訖、訖已、已竟、訖竟、畢已等。朱慶之（1992）指出這些雙音形式的產生大都不是出於表意的需要，它們只是原有的單音詞的同義擴展，它們當中的一部分可能來自口語，另一部分則是翻譯佛典時的創造。由於特殊文體的需要，譯經時引進的新詞新義必然採取雙音或多音的形式；已有的舊詞往往也需要在形式上由單變雙，如果在譯者個人言語的詞彙系統裏沒有足夠的雙音形式可供選擇，就導致了這種創新。我們這裏需指出的是，第一，這種“疊義”詞（語）在譯經中大量存在，如上文所說，有的是翻譯佛典時的創造，如“皆共、都共、盡皆”等。如果是翻譯語言的直接創新，則即是語言接觸對“疊義”構詞的直接影響。第二，在譯經中，存在大量梵漢同義合璧詞，其中音譯的語素在梵文中與漢語固有的表意的語素同義，如“懺悔”的“懺”為“懺摩”的省音；“僧侶”的“僧”為“僧伽”的省音。省音而來的語素又與其後一語素同義，因此外來詞中的同義合璧詞的存在，對漢語“疊義”構詞起到示範作用。第三，由於兩個語素同義，這種雙音形式並非表意的需要，我們認為這更可能是漢語音節雙音化趨勢在口語中的反映，因為漢語口語中出現“疊義”構詞是一種語義羨餘，不符合語言經濟性交際原則的需要，在要求省力便捷的口語交際中更是如此，沒有理由使用沒有附加信息的“疊義”構詞，除非是口語中漢語音節雙音化趨勢的推動。而漢語音節雙音化的趨勢跟語言接觸關係密切，這可以看作語言接觸對“疊義”構詞的間接影響作用，有關這點我們下文還會討論。總之，漢語接觸對漢語“疊義”構詞的影響主要體現在：“疊義”詞在譯經中大量存在，有的是佛經語言的創新，有的是其中音譯語素與漢語固有的表意的語素同義的合璧詞的示範作用，此外，“疊義”詞也鞏固和加強了漢語雙音化的趨勢。2.2 派生“派生”構詞指用詞根加詞綴一起構詞。其特點是：（1）詞綴是由獨立的詞演變而來的，失去其原來的實在的詞彙意義而用於構詞。（2）詞綴的位置一般是固定的，可以粘附在詞根之前或之後。（3）詞綴具有類化功能，包括語義的類化和詞類屬性的類化。詞綴構詞能力強，能產性強。此外，漢語中還存在“類詞綴”，呂叔湘（1979）提出“類前綴”和“類後綴”的概念，他說：“漢語裏地道的語綴並不很多，有不少詞素差不多可以算是前綴或後綴，然而還是差一點兒，只可以稱為類前綴和類後綴。……說他們作為前綴和後綴還差點兒，還得加個‘類’字，是因為他們在語義上還沒有完全虛化，有時候還以詞根的面貌出現。……存在這種類前綴和類後綴可以說是漢語語綴的一個特點。”派生構詞具有能產性和類推性是因為每一組派生詞都有相同的詞綴，這個共同的詞綴是類推造詞聚合類的形式標記，同時由於派生構詞採取詞綴不變，替換另一個語素進而組合成詞的模式，實現了語言的組合關係和聚合關係的統一，因而具有能產性和類推性。漢語外來詞綴的產生跟漢語固有詞綴的區別在於有些並非像漢語固有詞綴一樣由於語法化演變而來，而是直接由所音譯的音節類化而來。漢語外來詞音譯的音節語素化後，會給漢語帶來新的語素，新產生的語素既有成詞語素，如“佛”、“魔”、“梵”等，也有不成詞語素，如“蘋”等 [2]。外來詞音譯過來的7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音節語素化後，就成為組詞的構件或直接成詞了。如果其所音譯的音節語素化後所形成的語素滿足詞綴位置固定，意義虛泛等條件，且具有類化功能，則就成為音譯音節語素化所形成的詞綴了。如，“胡”、“梵”等。“胡”是兩漢時期匈奴語 Huns 的音譯，最初是匈奴人的自稱，借入漢語後發展為構詞能力很強的詞綴，如“胡琴、胡桃、胡椒、胡蘿蔔、胡笳”等。“梵”是梵語 brahma 的音譯省稱，構詞能力強且位置固定，具有類推作用，如“梵文、梵唱、梵音”等。漢語外來詞音譯的音節語素化會形成新的詞綴，此外，漢語外來詞意譯所形成的語素如果滿足詞綴位置固定，意義虛泛，且具有類化作用的要求，則也有可能實現為類詞綴的形式。如，“導師”是梵語 mayaka 的意譯，指舉行法會時擔任唱經表白職務的人。中古譯經有“~ 師”形式，而且很多見，常用這一類詞綴構成表某類職業的詞，如“織師”指以紡織或做衣服為職業的人，再如“木師”、“泥師”、“鐵師”、“瓦師”、“屋師”、“獵師”等，不分男女，均可稱之。現代漢語中也有意譯詞綴，如“~ 門”、“~ 化”等。漢語外來詞音譯的音節語素及意譯語素都可以稱之為外來語素。外來語素的詞綴化是語言接觸深入的體現。外來詞通過縮略或者典型語素的提取轉換外來特徵而變為更為本土化的構詞材料。外來詞的直接音譯是語言接觸初期的表現形式，隨着接觸程度的加強，音譯形式逐漸固定為意譯形式，或者直接轉化為漢語的構詞語素而參與構詞。隨着接觸程度的進一步加強，某些音譯或者意譯而來的構詞語素位置固定，且具有類化功能，就逐步發展為詞綴或者類詞綴了。外來音譯音節或者意譯語素的詞綴化發展是語言接觸程度逐步強化而漢化並在漢語土壤中具備生命力的體現。除了外來詞音節語素及意譯語素進入漢語逐步位置固定且具有類推功能發展而來的詞綴 / 類詞綴外，漢語有沒有直接從外語中借入的詞綴呢？從語言共性的角度看，詞綴借用可以發生在語言接觸較強的階段。根據Thomson（2001）的語言借用層級，借用層級有：（1）偶然接觸（casual contact），借用者對源語言（source language）不需要流利使用並且在借用語言者之間很少雙語者，只有非基本詞彙借用，僅借用實詞，而且經常是名詞，也有動詞、形容詞和副詞，沒有結構上的借用。（2）強度不高的接觸（Slight more intense contact），需要流利的雙語者，但他們可能在借用語言者之間占少數，可以借入功能詞，如連詞和副詞性小品詞，可以借入非基本詞彙，僅有少數結構借用。（3）強度較高的接觸（more intense contact），需要更多雙語者，其語言態度或其他社會因素更傾向於借用，可以借用更多功能詞，包括代詞和較低的數，借用更多顯著的結構特徵。需要注意的是，在這一時期，派生詞綴也可以借用了，如，-able/ible 起初通過法語借詞進入英語然後擴展到本土英語詞彙。（4）高強度的接觸（intense contact），在借用語言說話者間廣泛的雙語現象，社會因素強烈傾向於借用各種詞類和結構。通過 Thomson（2001）的語言借用層級，我們可以發現，派生詞綴的借用在第三個階段“強度較高的接觸”中可能出現，而在漢語中語言接觸的情形是，中古譯經中翻譯式接觸不是“強度較高的接觸”，而在受外族統治的元代和清代，最終還是漢語占了優勢，所以漢語借用的詞綴幾乎沒有 [3]。詞綴具有能產性和類推性，是形態語言重要的構詞手段。外來詞音譯或意譯語素在漢語中發展而來的詞綴 / 類詞綴，由於其類推功能，使漢語派生構詞法大大80

增強了，由此而產生了大量的新詞，而詞綴的脫落也會帶來其所在詞彙的消亡，所以利用詞綴派生構詞是一種重要的構詞方式，對漢語詞彙具有重要影響作用。當大量新事物概念借入以後，複合構詞一次只能造出一個詞，對新事物概念指稱的迫切性與複合構詞的滯後性及有限性之間存在矛盾，語言及時迅速反映社會變化的功能也受到限制，而派生構詞由於詞綴的類推功能可以及時解決這一問題。雖然漢語自身也有一些語法化而來的詞綴，如，“~子”、“~ 兒”、“~ 頭”、“老 ~”、“阿 ~”等，但不得不承認，語言接觸對漢語派生構詞法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這主要表現在如下方面：（一）由於語言接觸帶來大量新的事物概念，大量運用派生構詞，外來音譯或意譯語素發展而來的詞綴和漢語固有詞綴得到更高頻的使用。如，上文提到的由“胡 ~”構成的詞有“胡餅、胡服、胡瓶、胡鼓、胡瓜、胡笳、胡椒、胡琴、胡言、胡語、胡書、胡人、胡兒、胡雛、胡賈、胡姬、胡客、胡奴、胡僧”等。向熹（2013:485）指出中古由詞頭“阿”、“老”詞尾和“子”、“兒”、“頭”等構成的附加式合成詞數量大大增加。（二）當派生構詞法在漢語構詞法中得到重用後，也使得漢語固有詞綴得到顯化 [4]，更高頻的使用，進而獲得了進一步的發展。韓淑紅（2013）指出，“子”在先秦文獻中已廣泛使用，具有實義，表“對人的尊稱；稱老師或稱有道德、有學問的人”，“子”在“瞳子、眸子”中表“小稱”的語義是其語義演變的開始，並且語音也逐步輕化。而“子”在兩漢外來詞“千歲子”、“獅子”、“熊子”等中的義位又進一步向虛化發展。“子”在構詞中不表示共時語義中的已有義位，其作用主要用來構成音節，意義虛化，有向詞綴發展的萌芽跡象。兩漢外來詞中的“- 子”結構，其用法與共時“- 子”的語義有了明顯的差別，為“子”的後綴演變提供了可能。 朱慶之（2001）曾指出佛教漢語詞彙特色的那些兼有構詞和構形作用的語素“家”“子”“師”“頭”“等”“曹”的大量出現或普遍使用，就與佛典有直接的關係。此外，我們還認為，佛典中大量使用或者由外來語素發展而來的詞綴或者漢語自身語法化而來的詞綴派生構詞，也與漢語韻律雙音化的發展趨勢有關，派生構詞也在某種程度上鞏固和加強了漢語雙音化的趨勢。漢語雙音化趨勢的出現既有其內部語音變化的要求，也有佛典便於傳播有利於口語交際的推動作用，這也可以看作語言接觸對漢語派生構詞的影響。最後，需要指出的是，語言接觸使漢語中多了外來語素這一類構詞材料，這對漢語構詞法產生了重要影響。此外，外來語素對漢語構詞的音節模式也有影響作用，除了上文所討論的雙音化趨勢外，還表現在外來語素可以構成多音節詞。這是因為外來語素可以是單音節的，如：“禪”、“佛”、“劫”等，也可以是多音節的，如：“菩薩”、“蘭若”、“伽藍”等。多音節的構詞語素再附加詞綴派生構詞或與其它語素合成構詞後就會產生多音節詞。總之，外來語素演變為詞綴為派生構詞提供了新的素材。語言接觸使漢語派生構詞高頻使用。語言接觸也使漢語固有詞綴得到顯化並獲得進一步發展，並且鞏固和加強了漢語雙音化的趨勢。2.3 仿構仿構所成的詞，又叫仿譯詞 (calque)，即用漢語中現有的語素逐項翻譯借用詞語的語素，它不是具體語言成分的借用，而是某種語言特徵或結構方式上的模仿和趨同，因此可以看作構詞法的範疇。我們認為，漢語8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中的仿造構詞可以說是語言接觸影響的直接產物，因為其直接模擬所借入詞彙的源語言構詞方式而來，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語言接觸中的源語言可以影響借用詞彙的內部結構。仿構會對漢語固有詞彙及構詞法產生影響，如，朱慶之（2000）認為佛典翻譯中的仿譯會給漢語詞彙帶來新的內部形式，同時還可以導致原詞意義的改變。如，“隨 ~”大多數是帶着前綴 anu- 的梵語詞之仿譯，anu- 放在動詞名詞前，在梵文原典中的很多場合並沒有具體的意義，只起到擴充音節的作用，在漢譯時譯作“隨”，如，隨得

跟 OV 型語言和諧的語序是“從句 - 主句”，詞序也是語序的內在反映，佛經元典語言是 OV 型語言，與之和諧的詞序是“因果”，漢語是 VO 型語言，與之和諧的詞序是“果因”[5]。在中古譯經中，“因果”顯然比“果因”佔優勢，可以看作是譯經者受其母語干擾的影響。第四，中古譯經中使用逆序構詞有時也為了與本土文獻所使用的詞彙相區分，如，中古譯經中表示“程度”的逆序詞“大甚”、“甚大”在本土文獻中是不見的。同義逆序詞會影響同一語義場詞彙成員的競爭及調整，被淘汰的詞逐漸趨於生僻，既可以是本土詞彙被淘汰，如，“樸質”不用而“質樸”保留。也可以是外來同義逆序詞被淘汰，如，“大甚”、“甚大”逐漸消失。總之，語言接觸對“逆序”構詞的影響體現在：中古譯經中出現大量逆序詞，有可能因為外來詞進入漢語不久詞序還未固定，或者由於受母語干擾，譯經者傾向於選擇或創造出符合自己母語詞序的詞彙。此外，有的譯經者也為了與本土詞彙相區分而故意使用逆序詞而有意為之（debilerate decidion）。逆序詞的存在會影響漢語語義場，帶來語義場內部詞彙成員的競爭及促動淘汰機制。三、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間接影響語言接觸除對漢語構詞法有直接影響外，還通過對其他語言原則的作用對漢語構詞法產生間接影響，主要表現為如下幾個方面。3.1 語言接觸對漢語雙音化有加速作用漢語音節雙音化趨勢對漢語構詞法有重要影響。王力 (1988) 把雙音化列為漢語語法史的最重要五個變化之一，五至十二世紀是雙音化趨勢發展的最為關鍵的時期。王雲路（2001）認為詞綴是漢語由單音節向複音節發展的重要手段之一。我們認為，漢語音節雙音化對漢語詞彙產生了重要影響，主要表現在上古很多單音詞不能再獨立成詞而成為構詞語素，漢語雙音詞的急速增加，雙音詞構詞詞綴的大量出現，促進了疊音、疊義、派生構詞的極大發展。疊音和疊義構詞可以利用同形的單音語素或同義的單音語素來實現漢語音節雙音化。而詞綴化傾向的日益發展和派生構詞的大量出現，突破了漢語本身原有的表達形式，豐富了漢語詞彙系統，一些原有的單音語素可以大量通過附加詞綴的方式實現雙音節化。語言接觸對漢語音節雙音化的趨勢有促進作用。漢語音節雙音化的趨勢，既是由於語音的演變，很多古代不同音的字到現代都成為同音字了，雙音化是一種補償手段這種內因的作用，同時也有外來詞的影響作用，關於外來詞對漢語音節雙音化的影響作用，以往學者多有論述，如，王力 (2005:397) 曾指出：“漢語複音化有兩個主要的因素：第一是語音的簡化；第二是外語的吸收。……即使語音不簡化，也不吸收外來語，漢語也會逐漸走上複音化的道路的，因為這是漢語發展的內部規律之一。不過，由於有了這兩個重要因素，漢語複音化的速度更快了。”語言接觸通過影響漢語音節雙音化的趨勢可以間接影響漢語構詞法。3.2 語言接觸對類推機制有促動作用類推機制對漢語構詞法有影響，因為“類推”是構詞法的本質要求。我們上文提到，派生構詞在構造新詞中表現出了很強的能產性，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類推機制發揮了作用。此外，仿構也是相似性原則和類推機制的結果。類推機制產生的心理基礎是隱喻，人們對新現象的認識和理解總是在已有知識和經驗的基礎上進行8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的，有一個對新舊現象比較的過程。從認知心理上來說，通過與固有現象的比較和歸納，類推出的結果既有對固有現象共性特徵的繼承，同時又具備其個性特徵，因此可以更好地進入固有語言系統從而為語言使用者所接受。此外，“類推”是構詞法的本質屬性，是因為從根本上說，構詞法既然是詞的構造方式，是一種創造新詞的方法，無論是本文所討論的重疊、派生、仿構、逆序還是複合、縮略、轉類等都需要在語言要素的組合關係和聚合關係上具有可類推性。類推機制可以促使在已有構詞法的基礎上迅速產生大量的易於理解和接受的新詞。語言接觸對漢語類推機制的影響主要體現在語言接觸的強度及語言使用者的心理認同上。如果接觸的強度較高，在借用語言說話者間存在廣泛的雙語現象及大量雙語者，這些社會因素有利於促動類推機制。3.3 語言接觸對交際原則有強化作用經濟性交際原則對漢語構詞法產生影響。經濟原則，也叫省力原則，就是人們盡可能使用最少的語言，最短的時間傳達出自己的意思，力求言簡意賅，這是人類言語交際行為的基本原則之一。經濟原則要求大量使用派生構詞，由於其能產生性和類推性，派生詞可以用簡潔凝練的形式表達意義。語言接觸對經濟原則有影響。由於語言接觸帶來了大量新事物新概念，要求人們運用最有效的方式儘快反映這些新事物和新概念，如果大量使用音譯造詞，會增加人們記憶的負擔，不符合經濟原則要求，如果大量使用意譯造詞，由於意譯詞需要在漢語中尋找表意語素，因此相對滯後，不便滿足交際的時效性，而派生構詞，既可以滿足由語言接觸帶來的大量新事物概念需要在語言中有所反映的要求，又可以滿足語言表達的經濟性原則要求，因此在語言接觸的情況下派生構詞大量使用，這也體現了語言接觸對語言表達的經濟原則的壓力。四、小結本文主要探討了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作用，得出如下結論：（一）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使漢語固有構詞法功能擴展或顯化上，使原本使用在某個或某幾個詞類的構詞法擴展到更多詞類的詞使用。如，“疊音”構詞法在先秦多用於形容詞，在中古譯經中不局限於此，多用於名詞、量詞、副詞、動詞等，而在同時期本土文獻中“疊音”構詞法和先秦漢語構詞法一樣多用於形容詞。而到了近代漢語中，“疊音”構詞也不再局限於形容詞而擴展到名詞、量詞、副詞等詞類了。雖然“構詞”上的新特點也有漢語自身發展的可能性，但中古譯經更接近口語能最先反映這種語言中的新變化，並且通過其口耳相傳的特點，對漢語構詞法的自身發展的苗頭也可以起到加強和鞏固的作用。另外，語言接觸也使漢語固有詞綴得到顯化並獲得進一步發展，如“~ 子”綴。（二）漢語一些固有的構詞法也在語言接觸中獲得了高頻使用。如，“疊義”詞在譯經中大量存在，有的是佛經語言的創新，有的是其音譯語素與漢語固有的表意的語素同義的合璧詞。此外，語言接觸使漢語派生構詞高頻使用。（三）語言接觸可以對漢語構詞法產生直接“干擾”作用。首先，仿構是受語言接觸直接影響產生的構詞法，這種構詞方式不僅可以為漢語詞帶來新的內部形式，而且可以導致原詞意義的改變。其次，外來詞進入漢語未84

固定之前也會使大量逆序詞得以存在。再次，語言接觸使得外來語素演變為詞綴，使漢語產生新的詞綴 / 類詞綴，從而直接影響到漢語的“派生”構詞。最後，“疊音”構詞用於名詞、動詞等詞類，是為了引入新的事物概念，這也可以看作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直接“干擾”作用。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外來音節語素化後成為成詞語素獨立成詞，或者成為非成詞語素參與構詞，對豐富漢語詞彙有重要作用，外來語素成為構詞材料，會對漢語構詞法整體上產生影響作用。另外，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間接影響作用主要通過雙音化、類推機制以及語言交際原則體現出來。Heine & Kutava(2005) 指出，使用模式的複製有以下兩類情形：一類可稱為“觸發型”，即複製語中本來就有某使用模式，只不過一直處於次要使用模式狀態，受模式語觸發，該使用模式使用頻率提升，甚至由次要使用模型變為主要使用模型。還有一類屬於“無中生有”型，即：複製語中原本沒有該使用模式，是通過複製模式語而獲得的。本文所討論的構詞法都是漢語固有的構詞法，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的影響並非直接借入所出現的從無到有的作用，但語言接觸對它們都有“觸發”影響作用，或得到功能擴展，或更高頻使用，或被直接“干擾”，因此，語言接觸對漢語構詞法更多是起到“觸發型”干擾作用。註 釋： [1] 本文的“逆序構詞”即“逆構”。為了表述上便於理解，使用“逆序構詞”。[2]“蘋果”最初音譯為“頻婆羅”，簡作“頻婆”，後再簡為“頻”，加“果”表示屬於水果類，並給“頻”加“艸”頭，成為“蘋”。[3] 梅祖麟（1986）認為漢語“們”綴的“-n 尾是從阿爾泰語借來的”，是受阿爾泰語母音 *i 或以 *-i 收尾的詞根複數加 *-n 綴影響的結果。現代某些北方方言中“小雞們”“樹們”之類的說法，可能是歷史上受蒙漢對譯影響在語言中留下的痕跡。但學者們指出此說也存在一定問題，如難以解釋元代受阿爾泰語影響最強，而偏多寫作“每”的事實，並與呂叔湘先生所持“們”類本南方系官話用字觀點有所不同。[4] 即如果詞綴是一個由實而虛的發展過程的話，“顯化”即更向虛的方向發展。[5] 漢語中有很多述補結構的詞，如“闡明”、“說服”、“摧毀”等，語義上可以理解為由前一語素的因而產生後一語素的果，但這種結構中後一語素主要是補充說明前一語素的，說明動作行為的結果，跟我們此處所說的“因果—果因”逆序詞不同。參考文獻： 陳明娥 2003 從敦煌變文看中近古漢語詞綴的新變化，《寧夏大學學報》第 4 期。程麗霞 2004 語言接觸、類推與形態化，《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8 期。方欣欣 2005 語義借用的不對稱與泛時性，《漢語學報》第 1 期。郭立萍 2008 現代漢語外來詞單音成分語素化和詞綴化動因研究，《山西大同大學學報》第 6 期。郭錫良 1997 先秦漢語構詞法的發展，《漢語史論集》，商務印書館。韓淑紅 2013 《兩漢非佛典外來詞研究》，吉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侯 敏 1987 同素異序詞的發展和規範問題，《語文建設》第 3 期。胡敕瑞 2002 《<論衡>與東漢佛典詞語比較研究》，8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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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商業景觀中的外文標牌對語言規劃的挑戰 *—— 以北京市九大購物中心的語言標牌調查為例Foreign Language Signs in Urban Commercial Language Landscape and Their Challenges to Language Planning——Survey on the language signs of nine shopping centers in Beijing as an example◎ 邢欣 / 中國傳媒大學 丁嵩山、王連盛、葉蘇嘉、王麗芳 / 中國傳媒大學碩士生提 要：城市商業景觀是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格局的發展而出現的新型商業綜合體模式。這種模式中最大的語言景觀就體現在以拉丁字母為主的外文語言標牌的增多而中文語言標牌的逐步減少上，這種現象造成了城市語言景觀中的本土化和外來化的衝突，也給各國的語言規劃帶來了新的挑戰。由於全球一體化的大趨勢，外來品牌大量湧入，外文標牌的來襲也是無法避免的現象，這種現象值得進一步的探討和研究。關鍵詞：商業語言景觀 全球化 城市語言 標牌Key words: Business linguistic landscape Globalization City language Sign * 注：本論文獲國家 2016 年度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一帶一路”中亞部分國家語言文化狀況調查研究》（項目編號：16AZD050）資助。8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1、引言城市商業景觀是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格局的發展而出現的新型商業綜合體模式。這種模式中最大的語言景觀就體現在以拉丁字母為主的外文語言標牌 [1]的增多而中文語言標牌的逐步減少上。根據本課題組於 2015 年 4 月對北京市九大購物娛樂中心裡 2579 家店鋪標牌的調查統計，其中標有外文字母的語言標牌有 1890 家，占 73.28%。而在城市商業中心區裡，這種現象更加明顯，如三里屯景觀區，共有 222 家店鋪，其中有外文字母的語言標牌有 219 家，占 98.65%。在這兩千多家店鋪標牌中，雙語標牌數目也呈現下降趨勢，其中雙語標牌只有 439 個，占 17.02%。在這 400 多個雙語標牌中，外來字母大、漢字小的又有129 個，占 29.38%。這些資料進一步印證了北京市商業景觀中外文標牌已發展成為語言標牌的主流，成為不可忽視的語言現象。這種現象造成了城市語言景觀中的本土化和外來化的衝突，也給各國的語言規劃帶來了新的挑戰。根據“北京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若干規定” (2003 年 5 月 ) 中的第十一條和第十三條要求，企業名稱、商品名稱以及廣告應當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為基本用語用字。公共服務行業的名稱牌、指示牌、標誌牌、招牌等應當以規範漢字為基本服務用字。說明上述所說的外文標牌現象違反了北京市有關語言文字規範化的規定，但由於全球一體化的大趨勢，外來品牌大量湧入，外文標牌的來襲也是無法避免的現象。這反映出語言規劃面臨著新的困境和挑戰。如果全面禁止外文標牌，將不利於商品標牌的全球化並導致中國與世界的脫軌；而完全任由外來標牌在城市語言商業景觀中大量使用，不僅會進一步弱化漢字的地位，同時也會加速漢字的衰減。這種現象值得進一步的探討和研究。2、歷史積澱與現代化撞擊中的北京城市語言商業景觀2.1 有關城市語言景觀的研究“語言景觀（linguistic landscape）”這一概念最早由加拿大學者 Rodrigue Landry 和 Richard Y．Bourhis提出。他們認為，“公共設施，如路牌、看板、街名、地名、商鋪招牌以及政府樓宇的公共標牌之上的語言共同構成一個地區或城市群的語言景觀”，不過，也有學者認為應改為都市語言景觀（Linguistic Cityscape）。[2] 儘管存在名稱之爭，但有關語言景觀的研究在國際上已成為研究的熱點。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的不斷推進，跨國公司加快了全球化的戰略佈局，在商品語言標牌設計上採取直接使用原品牌文字，而不用翻譯文字的形式入駐世界各個國家的大型購物娛樂中心和百貨商場。由於大型知名跨國公司以歐美發達國家為主，因此語言標牌都也以拉丁字母標牌或改造的拉丁字母標牌 [3] 為主。這種現象對世界各國，特別是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商業景觀中的語言文字帶來衝擊，造成了本土化和外來化的衝突，也給各國的語言規劃帶來了新的挑戰。88

2.2 新語言商業景觀中的外來化和本土化的衝突都市中的國際化，主要彰顯在商業景觀的建設上，具體表現在隨著購物娛樂中心的建設所形成的商業景觀上。無論是在北京傳統的中外文化交融的商業景觀區，還是在新居民社區的大型商業景觀區內，外文標牌數量都在日益增多。而本土化的翻譯標牌往往位置不顯著[4]。新的商業景觀的出現，必然會對本土語言產生衝擊。在我們所調查的 9 個有典型代表意義的娛樂購物中心中，都出現了這種情況。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跨國知名品牌在全球採取了相同的品牌標寫店名，另一方面是國內有些品牌刻意模仿國外同類商品名稱，以及自創外文字母名稱以示其商品的價值。而更深層的原因在於經濟上的考量，即投資方對購物娛樂中心的投資回報是以盈利為目的的商業行為。因此在這樣的背景下，勢必就會以商業的整體價值判斷為核心來設計。在品牌名的設立上會更多地滿足入駐商家的利益需求，使用它原有品牌名而忽略對漢字的使用問題。這勢必帶來漢字文化的式微和衰減。3、具有典型特徵的城市語言商業景觀的選取3.1 城市語言商業景觀的典型特徵在全球化商業模式的運作下，城市語言商業景觀出現了一些新的特徵。這些特徵與新的商業景觀的設計理念相吻合。以下是有關城市商業景觀的典型特徵描述。3.1.1 體驗式由傳統的購物式單一消費模式轉化為集大型表演、餐飲休息和娛樂休閒為一體的城市商業綜合體——購物娛樂中心，以此吸引消費者，刺激消費者的多元行為。[5]在語言景觀上反映在餐飲店名仍以中文店名為主上，而體驗館多以雙語為主上。3.1.2 國際化 [6]全球化對中國商業經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中國逐步融入國際經濟體系，一些城市的職能和發展方向也開始分化，強調外向型、國際化成為一種時尚，而借用城市公共空間的形象化建設擴大城市知名度也成為一種發展經濟、招商引資的輔助手段。城市商業購物娛樂中心就是這樣一個重要載體。全球化在為中國發展帶來新視角、新觀念的同時，也造成了傳統文化的失落，城市景觀和城市公共空間出現了特色缺失和趨同的現象。在語言景觀上出現輕視漢字中文標牌的現象。3.1.3 視覺美 [6]城市商業景觀作為一個城市商業載體，集合了世界各國眾多著名品牌，同時又是城市居民購物、休閒娛樂一站式消費體驗的首選之地，視覺美景成為一個顯著特徵，諸如店名設計、綠化、環境美化等都成為必不可少的景觀。在語言景觀上視覺美有兩個方面，以中文為標牌的以各種書法體為主；以外文為標牌的以各種印刷體、手寫體為主。3.2 選取城市語言景觀的參照標準在取樣的過程中，主要選取以下參照標準。3.2.1 以典型特徵為參照根據調查和統計，除了東方新天地 [7] 之外，其他八個商業購物中心都具備體驗式、國際化、視覺美學特8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徵。據統計，八家商場中有許多具有體驗式特色的店鋪，比如藍色港灣的美麗田園 spa、怡和 42度熱瑜伽、Sinble 進口傢俱體驗館等；長楹天街的全明星滑冰俱樂部、愛玩兒嘉年華等。國際化模式主要體現在外來詞上，如三里屯中包含外文標牌的共有 219 個，占總店鋪的 98.65%；金源燕莎商場裡包含外文的標牌數共有 432個，占總數的 97.96%。而在視覺美學特色上，各個商場店鋪基本都是使用印刷出來的具有視覺美的字體，從而來達到吸引顧客眼球的效果。3.2.2 以地理分佈區域為參照3.2.2.1 使館區使館區的語言商業景觀以藍色港灣為代表。藍色港灣地處北京國際化程度最高的朝陽區，緊鄰奧運沙灘排球場地，周邊環繞日本、以色列、法國、馬來西亞四大使館，寫字樓及高檔公寓林立，外籍人士眾多，所處地區可以稱之為典型的使館區。3.2.2.2 居民社區我們選取了四個位於居民社區的購物中心，地理位置包括東西和北部。天通苑是北京郊區最早建立的居民區，地處北京北部，它體現出平民化的特徵，該商場中主要以低檔品牌為主。而歐陸廣場位於北京東北部。從佈局上來看，它是一個中等的購物娛樂場所。它在功能上購物和餐飲特色比較突出，娛樂性相對較少。從選址上來看，它地處新國展中心，附近有知名的順義國際學校，以及周邊有別墅群，消費以中高檔為主。長楹天街和金源燕莎各處東西兩個方位區，都是北京新商務景觀區的典型代表。附近圍繞有地鐵線和多個居民社區，消費以休閒娛樂為主。3.2.2.3 地標區地標區指北京的景點區，該區選取了東方新天地，它地處北京的地標性旅遊建築王府井商業區中。一方面它處於傳統文化的包圍之中，深受傳統文化的浸潤；另一方面它又是王府井傳統文化浸潤下的特例，成為奢侈品牌集中區。現如今的東方新天地已經是商業景觀中國際化的代表，成為新的現代化標誌和國際化象徵。3.2.2.4 新興商業區新興商業區指改革開放後發展起來的商業景觀區，以中關村購物中心為代表。中關村是“中國矽谷”IT行業的特區，以此帶動建立起來新的商業景觀區，也是近些年發展起來的購物娛樂中心。它既是海澱區的標記，也是改革開放後作為北京新興商業區的代表。4、北京市城市語言商業景觀中外文語言標牌的調查分析4.1 外文語言標牌使用總況本次調查我們共收集了 9 家購物中心的 2579 個標牌，我們將這些標牌進行了分類，主要包括：A. 純外文標牌：如“ASH”、“BOSS”、“COACH”等；B. 雙語的標牌：如“Croquis 速寫”、“broadcast: 播”、“俏江南South Beauty”等；C.包含外文字母的標牌，即：純外文標牌與雙語標牌。不同購物中心以上類別的數目與所占比例，如下表分析：90

4.1.1 純外文標牌的使用情況在歐陸廣場中，之所以出現雙語標牌數量大於純英文標牌數量的情況，是因為除了商店的固有標牌外，每家店的一側都有一個中文加外文的標牌，這可能是由於相關部門對該地進行了統一的規劃與標牌的規範，所以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而其他的 8 家購物中心中，純外文的標牌比例明顯大於雙語標牌比例，這種現象應引起我們的重視。之所以會出現這麼明顯的用語傾向，究竟是因為外來品牌的強勢入侵還是因為從眾心理，還是其他原因，這有待進一步的分析。另外，這種現象所產生的具體影響我們也會在下文進行詳細的分析。4.1. 2 雙語標牌的使用情況我們所選取的這九家商業娛樂場所從第三章中可以發現他們分佈在北京的各個區域中，其中處於地標區的西單大悅城、東方新天地、三里屯以及使館區的藍色港灣，由於它們的地理位置的影響，這些地區多為外國友人以及年輕潮人的匯聚觀光地，使得在該區域中一方面為了解決外國人語言不通的困難，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迎合當代年輕人追求時尚的特點而多使用雙語標牌，而相較於以上的商業娛樂區，歐陸廣場雙語標牌的大量存在顯示出該地受到語言規劃政策的有效規範。而在這些雙語標牌中又發現有些標牌它還存在著中英文不對稱的現象。在 9 家我們所調查的商場中中外文不對稱的現象占中外文雙語標牌的 30.90%。4.2 個案分析我們從九家商場中選取了三里屯和長楹天街兩家商場進行個案分析。之所以選取這兩家商場，是我們綜合考慮的結果。首先，從模式上來說，選擇這兩個商場具有很強的代表性，三里屯是開放式模式而長楹天街則是封閉式的模式，可以從模式上對北京的商場有一個比較全面的分析；其次，從建立的時間上來看，三里屯是最早建成的而長楹天街是最新建成的，從時間上來說，可以對北京的商場標牌有一個比較全面的分析。4.2.1 三里屯個案分析三里屯標牌使用情況纯外文 中外文 纯中文82% 17% 1% 三里屯標牌使用情況序號 品牌名稱 類別1 Aape 服裝2 broadcast 服裝3 CHOCOOLATE 服裝4 CK Jeans 服裝5 Ochirly 服裝6 Mila Owen 服裝7 Nespresso 藝術家居8 Page One 書店9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9 SWAROVSKI 珠寶飾品10 Watch Station 手錶11 Benefit 化妝品12 Sundan 順電 電子產品13 Karaiya 辣屋 餐飲14Lim taste 西龍纖味餐飲15element fresh新元素餐飲16 小城知味 餐飲17 王家沙 餐飲從圖表中我們可以看到，在三里屯共有的 222 個商家，根據所占比例，其中純外文的商品標牌有181家，占總數的比例高達 81.53%，這一比例在調查的 9 個商場中是最高的。包含外文的商品標牌數量更是達到了219 家，所占的比例高達 98.65%，這同樣是 9 家商場中比例最高的。而雙語的比例雖然在 9 家商場中排在了第五，但是跟其他商場的差距不是很大。服裝商品和一些電子產品、珠寶飾品等其他產品多以純外文為主，中外文並存的情況則多出現在餐廳標牌中，而純中文的標牌也是只是出現在中國餐廳的標牌上。這幾個資料與三里屯的消費人群主要是外國人是相吻合的。三里屯作為北京有名的外國人喜歡消費的地方，在這裡聚集了大量的外國人。因為消費人群的緣故，三里屯的絕大部分商品標牌都是以外文為主，很少有中文。4.2.2 長楹天街個案分析 長楹天街標牌使用情况纯外文 中外文 纯中文50% 15% 35%長楹天街部分標牌名称简表序號 品牌名稱 類別1 ZARA 服裝2 PULL&BEAR 服裝3 Bershka 服裝4 Stradivarius 服裝5 VERO MODA 服裝6 ONLY 服裝7 Pual Frank 服裝8 COCO 一番屋 餐飲9 GOOGO 樂園 服務10 雲海肴 餐飲11 江邊城外 餐飲12 美麗田園 服務13 快樂檸檬 餐飲14 亞惠美食 餐飲15 赤阪亭 餐飲16 澳門味道 餐飲17 滇草香 餐飲 通過上面的圖表，我們可以看到，長楹天街的店家總數是 330 家，根據其所占比例，其中純外文的在 9家商場中排在第七位，包含外文的店家在 9 家商場中排92

在第七位，而雙語的商標牌總數在 9 家商場中排在第七位。根據調查顯示，長楹天街在服裝商品標牌上多以純外文為主，部分餐廳、服務等招牌有中外文並存的現象，而絕大部分餐廳都以純中文標牌為主。從上面這些資料，我們可以看到，這和長楹天街的消費者主要是中國人有很大的關係。因為長楹天街的消費者以中國人為主，所以它的商品標牌中，純外文所占的比例、雙語標牌的比例都不是很高，在 9 家商場中屬於靠後的。但是我們可以從中看到，儘管長楹天街的消費者以中國人為主，含外文的標牌所占的比例還是很高，有 72.12%，這個現象值得我們重視和研究。5、北京市商業景觀中語言標牌的挑戰及統一規範的建議5.1 外文標牌對中文帶來的挑戰通過以上調查資料，可以明顯看出在城市新商業景觀中語言標牌外文化現象非常普遍，這給語言規劃帶來新的挑戰和思考。全球化打破了世界不同文化之間的隔閡，為中國帶來了更為廣闊的借鑒和進行比較的相關視野，在城市景觀的規劃中，將其精神、形式轉換入當代景觀語境中。5.1.1 外文標牌的促進作用外文標牌出現在城市商業景觀內是全球化現象。從全球化品牌認知角度來看，全世界用同一種文字標注一個知名品牌，有助於品牌在全球的行銷和推廣。同時，通過同一種文字語言標牌的設計，也有助於在全球推廣中防止或杜絕以假冒仿製標牌來兜售假貨的商業不法行為，因此外文標牌有其積極的一面。例如，adidas、Belle、I•t、Nike，這些標牌很難翻譯到中文，尤其像“I•t”沒辦法翻譯到中文，這些外文標牌有助於這些商品在全球範圍的推廣，有助於提高這些產品的知名度。5.1.2 外文標牌對漢字的衝擊在城市商業景觀中，雖然外文標牌消除了全球化的語言隔閡，但更直接的作用是對以拉丁字母為文字的英語和印歐國家語言的推廣。儘管視覺符號不直接代表語言符號，在讀音上也無法直接拼讀出來，例如，IGER、ii.Jin、INBY 等，這些外文標牌都沒有辦法直接拼讀出來，也不直接代表語言符號，但在視覺符號長期的刺激下，會引起激勵效應，潛移默化到人們的言語行為中，導致在語言商業標牌上自覺接受外來字母名稱，進而自覺以外文代替漢字，漸漸取代漢字。久而久之，人們一看到這些商標，就知道它們所代表的品牌意義。外文標牌對漢字的衝擊體現在服務諮詢臺上，例如，在我們調查的一些購物中心中，一些商場，比如長楹購物天街，它的服務諮詢台的標牌就是英文的“information”，直接取代了漢字。必須設計出符合中國廣大消費者審美、有中國文化元素又有國際時尚特點的語言標牌。5.2 對商業景觀中語言標牌統一規範的建議5.2.1 商業景觀中全球化品牌的語言標牌雙語化用雙語標注語言標牌是許多國家通行的做法，這關乎《國家語言文字通用法》的執行。針對商業景觀中不同的商業定位，對國際知名品牌採取國際轉接的模9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式，用原品牌外文標牌加中文譯名的方式用雙語標注，並在雙語的形式上採用字體大小一致位置對稱的方式。例如coach，根據我們的建議，商標牌就因該是“Coach 蔻馳”，Versace，根據我們的建議，標牌就應該是“Versace 範思哲”。5.2.2 中國品牌以商家意願選取漢字或雙語中國品牌有許多已經自創出有一定知名度的外文標牌名稱，例如 Geely（吉利）、Chery（奇瑞）等，但有些依然使用漢字標牌，例如同仁堂、稻香村等。針對這種情況，考慮到商家利益，可採用自願方式選擇雙語或漢字單語標牌，但雙語標牌必須對等。5.2.3 以中國消費群體為主的商業景觀建議用中文漢字標牌店名標牌除了標注商標外，還承載著吸引消費的功能，在以中國消費群體為主的景觀內應提倡用中文漢字標牌。實際上，根據調查資料，餐飲業店名 80% 都用漢字名稱，說明商家已自覺有所選擇。例如俏江南、鼎鼎香、無敵家、芝士分子等，都是使用的都是漢字。5.2.4 語言標牌譯名應該規範在調查中發現，雖然外文字母品牌名稱充斥著新興商業景觀，但這並未形成字母詞氾濫的問題，因為這只是視覺上的衝擊，在語言中還未形成有讀音形式的字母詞，在日常生活文本中，越是國際知名品牌越會用規範的中譯名稱，如：范思哲（Versace），古奇（Gucci），蔻馳（Coach）等。據上所述，本文建議：所有的外文字母名稱必須有準確規範的中文譯名，並且在主體顯著位置中外文占同樣大小比重。在最後一點上，我們在調查中也發現日本品牌和韓國品牌的有些店名很注意對日文和韓文的保護和傳播，往往在中文店名後或下方附有日文或韓文原店名名稱。這值得我們在制定中國語言規劃政策中借鑒。這樣既符合商業品牌的國際化需求，又有利於漢字的運用和傳承，還有利於漢字文化向海外的傳播。6、結語在現代都市商業景觀中存在非常多的外來品牌店名，這些外文店名給漢字標牌帶來很大的衝擊，所以有必要對城市商業語言景觀進行一定的調查，來引起我們對這類特殊語言現象的重視。由於這些外文標牌包含英、法、德、意等多種語言，在讀音上，很多外來品牌都已經被漢語化，比如ANMANI（恩曼琳）、PUMA（彪馬）等，它們在視覺表現和口頭表達上形成了一定的脫節。所以這種語言現象不僅是對漢字的衝擊，也給其他語言帶來了一定的衝擊和挑戰。我們試圖通過對商業景觀中外來品牌店名的收集和分析，來說明怎樣妥善解決這些外文字母在視覺和讀法上的不同帶給我們的衝擊。這類品牌詞在城市商業景觀中出現有一定的必然性，這是全球化不斷發展的表現。就目前情況來觀察，取消這類品牌詞是不可能的，也很難對其進行規範統一。所以，我們有必要對這類語言現象進行真實、具體的描寫。本文只是一個針對外來標牌的靜態調查，以後還可以進一步調查城市語言商業動態景觀中的語言發展，針對人群語言的研究。通過以上的調查和分析，我們對北京城市的語言商業景觀有了全面的瞭解和認識，這些94

語言景觀帶給我們的不僅僅是外來標牌過多給語言規劃帶來挑戰的問題，同時它也有積極的一面。在新景觀裡，由於城市商業景觀的設計理念國際化，和國際接軌，這些新的景觀越來越給人以舒適、溫馨、優雅的感覺，更加體現了城市發展中商業景觀發展的體現環境和諧帶來人文和諧，語言標牌美觀帶來消費刺激等等的新的商業語言研究的內容，因此有必要對城市語言景觀中的情況做一個進一步的全面瞭解。註 釋： [1] 語言標牌（linguistic signs），是語言景觀研究的主要物件，它是指現實環境中用以陳列展示語言文字的物質載體，如路牌、街牌、樓牌、看板、警示牌、店鋪招牌、條幅、標語等固定在某個空間位置的字牌等。[2] 參見尚國文、趙守輝（2014）《語言景觀的分析維度與理論構建》[3] 參見徐茗、盧松（2015）《城市語言景觀研究進展及展望》；尚國文，趙守輝（2014）《語言景觀研究的視角、理論與方法》；田飛洋、張維佳（2014）《全球化社會語言學 : 語言景觀研究的新理論——以北京市學院路雙語公示語為例》[4] 或者沒有，或者以不對稱的方式附加在標牌的下方、側面等。[5] 參見葉鬱（2014）《城市商業綜合體的體驗式景觀設計研究與實踐》[6] 參見吳鋒（2014）《論城市商業綜合體的美學應用》[7] 東方新天地處在王府井商業地標區內，而且建立時間較早，因此其體驗式景觀特色不明顯。參考文獻： [1] 陳松岑 1985《社會語言學導論》北京大學出版社 北京[2] 郭熙 1999《中國社會語言學》南京大學出版社 南京[3] 尚國文 趙守檾 2014 《語言景觀的分析維度與理論構建》《外國語》37(6)[4] 尚國文 趙守輝 2014 《語言景觀研究的視角、理論與方法》《外語教學與研究》（2） [5] 田飛洋 張維佳 2014 《全球化社會語言學 : 語言景觀研究的新理論》《語言文字應用》（2）[6] 吳鋒 2014 《論城市商業綜合體的美學應用》《環球人文地理》（2）[7] 徐大明 陶紅印 謝天蔚 1997《當代社會語言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北京[8]徐茗 盧松 2015《城市語言景觀研究進展及展望》《人文地理》 (1)[9] 邢欣 2003《都市語言研究新視角》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 北京[10] 邢欣 2006《城市表示性社會用語的特點》《江漢大學學報》（3）[11] 葉鬱 2015《城市商業綜合體的體驗式景觀設計研究與實踐》《建築與文化》（3）[12] 祝畹瑾 1992《社會語言學概論》湖南教育出版社 長沙[13]Rodrigue Landry & Richard Y.Bourhis 1997 Linguistic landscape and ethnolinguistic vitality: An empirical study Journal of Language and Social Psychology 16(1) 9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體詞謂語句中謂詞性空位成分及其理論意義 *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 in Nominal Predicate Sentence and Its Theoretical Significance◎ 張昀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提 要：在普遍語法理論的背景下，體詞謂語句中由體詞充當謂語的現象，其實是由特定原因形成的一種假象，關於其謂語性質的描述，可以用“謂詞性空位成分”來解釋。體詞謂語句真正的句法結構為：“[IPNPS+[VPVECp+NPO]]”，在生成過程中一直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在邏輯式階段通過空位成分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來還原其詞彙形式，從而實現語義解釋和句法表達。體詞謂語句是一種包含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句法現象。關鍵詞：體詞謂語句 謂詞性空位成分 空語類Key words: Nominal Predicate Sentence, 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 Empty Category * 文章的主要觀點在第八屆漢語語法專題國際學術研討會 ( 華中師範大學，武漢，2016 年 10 月 15-16 日 )、第十六屆中國當代語言學國際研討會 ( 同濟大學，上海，2016 年 10 月 28-30 日 )、第一屆語言信息化與智能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澳門大學，澳門，2016 年 11 月 28-30 日）做過報告，承蒙與會專家提出寶貴意見。本文的初稿曾在 2016 年全國語言學研究生學術論壇（暨南大學，廣州，2016 年 10 月 12-13 日）上匯報，並獲得二等獎。論文寫作得到導師徐杰教授的指導。在此一併謹申謝忱！96

一、體詞謂語句的研究現狀呂叔湘（1942）在《中國文法要略》的初版中最早指出漢語的體詞作謂語這一現象（呂叔湘，1982:55），趙元任（1952:17）在《北京口語語法》中正式提出了“體詞謂語”的概念並做出了相當細緻的分析。體詞謂語句是由體詞或體詞性成分充當謂語的句子。例如：（1）今天星期五。（2）小李中國人。（3）這張桌子三條腿。（4）小王急性子。（5）兩個人一間房。語法學界對於體詞謂語句的性質看法不一，有的學者認為體詞謂語句是獨立的句式，如：高名凱（1960）、陸儉明（1983）、葉長蔭（1987）、丁雪歡（1994）、馬慶株（1991）、陳滿華（2008）等；有的學者認為體詞謂語句不是獨立的句式，而是一種省略了謂詞的句式，是謂詞謂語句的變式，如：黎錦熙 / 劉世儒（1957—1962）、朱德熙（1984）、馮憑（1986）、李臨定（1986）、胡明揚（1996）、楊成凱（2003）等。陳滿華（2008:40）提出了判定體詞謂語句的三個標準，認為一個句子必須同時滿足以下三個條件，才能被認定為是體詞謂語句：（一）句子必須有主謂兩個部分，即結構形式是“S+NP”；（二）謂語部分必須是真正的體詞或體詞性成分；（三）S 和 NP 之間的關係必須是真正的主謂關係。其中，“S”代表主語部分，“NP”代表體詞或體詞性成分。他通過考察世界上 30 多種語言的體詞謂語句，認為“體詞性成分可以直接充當判斷句的謂語幾乎可以視為人類語言的普遍現象”（陳滿華，2008:141），體詞謂語句的研究具有普遍價值。描寫語言學對體詞謂語句的研究是從結構、語義、功能等角度對充當其謂語和主語的成分做出了一系列詳細的描寫和分析（趙元任，1952；朱德熙，1984；邢福義，1984；馬慶株，1991；袁毓林，1994；項開喜，2001；等），較為全面地描寫出體詞謂語句結構特點，具有重要的研究意義。在描寫語言學的基礎上，生成語言學也對體詞謂語句做出了描寫、分析和解釋。鄧思穎（2002）分析了漢語沒有動詞的句子和經濟原則的關係，認為普遍語法有一個結構經濟原則：結構越少越好！他指出，雖然漢語的句子基本上可以由動詞作謂語，但是，某些漢語句子在表面上卻沒有任何動詞，並把漢語沒有動詞的句子分為三類：名詞謂語句、空係詞分句、空動詞句。（6）今天星期日。（鄧思穎，2002:4）（7） 大 姑 娘 了， 要 注 意 整 潔。（ 邢 福 義，1984:21；鄧思穎，2002:5）（8）每個人三本書。（鄧思穎，2002:5）按照文中的觀點，體詞謂語句是“動詞不存在”的句子，而空係詞分句和空動詞句是存在“空動詞”的句子。這種分類方法揭示了一定的漢語事實，但是把漢語中沒有動詞的句子分為三類，並不符合經濟原9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則；認為體詞謂語句是“動詞不存在”的句子是不符合語言事實的。生成語法是關於人類普遍語法的理論，自然要求對語言現象做出統一的解釋。因此，我們認為，以上三類現象都是“謂詞性空位現象”。本文將從謂詞性空位成分（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ECp）的角度對體詞謂語句提出一種分析方法。我們認為，“空位”更能反映出語言中“有音無義”的各種現象，即在結構中存在這樣一個語音為“空”的位置，它卻有着跟顯性句法成分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一般認為，謂詞包括動詞和形容詞。語言中謂詞性空位成分主要是“動詞性空位成分”。二、體詞謂語句的實質體詞謂語句是由體詞或體詞性成分充當謂語的句子。語法學界關於體詞謂語句是不是獨立的句式的爭論的核心可以理解為：體詞和體詞性成分有沒有謂詞性功能？能不能單獨充當謂語？充分理解了體詞和謂語的關係，就可以更好地理解體詞謂語句的實質。我們首先從語言事實出發，分析一下這些句子的否定形式，請看例（1）—（5）的否定形式：（9）今天不 *（是）星期五。（10）小李不 *（是）中國人。（11）這張桌子不 *（是）三條腿。（12）小王不 *（是）急性子。（13）兩個人不 *（住）一間房。我們看到，這些句子的否定形式並不是簡單地添加一個“不”之類的否定詞就可以的，而是需要再添加上動詞“是”或一個普通動詞（V），構成“不是”、“不 +V”進行否定。如果認為體詞謂語句的謂語是體詞或體詞性成分，那麼其否定形式中的動詞“是”或“V”從何而來呢？我們認為，否定形式把體詞謂語句中的謂詞性空位成分用詞彙形式給“逼現”出來，體詞謂語句是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句子。體詞謂語句中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詞彙形式究竟是什麼呢？有沒有一定的規律性？我們認為，這種詞彙形式通常為“是”或一個普通動詞（V）。判斷句一般用“是”；而有的體詞謂語句則需要根據語境判別加上哪個 V，如：（14）兩個人 VECp 一間房。兩個人（住 / 分 / 在……）一間房。（15）每個人 VECp 三本書。每個人（有 / 分 / 買……）三本書。我們選擇的 V 通常是最常見的，即根據經驗最容易判斷得出的 V，所以一般認為是“兩個人住一間房”、“每個人有三本書”。無論其中的 V 是什麼，都可以證明該句中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因此，體詞謂語句的結構形式“NPS+NP0”並不能體現出謂語的特點，與“名詞沒有謂詞性（胡明揚，1995:384）”的觀點是矛盾的，只是着眼於體詞謂語句語表形式上的線性序列，而沒有探究其真正的句法結構。研究並不能停留於對語言現象表面上的描寫，更要從本質上解釋該現象存在的理據，也就是說，研究一個現象，不僅僅要說明“是什麼”，更要解釋“為什麼”。生成語言學在描寫語言學的基礎上往前走了98

一大步。謂語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必然與時間有關。時間通常表現為時範疇，在有形態變化的語言裏，用時態來標示，表示時態的句法成分通常附着在句子的主要謂詞上。這正說明了英語中為什麼動詞的限定式（finite verb）可以充當謂語，因為它體現了時範疇；而動詞的非限定式（infinite verb）不能充當謂語，因為它與時範疇無關。時間概念是語言中普遍存在的範疇，我們可以預測，漢語的謂語也有時範疇，存在表示時範疇的句法成分，如“了”“來着”，只不過大多不是顯性的，而是隱性的。尤其是當有表示時範疇的成分出現時，句中一定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例如“NP了”句式。（16）大姑娘了，要注意整潔。（邢福義，1984:21）（17）老夫老妻了，還講這個？（邢福義，1984:24）根據 Grimshaw（1991）的“擴充投射”（Extended Projection）理論，動詞短語（VP）之上還有其他功能性短語，如時態短語（TP）[1] 和標句詞短語（CP）。“了”是表示時態變化的助詞，應該處於時態短語中，“了”的存在要求動詞必須出現（鄧思穎，2000、2004）。因此，“NP了”是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有時“NP了”的主語是一個空語類（pro），但一般情況下可以補出。“NP 了”補出主語後，在語表形式上可以看成為體詞性成分充當謂語的句法現象，請看：（18）你都 [2] 大姑娘了，要注意整潔。（19）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還講這個？體詞謂語句中表示時範疇的隱性句法成分位於時態短語之內，表示謂語的時範疇，時範疇的隱性句法成分的出現要求動詞必須出現，該動詞也可以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我們認為，體詞和體詞性成分沒有謂詞性，不能單獨充當謂語，體詞謂語句是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句子。生成語法根據三項初始基元特徵“[+/-N（名詞性）]”“[+/-V（動詞性）]”和“[+/-F（功能性）]”來描述各個語類，如：名詞的詞性特徵為[+N、-V、-F]，動詞的詞性特徵為 [-N、+V、-F]，形容詞的詞性特徵為 [+N、+V、-F]。這種關於各個語類特徵描述的分析框架應該適用於世界上所有語言。徐杰（2007）認為，關於詞類的跨類特徵概括是生成語法對詞類理論最具原創性的實質貢獻，這種分析框架還可以解決漢語類語言中動詞和形容詞直接作謂語的問題。他認為，帶有[+V、-F]特徵的詞可以在漢語類語言中直接作謂語。我們知道，動詞和形容詞有 [+V、-F] 特徵，因此在漢語類語言中可以直接作謂語。而名詞沒有 [+V、-F] 特徵，因此不能在漢語類語言中直接作謂語。這與我們的分析一致，體詞謂語句表面上看似是由“NPS+NPO”構成的線性序列，實際上謂語中隱含着一個謂詞，該謂詞是通過“謂詞性空位成分”實現的，真正的句法結構為：“[IPNPS+[VPVECp+NPO]]”。謂詞性空位成分是指在語言結構中沒有語音形式，但有語法作用和語義內容的謂詞性結構成分，它和顯性成分有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在句中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第一，根據“題元理論”（Theta Theory），謂99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詞性空位成分可以分派題元角色，給賓語 NP 分派內題元角色，然後再和賓語一起給主語分派外題元角色。第 二， 根 據“ 投 射 原 則 ”（Projection Principle），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第三，根據“X- 階標理論”（X-bar Theory），謂詞性空位成分可以作為 VP 中心的表現形式，投射成 VP，作為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3] 的補足成分（complement），再投射成 IP，使整個句子滿足 X-階標圖式的要求。第四，根據“格位理論”（Case Theory），謂詞性空位成分可以充當授格成分，作為格位指派者給賓語 NP 指派賓格。體詞謂語句的句法結構為：（20）a. [IP 今天 [VPVECp（是）星期五 ]]。b. [IP 兩個人 [VPVECp（住）一間房 ]]。（21） 三、體詞謂語句的成因體詞謂語句是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謂詞性空位現象，那麼，是什麼原因允許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存在呢？或者說，體詞謂語句的允准條件是什麼？我們可以從漢語的特點來分析。邢福義（1994）認為，漢語句法形式體現出趨簡性和人文性的統一。漢語語法重于意而簡於形，在語言運用中，人們在句法形式的選用上往往趨向簡化，使句式顯現出趨簡性的特點。“謂詞隱匿”就是其中一個典型的表現形式。潘文國（1997）認為，漢語區別於英語的一個明顯特點體現在隱性和顯性的內容上，漢語隱性的成分居多。邵敬敏（2000）認為，語法形式可以分為顯性語法形式和隱性語法形式兩大類。漢語中顯性語法形式是不多的。由此可見，漢語語法的一個明顯的特點是“隱性”。漢語“隱性”的特徵明顯地表現在其謂語上（周國輝，2002）。正因為“隱性”是漢語語法的一個重要特點，我們就不難理解體詞謂語句中謂詞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的原因了。而對於體詞謂語句的允准條件，我們可以從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 來分析。Xu（2003）認為，漢語型語言的句子中心（Ic）所包含的是一個沒有外在語音形式的功能項，稱為“謂素”（predicator）。英語型語言的句子中心（Ie）則包含“謂素”“時態”（tense）和“呼應態”（agreement）。兩種類型的語言的句子中心的不同導致它們的句法形式在表面上呈現出不同的特點。我們100

認為，正因為漢語型語言的句子中心 Ic 僅僅包含一個“謂素”，功能特徵比較輕，才允准其補足成分 VP 的中心語 V 可以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而英語型語言的句子中心Ie同時包含“謂素”“時態”和“呼應態”，功能性特徵重，要求其補足成分 VP 的中心語 V 一定要以顯性的詞彙形式出現。請看例（1）—（5）對應的英語句子：（22）Today *(is) Friday.（23）Xiao Li *(is) Chinese.（24）This table *(is) three legs.（25）Xiao Wang *(is) an impatient temper. （26）Two people *(live) in a room.Xu（2003） 認 為， 英 語 中 的“ 小 句”（Small Clause）的句子中心也只包含“謂素”，如：（27）I consider [John a friend].（Xu，2003:15）（28）I consider [Prof. Block a genius].（29）I named [the puppy Jackie].我們認為，只包含“謂素”的句子中心 I 允准其補足成分 VP 的中心語 V 可以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這是一個普遍原則。但是，這只是體詞謂語句的必要條件，並不是所有漢語句子中的謂詞都可以省略，如：（30）我 *（吃）飯。（31）小王 *（買）菜。（32）小方 *（喜歡）英語。我們認為，體詞謂語句的允准條件不僅要求句子中心 I 只包含“謂素”一個功能項，還取決於句中的謂詞的詞彙特徵（lexical property）[4]，通常有“判斷”“等同”“存在”“推移性”詞彙特徵的謂詞可以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如：（33）[IP 小李 [VPVECp（是）中國人 ]]。（34）[IP 北京 [VPVECp（是）偉大祖國的首都 ]]。（35）[IP 桌子上 [VPVECp（存在）一本書 ]]。（36）[IP pro（你）[VP[Adv 都 ]VECp（是）大姑娘了 ]]，要注意整潔。體詞謂語句的允准條件可以概括為：（37）在一個句子中，如果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只包含“謂素”功能項，且謂詞有“判斷”“等同”“存在”“推移性”詞彙特徵，允准句中的謂詞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38）我們還可以從體詞謂語句的發展歷程得到印證。語法學界主要用表示判斷的係詞“是”的產生和成熟說明判斷句的發展歷程。判斷句是體詞謂語句中101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重要的一類。王力（1989）認為，上古漢語中，名詞或名詞性片語不需要係詞的幫助就可以構成判斷。因為上古漢語沒有表示判斷的係詞。當“是”有表示判斷用法時，漢語判斷句就分化為用體詞謂語句表示和用帶“是”的謂詞謂語句表示了。由此可見，表示判斷的係詞“是”的產生和成熟是體詞謂語句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也是整個漢語語法發展史上的一個重大轉折。正因為上古漢語中沒有表示判斷的係詞“是”，要求判斷句中的謂詞只能以空位的形式出現。我們有理由認為，現代漢語相當一部分體詞謂語句是古代漢語在現代漢語中的保留。因 此， 體 詞 謂 語 句 在 生 成 的 基 礎 形 式 是“[IPNPS+[VPVECp+NP0]]”。作為隱性的句法成分的謂詞性空位成分（ECp），卻發揮着和顯性句法成分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綜合以上研究，體詞謂語句的生成過程如下：（一）句中的謂詞 V 作為 VP 中心，V 是一個普通動詞，只是在體詞謂語句中由一個謂詞性空位成分（ECp）來充當，記為 VECp。由 V 的詞彙信息投射出 VP的基本結構，作為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 的補足成分，使句子滿足投射原則和 X- 階標理論的要求。（二）VECp 作為題元分派者，給賓語 NP 分派內題元角色，再和賓語一起給主語分派外題元角色。VECp 也可以充當授格成分，作為格位指派者給賓語 NP 指派賓格。由此得出句子的顯性句法結構。體詞謂語句是按照以上步驟生成的。四、體詞謂語句的解讀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社會交際工具和思維認知工具。各種語言單位都是聲音和意義的結合體。但是，語言中仍然存在着各種各樣的音義錯配現象，既有“有義無音”的空語類，也有“有音無義”各種虛成分。空語類一直是生成語言學最核心且討論最熱烈的議題之一。生成語言學家一直致力於研究跟“有義無音”空語類相關的各種問題，如空語類的屬性、出現的句法位置、解讀方式等等，取得了豐富的研究成果。關於空語類的解讀方式，生成語言學家主要持以下兩種觀點 [5]：一、語音式刪略（PF-deletion）。這一理論認為句法結構在生成過程中一直是完整的運算式，只是在最後的語音表達時有些句法成分沒有被拼讀出來而已，亦即在語音式被刪略了（Tancredi，1992；Chomsky and Lasnik，1993；Klein，1993；Wilder，1997；Sauerland，1998；Lansnik，1999；Kennedy and Hartmann，2000；Hartmann，2001 等等）。二、邏輯式拷貝（LF-copy）。該理論認為空位成分在生成過程中一直是空位，在邏輯式階段，通過邏輯拷貝實現語義解釋和句法表達（Williams，1977；Chao，1988；Rooth，1992；Hardt，1993； Fiengo and May，1994；Lappin，1996；Romero，1998；Tomioka，1998；Schwarzschild，1999；López and Winkler 2000 等等）。按照語音式刪略的解讀方式，體詞謂語句在生成102

的基礎形式是“[IPNPS+[VPVECp+NPO]]”，在生成的過程中也一直是完整的表達式，在語音層面，“V”被刪略，沒有被拼讀出，成為“[IPNPS+ [VPVECp+NPO]]”句式。（39）今天星期五。顯性句法部分生成的句子：[IP 今天 [VP 是星期五 ]]。語音層面刪略：[V 是 ]語音層面輸出：[IP 今天 [VPVECp 星期五 ]]。（40）兩個人一間房。顯性句法部分生成的句子：[IP 兩個人 [VP住一間房 ]]。語音層面刪略：[V 住 ]語音層面輸出：[IP兩個人[VPVECp一間房]]。按照邏輯式拷貝的解讀方式，體詞謂語句生成的基礎式是“[IPNPS+[VPVECp+NPO]]”，在生成過程中一直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在邏輯層面，通過邏輯拷貝出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實現形式，從而實現其語義解釋和句法表達。但是，體詞謂語句在邏輯層面，並沒有一個顯性的詞形形式可供拷貝，而只能通過空位成分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拷貝出其實現形式。因此，我們認為，體詞謂語句的解讀依賴於邏輯層面的還原，是根據空位成分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來還原其實現形式。我們把這種解讀方式稱為“邏輯式還原”（LF-recoverability）。按照邏輯式還原的解讀方式，體詞謂語句生成的基礎式是“[IPNPS+[VPVECp+NPO]]”，在生成過程中一直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在邏輯層面，根據空位成分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來還原其實現形式——“是”或一個普通動詞（V），從而實現其語義解釋和句法表達。（41）今天星期五。拼讀出的句子：[IP 今天[VPVECp 星期五]]。邏輯層面還原：[V 是 ]邏輯層面重建：[IP 今天 [VP 是星期五 ]]。（42）兩個人一間房。拼讀出的句子：[IP 兩個人[VPVECp 一間房]]。邏輯層面還原：[V 住 ]邏輯層面重建：[IP 兩個人[VP 住一間房]]。在普遍語法的理論基礎上，我們認為，邏輯式還原更適合解釋體詞謂語句中的謂詞性空位現象。原因如下：第一，語音式刪略不符合古代漢語中體詞謂語句的語言事實。因為上古漢語中沒有表示判斷的係詞“是”（王力，1989），那麼“是”就不可能存在於詞庫中，進入句法的生成過程。按照語音式刪略原則，需要把上古漢語和現代漢語的體詞謂語句分開處理，不符合統一處理語言現象的經濟原則。第二，邏輯式還原可以解讀體詞謂語句從古至今的語言事實，可以有效地解決上古漢語中沒有表示判斷的係詞“是”的問題，認為體詞謂語句中的謂詞性空位成分是基礎生成的，可以統一處理不同時期的體詞謂語句，這就解決了語音式刪略不能解決的問題。第三，邏輯式拷貝不符合體詞謂語句的語言事實，句中並沒有一個顯性的詞形形式可供空位成分的拷貝。第四，邏輯式還原符合我們根據語言理論和事實依據提出的觀點：作為隱性的句法成分，謂詞性空位成分卻發揮着和顯性句法成分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103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內容。第五，邏輯式還原具有普遍意義，從語義角度來解釋體詞謂語句，認為在邏輯式階段可以通過邏輯式還原的方式來解讀體詞謂語句，這就實現了句法—語義的接口（syntax-semantics interface），同時謂詞的詞彙特徵是存在於詞庫中的，這就大大減輕了句法的負擔，堅持了核心語法原則無例外的基本觀點，與 Chomsky（1981、1995）關於語言生成和表達過程的認識是一致的。因此，邏輯式還原更適合解讀體詞謂語句。在邏輯層面，謂詞性空位成分與相應的顯性成分句法功能相同，都是作為 VP 的中心語 V。正因為謂詞性空位成分和顯性的句法成分有相同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我們才可以正確地解讀體詞謂語句。五、結論本文認為，體詞謂語句中由體詞或體詞性成分充當謂語的現象，其實是由特定原因形成的一種假象，關於其謂語性質的描述，可以用“謂詞性空位成分”來解釋。我們在普遍語法的理論基礎上，重新思考有關體詞謂語句的一些問題，認為其中由體詞或體詞性成分充當謂語的現象，實質上是由特定原因形成的一種假象，關於其謂語性質的描述，可以用謂詞性空位現象來解釋，體詞謂語句的句法結構為“[IPNPS+[VPVECp+NPO]]”，在生成過程中一直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在邏輯式階段通過空位成分的語義內容和句法功能來還原其詞彙形式，從而實現語義解釋和句法表達。在一個句子中，如果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只包含“謂素”功能項，且謂詞有“判斷”“等同”“存在”“推移性”詞彙特徵，允准句中的謂詞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出現。體詞謂語句的研究具有普遍價值，語言中由體詞或體詞性成分直接充當謂語的現象都是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一種謂詞性空位現象。謂詞性空位現象的研究具有普遍意義。我們可以以體詞謂語句的研究為起點，重新思考一些有關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語言事實，在普遍語法理論的視角下對這些語言事實進行審視，重新梳理，重新解釋。此前所謂的“空缺句”（Gapping）、“截省句”（Sluicing）、“謂語省略句”（VP ellipsis）第一系列看似無關的語言現象，都可以用“謂詞性空位成分”來統一解釋。謂詞性空位成分是對空語類理論的一個新發展。註 釋： [1] Pollock（1989）提出了“INFL 分解假設”，中心語屈折成分 I 被分解為與 [+Tense,+Agr] 特徵相對應的兩個功能性中心語 Agr 和 T，IP 分解為 AgrP 和 TP。如沒有特殊說明，本文用的仍是 IP。[2]“都”是時間副詞，常常配合表示情況變化的“了”出現（邢福義，1984:21-22）。在生成語言學中，副詞是附加語，不影響句式的基本結構。[3] 漢語類語言中的 I 只是一個功能性成分——謂素（predicator）（Xu，2003:11）。我們認為，是由謂詞的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4] 生成語言學（Chomsky，1995）認為，詞的詞彙特徵是存在於詞庫（Lexicon）中的，是詞彙與生俱來的104

特徵。[5] 關於對空語類的解讀方式，請參見 Winkler and Schwabe（2003:1-26）。參考文獻： 陳滿華 2008 《體詞謂語句研究》，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鄧思穎 2000 《自然語言的詞序和短語結構理論》，《當代語言學》第 3 期。鄧思穎 2002 《經濟原則和漢語沒有動詞的句子》，《現代外語》第 1 期。鄧思穎 2004 《空動詞從屬小句的特點》，《漢語學報》第 1 期。胡明揚 1995 《現代漢語詞類問題考察》，《中國語文》第 5 期。呂叔湘 1982 《中國文法要略》，北京：商務印書館。潘海華 1997 《詞彙映射理論在漢語句法研究中的應用》，《現代外語》第 4 期。潘文國 1997 《漢英語法對比綱要》，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邵敬敏 2000 《漢語語法的立體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石定栩 2011 《名詞和名詞性成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屠愛萍 2015 《漢語空動詞的特點及類別》，《語言與翻譯》第 1 期。王 力 1989 《漢語語法史》，北京：商務印書館。邢福義 1984 《說“NP 了”句式》，《語文研究》第 8 期。邢福義 1994 《漢語語法特點面面觀》，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徐 杰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徐 杰 2007 《生成語法的“語類”與傳統語法的“詞類”比較研究》，《對外漢語研究》第 3 期。張 昀 2016 《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的理論依據》，《澳門語言學刊》第 2 期。趙元任 1952 《北京口語語法》，李榮編譯，北京：開明書店。周國輝 2002 《漢語的隱性謂語與英語的顯性謂語》，《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4 期。朱德熙 1982 《語法講義》，北京：商務印書館。朱德熙 1984 《定語和狀語的區分與體詞和謂詞的對立》，《朱德熙文集》（第三卷），北京：商務印書館。Chomsky, Noam 1981 Lectures on Government and Binding: The Pisa Lectures. Dordrecht: Foris Publictions.Chomsky, Noam 1995 The Minimalist Program. Cambridge: MIT Press.Grimshaw, Jane 1991 Extended Projection. Ms. , Brandeis University.Williams, Edwin 1977 Discourse and Logical Form. Linguistic Inquiry 8.Winkler, Susanne and Kerstin Schwabe 2003 Exploring the interfac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omitted structures. In The Interfaces: deriving interpreting omitted structures, ed. by Kerstin Schwabe and Susanne Winkler.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Xu, Jie 2003 Sentence Head and Sentence Structure. London and Singapore: Longman.105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第二屆澳門語言學會會員學術年會成功舉辦為期兩天的第二屆澳門語言學會會員學術年會於2016 年 12 月 10 日至 11 日在氹仔皇庭海景酒店舉行。澳門語言學會會長徐杰教授主持開幕式，年會邀請兩位國內外知名專家楊亦鳴教授和邢欣教授分別做了題為《“一帶一路”語言能力建設》與《[ 致使 ] 輕動詞構成的句式》主題報告。吸引了眾多會員前來參加，還包括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的多名語言學相關碩士、博士。會員們在會上對各類語言學問題進行深入討論，會議過程緊湊而有序。這次大會邀請的兩位嘉賓之一的楊亦鳴教授是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我國神經語言學研究的主要開拓者。現為江蘇師範大學語言科學學院院長，江蘇省中青年首席科學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他主要研究領域為神經語言學、理論語言106

學和工程語言學、中文信息處理等。這次的演講詳細介紹了在“一帶一路”背景下相關國家的語言能力的建設，以及介紹國家現語言能力建設的相關成果。另外一位邢欣教授是現任中國傳媒大學對外漢語教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她的研究方向為現代漢語語法學、對外漢語教學、社會語言學、雙語教學等。邢欣教授報告通過對相關語法理論的梳理深入探討現代漢語兼語式及相關 [ 致使 ] 類輕動詞的問題。本文將漢語中的 [ 致使 ] 輕動詞句式分為四種類型，重點研究兼語式類型的特點。兩位專家引用大量事實論證，資料詳實。會員們通過報告了解到了眾多我國語言發展的重大項目和語法問題的前沿思考。接連兩天的的會議，語言學會會員分別就港珠澳三地聲調問題、東莞農民工語言使用問題和相關語法語言問題進行了深入的討論。最終由幾位專家學者評定張斌華博士的《城市化和工業化下農民工語言使用、態度及認同研究》和温涵、張力博士的《現代漢語空動詞論證、分類與應用》兩篇論文獲得了優秀論文獎。澳門語言學會紮根澳門 , 致力於對澳門的語言文化現象進行整理總結 ｡ 自 1994 年成立以來，會員數量不斷擴大，產生眾多優秀論文，可謂成果豐碩 ｡ 會員的各項學術成果對語言學界的澳門語言研究起到積極影響 ｡ 今年的第二屆會員學術年會又是澳門語言學界的一次盛會 ｡10749 2017 年第 1 期 總第 9 期4

澳門語言學會2017年春茗澳門語言學會於 2017 年 3 月 19 日晚上假澳門百老匯舉行春茗，圖為徐杰會長發言。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