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語言學會2016 年 12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 /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 / 南開大學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 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 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48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目 錄現代漢語“着”類詞的語義地圖研究………………………………………………………………………………………郭利霞、李小凡 (4)“各種 +X”構式及其形成機制…………………………………………………………………………………………………羅耀華、羅琪翔 (19)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中插入成分的性質…………………………………………………………………………………………………倪廣妍 (28)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的理論依據………………………………………………………………………………………………………………張 昀 (38)安徽霍山話“父親”稱謂初探 ………………………………………………………………………………………………………………曹 東 (49)山東章丘方言的輕聲前變調及所反映的現象…………………………………………………………………………………………趙學玲 (53)江沙維《漢洋合字彙》音系性質探討………………………………………………………………………………………………………艾溢芳(64)《漢語外來詞詞典》英源外來詞研究………………………………………………………………………………………………………蔣淞宇(73)遼代的語言狀況……………………………………………………………………………………………………………………………………… 傅 林 (81)An Embodied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the Semantic Overlap of Chinese Classifiers: The case of tiao and dao………………………………………………………………………………………………………………Song Jiang(91)2
  • 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輯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輯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現代漢語“着”類詞的語義地圖研究 * A Semantic Map Study of the ZHE ( 着 ) Group Words◎ 郭利霞 / 南開大學、李小凡 / 北京大學提 要:本文在前人對“着”類詞研究的基礎上,利用 45 个地点方言“着”類詞的語料進行跨方言比較,概括出 9 種語義類型並建立起概念空間,通過繪製語義地圖,深入分析“着”類詞多種語義功能的內在聯繫,概括出三种語法化途徑:位移—(結果)—持續—實現,持續—無界祈使—有界祈使,持續—時間,在此基礎上提出了相關的蘊涵共性:1)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時間,該形式也能表持續。2)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有界祈使,該形式也能表無界祈使和持續。3)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實現,該形式也能表持續。關鍵詞:跨方言比較 語義類型 語法化 蘊涵共性Key words: cross-dialect comparison semantic type grammaticalization implicational universals *本研究獲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專案資助,專案編號為 15YJC740022。2010 年 9月,李小凡老師發來郵件,說“這種類型學路子(語義地圖模型)在方言語法研究領域很有前景”,“若有興趣不妨一試”,隨信還發來了一組介紹語義地圖理論方法的文章,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種方法。本文就是用語言地圖模型研究“著”類詞的嘗試,李老師認真讀了初稿,提出了 7 條意見,近 1000 字,謹以此文紀念英年早逝的李小凡老師。4
  • 零、引言現代漢語包括普通話和方言。“着”在普通話中是個助詞,用於動詞或形容詞後,中間不能插入任何成分,主要用於陳述句或祈使句中,表“持續、進行”等。方言中相當於“着”的成分功能和語義豐富得多,如江蘇溧水的“則 [ts]”有“的、地、得、語氣詞的、了、助詞著、了“多種功能(黃伯榮,1996),山西山陰方言的“的 [ti]”既可做介詞,引出方位詞,也可做助詞,表持續、進行或完成,還可作語氣詞,表命令、祈使或先行,而且有相當於普通話“的、地、得”的功能。(郭利霞,2006)。本文不考慮“着”類詞相當於“的、地”的用法,只考察動詞後和句末的“着”類詞。壹、“着”類詞的語義類型1.1 關於“着”的研究:“着”的研究向來受學界重視,成果豐富而深入。但“着”到底有哪些意義,這些意義間關係如何,目前尚未達成共識。關於普通話“着”的語法意義眾說紛紜。劉一之(2001)歸納為十種,其中影響比較大的觀點是認為“着”表進行或持續。很多學者都發現“着”的語義與其前動詞的性質關係密切,如馬慶株(1981)、戴耀晶(1997)、石毓智(1992)等。方言中的“着”類詞表現更複雜,據榮晶、丁崇明(2004)描寫,昆明話中“着”類詞用法達10種之多,其他方言的相關研究如宋秀令(1988)、喬全生(1989)、丁崇明、榮晶(1994)、邢向東(1996)、李藍(1997)、劉一之(2001)等。區域方言“着”類詞的研究如:田希誠、吳建生(1995)、孟慶海(1996)等。有學者從語言接觸的角度考察“着”,宋金蘭(1991)、賈晞儒(1993)。歷時研究中,討論最深入的是“着”的語法化過程,如呂叔湘(1955),太田辰夫(1987),王力(1980),趙金銘(1979)、梅祖麟(1988、1998),劉堅等(1992),徐丹(1992),江藍生(1994),曹廣順(1995),蔣紹愚(1994),吳福祥(1996、2004),孫朝奮(1997)、張赬(2000)、陳前瑞(2008)等。也有不少學者研究方言中“着”的語源,如梅祖麟 (1988)、喬全生(1989)、徐丹(1995)、邢向東(2004)、羅自群(2006)、李倩(1997)、錢乃榮(2002)、丁崇明、榮晶(2003)、孫立新(2003)等。現有研究多局限於單一方言,缺乏跨方言的類型學視野,羅自群(2006)對漢語方言中的持續標記進行了深入考察,但討論焦點集中在做持續標記的“着”,沒有全面觀察“著””這個“多功能語法形式(multifunctional grams)”各種功能間的聯繫。本文準備在對現代漢語”着”類詞全面考察的基礎上,描繪出“着”類詞的語義地圖,揭示其多種語義之間的內在關係。漢語方言裡“着”類詞形式多樣,表 1列舉部分方言作為代表: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表 1. 普通話中“着”與其他方言的對應關係普通話“着”晉語“的” 吳語“仔” 湘語“噠”西南官話“到”冀魯官話、蘭銀官話、江 淮 官 話“着”1.2 現代漢語“着”類詞的語義類型1.2.1 位移“位移”包括空間位移和時間位移,“空間位移”是物體在空間上的位置移動,是此類語義類型的典型用法。“時間位移”是時間緯度上的位置移動,是“空間位移”的隱喻擴展。表“空間位移”時,如果“着”前動詞既可表動作,又可表狀態,那麼“着”既可當“在”講,也可當“到”講,如果動詞表趨向或“移動”義,則句子強調動作的動態和方向性,這時“着”只能相當於“到”。前者如:記的本兒上啦。(山陰)後者如:貓兒跳着缸上了。(青海)表“時間位移”時,相當於“到”,如:屋裡太熱了,肉怕是擱不着老年春節了。(中寧)。1.2.2 持續呂叔湘(1980)把“着”的用法概括為 6 種,馬希文(1987)認為北京話“着”不表示“進行”義。方言中,“着”類詞最核心的語義也是表持續,進行義往往是由“正(在)”等成分負載的,如:這本書人家在看到嘞。(貴陽)相關用例如:聽的聽的就睡着了。(山陰)|| 騎的毛驢尋毛驢哩。(定襄)||牆根底垛得幾麻袋山藥。(神木)|| 孩兒背的書包上學去啦。(平遙)|| 講着講着就哭起來著。(舒城)。1.2.3 無界祈使表祈使是“着”類詞很常見的一種用法,有的論著把它歸入表持續一類,如李倩(1997)、范慧琴(2007)。根據“着”前成分是否有界,可以分為有界祈使和無界祈使,如果“着”類詞前面的成分是有起點,有止點的,就是有界祈使,如果有起點,無止點,則是無界祈使。無界祈使如:你們先喝着酒着。(昆明)|| 你把你書看着,嫑管他。(青海)1.2.4 有界祈使相關用例如:你好好欺倒欺負我哇,等我哥哥回來的。(山陰)|| 你招呼咬你一口着。(洪洞)|| 小心跌下的的!小心著掉下去!(定襄)它們的共同點是“着”前成分的有界性,謂詞性成分有界化的語法手段包括結果補語、體標記、動詞重疊、介詞短語、時間詞等。有的方言表有界祈使的“着”後還可以有其他成分,新絳如:這會兒還早哩,等一會兒着再去罷。(朱耀龍,1996)又如湯溪:我飯吃歇着便來。(曹志耘,1998)定襄如:我寫完作業咾(的)再和你去。(范慧琴,2007)這類“着”語法化程度不如句末的“着”高。1.2.5 時間神木話“着”敘述或詢問發生在過去的事情,相當於“……的時候”,如:你姑姑走着,本來想給你拍電報來了。(邢向東,1996)據李倩(1997)描寫,中寧及附近銀吳片均有此用法,中寧如:去着把車子騎上。洪洞方言“着”附著在動詞、形容詞、名詞後,表示某個時點,如:人多會兒也有上當着。(喬全生,2000)6
  • 淄博話如:等咱爹回來着再吃飯。(孟淑娟,2001)中甯、洪洞和淄博“着”表時間的範圍比神木廣,可表過去,也可表將來。神木話“着”表過去時間,充當後面所述情狀的時間參照框架,也可看做主句所述情狀得以實現的條件或前提。中寧話表時間的“着”往往要對舉,兩個情狀間條件 - 結果邏輯關係往往比時間關係更為凸顯,如:活着給個飽肚子,強比死了頂上白布子。可以說,“着”類詞在特定語境中可表假設 [1]。又如:一個兩個着,還好說話。(淄博)就是你耽擱的,不着早到倆。(洪洞)由於假設屬於複句層面,我們未單列為一類語義類型。1.2.6 結果表位移時,“着”有時有一個終點,相當於“到”,表示“移至”,結果不包括此類用法。陳前瑞(2008)認為漢語結果體比較複雜,一類狀態持續義突出,一類動作完成義明顯,而“着”兼具兩種用法,前者如:細細的枝條上掛着綠色的柿子。後者如:貓逮着了耗子。本文的“結果”相當於後一類用法。相關用例如:今每我碰着老李嗹。(淄博)1.2.7 實現呂叔湘(1980)說:在某些句子的動詞和賓語中間加“的”強調已發生動作的主語、賓語、時間、地點、方式等。如:老馬發的言,我沒發言。|回來坐的飛機,兩小時就到了。“主 + 是 + 動 + 的 + 賓”肯定某種已實現的情況。結合方言事實,我們傾向於認為,表達“已經發生”的是“的”,因為如果去掉“的”,這一意味就沒有了。劉公望(1988)認為“的”是表行為動作過去進行或完成的時體助詞。王培光、張惠英(2007)也注意到了“的”可表完成。“的”的完成義與書面上長期與之糾纏不清的“着”不無關係。1.2.8 補語標記羅自群(2006)在說明方言中持續標記和補語標記“得”的關係時,基本限於從形式上建立聯繫,沒有論證二者可能存在的聯繫。持續標記和補語標記同音的現象出現在持續標記為“着”類、“之、子、仔”類、“倒”類、“噠”類、“的、底、得”類、“ [n]、[l]”類的方言中,地域分佈廣泛,包括西寧、安徽桐城、巢湖、江蘇丹陽、湖南瀏陽、廣西柳州、廣東新豐客家話、梅縣話、四縣話、雷州話、新疆烏魯木齊話、山西忻州話、福建福州話(羅自群,2006),顯然不宜都解釋為語音混同。除了羅自群列出的方言點外,同心、祁門、江陰、紹興、金華、績溪、安慶、福清二者也是同形的。張安生(2006)指出青海、臨夏一帶“河州話”裏“着”可帶補語,如:他氣者幹不來氣得沒法說。(臨夏)1.2.9 經歷在我們考察的方言中,“着”類詞可表經歷義的有唐山、鹽山、桂北永福官話、昆明、荔浦、南安六點,荔浦的報導中,只有完成義和經歷義,但從例句來看,表完成的“着”虛化程度不同,有些意義還比較實在,可看作表結果,如:你老弟回着屋頭去未曾你弟弟回家去了沒有?唐山話“着”可表近過去時,如:他夜裡去打牌着。(劉笛,2004)可分別歸入實現和經歷。總之,方言中“着”類詞可表達多種語義,有些語義類型比較明確,表現為學者們有大致相同的描寫,如光山“他找倒那個人了。”表示達到了目的,昆明和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重慶動詞後做補語的“着”表動作達到了目的或產生了結果,如:揀着當買着,金子銀子換不着 || 多一個人也睡倒了。另一方面,“着”類詞各語義間似乎並沒有明確界限,表現為研究者描寫時常常舉棋不定,或者同一語言現象被不同的學者概括為不同的語義類型,如貴陽“着閃到過腰杆。”表完成及物,瀏陽“我尋到事我找到了工作。”同時表動作的結果和完成,這說明有些可能是兩種密切相關的語法意義融合在一起,只用一個語法標記來表示。因此,我們概括出的這些語義類型從原型理論的角度來看,其內部也有典型與不典型之分。各種語義內部可看作是由典型成員到非典型成員漸漸過渡而構成的連續統。把相關論著中的例句歸入某一語義類型時,有時比原文更概括,如把進行、持續、伴隨、目的、方式等都歸併為持續義,有時則更具體,如把用於祈使句的“着”類詞分為有界祈使和無界祈使(表 2 略為無界和有界)兩類。根據某方言點是否具有某種語義特徵,我們在考察 45 個方言點的基礎上,把”着”類詞的語義類型列為表 2:表 2 方言中“着”類詞的語義類型分佈位移 結果 實現 持續補語標記無界 有界 經歷 時間山陰 + — + + + + + — —定襄 + — + + + + + — —代縣 + — + + + + + — —汾陽 + — + + + + + — —婁煩 + — + + — + + — —洪洞 + — — + — + + — +神木著 — — — + — + + — +的 + — + + — — — — —淄博 + + — + — + + — +章丘 + + — + — + + — +唐山 — — + + — + + + —鹽山 — — + + — + + + —戶縣 — — — + — + + — +安康 + + — + — + — — —漢陰 + + — + + — — — —中寧 + — — + — + + — +青海漢話 + + + + + + + — —同心 + + + + + + + — +西寧 + — + + — + — — —武威 + — + + + + + — +荔浦 — + + — — — — + —衡陽 + — + + — + — — —瀏陽 + + + + + — — — —昆明[t44] + + — + — + + — —[to31] — + — — — — — + —重慶 + + — + — — — — —西充 — + — + — + + — —永福官話 — + — — — — — + —貴陽 + + — + — + + — —大方 — + — + — + + — —光山 — + — + — + + — —舒城 — — + + — + — — —羅田 + + — + — — — — —襄樊 + + — + — + — — —株洲 — — + + — + — — —祁門 + — + + + — — — —蘇州 — — + + + + — — —丹陽 + — + + — — — — —紹興 — — + + + — — — —廬江 — — + + + + — — —安慶 + — + + + — — + —蕪湖 + + + + — + + — —南昌 — + — + — + + — —宜豐 + — + + + — — — —樟樹 + — + + + — — — —泉州 + + + — — — — — —南安 — + — — + — — + —貳 “着”類詞的語義地圖2.1 現代漢語“着”類詞的語義地圖語義地圖模型的研究物件是“多功能語法形式(multifunctional grams)”,其中“功能”指的是表義功能或曰表達功能,不是語法分佈。具有兩個或以上意義 / 用法 / 功能的語法形式主要包括虛詞和語法構造兩大類。虛詞一般來自實詞,其語法化往往會形成複8
  • 雜的鏈條,因此常用虛詞一般都具有相互關聯的多種用途和功能。語義地圖的基本思路是:某個語言形式若具有多重意義、用法,而這些意義、用法在不同語言裡一再出現以同一個形式負載的現象,則其間的關聯絕非偶然,應是有系統的,普遍的,可能反映了人類語言在概念層面的一些共性。(張敏,2010)。很多學者都嘗試過勾勒“着”的語法化路徑,如孫朝奮(1997),吳福祥(2004),邢向東(2004),陳前瑞(2008),郭校珍(2007)等。但建立起來的鏈條往往是局部的。我們在以上方言點語料的基礎上,初步建立以下概念空間(conceptual space)。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隨著考察範圍的擴大,“着”類詞的概念空間可能還會進一步擴展,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在現有概念空間中描繪已知方言的語義地圖 [2]。2.1.1 山陰、定襄、代縣、婁煩、汾陽、青海“着”類詞的語義地圖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蕪湖無補語標記節點,多結果節點。2.1.2 同心、武威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3 丹陽、泉州、神木“的”的語義地圖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4 西寧、衡陽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5 洪洞、中寧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昆明 [t44 新/t44 老 ] 無時間節點。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2.1.6 淄博、章丘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7 神木、戶縣 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 2.1.8 株洲、舒城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9 盧江、蘇州 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紹興缺無界祈使節點。2.1.10 大方、光山、西充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畢節無有界祈使節點,貴陽多位移節點。2.1.11 唐山、鹽山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12 祁門、宜豐、樟樹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瀏陽多結果節點,安慶多經歷節點,泉州無補語節點。 2.1.13 安康、襄樊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10
  • 2.1.14 桂北永福官話、昆明 [to31] 的語義地圖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2.1.15 羅田、重慶位移 時間結果 持續 無界祈使 有界祈使補語標記經歷 實現漢陰話多“補語標記”節點。2.2 現代漢語“着”類詞的蘊涵共性根據上文描繪的“着”類詞的語義地圖,我們可以提出以下 3 條蘊涵共性:1)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時間,該形式也能表持續。2)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有界祈使,該形式也能表無界祈使和持續。3)某語言(方言)的某語言形式若能表實現,該形式也能表持續。三、從語義地圖看“着”類詞的語法化途徑空間概念是人類語言中相對基本的概念,語言中很多抽象的語法概念或語法標記往往衍生於空間概念。表空間位移過程或位移方向是“着”類詞很普遍的功能,這正是其他很多語法標記的來源。多數方言“着”都有相當於“在”或“到”的用法,句法上它和後面的成分構成趨向補語,進而發展出結果補語的用法。“在、到”表空間位置的結果持續,由空間域投射到時間域,由空間持續變為時間延續,逐漸演變到持續貌助詞。從持續義以後,多數方言都經由“無界祈使”到“有界祈使”,也有的方言發展為“時間”或“完成”。3.1 位移—(結果)—持續—實現 “着”表結果來自表“在、到”,“在”和“到”都可表位移,不管這種移動是自移(坐的椅子上),還是他移(放的桌子上),都有一個移動的終點,這個終點就是位移的結果,隨著與”著”類詞共現動詞範圍的擴大,很容易從表移動結果發展到表動作行為結果。位移或結果均可朝持續義發展。方言中完成義和持續義讀音一致很常見,除了吳語多數點都不區分持續貌和完成貌外,安徽合肥、巢湖、蕪湖、貴池、安慶等地都有一個和廬江“之”基本相同的表持續、表完成又做補語標記的虛詞(周元琳,2000),另外,嶽西、休甯、青海(西寧)、寧夏(同心)、湖南(吉首、益陽、長沙、常寧、湘鄉等)、江西(婺源、永修“之”一定條件下表完成)、四川(蒼溪、開縣)、山東博山、新疆烏魯木齊等地持續義和完成義讀音都一樣。可見,北方話中“着”兼表持續和完成也很常見,普通話“着”雖然不表完成,但“的”有表完成的用法,如:他中午吃的餃子。結合“着”類詞在方言中的表現,我們認為這源於近代漢語中“着”類詞字形的混同。[3]1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持續貌和完成貌的糾纏源於近代漢語,王力在《漢語史稿》中指出:直到元代,“了”和“著”的分工還是不夠明確的。有時候,“着”字表示行為的完成,等於現代漢語裡的“了”字。孫錫信(1999)在《近代漢語語氣詞》中也舉了《祖堂集》的若干用例。梅祖麟(1980)認為官話詞尾“着”和吳語詞尾“仔”都源出“着”字。“着”是持續貌詞尾,“仔”既是持續貌詞尾,又是完成貌詞尾。其他方言類似描寫如:同心“家裡請著幾個阿訇念經着哩。”表動作情狀的持續或完成(張安生,2006),衡陽“門口圍噠一堆人。”表持續,完成,實現(彭蘭玉,1996),昆明“我們在這點兒站着兩個鐘頭了。”表持續兼實現(榮晶、丁崇明 2004)。錢乃榮(2000,2002)通過考察 1900 年上海美華書館版的《官話指南》,認為北京方言“着”在 19 世紀末有“實現”、“存續”、“伴隨”三種意義,還沒有“持續”義用法。表實現如:那個底下人又來了,還同着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包袱。1908 年上海話翻譯本《土話指南》“之”表完成、實現如:後來就叫伊寫之一張借票。| 大家聽見之,快活得極。另外還可表持續或相當於“在、到”。錢認為通常說普通話裡“V著”表示“持續體”,其實它是一個大雜燴,可以理解為“存續”“持續”“伴隨”幾種語法意義的統稱。由此可見,北京話“著”不表完成是近百年內才開始的,這種變化與“的”對完成義的承擔不無關係。許多學者都討論過“桌上放着/了一本書”的差別,從另一角度看,這正說明了二者的密切關係,梅祖麟(1980)認為“着”和“了”在語法演變過程中曾經競爭完成貌詞尾的地位,而在書面語、吳語中產生不同的結果。錢乃榮(1999)對六種吳語文獻的考察表明,“仔”的語義包括:完成、經歷、時間、假設、存續、方式、動作行為所至、語氣等。這些語義囊括了漢語方言“着”類詞的大部分語義類型:位移 - 完成 - 持續 - 時間 - 假設 -祈使,缺結果節點,事實上,表動作行為所至一義,就是指明動作實現的終點所在,其結果義很明顯,錢乃榮比較了“蠟臺安拉檯子上”和“蠟臺安仔檯子上”,認為前者着眼在放上去後的延續狀態,後者着眼於放上去的動作,“放上去”是包含着結果的。“仔”還可和“過”重疊用或用於動補結構後,如:小村道:“吃過仔歇哉。”(海上花列傳)廬江話也有類似用法,如:西瓜早就賣完之了。(周元琳,2000)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結果、完成、經歷間的密切關係,“的、得”和“著”在語音和用法上互竄的現象也廣泛見於漢語方言[4],如晉語(神木)、中原官話(洪洞)、蘭銀官話(中甯),江淮官話(舒城)、贛語(南昌);這可能是同一語言形式發生了語音分化,如北京話“的”表趨向,完成,先行,“著”表持續、進行、先行等 [5];神木話“得 [t4]”表持續、進行、完成,“着 [t4]”表持續、進行,“……時候”;昆明話進行體、持續體、方位介詞、語氣詞讀 [t] 或[t],實義動詞、動作結果補語,經歷體,被動介詞,被動助詞讀 [to],遭受動詞讀 [t]。現代方言裡,“着”表完成在吳語區最普遍,此外西北方言也很常見,這種現象說明“着”在近代漢語中很可能是個共同語的成分。3.2 持續—無界祈使—有界祈使表祈使時,“着”前成分有時是無界的,有起點,12
  • 無止點。如:我等你的。你先用的(山陰)。| 你燒着水着,我回來再殺雞(昆明)。文獻如:你要量滿了,把斛趄放着,打些雞窩兒與他。(《陳州糶米》)有些表先行的祈使句也是如此,文獻和方言都有用例,如:先護持車兒前行着,我們隨後趕來。(《水滸》48 回)| 你們先吃着,我先去打個電話。(唐山)祈使句使用範圍漸漸擴大,可表示警示、命令、提醒對方等:好不好拿到衙門裡,教他且試試新夾棍着!《金》在特定語境中,主語可以包括說話者和聽話者雙方,祈使意味減弱,如:咱們算了房錢、火錢着。《老乞大》|“咱們多會兒出發?——等天亮了着!”(偏關)進一步發展的結果就是 “自剖己意”,這也是很常見的一種用法,如:我且不吃飯,見了娘,往房裡洗洗臉着。(《金瓶梅》)| 先睡一覺的。(山陰)換個角度來看,這些句子雖然主語不同,但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著”前的成分變成了有界的,有起點,有止點,如:慢慢吃,吃飽了着(山陰)|由他,你都吃了着(《老乞大》)。共時描寫一般都把表先行的用法歸入表持續,歷時研究往往也認為先行源於持續義,楊永龍(2002)、丁加勇(2003)都認為是在祈使句的語境中由語氣助詞演變而來,邢向東(2004)祈使句中的“着”可分為“着1”和“着2”,“着1”多伴隨持續義,是唐宋以來“着”表祈使用法單一化的結果,“着 2”表先行是“着 1”在“(等、先 +VP 了)+ 着”結構中進一步語法化的結果。我們同意先行來源於持續的觀點,也同意其語法化與“(等、先 +VP 了)+ 着”結構有一定關係,“着”開始因為與“等、先”同現而具有先行義,但隨著“等、先”不再出現,“着”就吸納了“等、先”的意義,從而可以獨立表先行,“着”前出現名詞性成分是較晚起的。更合理的解釋或許是,“着”表先行關鍵是其前成分的有界化,手段包括“着”前的謂詞性成分置換為體詞性成分,因為時間詞象“明天”等本來就具有離散性,是有界的,此外,還可添加結果補語、體標記、數量詞、介詞短語、時間詞、重疊動詞。3.3 持續—時間 由於狀態持續在一定時間內進行,因而由狀態持續發展到指稱狀態持續的那段時間。如中寧話複謂結構“A/V1 着 V2”多出現在前後兩句對比的前句中,前句對後句來說是已然改變了的狀態,是一段已經過去的時間,相當於普通話“A/V 的時候”。在一定語境中,“着”可表假設,有的方言和“要”同現。很多學者都從不同角度論述過時間和假設的緊密關係(艾皓德,1991;太田辰夫,1987;曹國安,1996;吳福祥,1997;余志鴻,1999;江藍生,2002;邢向東,2005)。從時間到假設是從表未然、將來的時間和對未然事態的假設發展到表過去時間和對已然事態的假設。如假設義不太發達的萬榮就只能表將來時間,洪洞話的“着”則是先用於未然事態,如:你要去城裡着,言語一聲。然後擴展到已然事態,如:你不插手着也不會有這事兒。語法化初期,“着”和“要”等表假設的成分同現,隨着語法化程度的加深,“着”可單獨表假設,假設標記從前置的“要”等變為後置的“着”,且不但用於未然事態,也用於已然事態。誠如孫朝奮(1997)所言:漢語“着”字的嬗變表明,漢語體的系統裡各個語義單位完全可能沒有明確界限,1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各個語義單位之間模糊的邊界使得漢語“着”字的平行字在不同的漢語方言裡演變成語義相反的體助詞。如果各個語義單位之間界限分明,就很難解釋“着”字在不同漢語方言裡的變體竟然能夠表示結果、完成、持續、經歷等迥異的語義。四、結論普通話中,體標記“着、了、過”分工和職能相對明確而單一,而方言中它們往往身兼數職,處於不同的語法化階段,從語義地圖的角度觀察現代漢語“着”類詞,可以有效地整合已有的語料,為宏觀把握“着”類詞的全貌提供全新的視角。這是本文的創新點,但由於語料來源不一,有些描寫未必全面,而且語義類型的概括也殊為不易,“著”類詞到底有哪些語義類型,尚無定論。希望能引起學界興趣,使“著”類詞的研究進一步深化細化。註 釋: [1] 張黎(1996)認為“躺著舒服,站著不舒服”這類句子中的“V 著”實際是一種條件,可變換為:躺著(的話)舒服,站著(的話)不舒服。孫朝奮(1997)認為“這個茶,你喝著怎麼樣?”中的“著”表示完結體,假設的正好是喝茶這一動作在說話時已經發生。喬全生(2000)認為北京口語“這東西摸著有點兒扎手。”中“著”表時間,羅自群(2006)認為“這燒餅咬著太硬。”中“V 著”是一種假設條件,意思是咬著的時候,讓人感覺“太硬”。喬全生明確認為此類結構“著”表時間,張黎認為是一種條件,解釋時卻用了“……的話”,孫朝奮用了“假設”一詞,羅自群雖然認為表假設,但用“……的時候”來解釋,這類結構語義的不易把握由此可見一斑,同時也說明時間和假設關係密切。[2] 為了節省篇幅,我們未畫只有一個方言點的語義地圖,而是放在最接近的語義地圖中用文字說明。[3] 劉堅(1992)認為助詞“著”由表“附著”義的動詞虛化而來。從漢代開始,到唐代基本完成。介詞“著”從唐代出現,目前現代漢語仍有殘存。由於語音變化,元明以後,助詞“著”和介詞“著”都有一部分寫作“的”。據徐丹(1995)考察,從《敦煌變文》到近代的《醒世姻緣傳》都能發現“的、得”相當於“著”或“了”的用法。而大量“著、的”平行的例子是在元朝以後的文獻中出現的。李倩(1997)也指出“的、著”換用現象在敦煌變文就偶有出現,宋代有零星用例,元代以後文獻則有大量例子,“的”也可寫作“地”,但“著、的(地)”互用一般僅限於處所詞和持續貌標記用法。榮晶、丁崇明(2004)也指出元明以後介詞“著”和表持續態的“著”都有一部分寫作“的”或“地、得”,如:月娘道:“頭裡進門,我教他抱的房裡去,恐怕晚了。”(《金瓶梅詞話》41 回,處所)| 後面又是兩個小廝,打著兩個燈籠,喝的路走。(同上,持續)| 林沖掙的起來,被枷礙了,曲身不得。(《水滸傳》7 回,進行)[4] 根據孟慶海(1996 )對山西 36 個方言點的考察,“著”類詞的讀音和“的、得、地”相同的有:並州片清徐 [t](“地”還可讀 [ti])、太谷 [t]、和順 [lei]、文水 [ti]、盂縣 [ti]、介休 [t]、陽曲 [t]、孝義 [ti]、平遙 [ti]、祁縣 [t]10個點;呂梁片離石 [t]、汾西 [t](”地”還可讀 [ts])、中陽 [t]、柳林 [t]、臨縣 [t]、嵐縣 [t]、靜縣 [t]、石樓 [t]8 個點;上党片武鄉 [t]、長治 [ti]、陵川 [tie]3 個點(晉城、襄垣“的”和“著”14
  • 同音);五台片和大包片忻州 [ti]、原平 [ti]、定襄 [t](”地”還可讀 [ts])、懷仁 [ti]4 個點;汾河片的新絳 [ti](”著”還可讀 [t])。於根元(1983)提到,東北很多地方說:”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家雞打著團團轉,野雞不打滿天飛。”至少在黑龍江合江地區,讀書人”著”說 .zhe,文盲則說 .de。也有人寫成”得”。[5] 我們在搜集北京方言語料時,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發表時間間隔不遠的文獻對此有不同的說法,陳剛、宋孝才、張秀珍(1998)指出現在“等我先看一會兒著 / 的。讓我說完了著 / 的。”之類說法中,“的”逐漸取代了“著”。而胡明揚(2003)則說現在年輕人一般已不說“明兒得!過會兒得!擱得桌子上。”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著”和“的”的使用存在個體差異,或許可用社會語言學的方法進行考察。參考文獻: 鮑紅 2007 《安徽安慶方言“着”的虛字用法》,《方言》3。曹國安 1996 《“時”可表示假設》,《古漢語研究》1。曹志耘 1998 《漢語方言裡表示動作次序的後置詞》,《語言教學與研究》4。陳剛,宋孝才,張秀珍 1998 《現代北京口語詞典》,語文出版社,北京。陳前瑞 2008 《漢語體貌研究的類型學視野》,商務印書館,北京。陳小荷 1990 《漢語口語裡表示“——再說”的語素“着”》,載《語言學和漢語教學》,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北京。陳瑤 2005 《祁門方言中“着”字的特殊用法》,《貴陽金築大學學報》4。程瑤 2010 舒城方言語法專題研究,廣西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崔淑慧 2005 《代縣方言研究》,山西人民出版社,太原。雕珺 2006 《安徽蕪湖方言“得”字的幾種用法》,《淮北煤炭師範學院學報》4。丁崇明、榮晶 1994 《昆明話的“着”字》,《方言》4。丁崇明、榮晶 2003 《昆明話“着”的語義語源探究》,戴昭銘主編《漢語方言語法研究和探索——首屆國際漢語方言語法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黑龍江人民出版社。丁加勇 2003 《漢語方言句末“着”的類型學考察》,《常德師範學院學報》1。范慧琴 2007 《定襄方言語法研究》,語文出版社,北京。高曉虹 2011 《章丘方言志》,齊魯書社,濟南。郭利霞 2006 《山陰方言的“的”》,《湖南科技學院學報》6。郭校珍 2007 《山西婁煩方言的持續體標記“的”及其相關助詞》,《忻州師範學院學報》6。胡明揚 2003 《“着”、“在那裡”和漢語方言的進行態》,戴昭銘主編《漢語方言語法研究和探索——首屆國際漢語方言語法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黑龍江人民出版社。黃伯榮主編 1996 《漢語方言語法類編》,青島出版社,青島。賈晞儒 1993 《青海漢話的“着”與青海蒙古語的1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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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各種 +X”構式及其形成機制 *A Study of the Construction of “gezhong+X” and its Formation Mechanism◎ 羅耀華、羅琪翔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本文討論“各種 +X”構式及其形成機制。首先考察進入構式的不變項“各種”的特點及其定位,其次考察“各種”與變項“X”的組配,最後考察“各種 +X”構式的形成機制。最後是結論部分。文章認為,“各種”仍是代量結構,並未演變為副詞,“X”由原型的體詞性成分,在語境中,在類推、隱喻機制擴展為動詞性成分、形容詞性成分。關鍵詞:各種 構式 形成機制Key words: “gezhong”; construction; formation mechanism *(本文的寫作,得到 2013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現代漢語“動 +介”組配及“動•介詞匯化研究”(項目編號:13BYY114);華中師範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項目“自由探索” 項目:前位/後位“P+NP”結構的認知研究(項目編號:CCNU16A06006);湖北省 2015 年度省級教學研究項目:信息化環境下 Seminar 教學法的應用研究(項目編號:2015089)經費支持,謹致謝忱。)1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一、引言《現代漢語八百詞》認為:“各”是指示代詞,指某個範圍內的所有個體。“各種”作為代量結構,常與名詞組合,表示許多不同的種類。儲澤祥(2013)探討了網絡語言裡“各種”的詞彙化和語法化過程,認為“各種”從指量短語演變為程度副詞,經歷了句法變化過程、語義語用變化過程。“各種 VP/AP”從賓語到謂語的變化,促使了重新分析的發生。劉姮指出(2012)網絡流行語“‘各種’+ 動詞 / 形容詞”結構中,“各種”由詞組凝縮為程度副詞,語用色彩由客觀陳述演變為主觀評價。王玲玲(2012)運用“漢語詞類隸屬度量表”測定“各種”的副詞身份,並分析“各種”作副詞時的詞義和用法,最後著重從外部的社會文化語用條件和語言內部的自我調節能力兩方面討論這種新用法產生的原因。吉暉(2012)對報刊、網絡等媒體上“各種”的新用法、搭配習慣、語用功能等進行了探討;黃宇一、陳思思(2012)對網絡語言中“各種”的新用及社會心理進行了探討;王萍(2013)對多媒體網絡語境下的“各種 + 非 N”結構的認知語用機制進行了探討;徐開妍(2013)運用概念整合理論,對“各種”的超常搭配進行了分析,認為在語法上,“各種”被用以修飾非名詞性結構;在語義上,“各種”具有 [+ 種類多 ] 和 [+ 程度深 ] 兩種語義特徵;在語用上,“各種”具有誇張的修辭效果,符合網絡語言求新求簡的特點,也更具娛樂性。馮純珍(2014)對網絡中“各種”後接“非 N”結構的用法及其形成原因進行了探討;張律(2013)以“各種”“真心”兩個新興的程度副詞為例,從詞性、語義、語法及色彩等方面來分析現代漢語中的超常搭配現象。郭妍妍(2013)從語表形式,語裡意義和語用價值這三個角度對現在漢語口語中的新興結構“各種 X”進行分析與闡釋。發現新興結構“各種 X”與以往的“各種 X”在句法分佈,構成條件及所表意義等方面均有不同之處。二、“各種”的特點及定位《現代漢語詞典》對“各種”的解釋:表示不止一個並且彼此不同;指一些種類的事物。黃宇一、陳思思(2012)將網絡語言中的“各種”用法概括為:1.指“情況有很多種”,是對具體情況描寫的一種省略;2. 表示“原因有很多種”,是對具體原因(具體解釋)的一種省略;3. 表示程度,與程度副詞“很”“非常”同義同用。王玲玲(2012)運用副詞的隸屬度量表測量“各種”副詞的隸屬度:1. 可以作狀語直接修飾動詞或形容詞性成分。2. 不能作定語修飾名詞性成分。3. 不能加上助詞“的”構成“的”字結構。4. 不能作主語和賓語。5. 不能作謂語或謂語核心。6. 不能受狀語或補語修飾。7. 不能作補語。8. 不能有重迭形式。得出“各種”屬於副詞的隸屬度為 0.8。我們運用准數量詞的隸屬度量表(袁毓林 2009:125),得出“各種”屬於准數量詞的隸屬度為 0.8,各項指標如下:符合 不符合 得分1.可以作定語修飾名詞性成分,並且不受形容詞和副詞“很”修飾。符合得 20 分 不符合得 -20 分 +2020
  • 2. 可以通過轉指(即轉喻)來代替整個偏正結構(從而作主語或賓語,或者直接作動詞(包括及物動詞和不及物動詞)或形容詞的准賓語(表時量))。符合得 20 分 不符合得 0 分 03. 作定語時可以出現在領屬定語之後、帶“的”的描寫性定語之前。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4. 不能作謂語和謂語核心(因而不能受狀語和補語修飾)。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5. 不能受真數量詞修飾,也不能修飾真數量詞。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6. 不能用在系數詞之後或位數詞之前,一起構成合成數詞。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7. 不能用在首碼“第”之後,一起構成序數組合。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8. 不能用在“上、幾、數”之後或“來、把、多、餘”之前,一起構成表示概數的複合形式。符合得 10 分 不符合 -10 分 +10表一:“各種”作為准數量詞的隸屬度量表儘管“各種 X”結構中,X 可以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動詞(或動詞性短語)、形容詞(或形容詞性短語),但 X 仍是指量短語,功能相對於准量詞。根據袁毓林(2009)的例證,“種種”在某種程度上說,跟“各種”較為接近。例如:(1)洪紮地區盛產杏、桃、蘋果、桑葚、石榴等各種水果,洪紮杏尤為著名,共有 30 多個品種,鮮杏和乾杏是洪紮人一年四季的主要食品,杏汁是他們的重要飲料。(1994 年《人民日報》)(2)但是要進步或不退步,總須時時自出新裁,至少也必取材異域,倘若各種顧忌,各種小心,各種嘮叨,這麼做即違了祖宗,那麼做又象了夷狄,終生惴惴如在薄冰上,發抖尚且來不及,怎麼會做出好東西來。(魯迅《墳》)(3)揭秘女星新婚之夜 各種尷尬各種狼狽(2011年 11 月 26 日《國際線上》)“各種”在例(1)、(2)、(3)中,分別修飾名詞“水果”,動詞“顧忌”,形容詞“尷尬、狼狽”等。當然,“各種”也修飾名詞性短語、動詞性短語合形容詞性短語,為表述方便,後面行文均以體詞性X(含短語)、謂詞性 X(含短語)、飾詞性 X(含短語)稱謂。三、“各種”與“X”的組配3.1 體詞性的“X”這樣的“X”既可以是具體名詞(或短語),如“病菌、維生素、學校、教材、官吏、音樂設備、新式武器、資料、文字、動物”等;也可以是抽象名詞(或短語),如“類型、變化、教育、教學模式、教育行為、方案、幻象、外交方法、身份、現象、概念、語系、區別”等。例如:(4)最後,還需指出,影響人的發展的各種因素是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共同作用於人的發展的,它們是一個整體系統,我們不能孤立地、片面地來分析每一因素對人的發展的作用。(《中學教育學》)(5)在中文中“黑話”一般被定義為幫會、流氓、盜匪等所使用的暗語。暗語在中國有很長的歷史,早在唐代便有各種行業秘語。在宋元時期,妓女、賭徒、土匪、盜賊等下流社會都創造和使用自己的秘語。(王笛《新文化史、微觀史和大眾文化史》)例(4)、(5)中,“各種”所修飾的成分“因素、行業密語”均為名詞(或短語),從句法功能上說,一般可以作主語、賓語和定語。2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3.2 謂詞性的“X”這樣的“X”多流行於網絡,有“猜測、準備、誹謗、反對、懷疑、羞辱、索取、洩露、感謝”等。這些謂詞性的“X”既有單音節,也有雙音節,例如:(6)在各大交友網站上,催成績、催工作、催結婚、催生娃的帖子得到了廣大網友的轉載,一位網名叫“金府商城”的微博網友說:2013 年的春節,你被催了嗎?(張亭亭《春節“各種催” 讓青年男女“壓力山大”》,2013 年 2 月 19 日《德州晚報》)(7)美國網民“各種調侃” 政府關門,民眾如何反應,在美國一家主流媒體網站上,網民們的評論“歡樂多”。StayPuft:每次政府關門,我們都能去動物園偷動物,快點,去把你的寵物帶回來。(2013 年 10 月2 日《新京報》)例(6)中“各種”修飾單音節動詞“催”,作為新聞標題,在導語中,對“各種催”進行了注解——催成績、催工作、催結婚、催生娃;例(7)中“各種”修飾雙音節動詞“調侃”,對於“政府關門”這個話題,網民發表了各自不同的看法,這些看法,多帶調侃性。 另外,從進入構式的“X”的性質來說,“X”多為動作動詞和心理動詞。例如:(8)有時間也有有心情各種閒逛了:逛博客,逛當當,逛淘寶,逛街。(http://blog. sina.com.cn/s/blog _afec68f30101eqff.html)(9)女朋友各種嫌棄我,各種想和我分手。1. 嫌棄我學歷低,我重本,她在讀研究生。2.嫌棄我工資低,我工資確實低了點。但在西北城市,一年下來十萬過一點,總不至於餓死。3. 嫌棄我沒房沒車,這是硬傷,我無解。4. 嫌棄我家境不好,這是最大的硬傷,我更無解。5. 嫌棄我對她不好,捨不得為她花錢。( h t t p : / / w w w . d o u b a n . c o m / g r o u p /topic/45760586/)進入構式的動作動詞有“搶、羞辱、換乘、索取、洩露、測、夾藏、鬧、感謝、折騰、烤、圍堵、坑、賠、擠兌、模仿、問、答、退出、催、調侃、逛、賺、嫌棄、拷問、吐槽、送、顛覆、防、誹謗、吸附、騷擾、露、求、收集、追捧、支援”等,具有 [+ 飾人 ][+ 動作 ] 等語義特徵;進入構式的心理動詞有:“猜測、懷疑、質疑、嫌、嫌棄、信任、瞭解、喜歡、羡慕、嫉妒、煩、擔心、害怕、討厭”等,具有 [+ 飾人 ][+ 心理活動 ] 等語義特徵。細分起來,心理動詞還分為心理活動動詞、心理狀態動詞和心理使役動詞(文雅麗 2007)等小類。2.3 飾詞性的“X”這樣的“X”有:“難、假、甜、美、亮、棒、慘、牛、亂、潮”等單音節形容詞;也有“荒誕、矯情、天然、清新、猥瑣、悲催、爽快、辛酸、尷尬、狼狽、淩亂、緊張”等雙音節形容詞。例如:(10)笨賊一籮筐 各種悲催各種搞笑(《現代金報》2013 年 7 月 23 日)(11)各種淩亂,傷不起啊——自從公司規定了不能在辦公室抽煙後,各煙友同事們都自覺跑到陽臺過癮,某同事一邊過癮一邊看手機,最後猛抽一口瀟灑的把手機扔到樓下,望著手裡的煙頭各種淩亂。(捧腹網)能進入構式的形容詞,一般為性質形容詞,如例(10)中的“悲催”,例(11)中的“淩亂”。當然,有些“X”為形容詞性短語,如“不靠譜、不淡定、不走運”等。此外,整體而言,“各種”與“X”的組配,可以形成不同的類型。其一,單用式與迭用式。22
  • (12)各種驚心動魄 最新國外驚險車禍合集(《汽車之家•視頻》2014 年 8 月 3 日)(13)各種失眠,各種糾結,各種不淡定……(慶雲吧 百度貼吧)例(12)是“各種 X”單用;例(13)是“各種 X”迭用。其二,演繹式與歸納式。演繹式的特點是由一般到特殊;而歸納式的特點剛好與之相反,是由特殊到一般。前者一般出現的語言環境是陳述“各種 X”的共性,然後分述其細節;後者剛好相反,例如:(14)今天我各種悲劇。——早上上課忘帶筆了,中午吃飯忘帶錢了,回到宿舍沒拿鑰匙,最最悲劇的是宿舍人全不在學校。(轉引自黃宇一、陳思思《“各種”在網絡語言中的新用及社會心理淺析》)(15)晚睡早起,幹多歇少,有假不放,沒事找活,床硬被薄,冬冷夏暖,鹹淡不適,水土不服,多幹多錯,不幹沒事,分工不清,責任不明,總之就是各種不妥。(人人網《婁大偉的日誌》)例(14)為演繹式,先概說“各種悲劇”,後分述悲劇的四種情形;例(15)為歸納式,先分說各種不妥的情形,最後歸納總結為“各種不妥”。其三,同質式與異質式。同質式的“各種 X”,“X”為大體相同的結構,如同為體詞性、謂詞性或飾詞性成分;而異質式的“各種 X”,“X”為不同類型的結構成分。例如:(16)中科院院士候選人段振豪“教授”各種腐敗各種不道德。(鳳凰網 minzhangzz 的博客)(17)杭州 PTU 巡邏志願者海選 測試時各種緊張各種想不到(《錢塘晚報》2013 年 7 月 21 日)例(16)中的“腐敗、不道德”均為性質形容詞,為同質性的“X”並列;而例(17)中的“緊張、想不到”一個是形容詞,一個是動補結構,二者不同質。“各種”所修飾的成分多為聯合短語,如“各種美好與坑爹、各種靠譜與不靠譜、各種不淡定與煎熬”等。這些組配,可以是肯定 - 否定並列型(如“靠譜與不靠譜”)、異類並列型(如“美好與坑爹”)、同類並列型(如“神吐槽,神字幕”)等類型。其四,帶賓式與無賓式。“各種 X”有些後面可以接賓語,有些則只是光杆形式,例如:(18)各種羡慕嫉妒那些再吃也不胖的人。(百度貼吧 凡塵小土吧)(19)史上最長寒假,上班族表示各種羡慕嫉妒恨。(人民網 2015 年 2 月 14 日)同樣是“羡慕嫉妒恨”,在例(18)中,帶賓語“那些再吃也不胖的人”;而在例(19)中,處於賓語位置。四、“各種 X”的形成機制4.1 原型範疇進入“各種 X”構式的“X”最初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各種”為指量短語,修飾“X”,表周遍義。這是“各種”的原型用法。原型範疇理論則認為,隸屬於同一範疇的各成員之間不存在共用所有特徵的現象,充分必要條件不能很好地說明這些成員,它們之間只具有家族相似性,各自的特徵不是二分的,範疇的邊界是模糊的,範疇成員的地位不相等。處於範疇中心部位的成員具有最多或較多的共同屬性,處於範疇邊緣的成員具有較少共同特徵。如燕子、麻雀被確認為典型的鳥,2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而企鵝、鴕鳥則為非典型的鳥(王寅 2014:471)。《實用現代漢語語法》指出:代詞“各”與量詞“種”連用,後常接名詞,指組成全體的任何一種個體,有時也涉及、關係到全體。北大 CCL 語料庫現代漢語部分“各種 X”組配有 89036 個用例,絕大部分“X”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這表明,該構式中,“X”的原型用法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隨著網絡流行語的使用,進入構式的“X”演變為動詞(或動詞性短語)、形容詞(或形容詞性短語),這是構式的非典型性成員。在名詞、動詞、形容詞之間,存在一個連續統: 圖一:名詞、動詞、形容詞的連續統三者之間,沒有截然的分界。儘管出於研究的需要,人們使用離散的方法來處理連續的語言現象,但不要因此忘記客觀語言事實本身是連續的(吳倬 2001:309)。Givón(1979) 就曾為語法範疇的區分提出了一個基於語義的本體論基礎。他認為主要的語法形式類反映了它們所代表的現象在感知中的時間穩定性方面的差異。在時間穩定性尺度上的一端是在時間中相對穩定的經驗或曰現象集束,在另一端則是在宇宙狀態中表稱快速變化的經驗集束。這一尺度的兩端在語法範疇上直接顯現為名詞和動詞,而居於中間狀態的則是形容詞。例如:(20)出庭受審的人有各種身份,貴族、教士、農民、工匠、小販等,但大多數是一般百姓。(王笛《走進中國城市內部 從社會的最底層看歷史》)(21)我工作和生活是兩個狀態……對人除了家裡人都習慣保持好距離有點冷漠,比較喜歡宅在自己的房間裡面玩電腦,有時候會出去玩,被家裡人各種嫌棄,各種冷嘲熱諷,我有搬出來住過,被上面煩得半死說什麼也不同意叫我回去。(http://bbs.hupu.com/13154454.html)(22)快要期末考試了,同學們一天到晚各種忙。忙著看書,忙著背單詞,忙著寫論文。(《人民網》,2011 年 5 月)例(20)中“各種”所修飾的中心語為體詞性成分“身份”;例(21)“各種”所修飾的中心語為謂詞性成分“嫌棄、冷嘲熱諷”;例(22)“各種”所修飾的中心語為飾詞性成分“忙”。其次,根據沈家煊(2009),漢語的實詞屬於“包含模式”,跟印歐語的“分立模式”不一樣。(23)名動形NV Adj 印歐語 漢語 圖二:印歐語和漢語裡的名詞、動詞、形容詞印歐語裡名、動、形是三個獨立的類,小有交叉。漢語裡名、動、形三者之間是包含關係,形容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動詞類之中,動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名詞類之中。從另一個角度看,雖然是包含關係,但是名、動、形仍然有一定的獨立性,因此說漢語的實詞也一樣能分類(沈家煊 2009:4-5)。4.2 形成機制根據生成語法的理論,名詞短語的最大投射為限24
  • 定詞短語(Determiner Phrase, DP),在英語中如 a NP、the NP 等。正是這些功能性成分幫助名詞實現了指陳功能,並且實現了句子結構和名詞性短語結構間的平行性。“這三本書”的結構如下(陸丙甫等 2012:186):(24) .圖三:“限定詞短語”樹狀圖參考上圖,我們認為體詞性的“各種身份”、謂詞性的“各種嫌棄”生成方式,如下圖:(25)圖四:限定性短語“各種 X”的樹狀圖如前所論,“各種 X”構式中,原型成分為體詞性的 X,然根據沈家煊(2009)的研究,漢語實詞屬於包含模式:名、動、形三者之間是包含關係,形容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動詞類之中,動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名詞類之中。此說成立,那麼由(25a)到(25b)演變,也有有了立論的依據。很多學者(儲澤祥 2013;劉姮 2012;王玲玲 2012 等)根據網絡中“X”的動詞、形容詞屬性,認定“各種”為副詞:一是因為句法功能上“各種”只能充當狀語,不能構成用來指稱的“的”字短語;二是因為“各種”不能受“很”類程度副詞等其他詞語修飾(儲澤祥 2014:70)。“各種”語法化過程中的關鍵句法變化,改變了“各種”的原有範疇特徵,使“各種”獲得了新的範疇特徵——狀語功能,其語法性質也從指量短語演變成了副詞(儲澤祥2014:71)。我們認為,“各種”仍是指量短語,不是副詞。理由如下:第一,典型的“各種”修飾名詞性成分,但非典型的用法也可以修飾動名、形名兼類詞,如“各種準備、各種挑戰、各種困難、各種艱難險阻”等;第二,句法功能上,“各種”也不限於只能充當狀語,在特點句法環境下,同樣可以充當定語,例如:(26)各種吐槽——1. 微博:我跟某某的關係非常好,好到能穿一條內褲!吐槽:那條內褲的彈性真好,兩個人都能裝下去。……13. 暗戀者:如果自己喜歡的女孩已經有男朋友,該怎麼辦?吐槽:搶他的男朋友!她交一個,你搶一個!直到世界只剩下你一個直男,看她還能選誰!(http://www.jokeji.cn/yuanchuangxiaohua/)(27)吐槽一下 25 歲開始遇到的各種尷尬……尷尬一——大嫂比我小,結婚比我早;尷尬二——隨時隨地都能“被相親”; 尷尬三——常常感覺不會再愛了;尷尬四——常被長輩責備太挑剔……(http://bbs.2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tianya.cn/ post-1095-61819-1.shtml)例(26)“各種吐槽”作為標題使用,後面列出十三種“吐槽”,從這個角度說,“各種吐槽”具有指稱性,“各種”修飾“吐槽”,充當定語;例(27)中“各種尷尬”為動詞“遇到”的賓語,然後列出各種“尷尬”的情形,這裡作為標題的“各種尷尬”同樣具有指稱性和概括性。再則,類推機制。語言形式來源於語用,就是說語言的所有形式都是習俗化等常規化過程的結果,而由於語用經常在變,語言形式也因而經常在變(羅仁地2006:27)。任何一類句式的產生都不可能瞬間併發,一蹴而就,總是要以某一種句式為框範,通過長期的示範和輻射作用,來引發相關的句式,從而使句子的表現形式擺脫單一,走向多元,這就是句式的類推機制(王建軍 2003:293)。“各種 X”構式中,最初進入的“X”均為體詞性成分,隨著新的語境出現(網絡語境),已經穩固建立的最常見最基本的結構類化出新的格式,即動詞性成分、形容詞性成分也可以進入“各種X”構式中。此外,隱喻機制。認知語言學認為,人類的發展是人類對主客觀世界的認知過程,是由低級到高級、從簡單到複雜、從熟悉到陌生、由具體到抽象的,在此過程中隱喻把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概念或事物進行不同尋常的並列或模擬(趙彥春 2014)。“各種”是現代漢語中的一個代量結構,表示事物種類很多。體詞性的“X”受“各種”修飾,為原型用法;網絡流行的“各種”+動詞性、飾詞性“X”,除客觀陳述“X”之外,還凸顯說話人的主觀評價義,表程度深。無論是種類多,還是程度深,它們具有的相似點——“量”。語言“量”的相似性是“各種”新用法產生的認知基礎。“各種”原型用法指“各類、很多”,網絡新興用法有“極大、極、很、非常”等程度義,在“量大”這一語義特徵上有相似性,語言運用中的聯想和詞義的轉移擴散也有了可能的空間。故而,“各種”在表示種類多的同時,兼表程度上的“多”,反映了語言認知心理上的隱喻現象(王萍 2013)。五、結 論“各種 +X”最初只有體詞性成分准入,隨著網絡語境下,“各種 X”的大量使用,動詞性成分、形容詞性成分也隨之准入。該結構的意義和功能發生變化,演變為一種構式:當且僅當 C 是一個形式 - 意義的結合體,且形式 Fi 或意義 Si 的某些方面不能從 C 的組成成分或其他先前已有的構式中嚴格推導出來,C 是一個構式(Goldberg 1995)。“各種X”作為一個構式,其整體意義無法從其構成成分推知。用法上,由最初的客觀計量“種類多、數量大”,演變為定較抉擇的“種類多、數量大、程度深”。功能上,具有了言談意義,即說話人借助該構式,進行主觀評注:說話人主觀認定,所言及的“各種 +X”中,“X”呈現種類多、程度深、數量大的特點,整個構式略帶調侃、消極情緒。正如儲澤祥(2014)所指出的:“各種”的詞彙化和語法化是同步的。在這個過程中,“各種”語義、語用上經歷了“客觀全部>主觀大量>主觀高程度”這樣一個變化過程。宋作豔(2016)指出:“各種”本來與體詞性成分搭配,而在新“各種X”中卻與謂詞性成分搭配,這裡不只是語義類型錯配(type mismatch)的問題,而且存在範疇錯配(category mismatch)。這一錯配的結構,導致“各種 X”的重新分析,即通過構式壓制,使得其中動詞性、形容詞性的 X,具有指稱功能,從而豐富了漢語的表達形式,達到特定的表達效果。26
  • 參考文獻: 儲澤祥 2013 《網絡語言裡“各種”的詞彙化和語法化——兼論網絡語言的語法化特徵》,《語言學論叢》第 49 輯。馮純珍 2014 《網絡中“各種”後接“非 N”結構的用法及其形成原因》,《濮陽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4期。郭妍妍 2013 《對新興結構“各種 X”的考察》,《文學教育》第 5 期。黃宇一、陳思思 2012《“各種”在網絡語言中的新用及社會心理淺析》,《青年文學家》第 8 期。吉 暉 2012 《閒話“各種”》,《語文建設》第10期。劉 姮 2012 《流行語中“各種”的新用法》,《河南工業大學學報》,第 3 期。劉麗蘋 2012 《“各種 X”的認知語用分析》,《北方文學》第 3 期。陸丙甫等編著 2012 《當代西方語言學要著研讀》,上海教育出版社。羅仁地 2006 《歷史語言學和語言類型學》,《北京大學學報》第 2 期。沈家煊 2009《我看漢語的詞類》,《語言科學》第 1 期。宋作豔 2016 《從構式強迫看新“各種X”》,《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1 期。王 萍 2013 《多媒體網絡語境下的“各種 + 非 N”結構的認知語用機制》,《學術探索》第 8 期。王 寅 2014《語言哲學研究 21 世紀中國後語言哲學深思錄(下)》,北京大學出版社。王建軍 2003 《漢語存在句的歷時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王玲玲 2012 《“各種”的副詞用法》,《文教資料》6 月號中旬刊。文雅麗 2007 《現代漢語心理動詞研究》,北京語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吳倬主編 2001 《在 21 世紀的地平線上:清華人文社科學者展望 21 世紀》,東方出版社。徐開妍 2013 《概念整合理論對網絡流行語的解讀——以“各種”的超常規搭配為例》,《現代語文》第 8 期。袁毓林 2009 《漢語詞類劃分手冊》,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張 律 2013 《由新興程度副詞看現代漢語中的超常搭配現象——以“各種 XX”“真心 XX”為例》,《文教資料》第 35 期。趙彥春 2014《認知語言學 批判與應用》,南開大學出版社。Givón, T. 1979. On Understanding Grammar. New York: Academic Press.Goldberg Adele E.,1995.Construction:A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argument structure.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一 引言 詞語完整律 (Lexical Integrity Principle)由 Steven Lapointe (1980) 和 Anna Maria Di Sciullo and Edwin Williams (1987) 明確提出,指詞理應是閉合的單位,其內部成分不能進入句法過程。具體來說,構詞完成以後,進入句法時是作為一個整體進行移位,不能對其進行拆散,句法規則不能移動、修改、添加或刪除一個複雜的詞的部分的原則。但是,漢語和英語中都存在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用法,在詞語中間添加其他成分,如:“恭什麼喜”、“負他媽的責”、abso-bloody-lutely、fan-fuckin-tastic 等,還有英語詞被漢語插入現象:sho 什麼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中插入成分的性質 The Property of Inserted Element in Broken “Lexical Integrity Principle” Phenomenon◎ 倪廣妍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詞語完整律是普遍規則之一,其中最重要的內容是:詞語不可以擴展,但短語可以。但漢語和英語中都出現了違反詞語完整律的“A 什麼 B”“A 他媽的 B”“abso-bloody-lutely”等現象,通過考察分析,我們發現,英語詞中插入的詈詞和漢語中的插入詞“什麼”“他媽的”等都屬於語綴,只是功能不同,插入詞“什麼”是表達否定功能的語綴,“他媽的”是兼具表示加強語氣和表示否定功能的語綴,英語詞中插入的詈詞是加強語氣功能的語綴。語綴性質的確定,有助於進一步解釋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同時,這個結論也和漢語“詞綴少,語綴多”的特點高度契合。關鍵詞:詞語完整律 A 什麼 B A 他媽的 B 英語詈詞 語綴Key words: Lexical Integrity Principle; “AshenmeB”;”AtamadeB”;Expletive words; Clitics;28
  • pping;out 什麼 side 等。如果要回答這些現象是否真的違反了詞語完整律的問題,首先要考察插入成分是什麼性質。 本文主要研究違反詞語完整律用法的中間插入成分的性質問題,範圍限定在“什麼”、“他媽的”、“bloody”和“fucking”等詞插入到粘合程度非常高的詞語中間的情況,本文暫時不討論“什麼”用在短語和離合詞中的情況。二、詞語完整律黃正德 (1988) 引入了“詞語完整律”的概念,他認為“詞語”(word,含單詞與複合詞)與“短語”(phrase)分別屬於不同的語法層次,必須分別處理。詞語與詞語的區別就是:詞語必須遵守“詞語自主律”,而短語則不必。他指出“詞語自主律”這個原則在漢語語法學界已行之已久。趙元任先生 (1968) 與陸志韋先生 (1964)都曾評論過詞語與短語的不同,並為複合詞的判定提供了幾個準則,其中最重要的是:詞語不可以擴展,但短語可以。這些準則大都可以歸入“詞語自主律”。陸志韋(1964)介紹了區分詞和短語的擴展法:“能拆開的地方表面前後成分不能屬於同一個詞,擴展到不能擴展了,留下的小片段是詞。不論還包含多少個語素。”邢福義 (2003) 也指出擴展法是判定詞語的一個重要方法,“看某個語言單位內能否插入別的成分,藉以確定這個單位是不是詞:能插入的不是詞,不能插入的是詞。” 三、漢語中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用法漢語中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現象包括“A什麼B”和“A他媽的 B”,下面逐個考察:3.1 A 什麼 B3.1.1 事實分析(1) 安迪:sorry。邱瑩瑩:我看……,so 什麼 rry44 4 4 444啊!我沒說完呢安迪,你等會兒我!你別跟我 sorry,我還沒說完呢,那是我爸爸給我買的書! ( 電視劇《歡樂頌》第十集 )(2) 邱瑩瑩:你買這麼多大蒜幹什麼呀,晚上打算跟僵屍對攻啊!那僵屍表示壓力很大呀!樊勝美:僵什麼屍4 4 4 4啊!人事部同事送的,說今年送禮就送蒜你狠。你坐外面幹什麼呀? ( 電視劇《歡樂頌》第十集 )(3)“大家都覺得好看。”“為什麼不砍掉?”“風把樹籽刮到房子的縫隙裡,就長出來了。”“好什麼看4 4 4 4,樹怎麼能長到房上去呢?這很不正常嘛,啊!這是搞‘鑽天舞’嘛,啊!省領導看了能滿意嗎?嗯,要砍掉!” (《人民日報》1993 年 10 月 ) (4) 我不在要什麼緊4 4 4 4?( 王蒙《青春萬歲》)如上例所示,“什麼”可以插入詞語中使用,我們分別舉了“什麼”插入英語詞中間 ( 例 (1))、插入名詞中間 ( 例 (2))、插入形容詞中間 ( 例 (3))、插入動詞中間 ( 例 (4)) 的例子。從複合詞結構角度來看,什麼還可以插入到動賓、聯合、偏正式複合詞中。2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陳建民 (1984) 認為“什麼”在這裡表示否認、不同意。凡動賓結構,哪怕兩個成分不能單用也能插入“什麼”。如“貪什麼汙”。“貪什麼汙”是一種辯駁語氣,表示否認。類似的還有“恭什麼喜”、“送什麼行”、“介什麼意”、“著什麼急”、“後什麼悔”、“對什麼象”、“要什麼緊”、“廢什麼話”、“負什麼責”。“什麼”插入詞語中間的情況具有強制類推性,可以插入到粘合程度高的詞語中間;對語境有很強的依賴性。我們發現,出現“A 什麼 B”的上文一般會出現AB,“A 什麼 B”總是和語氣詞“啊”共現。3.1.2 性質分析趙元任 (1979) 認為“什麼”是賓語的修飾語,是一種修辭性的用法,用意是駁斥那句話。呂叔湘 (2002)指出:什麼4 4要是當作普通賓語和修飾語,有好些例句都講不通,或是奇怪可笑。其中什麼4 4作修飾語用的尤其明顯:如底下這一句,什麼4 4加在我4上:兒也,你只自奔你的前程,顧甚我!(呂叔湘《呂叔湘全集 ( 第三卷 )》,119 頁)呂叔湘進一步指出,原來不帶賓語的動詞,例如跑4、歇4、客氣4 4。什麼也能加在後面作賓語:裡頭都是內眷,你這野東西混跑什麼!(呂叔湘《呂叔湘全集 ( 第三卷 )》,120 頁)可以看出,如果把“什麼”看作修飾語修飾“我”有點奇怪,把“什麼”看作“跑”的賓語也不合適,因為“跑”一般不加賓語。綜合前人觀點,關於“什麼”在句中充當的句法成分學界有了很多結論,“什麼”既可以做修飾語,又可以做賓語,但是“什麼”又與普通賓語有所差異,“什麼”到底為什麼和普通賓語有差異,又有什麼差異?“什麼”性質是什麼?我們認為,前人把“什麼”分析為賓語,但是又和普通賓語不同的原因是作“賓語”的“什麼”有兩類:什麼 1 和什麼 2 :什麼 1 表真性疑問,如:吃什麼?可以把“什麼”分析為賓語和修飾語。什麼 2表否定,如:“吃什麼!”“漂亮什麼!”“跑什麼!”,“什麼”加在及物動詞、不及物動詞、形容詞後面,如下表所示: 表 1 “什麼”的組合形式及其充當的句法成分組合 例句 含義 句法成分“什麼”和名詞組合什麼主席 1、表真性疑問 修飾語什麼主席;主什麼席2、表否定 ?“什麼”和動詞組合及物動詞研究什麼 1、表真性疑問 賓語研究什麼;研什麼究2、表否定 ?不及物動詞清醒什麼;清什麼醒只表否定 ?“什麼”和形容片語組合好看什麼;好什麼看只表否定 ?那麼,“什麼”在表示否定的時候是什麼成分?通過觀察發現,“什麼”是一個特殊的否定標記,具有抽象的否定特徵,因為“什麼”可以相當於任何一個否定詞:不(是/用)、沒、別、不好的等等。“什麼”否定名詞,是給名詞附加[+不好的]特徵,否定動詞,是用“別”或者“沒有”,否定形容詞,是用“不”來否定所表示的性質和特徵。總之,“什麼”是一個特殊的否定標記。30
  • 3.2 A 他媽的 B3.2.1 事實分析“他媽的”插入到詞語中的情況不同,表達的含義不同,如:1) 表否定(5) 一記者說:“超他媽的車嘛”。肖濟東:“何必違規”。(方方《定數》)(6) 此時嫦娥正手持剪刀修剪花枝,只見她笑着把剪刀往櫃檯上一拍說:“哼,奇他媽的怪!”(鐵凝《嫦娥》)(7)“道他媽的喜,俺不問他媽的這些事!”汪二的爹爹憤然地說。(台静农《拜堂》)2) 表肯定,加強語氣(8) 他媽的姓周的要減工錢,老子罷他媽的工!” ( 矛盾《子夜》)(9)“我才不吃日本藥呢!他媽的,用共和麵弄壞了我的肚子,又給我點藥;打一巴掌揉三揉,缺他媽的德!”( 老舍《四世同堂》)(10) 他突然帶着哭腔,“他媽的!說呀!說呀!是我的!是……吭他媽的聲呀!……你、你這是想成心氣我!對下對?老子今兒個一定要聽你說、說、親口說!”( 馮苓植《貓膩》)“他媽的”出現在詞語中間的情況兼具表肯定和表否定兩種情況,但是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插入了“他媽的”的詞語整個語氣變得更加強烈。3.2.2 性質分析關於“他媽的”的性質,前人做了很多研究。尹繼群 (1998) 指出“他媽的”作為一個插說成分,是插入語,比較自由,在句中可充當不同的角色,但主要用於強調。劉一杉 (2011) 指出,“他媽的”由一個詈罵的句子,變成一個表示憤怒、怨恨等情緒的插入語,再進而變成一個表示強調的標記。我們認為,“他媽的”屬於咒駡語,已經發展出了表示強調的功能性用法,特別是插在詞語中間時只起功能作用。“他媽的”表功能的用法,和作為一個插入語的用法並存使用。3.3 方言中違反詞語完整律的情況此外,漢語方言中也有同類現象,張邱林 (2015)指出,陝縣方言情感助詞“屄、㞗”通常帶點兒厭惡的口氣,“巴”通常帶點兒不滿意的口氣。例如:(11) 門外烏㞗黑,你這會兒去?(12)外前烏巴黑,伢[ȵia512](“人家”的合音而來),他叫我這會兒去。四、英語中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現象:詈詞插入4.1 英語詈詞插入的現象及規則Steven Pinker(2004) 提到英語中存在一種用法,如:(13) a.Philadelphia Phila-bloody-delphia 費拉德爾菲亞(費城)費拉-該死的-德爾菲亞 b.absolutely abso-bloody-lutely 絕對地 絕 - 他媽的 - 對地 c.fantastic fan-fuckin-tastic 沒治了,妙極了 沒-他媽的-治了3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d.Kalamazoo Kalama-fuckin-zoo 卡拉馬祖市 卡拉馬-他媽的-祖市McCarthy(1982) 指出,插入的規則為詈詞插入在強重音音節之前,如:(14) togéther to-bloody-gether 一起 一-他媽的-起 advánce ad-bloody-vance 前進 前-他媽的-進4.2 英語詈詞插入和漢語“A 什麼 B”“A 他媽的 B”的相同點1) 插入語都可以位於詞語中間不論是漢語中的“A 什麼 B”和“A 他媽的 B”,還是英語中的 abso-bloody-lutely,都是在詞語內部添加了一個成分,違反了詞語完整律中詞不能擴展的規則。2) 插入成分在句中都沒有實在含義,只起功能作用。“什麼”、“他媽的”、“bloody”、“fucking”等詞本身都有實在含義,但是進入詞語之後,都失去了原來的實在含義,變成了表否定或者語氣的功能性成分。3) 不是所有詞語中間都能被插入附綴漢語中附加式合成詞 ( 綠油油 ) 等詞語中間不能被插入成分,英語中受到韻律因素制約(加在強重音前)等。4) 插入成分都可以恢復原位英語詈詞插入 ( 如:fan-fuckin-tastic) 和“A什麼B”(如:好什麼看)都可以恢復正常說法:“fucking fantastic”和“好看什麼”,相比前一種用法,恢復之後語氣減弱。5) 都表達強烈的感情無論是“fan-fuckin-tastic”還是“A什麼B”、“A他媽的 B”格式,都是在說話人情緒激動,要表達自己強烈感情時候採用的加強語氣的格式。4.3 英語插入詈詞的性質分析英語中的這種現象已經受到語法學家廣泛關注,Steven Pinker(2004)、Alan C. L. Yu(2007)、McCarthy (1982),馮勝利 (2013)、張吉生 (1998)、趙彥春 (1999)、王文斌 (2001) 等早已注意到,他們的觀點分為兩派:認為是中綴 ( 詞綴 ),認為不是中綴。Alan C. L. Yu (2007) 認為英語中的詈詞中綴(expletive infixation) 是一個詞綴,因為中綴 (如:bloody) 跟在詞幹 ( 如:absolutely) 的兩個被分開的沒有語義內容的成分之前和之後 ( 如:abso 和 lutely)構成新詞,詞義也沒有改變,只起到了加強語氣的作用。趙彥春(1999)認為詈詞不是詞綴,因為作為“中綴”的 bloody 和 fucking 不是最小的、有意義的語言單位,而是可以進一步分割的語言單位。詞綴是粘着詞素 , 不能獨立使用。但是 bloody 和 fucking 都可以獨立使用。此外,屈折變化是表示某種語法關係的詞形變化, 但是 fanfuckingtastic 等不表示任何語法關係。由此可見,關於英語中詈詞中綴的性質尚無定論,我們贊同趙彥春的觀點,認為詈詞不是詞綴,因為詈詞自身不是最小的不可分割的語法單位,並且詞綴一般有語法功能 ( 如改變詞性 ),但添加了詈詞之後唯一的變化是語氣增強,句法上沒有任何變化。32
  • 五、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中間插入成分的性質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用法中,中間的插入成分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確定插入成分的性質對於解釋這種現象的出現有着很大的影響,這也是前人研究所忽視的一點。5.1 統一解釋漢英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中插入成分的性質我們認為,“什麼”“他媽的”“fucking”和“bloody”這些插入成分都屬於表功能的語綴 (clitics),是由其原來的用法發展出來的新用法,漢語和英語在這方面存在共性。下面分別介紹語綴是什麼、判定這些插入成分為語綴的證據是什麼。5.2 語綴的性質劉丹青 (2008) 指出,附綴 (clitics) 指失去語音獨立性、必須依附於一個獨立的詞,但句法上仍有詞的地位(而非詞內語素)的詞,又稱“語綴”、“附著詞”、“短語尾”等。徐傑 (2012) 指出,所謂的“語綴”,指的是介於實詞和詞綴之間的一種虛化語法成分,漢語的各種助詞,包括結構助詞和語氣助詞,量詞,複數標記“們”,以及某些經常充任結果補語的語法單位,均屬此例。他指出,語綴和詞綴的共性主要在於其粘著性,亦即非自由性;二者的差異主要在於被粘附的對象性質不同:詞綴粘附於詞根,語綴則粘附於短語或句子。因此詞綴標明詞類,語綴標明句類。他在此基礎上指出,漢語的特點是:詞綴少,語綴多。除了對語綴進行界定外,也要對詞綴和語綴進行細緻的區分。楊炎華 (2013) 指出,詞綴和語綴的主要差異為以下三點:1) 語法性質不同:詞綴是語素,語綴是詞根,每個語綴都有各自的詞類所屬。2) 所附著的物件不同:詞綴附著於詞根或詞幹,而語綴附著於詞、短語或句子。3) 語音的弱化程度不同:詞綴和語綴都是各自層面上的語義虛化成分,反映到語音上,它們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弱化,並且詞綴比語綴的弱化程度要高。5.3 判定詞語中間插入成分是語綴的證據按照前人區分語綴的標準,我們可以對中間插入成分進行分析:1) 語法性質上“什麼”屬於疑問代詞,有自己的詞類屬性;“他媽的”是一個固化的短語詞;英語中的詈詞也都有自己的詞類屬性。2) 附著的對象上“什麼”能附著在詞語上,並不改變附著物件的詞性,還能附著在短語上 ( 如:吃什麼飯、去什麼北京 );還能附著在句子上 ( 如:什麼你道歉! )。“什麼”的位置不論在哪,都可以表示否定功能,只是語氣強弱不同。“他媽的”在句中的位置很靈活,所以既能附著於詞語,也能附著於短語 ( 如:砍他媽的一兩刀 ),還能附著在句子上 ( 如:誰他媽的欠揍! )。英語詈詞除了可以附著在詞語中間,還可以附著在短語中,如:(15) One of you get a towel for her right 3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fucking now!( 喬志傑 2014)3) 語音弱化上“什麼”出現合音現象:呂叔湘 (1985):在現代河北、河南、山東的一部分方言裡,什麼又省縮為麼(ma),通常寫“嗎”或“嘛”。官話區的一大部分方言和吳語區的大多數方言裡,和“什麼”相當的疑問指代詞是 ʂɑ 或 sɑ,現在一般都寫‘啥’,這可能是“什麼”的合音。馮春田 (2003) 指出,合音式疑問代詞“啥”明代已在南方方言 ( 特別是吳語 ) 裡產生。“啥”的用法包括以下兩種:a. 表示不滿或否定,一般做賓語。例如:公子說:“你罵嗄哩?”江城說:“我罵了還罵,怎麼著我?”(《禳妒咒》9 回 )b.“啥”後有語氣詞或獨立成句,表示不滿或驚訝。例如:春香搖頭雲:“嗄呀!俺老爺先戲把人。”(《禳妒咒》26 回 )無論從漢語歷史語料的事實,還是從“什麼”、“怎麼”和“啥”、“咋”的語法語音關係來看,都證明“啥”是“什麼”的合音,“咋”是“怎麼”的合音。“他媽的”語音弱化現象不是十分明顯,但是現在出現了以“TMD”、“特麼”等其它形式來代替的用法,我們認為這種簡化也是一種語音弱化的一種表現。英語詈詞在詞語中間時也表現出語音弱化,如:(16) I got the job, girl! I got the J-mutha fuckin' O-B! (COCA)英語詈詞在進入詞語中間之後,語音上都會發生弱化,在拼寫上也會有所體現,如上例中 mother 和fucking 的尾音脫落和發生連讀音變。4) 語義虛化上“什麼”是疑問代詞,表示疑問含義,但是在“A什麼 B”格式中,表達的是否定,不贊同的含義,為什麼疑問代詞不表示疑問呢?徐傑 (2001) 指出,疑問代詞在詞庫中都被規定帶有[+F]{+q}兩種特徵標記。任指並不表達疑問含義,但是都有明顯的強調作用。認為這是因為詞庫中標明的{+ q}[+ F]兩種特徵標記有一種 (即“疑問特徵”)在非疑問句中沒有被啟動 (inactive) 而發生作用,但是它的另一個特徵[+ F]卻實現了。而虛指是{+ q}[+ F]同時受到抑制,據此,我們可以列出下表:表 2 “什麼”的用法及特徵疑問代詞用法 {+ q}[+ F]任指、否定用法 {- q}[+ F]虛指、否定用法 {- q}[- F]—— {+ q}[- F]表示否定的“什麼”也沒有表達疑問特徵,因而{+q}特徵沒有被啟動,但是在使用時有兩種否定用法,通過重音不同來區別時態:a. 可以加上焦點標記,或是重讀“什麼”,因此“什麼”還具有[+ F]特徵。例如:(17) 你到底怎麼,兒子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你不要酗酒,我說我酗什麼4 4酒,我從來都不喝酒。(《魯豫有約》2014 年採訪王傑 )“什麼”在這裡重讀,語氣比較強烈,表示否認這個行為發生,也就是說“酗酒”這個行為根本沒有發34
  • 生過。這裡重讀的“什麼”相當於否定詞“不”,因為否定、疑問是天然的焦點,所以這裡重讀。b. 不加焦點標記,輕讀,“什麼”後面的一個音節相對重讀:(18) 進來就進來吧還登什麼記4呀 ?[1](19) 這事不是我幫的 , 你跟我道什麼謝4啊。這裡“什麼”輕讀,語氣相比上面重讀的有所弱化,後面一個音節“記”“謝”重讀,表示不需要“登記”和不需要謝我,“登記”和“道謝”這個行為已經發生了。“什麼”重音強弱在這裡可以區別時態。“他媽的”語義上也已經虛化。本來是罵人的話,但是用在詞語中僅表示加強語氣或者是否定,張誼生(2010)也認為“他媽/娘的”虛化程度比較高。此外“他媽的”和“什麼”一樣,通過語音重讀,可以區分時態,還可以通過重音區分肯定否定。1) 區分時態下面 A列表示未完成,表示否定;B列表示已完成,表達不贊同的語氣:(20) A B道他媽的4 4 4喜 道他媽的喜4(=沒道喜,不道喜) (=道喜了,不贊同道喜)上他媽的4 4 4墳 上他媽的墳4(=不上墳) (=上墳,心裡並不贊同)2) 區分肯定否定(21) A B罷他媽的4 4 4工 罷他媽的工4( 否定,=不罷工 ) ( 肯定,=罷工 )缺他媽的4 4 4德 缺他媽的德4( 否定,=不缺德 ) ( 肯定,=缺德 )英語詈詞在進入詞語內部之後喪失原來罵人的本義,虛化為加強詞義的功能詞。通過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這些詞語中的插入成分在句法上的表現和語綴的特徵十分吻合,他們不是修飾語、賓語,也不是詞綴,而是同一種性質的成分:語綴。5.4 插入成分獨立使用從徐傑、劉丹青和楊炎華等人對語綴的定義可以總結出:語綴是黏著成分,但是這些成分也有獨立使用的情況,怎麼解釋這種情況呢?5.4.1 “什麼”單用“什麼”單用時一定是表示疑問,但是“什麼”和“啊”連用,既可以表示疑問,又可以表示否定,如:(22)“喂!聽見嗎?”大約是三更左右吧,他突然把我叫醒了:只有他─—訓練主任——一個人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什麼啊!”我蠻不耐煩地。“響槍呀!”“狗屁!”我打了一個翻身,又睡著了。(葉紫《行軍掉隊記》)這例中的“什麼啊”既表示疑問:為什麼叫我?又表示否定:別叫我!表義比較複雜。我們認為,“什麼”的否定語綴用法和其它表疑問的用法是並行使用的,表否定功能是從表疑問功能中派生出來的,“什麼”的否定語綴功能還正在發展中。5.4.2“他媽的”單用“他媽的”單用時表示憤怒、罵人,或者是一種話語標記,他的句法位置很靈活,句首句尾句中,詞語3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中間都能進入,如:(23) 旁邊的幾個人立即吼道:“他媽的,坐不坐?不坐下去!”(《人民日報》1994)(24)他媽的,活該!這都怪主任自找。(《作家文摘》1993)5.4.3 英語詈詞單用英語詈詞中 fuck 最有代表性,有很多用法,最有代表性的單用的情況包括:1) 用作動詞,表示憤怒,如:(25) Fuck the charter! ( 喬志傑 2014)2) 用作感歎詞喬志傑 (2014) 指出,Fuck 作為感歎詞的用法同樣由其名詞或動詞衍生而出,主要用於祈使句和感歎句中,表示極其憤怒、煩惱、憎惡等情緒,如:(26) Oh,fuck! ( 喬志傑 2014)由此得出,“什麼”、“他媽的”和英語中的詈詞中表語綴功能的情況是分化出來的新用法,與獨立使用的用法表義上有區別,兩種用法並行使用。六 結論詞語完整律是普遍規則之一,但是漢語和英語中都出現了違反詞語完整律的現象,考察和定性中間插入成分的性質有助於解釋違反詞語完整律現象。通過考察分析,我們得出結論,英語詞中插入的詈詞和漢語中的插入詞“什麼”“他媽的”都屬於語綴,只是功能不同:插入詞“什麼”是表達否定功能的語綴,“他媽的”是兼具表示加強語氣和表示否定功能的語綴,英語詞中插入的詈詞是加強語氣功能的語綴。這種語綴的用法是漢語中疑問代詞“什麼”、詈詞“他媽的”和英語詈詞發展出來的新用法,和原來的用法並存。此外,還有一些問題沒有解決:漢語和英語違反詞語完整律的情況如此的相似,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是詞語完整律有例外還是有其他的原因?這也是接下來我們要探討的問題。註 釋: [1] 文中沒有標出例句出處的一律來自自省語料。參考文獻: 陳建民 1984 《漢語口語》,北京:北京出版社。馮春田 2003 《合音式疑問代詞“咋”與“啥”的一些問題》,《中國語文》第 3 期。黃正德 1988 《漢語正反問句的模組語法》,《中國語文》第 4 期。李一平 1996 《什麼”表否定和貶斥的用法》,河南大學學報》第 3 期。劉丹青 2008 《語法調查研究手冊》,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陸志韋 1964 《漢語的構詞法》, 北京:科學出版社。鹿欽佞 2008 《漢語疑問代詞非疑問用法的歷史考察》,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呂叔湘 2002 《呂叔湘全集 ( 第三卷 )》,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呂叔湘著 江藍生補 1985 《近代漢語指代詞》,上海:學林出版社。36
  • 喬志傑 2014 《Fuck在《國土安全》中的語用功能》,《河北北方學院學報》第 6 期。史迪芬 . 平克著 洪蘭譯 2004 《語言本能——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汕頭大學出版社。王力 1985 《中國現代語法》,北京:商務印書館。王海峰 2003 《A 什麼 B 結構初探》,《四川大學學報 ( 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3 期。王文斌 2001 《也談英語的中綴問題》,《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9 期。肖任飛 2006 《非疑問用法的“什麼”及其相關格式》,華中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邢福義 汪國勝 2003 《現代漢語》,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徐傑 2012 《詞綴少但語綴多——漢語語法特點的重新概括》,《華中師範大學學報 ( 人文社會科學版 )》第 2 期。楊炎華 2013 《詞綴、語綴與現代漢語語法體系》, 華中師範大學博士畢業論文。尹繼群 1998 《說短語詞“他媽的”》,《語文建設》第 6 期。張誼生 2010 《試論罵詈語的詞彙化、標記化與構式化》,《當代修辭學》第 4 期。張吉生 1998 《英語中綴》,《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4 期。張邱林 2015 《河南陝縣方言源於性器官名稱的情感助詞》,《語文研究》第 1 期。趙彥春 1999 《英語中綴 ?》,《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3 期。沈力 2006 《北京語における動詞の「コピー」と「分離」(On the verb copying and splitting in Mandarin Chinese)》 峰岸真琴 ( 編 ) 《言語基礎論の構築へ向けて》[C],東京外國語大學アジア · アフリカ言語文化研究所出版。A.M.D.Sciullo.&E.Williams. 1987. On the definition Of Word (Linguistic Inquiry monographs.14).[M].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Harris, A.C. 2000. Where in the word is the Udi clitic?[J].Language 76 (3): 593–616.McCarthy, J. 1982. Prosodic structure and expletive infixation[J]. Language 58(3): 574–590. Lapo in t e , S . 1980 . A Theo ry o f Grammat i c a l Agreement[D]. PhD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Zwicky,Arnold. 1985. Clitics and particles[J]. Language 61(2):283-305.3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的理論依據 *The Theoretical Bases of 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 張昀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提 要:謂詞性空位成分是指在語言結構中沒有語音形式,但有語法作用和語義內容的隱性的謂詞性結構成分,它和顯性的句法成分有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存在並不是憑空捏造、似有似無的,而是由理論推導得出的——主要是由生成語言學的“原則與參數理論”中的“題元理論”、“X- 階標理論”和“格位理論”推導得出。一些句法結構正是包含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謂詞性空位現象。謂詞性空位現象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是對空語類理論的一個新發展。關鍵詞:謂詞性空位成分 理論依據 空語類Key words: 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Theoretical bases;Empty Category * 本文報告的相關研究得到 2016 年華中師範大學研究生教育創新資助項目《動詞性空語類研究》(項目編號:2016CXZZ211)的資助。論文的主要觀點在第八屆漢語語法專題國際學術研討會(華中師范大學,武漢,2016 年10 月 15—16 日),第十六屆中國當代語言學國際研討會(同濟大學,上海,2016 年 10 月 28—30 日),承蒙與會專家提出富貴意見。論文寫作得到導師徐杰教授的指導。在此一併申謝!38
  • 一、“空語類”的內涵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社會交際工具和思維認知工具。語言是聲音和意義的結合體,但是語言中仍然存在着“有義無音”和“有音無義”的現象。其中,“有義無音”的現象就是我們通常所謂的“空語類”(Empty Category),而“有音無義”的現象就是“形式語類”(Expletive Category)。空語類和形式語類的存在,反映了語言中聲音和意義的錯配現象。徐杰(2007)認為,不同於描寫語言學的詞類分類系統,“空語類”是生成語言學中一個重要的語類。生成語言學的語類系統包括“詞彙語類”(Lexical Category)、“空語類”和“形式語類”,特點如下:詞彙語類 空語類 形式語類語音 + - +句法 + + +語義 + + -(表一)描寫語言學的詞類分類系統是關於“詞彙語類”的分類。所謂詞彙語類,具有 [+ 語音、+ 句法、+ 語義 ]的特點,有語音形式、語義內涵和句法功能,包括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介詞、連詞等。形式語類有 [+ 語音、+ 句法、- 語義 ] 的特點,有語音形式和句法功能,但卻沒有語義內涵,如英語中的it 和 there:(1)It is raining.(2)There is a book on the desk.句中的 it 和 there 只有語音形式,卻沒有語義內涵,它的句法功能僅僅是為了滿足“擴充的投射原則”(Extended Projection Principle;EPP)的需要:即要求每個句子都必須有主語。空語類有 [+ 句法、+ 語義、- 語音 ] 的特點,在語表上沒有語音形式,但卻有語義內涵和句法功能。Chomsky(1981)認為,空語類是指語言結構中沒有語音形式,但有語法作用和語義內容的結構成分。通過分析,我們知道,“句法”特點是詞彙語類、空語類和形式語類的共同點,它們在句子結構中和一般的句法成分有相同句法功能。由於空語類有 [+ 句法、+語義、- 語音 ] 的特點,在句子的語表形式上不出現,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其存在,描寫語言學有時把稱之為“省略”或“隱含”[1],但我們認為,空語類的特點決定了它與省略或隱含雖然有一部分相似之處,但是本質並不相同。空語類有更深刻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並且空語類有很系統的體系分類,這些都是空語類獨有的特點。Chomsky(1981)認為空語類具有“照應性”(Anaphor)和“指代性”(Pronominal),因此,生成語言學對於空語類的研究主要集中於“名詞性空語類”(Nominal Empty Category;ECn)。根據“照應性”([±A])和“指代性”([±P])特徵可以將名詞性空語類分為四類:NP語跡、wh- 語跡、PRO 和 pro。作為隱性的句法成分,它們與顯性的名詞性成分的對應關係如下:顯性 隱性[+A,-P] 照應語 NP 語跡[-A,+P] 代詞 pro3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A,-P] 指稱語 wh- 語跡[+A,+P] —— PRO 下面我們來簡單介紹一下這四種名詞性空語類 [2]:(一)PROPRO是處於非時態分句的主語位置,帶有題元角色,但不得受到管轄,因此沒有管轄語而得不到格。PRO 沒有獨立的指稱意義,以離它最近的名詞短語為先行語,依靠先行語的控制獲得指稱意義(用同標 i表示,如 3、4),或者得到任指的解釋(如 5、6)。PRO 有 [+A,+P] 特徵,沒有顯性的名詞短語與之對應。(3)Johni decided [PROi to go].(4)Johni tried [PROi to do it by himself].(5)[PRO To study syntax well] is difficult.(6)It is difficult [PRO to study syntax well].(二)propro 是處於時態分句的主語位置,帶有題元角色,並受到 [+tense] 特徵的屈折詞 I的管轄,因此可以從 I處得到格。pro 有確定的指稱意義。pro 有 [-A,+P] 特徵,與代詞(pronoun)相對應,根據“約束理論”(Control Theory)的“第二原則”(Principle B):(7)代詞在管轄範圍內不受約束。因此,pro 在管轄範圍內不受約束。一般認為,pro 可以出現在動詞屈折變化豐富的語言裏,根據動詞的屈折變化來判斷空主語 pro 的所指。如意大利語(Haegeman 1998:451):(8)[pro] Ha parlato.has spoken.(他 /她)講過話了。(9)Gianni ha detto [CP che [IP[pro] ha parlato]].Gianni has said that has spokenGianni 說(他)講過話了。但是,在漢語中,根本沒有動詞的形態變化,卻允許 pro 的存在。例如:(10)——小王來了嗎?——小王 /pro 來了。(11)——小王來了嗎?——小李說 [小王 /pro 來了 ]。(三)NP 語跡NP 語跡(NP-trace)是名詞短語在格的驅動下從無格的位置移到有格的位置後,在原位留下的語跡,即是 NP 移位後留下的語跡(trace;t)。NP 移位元(NP movement)具有以下特徵:第一,NP 移位的起點位置有三種:一、被動態動詞的賓語位置(如 13),二、給被動形態的例外授格動詞作賓語的動態動詞的賓語位置(如 14),三、提升動詞或形容詞的不定式分句的主語位置(如 15)。第二,NP 移位的終點位置是一個主目語位置,是“主目語移位”(A-movement)(如 13-16)。第三,NP 移位是從一個無格、有題元角色的主目語位置移到一個有格、無題元角色的主目語位置(如13-16)。第四,NP 移位是向上進行的,是循序漸進的,移位後在原位留下語跡,形成語鏈(chain)(如 16)。NP 語跡有 [-A,-P] 特徵,與照應語(anaphor)相對應,根據“約束理論”(Control Theory)的“第一40
  • 原則”(Principle C):(12)照應語在管轄範圍內必須受到約束。因此,NP語跡在管轄範圍內必須受到約束。(13)John is arrested.[IP ECn is arrested John].[IP Johni is arrested ti].語鏈:(14)John is believed to be a good writer.[IP1 ECn is believed [IP2 John to be a good writer]].[IP1 Johni is believed [IP2 ti to be a good writer]]. 語鏈:(15)John seems to have different ideas.[IP1 ECn seems [IP2 John to have different ideas]].[IP1 Johni seems [IP2 ti to have different ideas]]. 語鏈:(16)John is believed to have been arrested.[IP1 ECn1 is believed [IP2 ECn2 to have been arrested John]].[IP1 Johni is believed [IP2 t’i to have been arrested ti]]語鏈:(四)wh- 語跡wh- 語跡是指在 wh- 問句或關係分句中 wh- 成分移位後在原位留下的語跡。wh- 移位元(wh-movement)具有以下特徵:第一,wh- 移位發生在 wh- 問句(如 18、19、20)或關係分句(如 21)中。在 wh- 問句中,wh- 成分受到CP 中心語 C的 [+wh] 特徵的核查,為了核銷該特徵,從IP 中的某個位置移到 [Spec,CP] 的位置。第二,wh- 移位的起點位置可以為一個主目語位置(如 18),也可以為一個非主目語位置(如 19)。第三,wh- 移位的終點位置是 [Spec,CP],是一個非主目語位置,是“非主目語移位”(A’-movement)(如18-22)。第四,wh- 移位是向上進行的,是循序漸進的,移位後在原位留下語跡,形成語鏈(如 22)。wh- 語跡有 [+A,-P] 特徵,與指稱語(referring expression)相對應,根據“約束理論”(Control Theory)的“第三原則”(Principle C):(17)指稱語在任何範圍內都不得受到約束。因此,wh-語跡在任何範圍內都不得受到約束。(18)What did Mary buy?[IP Mary [I’ did [VP buy [NP what]]]].[3][CPWhati didk [IP Mary [I’ tk [VP buy ti]]]].語鏈:(19)When did Mary leave?[IP Mary [I’ did [VP leave [AdvP when]]]].[CPWheni didk [IP Mary [I’ tk [VP leave ti]]]].語鏈:(20)I know what Mary brought.[IP1 I know [CP [IP2 Mary brought what]]].[IP1 I know [CP whati [IP2 Mary brought]]].語鏈:(21)I know the boy who Mary loves.[IP1 I know [NP the boy [CP [IP2 Mary loves who]]]][IP1 I know [NP the boy [CP whoi [IP2 Mary loves ti]]]].語鏈:(22)Who do you think that John believes that Mary loves?4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CP1 [IP You think [CP2 that John believes [CP3 that Mary loves who]]]].[CP1 Whoi do you think [CP2 t’’ i that John believes [CP3 t’i that Mary loves ti]]]]語鏈:空語類研究一直是生成語言學研究領域中最核心和最熱門的議題之一。研究空語類現象,可以更好地從本質上對句子的句法結構進行審視,重新分析,重新解釋,重新認識一些相關的語言現象。二、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的理論依據Chomsky認為,空語類是具有“照應性”和“指代性”特點的,因此,生成語言學對於空語類的研究主要集中於“名詞性空語類”。我們認為,語言中不僅存在“名詞性空語類”,也存在“謂詞性空語類”(Predicative Empty Category;ECp),其表示形式是“謂詞性空位成分”。[4]謂詞性空位成分(ECp)是指在語言結構中沒有語音形式,但有語法作用和語義內容的隱性的謂詞性結構成分,它和顯性的句法成分有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存在並不是憑空捏造、似有似無的,而是由理論推導得出的。在生成語言學的理論背景下,“原則與參數理論”(Principles and Parameters Theory;PPT)中的“題元理論”(Theta Theory)、“X- 階標理論”(X-bar Theory)和“格位理論”(Case Theory)是推導出名詞性空語類存在的理論依據。我們知道,謂詞和名詞是句中兩大重要的句法成分,兩者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它們相互依賴、相互制約的關係可以形成很多獨具特色的句法現象。呂叔湘(1987)認為,在句子裏邊,動詞和名詞互相依賴,互相制約。構成句子的最根本的詞是名詞和動詞;除特殊情況外,光有名詞,沒有動詞,不能成句;光有動詞,沒有名詞,也不能成句。所以研究句子裏的動詞,不能不同時研究它的前前後後、跟它直接間接相聯繫的名詞。邢福義(1996)認為,在漢語裏,最重要的兩類詞是動詞和名詞。這兩類詞在句子中的分工與配合,形成句子內在機制的最基本的脈絡。這兩類詞的分工與配合,可以概括為八個字:“動詞核心,名詞賦格”。由此可見,謂詞和名詞之間關係的微妙性。研究句子的基本結構,也就是研究句中謂詞和名詞之間的關係。正因為謂詞和名詞的微妙關係,我們可以預測,將這些理論貫徹到底,自然地可以推導出謂詞性空語類的存在,而謂詞性空語類的表現形式就是謂詞性空位成分,一些句法結構正包含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謂詞性空位現象。我們來分析一下是怎樣由這些理論推導出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的。生成語言學中的“原則與參數理論”是關於“普遍語法”(Universal Grammar)的理論,主要用“原則”(principle)(人類語言的共有現象)與“參數”(parameter)(語言的特有現象)來描述和解釋自然語言的各種現象。一般認為,原則與參數理論是一種組合理論(modular theory),由一系列不同的理論組成,主要由以下幾個理論組成:“題元理論”(Theta Theory)、“X- 階標理論”(X-bar Theory)、“格位理論”(Case Theory)、“約束理論”(Binding 42
  • Theory)、“控制理論”(Control Theory)等。每個理論又由一些原則組成,如:“題元理論”中有“題元準則”(Theta Criterion)、“投射原則”(Projection Principle)、“擴充的投射原則”(Extended Projection Principle)。我們在論證謂詞性空位成分存在時,以理論為依據,具體運用理論中的原則來進行論證。我們認為,空語類正是由“題元理論”(Theta Criterion)、“X-階標理論”(X-bar Theory)和“格位理論”(Case Theory)推導得出,謂詞性空位成分也是如此。(一)“題元理論”(Theta Theory)1、“題元準則”(Theta Criterion)生成語言學中的題元理論(Theta Theory)是指關於題元角色(thematic role)分派的理論。題元理論認為,句中的謂詞都有一個題元結構(thematic structure),並把相應的題元角色分派給相應的名詞短語。一個句子成立的條件有兩個方面:一是句中的謂詞的每一個題元角色都必須分派出去,二是句中的每一個名詞短語都必須得到一個題元角色。一個名詞短語得不到適當的題元角色就不能在句中“逗留”,即不是合法的形式,這個限制條件稱為“題元準則”:(23)題元準則a. 每個主目語都必須充當一個題元角色。b.每個題元角色都必須分派給一個主目語。請看例句:(24)小王走了。(25)小王喜歡句法學。(26)小王給小李一本書。例句中謂詞的題元結構分析如下:(27)走:V;[NP[+AGENT]](28)喜歡:V;[NP[+AGENT] NP[+PATIENT]](29)給:V;[NP[+AGENT] NP[+BENEFACTIVE] NP[+PATIENT]]“走”是一價動詞,需要一個名詞短語充當其“施事”(Agent)的題元角色,即“小王”。“喜歡”是二價動詞,需要兩個名詞短語分別充當其“施事”(Agent)和“受事”(Patient)的題元角色,即“小王”和“句法學”。“給”是三價動詞,需要兩個名詞短語分別充當其“施事”(Agent)、“受益者”(Benefactive)和“受事”的題元角色,即“小王”、“小李”和“一本書”。正因為例句中謂詞的題元角色都分派給了相應的名詞短語,因此這些例句都是合法的。如果一個句子中沒有謂詞,名詞短語將得不到題元角色,也就是說,得不到題元角色的名詞短語在句中是不合法的形式,那麼,整個句子也就是不合法的。例如:(30)* 小王句法學。例(30)中只有名詞短語“小王”和“句法學”,我們不能判斷兩者之間有何關係。因為句中沒有謂詞,“小王”和“句法學”也得不到相應的題元角色,是句中是非法的存在,這個句子也是不合法的。因此,謂詞在句中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存在,它要把自身的題元角色適當地分派給句中的名詞短語,讓每一個名詞短語得到相應的題元角色,從而保證句子的合法性。2、“投射原則”(Projection Principle)作為句中兩大重要的句法成分,謂詞和名詞之間微妙關係可以形成很多獨具特色的句法現象。研究句子的基本結構,也就是研究句中謂詞和名詞之間的關係。其中,謂詞的詞彙信息與句子的基本結構有著密切的關係。4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句中的謂詞包含着各種詞彙信息,如主目結構信息、題元結構信息等。句子中有幾個名詞短語,取決於謂詞的主目結構;句子中的名詞短語是否合法地存在,即能否適當地承擔“施事”、“受事”等題元角色,取決於謂詞的題元結構。因此,詞彙信息對句法結構有着決定性的作用,這是普遍語法中的“投射原則”:(31)投射原則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題元理論認為,句子是以謂詞為中心的結構,謂詞的詞彙特徵(lexical property)與句子的基本結構有著密切的關係,即謂詞的詞彙特徵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我們再以(24)—(26)為例,請看:(24)小王走了。走:V;[NP[+AGENT]](25)小王喜歡句法學。喜歡:V;[NP[+AGENT] NP[+PATIENT]](26)小王給小李一本書。給:V;[NP[+AGENT] NP[+BENEFACTIVE] NP[+PATIENT]]正是句中的謂詞“走”、“喜歡”、“給”的基本詞彙信息決定了句子的基本結構。(32)[IP[NP 小王 ][VP[V 走 ]了 ]]。(33)[IP[NP1 小王 ][VP[V 喜歡 ][NP2 句法學 ]]]。(34)[IP[NP1小王][VP[V給][NP2小李][NP3一本書]]]。謂詞的詞彙信息在生成過程中被“投射”到句子上,決定了句子的基本結構。如果句中沒有謂詞,如:(35)*小王句法學。僅僅依靠名詞短語“小王”和“句法學”,句子的基本結構將不能被“投射”出,例(35)是不合法的句子。因此,謂詞是句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從而保證了句子基本結構的合法生成。(二)“X- 階標理論”(X-bar Theory)生成語言學中的 X- 階標理論是關於大於詞的各種句法單位(如短語、分句、句子)共有的結構特徵的理論。X- 階標理論認為,所有的句法結構都是向心結構,都是有句子中心的,其內部結構都符合“X- 階標圖式”(X-bar Schema)。生成語言學中反映人類所有語言句法結構共性的 X- 階標圖式為:(36)從(36)中,我們可以看出,通常用一個變項 X 來表示句子中心,這個句子中心可以是詞彙性單位,如名詞(N)、動詞(V)、形容詞(A)、介詞(P)、副詞(Adv),或是功能性單位,如標句詞(C)、屈折詞(I)。再由這個句子中心 X和其補足成分(complement)ZP 組合成X’,最後由 X’和其標誌成分(specifier;Spec)組合成 XP。標誌成分對句子的擴展有終止作用,即有了標誌成分,句子就不能再擴展了。X’是 X 的首次投射,XP 是 X 的最大投射。根據投射原則的規定,中心語 X的性質和類型決定了 XP 的性質和類型。XP 是一個向心結構,所有的句法結構都符合 X- 階標圖式的規定。只有滿足了 X- 階標圖式要求的句子才能夠合法生成。謂詞和名詞是句中兩大最重要的成分,其中謂詞的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根據題元理論,有44
  • 些句子成分,如主語和賓語,必須在句中出現,或是一個句子有幾個主要句子成分,是由謂詞的主目結構決定的。我們把這些在句中必須出現的成分稱為主目語(argument)。還有一些句子成分,如定語和狀語,是對句中的主目語起到補充說明的修飾作用,在句中不一定出現,我們稱之為附加語(adjunct)。生成語言學認為,附加語是嫁接(adjoin)在基本的句法結構上的,即在原有的節點上重複該節點,產生一個新的節點供附加成分使用。嫁接操作具有遞歸性,可以遞歸嫁接。由於我們討論的句子是最基礎的句法結構,因此一般情況下,不討論有附加語的句子。我們來看一下基本句法結構的 X- 階標圖式:(37)a. 小王喜歡句法學。b. [IP 小王 [VP 喜歡 [NP 句法學 ]]。c.例(37)中,“喜歡”是句中的主要謂詞,和賓語“句法學”構成VP,整個VP再作為I的賓語構成I’,I’和標誌成分“小王”構成 IP,從而組成“小王喜歡句法學”。由於屈折成分 I 只是一個功能性成分,並沒有實質的語義內涵和詞彙信息。我們認為,還是由謂詞(“喜歡”)的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從而構成句法結構的 X- 階標圖式。(三)“格位理論”(Case Theory)題元理論是從語義的角度說明句中題元角色的分派,即由分派題元角色的謂詞和得到適當題元角色的名詞短語才能組成合法的句子;而格位理論則是從形式的角度提出對句中名詞短語的要求,即一個名詞短語要在句中成為合法的可見成分,必須具備形式上的標記——格(Case)。Chomsky(1981)認為,名詞性短語要在句中出現,需要有格,而且必須要有格,無格的名詞短語在句中是非法的存在。這個約束句中名詞短語的語法原則稱為“格位理論”,也稱為“經典的格位過濾器”(Case Filter)[5]:(38) 經 典 的 格 位 過 濾 器(Rouveret and Vergnaud 1980, Chomsky 1981 等)* NP,如果有詞彙形式但是沒有得到格位指派“經典的格位過濾器”是對句中出現的名詞短語在形式上的要求,認為一個名詞短語要在句中合法出現,必須有格。Xu(1993)在“經典的格位過濾器”的基礎上,提出“擴充的格位過濾器”(Generalized Case Filter):(39)擴充的格位過濾器(Xu,1993)a.* NP,如果有詞彙形式但是沒有得到格位指派的話b.* 必選性格位指派者,如果沒有釋放自己的格位能量的話徐杰(2001:92)認為,“擴充的格位過濾器”包括傳統的“經典格位過濾器”,外加專門約束格位指派者的。經典的格位過濾器描述的是一種單向的依賴關係,4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即是對“格位接受者”(Case assignees)(即“名詞短語”)單向的約束原則,要求所有的名詞短語都必須得到適當的格位指派;而擴充的格位過濾器概括的則是一種雙向的依賴關係,即是對“格位接受者”和“格位指派者”(Case assigners)(如動詞、介詞、時態範疇等執行格位指派的語法單位)雙向的約束原則,不僅要求所有的名詞短語都必須得到適當的格位指派,而且要求格位指派者(至少是其中某些指派者)需要把自己的派格能量合理地釋放給特定的格位接受者。我們(Xu,1993)已經證明,提出“擴充的格位過濾器”在理論是可行的,在實踐上也可以歸納和解釋大量的、表面無關的語言現象。句法結構中格位指派者和格位接受者的雙向依賴關係如下:(40)格位指派者 格位接受者 及物動詞 → 賓 格 介 詞 → 賓 格 屈折範疇 → 主 格 中心名詞 → 領有格根據擴充的格位過濾器,我們知道,作為句中的格位指派者的謂詞,必須在句中出現,才可以把自身的派格能力合理地釋放給適當的格位接受者,即名詞短語,讓名詞短語得到適當的格位,從而保證句子的合法性。請看:(41)a. 小王喜歡句法學。 b. [IP[NP1小王][ I’[I][VP[V喜歡][NP2句法學]]]]。 主格 賓格 如果句中的謂詞不存在,即:(42)a. *小王句法學。 b. * [IP[NP1 小王 ][I’[I][NP2 句法學]]]。 主格 賓格?“句法學”的賓格將無從得到,整個句法結構是不合法的。因此,格位理論要求,謂詞在句中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從而保持句法結構的合法性。“空語類”[6] 正是主要由“題元理論”、“X- 階標理論”和“格位理論”推導得出,是理論自身發展的產物。語言理論和事實證明,我們的預測是正確的,把這些理論貫徹到底,自然可以推導出謂詞性空位成分的存在。由謂詞性空位成分形成的謂詞性空位現象是有理據的,是合法的存在。我們認為,這三個理論並不是獨立的存在,而是相互聯繫,共同發揮作用的。例如,很多句法學家認為,格位理論可以由題元理論中的題元準則推導出:一個名詞短語只有具有格,才能在句中成為“可見的”(visible)成分;一個名詞短語只有在句中成為可見成分,才可以得到題元角色。格位和題元角色相互聯繫的關係被稱為“可見性條件”(Visibility Condition):(43)可見性條件 名詞短語必須有格才能得到題元角色。根據可見性條件,一個名詞短語得到題元角色的前提條件是:它有格。正是一個名詞短語有格,才能在句中成為可見成分,才能得到題元角色。我們仍以“小王喜歡句法學”為例,請看:(44)小王喜歡句法學。名詞短語“小王”、“句法學”在句中分別得到“施事”和“受事”的題元角色。它們得到題元角色的前提是:“句法學”有“賓格”,“小王”有“主格”。有“格”46
  • 使得“小王”和“句法學”在句中出現,稱為可見成分,從而得到題元角色。詳細分析如下:(45)“句法學”→賓格→可見成分→題元角色(受事) “小 王”→主格→可見成分→題元角色(施事)我們在上文中論述到,根據格位理論,賓格與及物動詞是雙向制約的關係。句中“句法學”的賓格是由謂詞“喜歡”分派。如果句中沒有謂詞“喜歡”,“句法學”將得不到賓格,在句中是不合法的存在,更不可能得到題元角色了。因此,謂詞“喜歡”是句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保證名詞短語的合法存在,保證基本句法結構的合法性。謂詞在句法結構中是必不可少的句法成分。一個句法結構中,只有存在謂詞,才能保證相應名詞短語成為合法成分,從而保證基本句法結構的合法性。我們認為,謂詞在句中不僅可以以顯性的身份存在,而且可以以隱性的身份存在,即我們所說的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存在。三、結論在普遍語法的理論背景下,“原則與參數理論”下的各個子理論並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相互聯繫,由幾個原則組合起來解釋一種語言現象。由謂詞性空位成分形成的謂詞性空位現象正是主要由“題元理論”、“X-階標理論”和“格位理論”共同發揮作用推導得出,是理論自身發展的產物。句法結構中不僅可以存在顯性的謂詞,也可以存在謂詞性空位成分。在一般情況下,謂詞都是作為顯性成分現身於句法結構中,但在有的句法結構中,謂詞常常採用“隱身術”,以空位成分的形式存在,如:體詞謂語句、空缺句、截省句、謂語省略句等。無論謂詞以何種形式存在於句法結構中,都有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只是區別在於語音形式不同。作為隱性的句法成分,謂詞性空位成分和顯性的句法成分有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即:第一,根據題元理論,謂詞性空位成分可以分派題元角色,給賓語 NP 分派內題元角色,然後再和賓語一起給主語分派外題元角色。第二,根據投射原則,謂詞性空位成分的詞彙信息決定句子的基本結構。第三,根據 X- 階標理論,謂詞性空位成分可以作為 V 的表現形式,投射成 VP,作為句子中心屈折成分 I的補足成分,再投射成 IP,使整個句法結構滿足 X- 階標圖式的要求。第四,根據格位理論,謂詞性空位成分可以充當授格成分,作為格位指派者給賓語 NP 指派賓格。因此,由謂詞性空位成分形成的謂詞性空位現象是對空語類理論的一個新發展。註 釋: [1] 關於“空語類”和“省略”或“隱含”的區別,有的學者有專門論述,請參見李艷惠(2005)、何貞慧(2010)、唐衛平 / 趙耿林(2016)等。我們認為,他們的論述是有意義的,在不同的層面上揭示了三者的異同,但仍然存在不足之處。由於這與本文討論的核心議題關係不大,將不詳細論述。[2] 由於空語類(名詞性空語類)的研究和分類是以英語為基礎的,我們在舉例時,以英語為主,也涉及一些其他語言(如漢語、意大利語)的例子。[3] 其中,助動詞 did 從 IP 中心語 [I,IP] 移到 CP 中心語 [C,CP],是中心語移位(head movement)。在直接wh- 問句中,wh- 成分移位伴隨着中心語移位;在間接4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wh- 問句和關係分句中,wh- 成分移位沒有伴隨中心語移位。[4] 我們認為,“空位現象”中的“空位”更能反映出語言中“有義無音”現象,即在表層結構存在這樣一個“空的位置”,卻發揮着和顯性句法成分相同的句法功能和語義內容。在文中,“空語類”的表現形式為“空位現象”。一般認為,謂詞包括動詞和形容詞。我們發現,漢語中的“謂詞性空位成分”主要指“動詞性空位成分”。採用“謂詞”的說法,因為其涵蓋面更廣。[5] 相比於 Xu(1993)提出的擴充的格位過濾器(Generalized Case Filter),我們稱之為傳統的“經典的格位過濾器(Case Filter)”。[6] 這裏主要指“名詞性空語類”。參考文獻: 何貞慧 2010 漢語空語類與省略及隱含的屬性辨析,《湖南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3 期。李艷惠 2005 省略與成分缺失,《語言科學》第 2期。李艷惠 2007 空語類理論和漢語空語類的辨識與指稱研究,《語言科學》第 2 期。唐衛平 趙耿林 2016 省略現象研究:反思與發展——省略認知觀 VS 省略生成觀,《外語教學》第 3 期。溫賓利 2002 《當代句法學導論》,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吳 剛 2006 《生成語法研究》,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邢福義 1996 《漢語語法學》,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徐 杰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徐 杰 2007 生成語法的“語類”與傳統語法的“詞類”比較研究,《對外漢語研究》第 3 期。Chomsky, Noam 1981 Lectures on Government and Binding: The Pisa Lectures. Dordrecht: Foris Publictions.Chomsky, Noam 1995 The Minimalist Program. Cambridge: MIT Press.Winkler, Susanne and Kerstin Schwabe 2003 Exploring the interfac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omitted structures. In The Interfaces: Deriving Interpreting Omitted Structures. ed. by Kerstin Schwabe and Susanne Winkler.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Xu, Jie 2003 Sentence Head and Sentence Structure. London and Singapore: Longman.48
  • 安徽霍山話“父親”稱謂初探A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Appellation of “Father” in Huoshan Dialect in Anhui Province◎ 曹東 / 北京大學 提 要:霍山話表示“父親”的稱謂詞可分為“伯”“大(陰平)”“老”三類,本文試結合漢語歷史文獻和方言分佈情況釐清三者間的關係。關鍵詞:霍山話 親屬稱謂 “父親” 方言接觸Key words: Huoshan dialect, kinship terms, “father”, dialect contact霍山縣位於安徽省西部、大別山脈東段北坡,全縣地勢西高東低,西部和南部屬山區,東部和北部屬平原。新版《中國語言地圖集·漢語方言卷》(2012)把霍山話 [1] 劃歸江淮官話洪巢片,不過,霍山地處幾大方言(次方言)交匯地帶(西面是黃孝片江淮官話,北面是信蚌片中原官話,南面是懷嶽片贛語),長期的方言接觸使得霍山話在一定程度上混雜了周邊幾大方言的一些特點,這在詞彙方面表現得尤為明顯。本文試從表示“父親”的稱謂詞入手,探討霍山話的上述特點。有關普通話和漢語方言“父親”稱謂詞的研究文獻比較多,如胡士雲(1994、2007)、郭熙(2006)、付義榮(2008)、儲泰松(2016)等;目前還沒有發現專門討論霍山話親屬稱謂的研究性論文。 一、霍山話“父親”稱謂詞的三種叫法及探源霍山話表示“父親”的稱謂詞(含呼稱和敘稱)主要有三種:第一類“伯”類詞:伯 [pɐʔ⁴]/ 伯伯 [pɐʔ⁴ ·pɐʔ]。[2] 這種叫法分佈範圍最廣,以衡山鎮(城關)為代表。呼稱時多單念“伯”,敘稱時為“我伯”或“我伯伯”。可以稱比父親年齡大的兄弟為“大伯”(排行第一)、4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小伯”(比父親年齡大的其他兄弟),一般不稱比自己父親年齡小的兄弟為“伯”。關於“伯”的本字,有以下幾種觀點:(1)本字不清楚。如鮑明煒等編寫的《霍山縣誌·方言章》(1993),用同音字“北”代替“伯”。(2)本字為“爸”,這是多數霍山本地人的印象。[3] 《六安市志》(2009)也把霍山話“父親”的叫法記作“爸爸”或“大大”。(3)本字是“伯”。如曹志耘(2008)圖 046“爸爸呼稱”條收錄的霍山話記作“伯伯”。本文同意第三種觀點,認為 [pɐʔ4] 的本字是“伯”。理由如下:(1)讀入聲 [pɐʔ4]符合“伯”字的音韻地位。“伯”,《廣韻》博陌切,入聲陌韻。據《漢語方音字彙》第29頁“伯”條記載,合肥話讀作 [pɐʔ4],跟霍山話讀音相同,可算旁證。(2)“伯”表“父親”義符合詞義的演變規律。《釋名·釋親屬》:“父之兄又曰伯父”。由指稱父親的哥哥,發展為指稱父親,從語義演變的角度能解釋得通。(3)來自其他方言的佐證。霍山周邊地區的一些方言有類似叫法,比如霍邱、金寨、舒城等地(參看曹志耘,2008)。第二類“大”類詞:大 [ta213](陰平)/大大 [ta213 ·ta]。霍山話稱比自己父親年齡小的兄弟為“大大”(陰平)或“(排行+)大”,[4] 這種叫法在全縣各鄉鎮非常普遍,有時也可以稱比自己父親年齡稍大的兄弟為“(排行 +)大”,如“二大”;但排行第一的一般不能稱“大”,而稱“大伯”。與此形成對照的是,稱父親為“大大”(陰平),則使用範圍很小,主要集中在西部和南部山區一帶,即便在這些地方也不完全是佔優勢的叫法。通過調查,我們發現這可能跟本地的舊俗有關。霍山古屬楚地,[5]“楚人信巫鬼,重淫祀”(《漢書·地理志》),這種影響時至今日在霍山仍有一定殘餘。本地舊俗因擔心父母和子女命相衝突而導致子女難養,有的便採用父輩旁系親屬詞稱呼父母,以期達到趨吉避凶的目的。霍山話稱父親為“大”(陰平)、稱母親為“大”(去聲),就大多屬於這類情況。這種改換稱謂的做法,本地稱為“改口叫”。從漢語方言的整體情況來看,稱“父親”為“大”(讀陰平、陽平、上聲、去聲的都有)在北方地區有較廣泛的分佈(參看曹志耘,2008)。有些學者認為北方話的“大”跟“爹”有相同的來源(參看胡士雲,1994; 郭熙,2006)。胡士雲(2007: 33)指出“爹”在唐以前的韻書作“徒可切”,擬音 [*da/*ta]。宋代以後,“爹”字又可讀“陟邪切”,擬音 [*ȶɪ̌a]。我們發現,霍山話實際上分別保留了“爹”的這兩個讀音:來自“陟邪切”的讀作 [tɿ213],表示祖父義(爹爹/老爹);來自“徒可切”的讀作 [ta213], 表示叔父、父親義(讀陰平調:大 [ta213]/大大)和母親義(讀去聲調:大 [ta53]/大大)。[6]第三類“老”類詞:老老 [lɔ23 lɔ23],一般不單念。主要分佈在霍山的西部和南部山區。這些地區稱父親的兄弟為“(排行+)老”,如大老,二老、小老等,跟“伯”類詞和“大”類詞情況不同的是,“老老”既可稱比父親年齡大的兄弟,也可稱比父親小的。而在這些地區,有的把父親直接稱作“老老”。這種叫法多見於年齡偏大的一輩,年輕一輩現在已經較少使用了。“老”的本字,尚不明確,字形也可以寫作“佬”或“姥”。下面是文獻關於這三個字的記載:(1)“老”,《說文》:“七十曰老。”後也用來指父母或父兄。跟“老”關係密切的另一個字是“考”,《釋名·釋喪制》:“父死曰考。”也指活著的父親,如《易·蠱》:“幹父之蠱,意承考也。”孔穎達疏:“對文,父沒稱考,若散而言之,生亦稱考。”(參看《漢語大字典》,2010)但從文獻記錄的情況看,無論是“老”還是“考”,大概都不是面50
  • 稱。(2)“佬”,《玉篇》:“佬,侾佬也,大貌也。”後用來指成年男性(音 lǎo),多用作貶稱,如鄉巴佬等。《漢語大詞典》收入“佬佬”一詞,表示妻子對丈夫的稱呼。(3)“姥”,《廣韻》“莫補切”(音 mǔ)。本指老婦,又指丈夫的母親,如《古詩為焦仲卿妻作》:“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後來,有的方言(尤其在北方)稱外祖母為“姥姥”(音 lǎo)。《安徽省志·方言志》第155頁有段文字值得注意:“姥姥”或“姥”[lɔ24]在合肥一帶的話裡是用來指稱姑母的詞,在淮北話裡是用來通稱“外婆”的,在貴池話裡卻是用來稱“叔父”的,後者寫在書面上大都使用“佬”字。霍山話“老老”的叫法大概跟貴池話的情況相似。二、霍山話“父親”稱謂詞的地理分佈及成因霍山話關於“父親”的三種叫法,存在一定的地域差異。第一,“伯”類詞通行於全縣大部分鄉鎮(以城關衡山鎮為代表),使用範圍最廣。第二,“大”類詞次之,主要見於西部和南部山區一帶,稱叔父為“大”則廣泛分佈於全縣各鄉鎮。第三,“佬”類詞通行範圍最窄(包括表伯父和叔父義),局限在西部和南部山區的少數幾個鄉鎮。結合這三類詞在縣內及周邊地區的分佈情況看,我們推測,表父親義的“伯”類詞是本地固有詞;“大”類詞本來用於稱呼叔父,因受本地“改口叫”的舊俗影響而轉稱父親;“老”類詞則應是從周邊其他方言借過來的(借用的時間大概比較早,準確年代待考)。由於“伯”和“爸”的讀音接近,且多數本地人認為 [pɐʔ4]的本字就是“爸”,在普通話的日漸推廣以及“改口叫”習俗的漸趨消亡等多重因素作用下,“大”和“老”作為父親稱謂的用法正在逐漸消失,年輕一代採用這兩種叫法的已經越來越少。註 釋: [1] 本文所指的霍山話,如無特殊說明,均指筆者的母語霍山縣磨子潭鎮方言,跟衡山鎮(城關)方言差別不大,與縣境西南部深山區一帶的方言有較大差異。[2] 霍山話有五個聲調:陰平 213 陽平 45 上聲 23 去聲 53 入聲 4。在年輕一代,入聲趨向消失,併入陽平。[3] 筆者曾詢問過一些生活在不同鄉鎮的霍山人,得出的答案基本都是這樣。[4] 也有稱作“老”的(分佈在西南部山區),詳見下文。[5] 歷史上,霍山的地域文化特點可大體概括為:楚盛則屬楚,吳強則歸吳。相對而言,受楚地的影響更深。[6] 包括稱呼跟自己母親年齡相仿的女性,一般前面加姓氏。參考文獻: 安徽省地方誌編纂委員會編 1997 《安徽省志·方言志》,北京:方志出版社。北京大學中文系語言學教研室編 2003 《漢語方音字彙(第二版重排本)》,北京:語文出版社。曹志耘主編 2008 《漢語方言地圖集·詞彙卷》,北京:商務印書館。儲泰松 2016 《中古漢譯佛經與漢語“父親”稱謂的來源》,《中國語文》,第 5 期。付義榮 2008 《社會流動:安徽無為傅村父親稱謂變化動因》,《中國語文》,第 2 期。5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郭熙 2006 《對漢語中父親稱謂系列的多角度考察》,《中國語文》,第 2 期。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 2010 《漢語大字典 ( 第二版 )》,武漢:湖北長江出版集團·崇文書局;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四川辭書出版社。胡士雲 1994 《說“爺”和“爹”》,《語言研究》,第 1 期。胡士雲 2007 《漢語親屬稱謂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霍山縣地方誌編纂委員會編 1993 《霍山縣誌》,合肥:黃山書社。六安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編 2009 《六安市志》,合肥:黃山書社。羅竹風主編 1991 《漢語大詞典》,北京:漢語大詞典出版社。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香港城市大學語言資訊科學研究中心編 2012 《中國語言地圖集 ( 第 2 版 )·漢語方言卷》,北京:商務印書館。52
  • 山東章丘方言的輕聲前變調及所反映的現象An Analysis on the Sandhi before Neutral Tone in Zhangqiu Dialect of Shandong Province◎ 趙學玲 / 南京大學海外教育學院提 要:本文通過考察山東章丘方言輕聲前變調的情況,探討了輕聲產生時一些相關的語音現象。結論是山東章丘方言在輕聲產生的時候,全濁上聲已經與全濁去聲合流,入聲已經分化,平聲字裏濁音聲母已經清化但是仄聲字裏的濁音聲母尚未清化,陽平和上聲也沒有合併。關鍵詞:輕聲前變調 入聲分化 濁音清化 平聲 仄聲Key words: sandhi before the neutral tone, separation of the Ru tone, devocalization of the voiced initials, Ping tone, Ze tone零、關於輕聲“輕聲”作為一個語言學術語第一次出現在趙元任先生的《國語羅馬字研究》(1922),但是那時沒有什麼相關的說明。到了《漢語口語語法》(1979),才對輕聲做了一些描寫。“在弱重音(輕聲)中,聲調幅度差不多壓縮到零,其持續時間也相對地縮短。在大多數情況下弱重音出現於後附音節,也就是說,它緊跟在一個重音音節之後,這個重音音節的聲調決定這個弱重音音節的高度。”“因為聲調已壓縮到零,我稱它為輕聲。幾乎任何帶四個正軌聲調之一的字在一定條件下都能變5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成輕聲字。” 後來一般的語音學著作和高等院校的現代漢語教材對普通話的輕聲都做了大致相同的描寫,概括起來有以下幾點:(李樹儼,2005)(1) 輕聲不是四聲之外的第五種聲調,也就是說,它不是一種獨立的調類,而是一種特殊的音變現象;(2)一般地說,任何一種聲調的字,在一定條件下,都可以失去原來的聲調,讀成既短又輕的調子,即音長變短,音強變弱;(3) 輕聲字的音高因受前字聲調的影響而不固定,大致情況是在一、二、三、四聲 ( 陰、陽、上、去 ) 之後分別為 2、3、4、1;(4) 輕聲還影響到字音音色的變化,如清聲母的濁音化,主要母音的央化、高化,甚至韻母脫落。至於輕聲產生的時間,李榮先生(1987)排比了《金瓶梅詞話》裏的“曉得、家火、橫豎、央告”的異文,提出這些詞當時讀輕聲的假設。也就是說,這些詞現在讀輕聲,在《金瓶梅詞話》寫作時,也就是明朝末年,就已經讀輕聲了。李思敬(2000)同樣用了考證異文的方法,確定在《紅樓夢》時代,輕聲就已經產生了。但是以上兩家都沒有確定輕聲出現的時間。倒是王力先生在這方面有比較確切的說法。王力先生(1980)認為,在普通話裏,輕音的產生應該在動詞形尾“了”“着”形成的年代,在介詞“之”變為定語詞尾“的”在的時代,在新興的語氣詞“嗎”“呢”等字產生的時代。估計在十二世紀前後,輕音就產生了。後來複音詞的後一成分或後兩三成分也都變為輕音。孫景濤(2005)用考察連讀變調(實際上是輕聲前變調)的情況,同時與其他語音現象相參照的方法得出河北順平一帶的北方話,輕聲產生的年代是在八世紀到十一世紀之間。我們認為他所用的方法還是可行的,輕聲前的變調的情况一般都認為保留著更為早期的調类及調值。輕聲自從產生以後,其前面的音節由於跟輕聲音節結合得比較緊密,調值不易發生變化,因此,輕聲前的調值經常保留著比單字調值更早一層的調值狀態。我們考察一個方言的輕聲前變調,有助於我們把握更為早期的聲調調值,至少我們能夠把握早期聲調的調類分合關係。本文並不以考察輕聲產生的時間為目的,而是通過考察輕聲前變調的情況,得出當時的調類分合關係,同時推测山東章丘方言史中幾個相關的語音現象產生的先後順序。壹、章丘方言的輕聲前變調章丘市 [1] 位於山東省中部偏北,在《中國語言地圖集》(1989)上,章丘方言屬於有入聲的北方官話(冀魯官話)。章丘老派方言的聲調系統如下:陰平 213,來自古清聲母平聲字;上聲 55,來自古次濁和全濁聲母平聲字、全濁聲母入聲字、清聲母和次濁聲母上聲字;去聲 21,來自古全濁上聲、古去聲字和古次濁聲母入聲字;陰入 33,來自古清聲母入聲字。[2]新派方言無陰入調,古清聲母入聲字基本上都讀上聲調。本文以老派方言為描寫基礎。章丘方言的聲調除54
  • 了部分去聲字在輕聲前不變調以外,其他聲調在輕聲前都會產生變調,而且不同來源的字有不同的變調。具體的情況如下:①前字是來自古清聲母平聲的陰平字:213+0 →33+0。[3]鴛鴦 yã213-33 iaŋ0 東西 duŋ213-33 ɕi0 新鮮 ɕin213-33ɕiã 風頭 fəŋ213-33thəu0 芝麻 tʂʅ213-33ma0 衣裳 i213-33ʂaŋ0梆子 paŋ213-33tsɿ0 家裏 tɕia213-33ni0 莊稼 tʂuaŋ213-33tɕia0 親戚 tɕhi2̃13-33 tɕhi0 兄弟 ɕyŋ213-33ti0 窗戶 tʂhuaŋ213-33xu0乾淨 kã213-33tɕiŋ0 山藥 ʂã213-33iɔ0 舒服 ʂu213-33fu0 跟頭 kə̃̃213-33thəu0精神 tɕiŋ213-33ʂə̃0 張家 tʂaŋ213-33tɕia0②前字是來自古次濁、全濁平聲的上聲字:55+0 →35+0。a 來自古次濁平聲的上聲字:棉花 miaŋ55-35xua0 娘家 niaŋ55-35tɕia0 眉毛 mei55-35mɔ0 雲彩 ỹ55-35 tshɛ0 模子 mu55-35tsɿ0 涼快 liaŋ55-35kuɛ0門面 mə̃55-35miã0 毛病 mɔ55-35piŋ0 藍的 lã55-35ti0 糧食 liaŋ55-35ʂʅ0 明白 miŋ55-35pɛ0 麻煩 ma55-35fã0 能耐 nəŋ55-35nɛ0 顏色 iã55-35ʂei0 迷糊 mi55-35xu0 媒人 mei55-35lə̃0 門子 mə̃55-35tsɿ0 王家 uaŋ55-35tɕia0b 來自古全濁平聲的上聲字:黃瓜 xuaŋ55-35kua0 婆家 phə55-35tɕia0 拳頭 tɕyã55-35thəu0 前頭 tɕiã55-35thəu0[4] 含糊 xã55-35xu0 葡萄 phu55-35thɔ0朋友 phəŋ55-35iəu0 盤子 phã55-35tsɿ0 和氣 xə55-35tɕhi0 神氣 ʂə̃55-35tɕhi0 頭髮 thəu55-35fa0 紅的 xuŋ55-35ti0 罎子 thã55-35tsɿ0 丸子 uã55-35tsɿ0 時辰 ʂʅ55-35tʂhə̃0③前字是來自古全濁聲母入聲的上聲字:55+0 →35+0別的 piə55-35ti0 石榴 ʂʅ55-35liu0 舌頭 55-35thəu0 石頭 ʂʅ55-35thəu0 實誠 ʂʅ55-35tʂhəŋ0 核桃 xuə55-35thɔ0脖子 pə55-35tsɿ0 鼻子 pi55-35tsɿ0 笛子 ti55-35tsɿ0 侄女 tʂʅ55-35ny0 拾掇 ʂʅ55-35tuə0 活的 xuə55-35ti0 滑溜 xua55-35liu0 白的 pei55-35ti0 俗氣 su55-35tɕhi0④前字是來自古清聲母、次濁聲母上聲的上聲字:55+0→31+0。a 來自古清聲母上聲的上聲字:祖宗 tsu55-31tsuŋ0 碗裏 uã55-31ni0 剪子 tɕiã55-31tsɿ0 姐夫 tɕiə55-31fu0 比方 pi55-31faŋ0 口頭 khəu55-31thəu0板子 pã55-31tsɿ0 本子 pə̃55-31tsɿ0 本事 pə̃55-31ʂʅ0 捨得 ʂə55-31ti0 小的 ɕiɔ55-31ti0 點心 tiã55-31ɕĩ0膽子 tã55-31tsɿ0 鏟子 tʂhã55-31tsɿ0 嬸子 ʂə̃55-31tsɿ05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b 來自古次濁聲母上聲的上聲字:裏頭 li55-31thəu0 碼頭 ma55-31thəu0 耳朵 ɭə55-31tuə0 李子 li55-31tsɿ0 買賣 mɛ55-31mɛ0 老的 lɔ55-31ti0老實 lɔ55-31ʂʅ0 馬虎 ma55-31xu0 啞巴 ia55-31pa0 腦袋 nɔ55-31tɛ0 暖和 naŋ55-31xuə0 馬上 ma55-31ʂaŋ0女的 ny55-31ti0 領子 liŋ55-31tsɿ0 我的 uə55-31ti0⑤ 前 字 是 來 自 全 濁 聲 母 上 聲 的 去 聲 字:21+0→21+0。 丈人 tʂaŋ21lə̃0 後頭 xəu21thəu0 棒槌 paŋ21tʂhuei0 稻子 tɔ21tsɿ0 罪過 tsuei21kuə0 跪下 kui21ɕia0 厚道 xəu21tɔ0 厚的 xəu21ti0 道士 tɔ21ʂʅ0 肚量 tu21liaŋ0 上頭 ʂaŋ21təu0 重量 tʐuŋ21liaŋ0士氣 ʂɿ21ɕi0 被子 pei21tsɿ0 動力 tuŋ21li0另外,還有少數位的變調情況是:21+0→55+0。如父親 fu21-55tɕhĩ 0 丈夫 tʂaŋ21-55fu0⑥前字是來自古次濁、全濁聲母去聲的去聲字大部分在輕聲前不變調,仍讀原調 21。a 來自古次濁聲母去聲的去聲字:外甥 uɛ21ʂəŋ0 浪頭 laŋ21thəu0 帽子 mɔ21tsɿ0 磨子 mə21tsɿ0 櫃子 kuei21tsɿ0 霧露 u21lu0味道 uei21tɔ0 硬的 iŋ21ti0 面目 miã21mu0 厲害 li21xɛ0 亂子 luã21tsɿ0 貿易 mɔ21i0鬧騰 nɔ21thəŋ0 任務 lə̃21u0 運氣 ỹ21tɕhi0b 來自古全濁聲母去聲的去聲字:豆腐 təu21fu0 舊的 tɕiəu21ti0 地處 ti21tʂhu0 壞了 xuɛ21liə0 袖子 ɕiəu21tsɿ0 辦法 pã21fa0穗子 suei21tsɿ0 墊子 tiã21tsɿ0 剩下 ʂəŋ21ɕia0 褯子 tɕiə21tsɿ0 妗子 tɕĩ21tsɿ0 墜子 tʂuei21tsɿ0地位 ti21uei0 護士 xu21ʂʅ0 座位 tsuə21uei0 還有一小部分字的變調情況是:21+0→55+0。如:a 來自古次濁聲母去聲的去聲字: 料子 liɔ21-55tsɿ0 妹妹 mei21-55mei0 b 來自古全濁聲母去聲的去聲字:狀元 tʂuaŋ21-55yã0 大夫 tɛ21-55fu0 袋子 tɛ21-55tsɿ0 ⑦前字是來自古清聲母去聲的去聲字:21+0 →55+0。罐子 kuã21-55tsɿ0 兔子 thu21-55tsɿ0燕子 iã21-55tsɿ0 胖子 phaŋ21-55tsɿ0 騙子 phiã21-55tsɿ0 漢子 xã21-55tsɿ0鏡子 tɕiŋ21-55tsɿ0 凳子 təŋ21-55tsɿ0 照顧 tʂɔ21-55ku0 對頭 tuei21-55thəu0 價錢 tɕia21-55tɕhiã0 鋸末 tɕy21-55mə0記號 tɕi21-55xɔ0 故事 ku21-55ʂʅ0 56
  • 笑話 ɕiɔ21-55xua0 痛快 thuŋ21-55khuɛ0 漂亮 phiɔ21-55liaŋ0 耗子 xɔ21-55tsɿ0⑧前字是來自古次濁聲母入聲的去聲字:21+0 →55+0木頭 mu21-55thəu0 鑰匙 iɔ21-55ʂʅ0 麥子 mei21-55tsɿ0 月亮 yə21-55liaŋ0 熱鬧 lə21-55nɔ0 木匠 mu21-55tɕiaŋ0烙鐵 luə21-55thiə0 綠的 ly21-55ti0 臘月 la21-55yə0 蠟燭 la21-55tʂu0 葉子 iə21-55tsɿ0 褥子 lu21-55tsɿ0⑨前字是來自古清聲母入聲的陰入字:33+0 →13+0骨頭 ku33-13təu0 竹子 tʂu33-13tsɿ0 桌子 tʂuə33-13tsɿ0 橘子 tɕy33-13tsɿ0 出去 tʂhu33-13tɕi0 媳婦 ɕi33-13fu0鐵匠 thiə33-13tɕiaŋ0 黑的 xei33-13ti0 出息 tʂhu33-13ɕi0 屋裏 u33-13ni0 吃的 tʂhʅ33-13ti0 禿子 thu33-13tsɿ0以上例詞基本上涵蓋了章丘方言所有輕聲前變調的情況。這些詞皆出自口語,而且是人們生活中最常用的口語詞,出現的時間比較早,其讀音應該反映了早期的情況。即使單字調變了,但是由於輕聲詞和前字結合的比較緊密,連讀調也不會發生變化。我們把以上幾種變調情況排列如下:今聲調 今調值 古聲調條件 輕聲前變調情況 編號陰平 213 古清聲母平聲 33 + 0 ①上聲 55古次濁、全濁聲母平聲 35 + 0 ②古全濁聲母入聲 35 + 0 ③古清、次濁聲母上聲 31 + 0 ④去聲 21古全濁聲母上聲21 + 0(多)、55 + 0(少)⑤古次濁、全濁聲母去聲21 + 0(多)、55 + 0(少)⑥古清聲母去聲 55 + 0 ⑦古次濁聲母入聲 55 + 0 ⑧陰入 33 古清聲母入聲 13 + 0 ⑨可以看出:(1) 在輕聲音節前:全濁上聲和次濁、全濁去聲在輕聲前讀為一類,調值是 21;全濁入聲和次濁全濁平聲讀為一類,調值是 35;次濁入聲和清聲母去聲也讀為一類,調值是 55。(2)全濁上聲、次濁全濁去聲在輕聲前讀 21 調,清聲母去聲、次濁聲母入聲在輕聲前讀 55 調,前後二者調值不同;但是現在以上兩類字單字調俱已合併,讀21 調。[5](3)清、濁聲母平聲在輕聲前調值不同,單字調也不同;但是清、濁聲母去聲在輕聲前調值不同,單字調卻合併。(4)古全濁平聲、全濁入聲,和清、次濁聲母上聲在輕聲前調值不同,前者是 35 調,後者是 31 調,但是現在兩類字的單字調調值相同,讀 55 調。貳、山東章丘方言輕聲前變調所反映的現象2.1 全濁上與濁去合流早於濁音清化從上表可以看出,全濁上聲和次濁、全濁去聲在輕聲前的聲調是一致的,可見在輕聲產生的時候,全濁上已經和濁去合併。我们要注意,是全濁上和濁去合併;同時卻沒有跟清聲母去聲合併,可見在上聲和去聲裏清5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濁聲母的對立還沒有消失,即濁聲母還存在。因此,我們一般所說的“濁上變去”,確切地說應該是全濁上先與濁去合流,然後清去濁去再合流。“全濁上與濁去合流”這方面最重要的記載當推羅常培先生在《唐五代西北方音》中所引的唐末李涪批評《切韻》的那段話:[6]“然吳音乖舛,不亦甚乎?上聲為去,去聲為上……又怨恨之恨則在去聲,佷戾之佷則在上聲;又言辯之辯則在上聲,冠弁之弁則在去聲;又舅甥之舅則在上聲,故舊之舊則在去聲;又皓白之皓則在上聲,號令之號則在去聲;又以恐字苦字俱去聲;今士君子于上聲呼佷,去聲呼恐,得不為有知之所笑乎?”可以看出,李涪認為全濁上聲字“佷、辯、舅、皓”和全濁去聲字“恨、弁、舊、號”是沒有分別的。他還說:“……凡中華音切莫過東都,蓋居天下之中,稟氣持正。予嘗以其音證之,必大哂而異焉。”可見在李涪時代的洛陽音裏,全濁上聲已經和全濁去聲合併。王力先生(1980)認為“遠在八世紀以前,這一種音變(按:即全濁上與濁去合流)就已經完成了。韓愈《諱辨》認為杜、度同音,可以為證,到了十二世紀的《韻鏡》[7],就把濁上變去定為規律。宋嚴粲的《詩緝說》也證明了這一點 [8]。”劉綸鑫(1997)認為,以上各說的論證都不充分。他考證了胡三省在《通鑒釋文辯誤》裏批評南宋蜀人史炤所作的《通鑒釋文》的十四條音注材料。發現這十四條注音,前八條是用去聲字給全濁上聲字注音,後六條是用全濁上聲字給去聲字注音。於是劉指出史注雖然“不合於傳統韻書的音讀,卻根據當時的實際語音而多少透露出在《切韻》音系遮蓋下的宋代語音發展中的一些真實的新資訊。”即全濁上變去。同時,史炤這十四條注音中“使用的反切上字仍是全濁聲母字,用來直音的字也仍是全濁聲母字”,因此這些材料反映了南宋時期全濁上聲字向去聲的演變。同時“我們還不能據此來推斷其聲母是否清化”。 總之,正如楊耐思(1958)所說的,濁上與濁去的合流是濁上變去的第一步,然後,濁音消失,去聲陰陽二調合為一調,濁上變去就走完最後的路途。章丘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全濁上聲已經和濁去合流。2.2 入聲分化早於濁音清化關於北方方言入聲消失和全濁清化的時間先後問題,一般的說法,全濁清化在前,入聲消失在後,因為如果入聲消失在前的話,其濁聲母清化後就不會是不送氣的了(王力,1980)。但是,另一方面,还有一种觀點認為如果全濁清化在前,入聲消失在後的話,那全濁入聲為什麼跟陽平合併?全濁入歸陽平應該是以全濁聲母的存在為條件的。如此說來,入聲分化應該在濁音清化之前了。那麼入聲消失和濁音清化的關係到底如何呢?張樹錚(1989)已經為我們解答了這個問題。他認為,全濁聲母先依聲調的平仄分為送氣濁音和不送氣濁音兩類;此後入聲分化,以清濁為條件(不管送氣與否);再後,全濁聲母清化,這時,便不計較聲調的平仄了。張文還以宋代邵雍的《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為證據,指出在《唱和圖》裏,全濁聲母分化,而入聲尚未消失。我們知道邵雍的《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將濁音聲母分為兩類,大體上以仄聲字配不送氣清音,以平聲字58
  • 配送氣的清音。因此周祖謨(1931)認為那時濁音已經清化,平聲送氣,仄聲不送氣。但是李新魁(1991)不同意這個觀點,因為同時代的其他韻書並沒有任何濁音清化的跡象。並認為,邵雍將濁音分為兩類,與全清、次清相配,不一定意味著它已經變為清音,很可能是按聲調的不同分為兩類,一類是送氣濁音,一類是不送氣濁音。蔣紹愚(2005)也認為李新魁的意見值得考慮,單憑邵雍的《聲音圖》還不能十分肯定那個時候濁音已經清化。張玉來(1996)反對這個觀點,他的證據是全濁聲母按平仄分為送氣和不送氣兩類,在已知的漢語方言中沒有這種現象。他認為在入聲分化之前,全濁聲母已經變成一個在除阻後帶短而弱的後流的音,這個後流在平聲裏加強,使全濁聲母變成次清聲母,在仄聲裏減弱,從而使全濁聲母變成全清聲母。實際上,他還是沒有否認濁音的完全清化是在入聲分化之後。我們認為,不管怎樣,在入聲分化之前,全濁聲母和清聲母還是不一樣的。其音質已經很難考證,我們不妨就稱之為全濁聲母。可以說,全濁聲母完全清化在入聲分化之後。從我們的變調表可以看出,在輕聲前,全濁入聲已經和全濁平聲合併,次濁入聲和清聲母去聲合併;但是全濁上聲、次濁全濁去聲(即濁去),還沒有和清聲母去聲、次濁聲母入聲(即清去)合併(兩類字今合併)。[9]可見,在章丘方言的輕聲產生的時候,入聲已經分化(全濁入歸陽平、次濁入歸去聲、清入獨立),去聲裏的全濁聲母應該還沒有消失。但是此時,平聲裏的全濁聲母已經清化了,成為獨立的陽平調(詳見下文 2.3)。按照我們的觀點,入聲分化時,濁聲母還沒有消失,所以全濁入聲和全濁平聲合併;可是次濁入聲為什麼跟清聲母去聲而不是濁聲母去聲合併呢?我們認為,這可能與次濁聲母的響音特徵有關。如果次濁入聲字的調值是高調的話,其響音聲母很難讓說話人覺得有濁的特徵,正好,清聲母去聲的調值此時正是高調(在輕聲前讀 55),因此二者合併。這個解釋跟雅洪托夫(1980)解釋漢語方言裏次濁上聲為什麼多跟清聲母上聲合併的道理是一樣的。因此,我們認為,在章丘方言的入聲分化的時候,全濁聲母肯定還沒有消失;輕聲產生的時候,平聲(包括同濁平合併的全濁入聲)裏的全濁聲母已經消失,而去聲裏的全濁聲母可能還沒有消失。[10]2.3 陰陽調的對立在去聲裏產生得比在平聲裏晚從變調表可以看出,清聲母平聲和濁聲母平聲在輕聲前的變調是不同的,其單字調值也不同;但是清、濁聲母去聲在輕聲前調值不同,單字調卻合併。這說明輕聲產生的時候,平聲裏的清濁聲母的對立已經消失,已經轉化為陰平和陽平兩個聲調的不同;但是在去聲裏,我們認為清濁聲母的對立還沒有變成陰陽調的對立,輕聲前變調的不同是聲母清濁引起的,而不是聲調的不同引起的。因為如果去聲已經分為陰去和陽去兩個不同的聲調的話,後來的合併從語音理論上來說就很難。聲調的合併一般按調值相近的原則來進行,去聲如果已經分化,又原封不動的合併起來的可能性不大。孫景濤(2005)在這個方面有比較詳細的闡述。這裏只引用他舉的一個例子。廣東陽江話的聲調有 9個,分別是:5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陰平 33 上聲 21 陰去 24 上陰入 24 下陰入 21陽平 43 陽去 53 上陽入 53 下陽入 43孫文說,假定這些聲調要返回不分陰陽的狀態,如何合併就很成問題。我們知道,調值相近才會合並,可是陰陽相配的未必調值相近。陽去 53 近似陽平 43,與陰去 24 反倒差別很大,怎麼能保證它們就一定能合併呢?其他方言的一些調類合併的情況也證明了調值相近才是聲調合併的主要依據。從理論上來說,章丘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也有去聲裏清濁聲母對立消失並轉化為陰陽調對立,而後來兩調又合併起來的可能性。根據耿振生(1992),明清官話區的韻書,多數只有一類去聲,可能是由於去聲裏濁聲母消失後,陰陽去的調值差別不大,從而很快合併。但是在章丘方言裏,輕聲前兩類去聲的調值分別是 55和 21,可以說差別很大,它們怎麼合併,讓人費解。因此,我們還是傾向於認為這是清濁聲母的不同引起的。當然,陰陽去的合併不一定非得調值相近,其他因素如外方言的影響等也可以促使二者合併。據李思敬(1995)調查,河北寧河方言的口語音中,仍然有陰去和陽去的差別,前者是高降調,後者是降升調,但是這兩個聲調正處於合併的過程中。我們認為這是受了周圍方言的影響。在現在的大多數北方方言裏,去聲是讀為一類的。然而在章丘方言的輕聲開始出現的那個比較早的歷史時期,我們還不能確定其周圍方言的情況。另外,我們還有文獻上的證明。李新魁先生(1991)考證宋代的一些方言在逐漸喪失全濁聲母。首先消變的是讀為陽平調的送氣濁音。反映這一變化的是南宋祝泌所作的闡揚邵雍《聲音唱和圖》天聲地音理論的《皇極經世解起數訣》。此書把全濁音即列入“清音”,又列入“濁音”,列入清音的大體是平聲字,列入濁音的大體是仄聲字。李文認為大概在祝泌的時代,念為送氣濁音的平聲字已經進一步變為清音,但是仄聲字仍然保持濁音不變。可以作為此書參證的是宋人嚴粲在《詩緝》裏的說法。他說:“今人調四聲者,誤云:同桶痛禿,不知同為全濁,桶痛禿皆為次清,清濁不倫矣。”從這段話中,可以看出宋代的一般口語已經將全濁字“同”讀為清音,所以有人拿它來與次清字“桶痛禿”調四聲。同時,嚴粲只是說“同”與次清字“桶痛禿”調四聲為誤,卻不及其他仄聲字,這表明那時的口語音只是全濁平聲字讀清音,仄聲字可能仍讀濁音。我們的材料證明章丘方言在歷史上曾經有這樣的一段時期,平聲全濁聲母清化,分化為陰平和陽平兩個聲調,而去聲已然保留清濁聲母的對立。不過,我們還發現,去聲也有濁音清化的現象。因為有一小部分字濁聲母去聲字在輕聲前的變調情況同清聲母去聲(見第二節)。舉例如:父親 fu21-55tɕhĩ 0 丈夫 tʂaŋ21-55fu0 袋子 tɛ21-55tsɿ0 料子 liɔ21-55tsɿ0 妹妹 mei21-55mei0 狀元 tʂuaŋ21-55yã0 大夫 tɛ21-55fu0 這反映了當時去聲裏的濁聲母正在以詞彙擴散的方式逐漸清化。章丘東面的濟南方言,去聲(讀 21 調)在輕聲前的變調只有一類 55 調,(錢曾怡,1963)我們認為濟南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去聲裏的濁音聲母已經清化,聲調讀為一類,同清聲母去聲。關於平聲分陰陽的時間,周祖謨(1958)根據日本60
  • 安然的《悉曇藏》的說法“表則平聲直低,有輕有重,上聲直昂,有輕無重,去聲稍引,無輕無重,入聲徑止,無內無外。”的記載,認為 9世紀以前,平聲已依照聲母清濁分化為兩類。李無未(1998)則根據南宋人孫奕的兩部著作《九經直音》和《示兒編》的注音,證明在在12世紀末、13世紀初,漢語就已形成平分陰陽的格局。就今天各方言看,平分陰陽是調類中最穩定的,從南到北,各方言的聲調系統中大都有陰平、陽平。只有一些單字調為三個調類的方言,平聲不分陰陽,但在連讀中能分出陰平陽平,如新疆焉耆,山西的平遙、介休、孝義、婁煩、清徐、文水、繁峙等。當然也有單字調、連讀調平聲為一,都不分陰陽的,如山西的太原、榆次、太谷、交城、祁縣、壽陽、榆社、山陰、高平等。(劉俐李,2003)總之,我們認為平分陰陽發生的時間應該是比較早的。2.4 陽平和上聲的合併晚於輕聲的產生在變調表中,古濁聲母平聲、全濁聲母入聲在輕聲前的變調是 35,清、次濁聲母上聲在輕聲前的變調則是31,但是,它們現在的單字調卻已經合併。可見在輕聲產生的時候,章丘方言裏有陽平調,後來,陽平和上聲才合為一類。據統計(張世方,2000),在現代漢語方言中,已經有 184 個方言點只有三個聲調,在這些三調方言裏,相當一部分方言點陽平和上聲都已合併。陽平和上聲的合併這是比較晚才發生的音變現象,在章丘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二者應該還是各自獨立的。2.5 陽平和上聲的合併早於陰入的消失章丘方言的老派話,無論單字調還是輕聲前變調,都還有陰入調;但是新派話,輕聲前有陰入調,單字已經没有陰入調了。可見陰入調在新派方言中的消失也是最近幾十年的事情,比陽平和上聲的合併還要晚一些。從變調表可以看出,陰入在輕聲前的變調調值是13,但是,如前所述,陰入字在輕聲前的調值不等於實際的調值,實際上還有無塞音尾,我們不能確定。所以,我們認為輕聲產生的時候陰入的調值是 13 或者 13(短調)。叁、小結上文我們通過考察山東章丘方言的輕聲前變調及相關的一些語音現象,可以確定在山東章丘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全濁上已經變濁去,入聲已經分化,平聲裏濁音声母已经清化,但是仄聲裏的濁音声母還沒有清化,清去濁去尚未合流,陽平和上聲也沒有合併,陰入當然也沒有消失。因為不知道上述這些音變在章丘方言裏發生的時間,因此,輕聲產生的具體時間不能確定。可以說,章丘方言的輕聲產生的時候,音系裏有五個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聲母有清濁的不同)、陰入。按照平山久雄先生的觀點,轻聲前的聲調容易保留古代的調值,那麼我們就可是說這五個聲調的調值分別為:33、35、31、55(清去 55、濁去 21)、13(或13)。註 釋: [1] 縣級市。西鄰濟南市曆城區,南面泰安、萊蕪市,東連淄博市,東北與鄒平縣接壤,西北與濟陽縣隔黃河6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相望。轄 22 鄉鎮。本文依據的是在縣城西北 15 公里處的相公莊鎮頂莊村方言。[2] 章丘方言老派的清入字已無塞音尾,讀陰聲韻。只是調值單立一類。[3] 章丘方言的輕聲不在不同聲調後也有不同的調高,本文為了簡明,忽略其實際調值,均記為 0。[4] 但是“前日”中前字的變調不是 35,而是 55,同單字調。我們認為這是新產生的輕聲詞,抑或是從別的方言借入的,可以說跟大多數輕聲詞不是同一時間層次的產物。[5] 這裏我們不能根據調值的情況就斷定是清聲母去聲、次濁聲母入聲合併到全濁上、次濁全濁去聲裏。因為調值是不斷變化的,今天去聲的單字調和輕聲前全濁上、次濁全濁去聲的調值一樣,我們認為,這是巧合。在章丘東面的濟南話裏,去聲單字調是 21,但是在輕聲前都讀 55 調。[6] 轉引自楊耐思(1958)。[7] 原注:韻鏡“上聲去聲字”一條說:“凡以平側呼字,至上聲多相犯。古人制韻,間取去聲字參入上聲(力按:此語不合歷史觀點),正欲使清濁有所辨耳。或者不知,徒泥韻策分為四聲,至上聲多例作第二側讀之,此殊不知變也。若果為然,則以‘士’為‘史’,以‘上’為‘賞’,以‘道’為‘禱’,以‘父母’之‘父’為‘甫’,可乎?今逐韻上聲濁位並當呼為去聲。”[8] 原注:嚴粲詩緝說:“四聲唯上聲全濁者讀如去聲,謂之重道。蓋四聲皆全濁者,‘動’字雖上聲,以其為上聲濁者,唯讀如‘洞’字。今日調四聲者,誤云‘同桶痛禿’,不知‘同’為全濁,‘桶痛禿’為皆為次清,清濁不倫矣。”[9] 這裏所說的合併,是指在輕聲前,全濁入聲和全濁平聲的調值一樣,次濁入聲和清聲母去聲的調值一樣;全濁入聲和次濁入聲在其他聲調前和單念的時候,調值是否和在輕聲前一樣,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或許還有塞音尾,讀短促調,或許沒有。我們這麼說,是因為後字輕讀的情況下,很容易影響前字的韻尾,使塞音韻尾逐漸舒化。見賀巍(1995)。所以,在章丘方言輕聲產生的時候,全濁入聲和陽平、次濁入聲和清聲母去聲是否完全合併,還是一個未知數,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入聲已經分化。[10] 這裏沒有提到上聲,那是因為入聲分化的時候,可能全濁上聲已經變成了全濁去聲。但是,這只是一個猜測,入聲分化和全濁上變去的先後順序,就目前的材料還得不出什麼結論。參考文獻: 耿振生 1992 《明清等韻學通論》,語文出版社賀 巍 1995 漢語官話方言入聲消失的成因,《中國語文》第 3 期蔣紹愚 2005《近代漢語研究概要》,北京大學出版社李 榮 1987 舊小說裏的輕音詞例釋 ,《中國語文》第 6 期李思敬 1995 切韻音系上去二聲全濁聲母字和部分去聲次濁聲母字在河北寧河方言中的聲調表現,《中國語言學報》,第 5 期李思敬 2000 北京話的輕音和兒化音溯源——傳統音韻學和現代漢語語音研究結合舉隅,《語文研究》第3 期李樹儼 2005 漢語方言的輕聲,載《語文研究》第3 期李新魁 1991 近代漢語全濁聲母的演變,載《中國語言學報》第 4 期。又見《李新魁音韻學論集》,汕頭大學出版社李無未 1998 南宋已“平分陰陽”補證,載《語言學論叢》第二十一輯62
  • 劉俐李 2002 20 世紀輕聲研究綜述,載《語文研究》第 3 期劉俐李2003 20世紀漢語聲調演變研究綜述,載《南京師大學報》第 3 期劉綸鑫 1997 濁上變去見於南宋考,載《中國語文》第 1 期林 燾 1983探討北京話輕聲性質的初步實驗,載《語言學論叢》( 第 10 輯 ),商務印書館,又見《林燾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2001林 燾 1962 現代漢語輕聲和句法結構的關係,載《中國語文》7月號。又見《林燾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2001平山久雄 1991 漢語聲調起源窺探,載《語言研究》第 1 期。又見《平山久雄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2005錢曾怡 1963 濟南話的變調和輕聲,載《山東大學文科學報》第 1 期,又見《漢語方言研究的方法與實踐》,商務印書館,2002孫景濤 2005《連讀變調與輕聲產生的年代》,載《方言》第 4 期王 力 1980 《漢語史稿》,中華書局雅洪托夫 1980 十一世紀的北京語音,載《漢語史論集》,北京大學出版社楊耐思 1958 北方話濁上變去來源試探,載《學術月刊》,2 月號。又見《近代漢語音論》,商務印書館,1977趙元任 1922 國語羅馬字研究,載《國語月刊》第1 卷第 7 期,1933 - 1913 年。又見《趙元任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2002趙元任 1929 北平語調的研究,《最後五分鐘》附錄,中華書局。又見《趙元任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2002趙元任 1979《漢語口語語法》,商務印書館張世方 2000漢語方言三調現象初探,載《語言研究》第 4 期張樹錚1989全濁清化和入派三聲的相互年代關係,載《漢語研究論集》,中國礦業大學出版社。又見《方言歷史探索》,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9張玉來 1996 近代漢語官話入聲消亡的條件問題,載《古漢語研究》第 3 期周祖謨 1958關於唐代方言中四聲讀法的一些資料,載《語言學論叢》第 2 輯,又見《問學集》,中華書局,1966周祖謨 1931 宋代汴洛語音考,載《輔仁學志》第12 卷,又見《問學集》,中華書局,19666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江沙維《漢洋合字彙》音系性質探討Study on the Phonetic System of Joaquim Gonçalves’ 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 艾溢芳 / 澳門大學中文系 提 要:江沙維(Joaquim Gonçalves)(1781-1841)葡萄牙天主教遣使會傳教士,是十九世紀葡萄牙與中國、澳門之間文化關係上的重要人物。江沙維 1833 年出版於澳門的《漢洋合字彙》(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是一本中葡字典,對漢字用葡語拼音進行了官話注音。經過對該書反映音系的分析,本文認為該書在一些重要音系特點上都與當時的北京音相符,另外還兼有一些守舊特點。出版於 1833 年的《漢洋合字彙》是一部比威妥瑪的《語言自邇集》更早反映北京官話時音的西人著作,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關鍵詞:江沙維 《漢洋合字彙》 北京官話Key words: Joaquim Gonçalves,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Beijing Mandarin一、江沙維及《漢洋合字彙》簡介江 沙 維(Joaquim Gonçalves)(1781-1841) 葡 萄牙天主教遣使會傳教士,是 19 世紀葡萄牙與中國、澳門之間文化關係上的重要人物。“他是當時葡萄牙傳教士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漢學造詣最深。”(施白蒂,1998,p16)他於 1813 年到達澳門。他本来是獲派遣前往北京傳教,但到達澳門後,由於清政府執行禁教政策,使他無法成行,遂留在澳門傳教,並擔任澳門聖若瑟皇家書院的教授。他教授的內容主要是語言,有歐洲語言和漢語。除此之外他還教授音樂。他還學習了漢語,並為教學工作編纂了一批著名的字典、詞典。江沙維的一生為澳門漢學研究的中興做出了傑出的貢獻。64
  • (葉農,2010)江沙維的《漢洋合字彙》(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於 1833 年出版於澳門,它是一部優秀的中葡字典,對漢字用葡語拼音進行了官話注音,並有葡文釋義,書末有按音節排列的字表。該書現藏於澳門中央圖書館和民政總署大樓圖書館。圖 1 《漢洋合字彙》二、《漢洋合字彙》的語音系統江沙維的《漢洋合字彙》采用類似 1626 年金尼閣的《西儒耳目資》那樣的葡式標音法,有着鮮明的葡文色彩,並且像《西儒耳目資》一樣存在韻母標寫不統一,同一個韻母用不同形式來記錄的情況。筆者通過對《漢洋合字彙》記音的分析整理,得到其聲韻調系統如下:共 23 個聲母,如下表:p 百巴 pʻ 皮平 m 媽芒 f 法方v[w] 瓦王忘未威尾為窩溫問t 打丹 tʻ 太他 n 那乃 l 來冷ç 早雜 çʻ 草錯 s 三歲 / 小雪 j 仍人染ch 章真 /劑將chʻ 尺察 / 七且x 沙上瑟c 歌更 cʻ 看科h 害很 / 霞喜g 艾愛安我 Ø 燕又五魚k 家街 kʻ 江琴表 1《漢洋合字彙》的聲母系統共 40 個韻母,如下表(括號前為筆者擬的國際音標符號,括號中為原書所用符號):ɿ(ū)詞泗死四思此次子自i(i)寂齊七喜密米u(u)祝古骨苦粗促注助富府父y(iu)聚取許漁語玉旅ʅ(e、ê)止翅日士汁治知尺室十失a(a)雜查渣法 ia(ia)霞廈匣ua(oa)瓜誇刮化o(o、ō)戈歌各鵝作錯額我波百北白灼或若樂洛挪糯諾朵多拖託io(iŏ、eŏ)雀鵲學樂虐藥躍掠uo(ŏo、ōŏ)果過國吶爇㨎坐左濁琢桌戳熱惹ɛ (oŏ)宅澤責摘側冊浙這遮車色社舌摄蛇iɛ(ie)解街界接切且鞋械諧蟹介也冶碟爹yɛ(iue)絕穴靴血月決缺雪ei(ei)非肥雷妹杯北uei(oei)愧恢醉追垂銳隋ɚ(olr)而兒二ai 該海材再拆艾 uai(oai)乖怪塊揣au(au、aŏ)早草找爪炒澳浩豪好毛貓iau(iau、eau)悄剿效聊uɔn(uon)官關寬般6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æu(âu)潮召兆照ou(ou、ôu)狗走肉湊愁浮不樓叟瘦宙洲丑守手受iəu(ieu、eu)酒秋休有又流劉an(an)干贊站慚煩安汗盤半般iɛn(ien) 前 咸現燕宴連uan(oan)鑽竄撰穿喘亂暖yɛn(iuen)全鐫玄元aŋ(am) 康 章藏仗長方昂i a ŋ ( i ɑ m 、eɑm)將槍香向梁兩uaŋ(oam)光狂黃窗əŋ(ām) 更 耕争橙曾正稱橫亨仍扔冷能i ŋ( im、em)靜井晴興嬰零平冰病uŋ(um、ūm、om)宮宗聰空風縫猛萌夢氓蒙崩朋yŋ(ium)永勇用ə n( e n、ê n、ān)怎岑珍枕真門本盆滲森診震臣晨身深根恩恨in(in)津沁寅飲un(un、oen、uen、ōn、oān)滾捆尊分粉芬紛倫潤yn(iun)竣逡云暈表 2《漢洋合字彙》的韻母系統經過整理和總結,本文發現《漢洋合字彙》所記音系很有特點,具體如下:(一) 聲母特點:1. 記音上存在尖團對立,但精見組聲母在細音韻母前呈現出明顯的顎化傾向。《漢洋合字彙》對精、見組聲母的記音很有特色,精組的塞擦音聲母 [ts]、[tsʻ] 在洪音韻母前記為 ç、çʻ,如:再 çai、走 çou、宗 çum、才 çʻai、粗 çʻu、聰 çʻum(葡文記音體系 -m 韻尾不表示唇音 [-m] 韻尾,而是舌根音 [-ŋ] 韻尾,下同);在細音前記為 ch、chʻ,即與知系捲舌聲母 [tʂ]、[tʂʻ] 用相同的符號來記錄,如:津 chin、絕 chiue、晶 chim、情 chʻim、秦 chʻin、全 chʻiuen。而精組的擦音聲母則無論韻母的洪細,都用 s 來記錄。如:三 san、酸 soan、訴 su;洗 si、想 siam、小 siau、雪 siue。同樣見組的塞音聲母 [k]、[kʻ] 也根據韻母的洪細分為兩組,在洪音前記為 c、cʻ,如:怪 coai、廣 coam、各 co、可 cʻo、夸 cʻoa、看 cʻan,在細音前記為 k、kʻ,如江 kiam、京 kim、奇 kʻi、輕 kʻim,而見組的擦音聲母則無論韻母的洪細,都用 h 來記錄,如:很 hān、好 haŏ、杭 ham;喜 hi、縣 hien、向 hiam。精見組聲母在洪細韻母前的分合情況可以概括如下表:洪音韻母前 細音韻母前精組塞擦音(ts、tsʻ)ç、çʻ:再 çai、才 çʻaich、chʻ:晶 chim、清 chʻim擦音(s) s:三 san、想 siam見組塞音(k、kʻ)c、cʻ:廣 coam、看 cʻank、kʻ:京 kim、輕 kʻim擦音(h) h:杭 ham、向 hiam表 3《漢洋合字彙》精見組聲母的分合可見《漢洋合字彙》用了四組不同的符號來記錄精組和見組聲母,其中見組、精組的塞音、塞擦音聲母在洪音和細音韻母前分別歸兩組不同的聲母,這說明精見組在細音前已經呈現出了明顯的顎化趨勢,開始和洪音前的同組聲母產生分化。同時精見組在細音前分別用ch、chʻ 和 k、kʻ 來表示,兩組聲母並未合併在一起。而精見組的擦音聲母又與塞音、塞擦音表現不同,在洪細音前沒有分別,都保持 s 與 h,顎化現象似乎在擦音上又沒有表現出來。從材料呈現出來的上述情況我們可以看到,《漢洋合字彙》中精見組聲母在細音前雖已呈現顎化傾向,但尖團音仍然獨立,沒有合併成一類。同時精見組聲母在細音前的顎化現象似乎先發生於塞音、塞擦音上,還未波及到擦音。2. 古影疑母開口字多帶 g-[ŋ-] 聲母。如:安 gan、恩 gān、澳 gau。66
  • 3.記有 v- 聲母。《漢洋合字彙》中的 v- 聲母已經不像《中原音韻》等著作那樣僅限於古微母字,如:武 vu、問ven、尾 vei 等,也還包括影疑母合口字,如:溫 ven、為 vei、玩 van,以及少量曉匣母字,如:完 van。這表明這個“v”聲母已經不是真正的唇齒擦音聲母,而是微母與影疑母大量合併後的一個圓唇零聲母的性質,本文將其擬為 w-。這也跟葡文的拼寫特點有關係,葡文中沒有 w 字母開頭的詞,所以用葡文標音的《漢洋合字彙》只能用 v- 來拼寫這類字的讀音。(二)韻母特點:1. 入聲韻混同陰聲,如它將陰聲的“波、菠”與入聲的“薄、泊、白、百”等字共同排列在 po 音節之下,陰聲的“知、治”與入聲的“直、職、汁”一起排列在chê 音節下,等等。2.部分古 -k 尾入聲字有文白異讀,在其音節表中部分古 -k 尾入聲字,即宕江曾梗通五攝的入聲字,分歸兩個不同音節。如“宅、窄”字在“çoo[tsɤ]”和“chai[tʂai]”兩個音節下都有收錄,“北”字在 po 和 pei 兩個音節下也都有收錄。3. 果攝字韻母分 o 和 ŏo[uo]。見系果攝開合口一等字如“歌戈河科”在《漢洋合字彙》中讀 -o,見系果攝合口一等字如“果、裹、過”讀 -uo(ŏo),其他聲母的果攝字及部分遇攝字也讀 -o,如“多、托、挫、錯”。 4.《漢洋合字彙》沒有 -iai 韻母,蟹攝開口二等見系字讀 -ie,如“界、介、解、皆、楷”等字都是 -ie 韻母。5.通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讀合口呼韻母 -om [-uŋ],如:瘋、封 fom,夢 mom,梗攝開口二等幫組字也讀 -om,如:猛、孟 mom,朋 pʻom;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部分讀 -uen,如:分、芬 fuen,部分讀 -en,如:盆、噴 pʻen。6. 蟹攝合口一等泥來母字讀開口呼的 -ei,如:內nei、雷 lei。7.止攝開口三等日母字讀零聲母捲舌韻母 olr,如:而、兒、二 olr。(三) 聲調特點:《漢洋合字彙》未在拼音上標示聲調,只在漢字上用類似中國傳統的發圈法的方式標註聲調。共五個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入聲。標註聲調的方式為:陰平字在漢字的左下角畫一個小三角,陽平、上聲、去聲、入聲分別在漢字的左下、左上、右上和右下畫一個小圓圈。三、《漢洋合字彙》音系性質探討根據張衛東(1998a,1998b,1998c)等學者的研究,清代後期,即《漢洋合字彙》問世的 19 世紀,正是南京官話和北京官話的地位此消彼長,北京音逐漸取代南京音獲得官話標準音地位的時期。19 世紀西方人所作的最典型的反映北京音的著作就是威妥瑪 1867 年初版、1886 年再版的《語言自邇集》。我們接下來結合《語言自邇集》與當時北京音的特點,來對《漢洋合字彙》的音系性質作一探討。聲母方面,王力先生在《漢語語音史》中指出在北京話中見系在清代前期還沒有分化爲 k,kʻ,x 和 ʨ,ʨʻ,ɕ 兩套,見組在細音前顎化為 ʨ- 組聲母是清代後期的事(王力,1985,p394)。而到了 1867 年的《語言6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自邇集》中,不止見組,精組在細音前也發生顎化,尖團音已經合流,音值為 ʨ-、ʨʻ-、ɕ-(《語言自邇集》中用 ch-、chʻ-、hs- 來表示),如:ch- 幾 / 接、chʻ-氣 / 情、hs- 鞋 / 心。而根據上文的討論可見,1833 年的《漢洋合字彙》中精見組聲母在細音前也已明顯地呈現出顎化的傾向,但並未合併成一類,尖團音仍然獨立。從材料顯示的信息來看,顎化的聲母音值也很可能不是 ʨ、ʨʻ。同時精見組聲母在細音前的顎化現象似乎先發生於塞音、塞擦音上,還未波及到擦音。《漢洋合字彙》和《語言自邇集》之間的這種不同有可能反映了三十年間北京音的發展變化,《漢洋合字彙》時期的尖團合流可能還未完成。艾約瑟(Edkins)1885 年的《官話課本》(Progressive Lessons in the Chinese Spoken Language)中說北京官話中精組見組在細音前的合流 “尚未完全確定,還在不同的音值之間搖擺不定”,“威妥瑪拼寫的 hs-(即 [ɕ-])是一個很新潮的語音,在當地的字典中還未收錄這樣的音……hs- 僅出現在 i 和 ü元音前,ts- 和 k- 在 i 和ü之前也會發生相應的合流音變。”由此可見,到了 19 世紀後期,北京話中的尖團合流還不是十分穩定。當然,我們也不排除《漢洋合字彙》在這一問題上記音可能偏保守,並未充分反映北京音中的新變化的可能性。韻母方面,19 世紀的北京話時音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宕江曾梗通五攝的古入聲字,即古 -k 尾入聲字今韻母存在文白異讀,文讀為無尾韻,而白讀為有尾韻。這在 1876 年的《語言自邇集》有所反映,如:雀chʻio 文、chʻüeh 文 /chʻiao 白,脈 mo 文 /mai 白,墨mo 文 /mei 白,等等。其實早在 1833 年的《漢洋合字彙》中,這類字的文白異讀也已經有所體現,在該書音節表中部分古 -k 尾入聲字有異讀,分歸兩個不同音節。如“宅、窄”字在“çoo[tsɤ]”和“chai[tʂai]”兩個音節下都有所收錄,等等。在這一點上《漢洋合字彙》反映了 19 世紀北京官話時音的特點。19 世紀的北京官話時音還有一個與南音不同的特點是蟹攝開口二等字,如“街、界、解、階、戒、屆”的讀音。這類字在 14世紀的《中原音韻》中屬“皆來”韻,讀 -iai 韻母。而在 19 世紀的北京官話時音中,這類字的韻母已變爲 -ie,不再讀 -iai。《語言自邇集》中這類字就絕大多數都記為 -ieh。《漢洋合字彙》在這一點上也忠實地反映出了北京話時音的新特點,該書中沒有 -iai韻母,蟹攝開口二等見系字韻母記為 -ie,如“界、介、解、皆、楷”等字都是 -ie 韻母。《漢洋合字彙》的果攝字韻母分 o 和 ŏo[uo]。見系果攝開合口一等字如“歌戈河科”讀 -o,見系果攝合口一等字如“果、裹、過”讀 -uo(ŏo)。而 《語言自邇集》中,果攝字除了 o、uo 之外,還有 ê[ɤ] 的讀音。果攝見系開、合口一等字如“個哥可科”等,在《語言自邇集》中有 -o/-ê 兩讀,表明這些字的韻母在 19 世紀中期正在經歷由 o 向 ê 的變化,ê 是新起的讀音。果攝見系合口一等字如“火果過貨”等字,讀 -uo,而非見系的齒音字如“左、坐”等則讀 o。《漢洋合字彙》和《語言自邇集》在果攝字讀音上的不同反映了這類字讀音四十年間發生的新變化。此外,對於蟹攝合口一等泥來母字的韻母,《漢洋合字彙》不再將它們記為合口呼韻母 -ui,而是記為符合北音特點的開口呼 -ei,如:內 nei、雷 lei,體現了68
  • 北音中新起的特點。而同時代的其他西方人所作的官話著作中,不少都把這類字的韻母記為更接近南音的 -ui,如馬禮遜的《五車韻府》用 -uy 來記錄這類字的韻母,如:內 nuy、雷 luy、類 luy。另外《漢洋合字彙》將“兒、耳、二”等止攝開口三等日母字記為零聲母開口捲舌韻母 olr,也與當時的北京語音相符,威妥瑪《語言自邇集》中也與之類似,將這類字記為 êrh。從以上表現可以看出《漢洋合字彙》在諸多重要特點上比較忠實地反映了 19 世紀北京話的實際語音。不過在另外一些語音特點上,該書記音也存在其保守的一面。19 世紀的北京音與南方音最大的差異在於入聲的有無。從元代周德清的《中原音韻》時期,北方官話便已沒有了入聲。到了 19 世紀,北京官話時音也只有四個聲調,“入聲派入了其他聲調,原來讀短音的入聲韻母也變長,和其他聲調的韻母一樣”(艾約瑟 Edkins, 1864)。根據黃靈燕(2008),威妥瑪在《尋津錄》中曾這樣表述:“入聲,短促調的形式在書面語音中還存在,在編纂漢語課本時還被采用,但現在在北京的實際語音中已經沒有了,大部分的入聲字已變爲陽平調”。耿振生(1998)指出北方韻書中的入聲往往是一個假像,從前的讀書人將“入聲”視作“雅音”的標誌,不能算作是“真正入聲調”的存在。而江沙維的《漢洋合字彙》中,雖仍標有五個聲調,標記入聲,但這個入聲調實際上同樣也只是個“雅音的標誌”了,不代表實際的讀音。而且《漢洋合字彙》在音節表中已將入聲字和陰聲字混排在同一音節下,如它將陰聲的“波、菠”與入聲的“薄、泊、白、百”等字共同排列在 po 音節之下等等。這恰恰表明其入聲韻已與陰聲韻無別,而其對入聲調的記錄很大程度上也只是為了照顧古音而已了。《漢洋合字彙》中影疑母開口呼記為 g-[ŋ-] 聲母,如安 gan、恩 gān [ŋən] 等,也是記音偏保守的表現,因為當時的北京官話時音中,這類字早已失掉了 ŋ-聲母,變為零聲母了。早在元代《中原音韻》時期,喻母全部和疑母大多數字就已成為零聲母,併入影母。威妥瑪《語言自邇集》中,古影疑母字“安 an、恩 ên、暗 an、傲ao”等也都是記為零聲母的。張衛東(1998c)認爲《語言自邇集》這類字讀零聲母是正音,而口語音讀ng-聲母,是文白異讀的區別。但是 Edkins(1864)指出,“我”讀 ngo 是官話的讀書音,而讀 wo 是京話的口語音。他也說古影疑母開口呼字在北京官話有三種讀法:一是讀零聲母,二是帶 ng- 母,三是帶 g- 聲母,他認爲第一種讀法最爲普遍,而讀帶 ng- 聲母是最好的拼寫法。可見當時北京話古影疑母開口呼字讀 ng- 聲母是讀書音,是正統的讀法,而讀零聲母則是口語中的新形式。這種零聲母的形式雖從元代開始就已有端倪,但一直沒有得到正統讀書音的承認。而《漢洋合字彙》影疑母開口呼記為 g-[ŋ-] 聲母,也正是其記音保守的體現。除此之外,在通攝合口一三等及梗攝開口二等幫組字、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的讀音上,《漢洋合字彙》的記音也沒有完全反映北京的特點。《漢洋合字彙》將通攝合口一三等和梗攝開口二等幫組字記為合口呼韻母 -om [-uŋ],如:瘋 fom,夢mom、猛mom、朋 pʻom等;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部分記為 -uen,如:分、芬fuen,部分記為 -en,如:盆、噴 pʻen。這樣的讀音更加接近舊音及南音。而《語言自邇集》中,這些字的韻6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母都已經記為反應當時北京話實際讀音的 -êng、-ên 了。綜合以上討論,為求更加直觀,我們可以將《漢洋合字彙》和 19 世紀北京音的代表——《語言自邇集》的音系特點作一對比,匯總如下表:音系特點 《漢洋合字彙》 《語言自邇集》聲母是否有尖團對立存在尖團對立,但精見組塞音、塞擦音聲母在細音前有顎化傾向聲母不分尖團,見組和精組在細音前都顎化爲 ch-[ʨ-]、chʻ-[ʨʻ-]、hs-[ɕ-] 聲母。古 -k 尾入聲字是否有文白異讀部分古 -k 尾入聲字在音節表中分歸兩個不同音節,存在文白異讀古 -k 尾入聲字有文白異讀。文讀爲無尾韻,白讀爲 -i/-u 尾韻蟹攝開口二等見系字的讀音沒有 -iai 韻母,蟹攝開口二等見系字讀 -ie蟹攝開口二等見系字絕大多數都記為 -ieh果攝字韻母的分合 果攝字韻母分 o 和ŏo[uo]。果 攝 字 讀 o、uo 和ê[ɤ]。ê是新起的讀音。蟹攝合口一等泥來母字的讀音蟹攝合口一等泥來母字讀開口呼韻母 -ei蟹攝合口一等泥來母字讀開口呼韻母 -ei止攝開口三等日母字的讀音止攝開口三等日母字讀零聲母捲舌韻母 olr 止攝開口三等日母字讀零聲母捲舌韻母êrh入聲的有無記有五個聲調,標記入聲,但入聲韻沒有獨立的形態四個聲調,沒有入聲,古入聲派入其他四聲古影疑母開口字是否帶 ŋ- 聲母古影疑母開口字多帶g-[ŋ-] 聲母影疑母開口呼字讀零聲母,不帶 ŋ- 聲母。通攝合口一三等及梗攝開口二等幫組字、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的讀音通攝合口一三等、梗攝開口二等幫組字讀 -om [-uŋ];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讀 -uen 或 -en通攝合口一三等、梗摄开口二等幫組字讀 - êng;臻深攝合口一三等幫組字讀 -ên表 4《漢洋合字彙》與《語言自邇集》音系特點對比四、結論本文通過對 1833 年江沙維出版於澳門的《漢洋合字彙》的語音系統進行整理和分析,並與其他相關材料進行對比研究,認為江沙維《漢洋合字彙》的音系很有特色,在一些重要特點上反應了 19 世紀北京話時音的面貌。該書的入聲韻混同陰聲韻;古 -k 尾入聲字有文白異讀;蟹攝開口二等字讀 -ie,都忠實地體現了當時北京音的特點。而它又記有五個聲調,保留入聲;影疑母開口呼讀 g-[ŋ-] 聲母,又是其記音偏保守,照顧古音的表現。而精見組聲母在細音前雖已呈現顎化傾向,但尖團音仍然獨立,沒有合併成一類,這可能反映了北京話尖團合流過程中的一個階段,也有可能是其記音保守的反映。在 19 世紀前半葉,各種中西文獻一般都以偏南音的材料居多,如馬禮遜《五車韻府》(1819)等。通常認為威妥瑪 1867、1886 年的《語言自邇集》是最早系統反映北京音的西人文獻,而我們的研究發現,早在1933 年的《漢洋合字彙》就已經呈現出了諸多北京音的特點。該書在記音上雖存在一些守舊因素,但仍是一部不可多得的較早反映北京語音的著作。內田慶市(2011)通過對江沙維 1929年的漢語語法著作《漢字文法》(Arte China)所記語料的語法和詞彙特徵進行分析,認為“江沙維所使用的漢語是以北京話為標準的,這是當時很特異的事情。因為 19 世紀早期來華的傳教士如馬禮遜、衛三畏等都是以廣東話為主,只有例外是這個江沙維和羅伯聃。”(內田慶市,2011,p233)“西洋人正式認70
  • 爲北京話是漢語的標準話是威妥瑪開始的。其實比威妥瑪還早 50 年,江沙維已經站在這樣的立場上。這是威妥瑪之所以贊揚江沙維的《漢字文法》。江沙維來華的目的本來是在欽天監工作,所以他來到澳門以後,立刻開始學習北京官話,儘管他不能達到這個目的,一直呆在澳門。”(內田慶市,2011,p241)内田的結論與本研究的觀點不謀而合。總的來說,出版於 1833 年的《漢洋合字彙》是一部比威妥瑪的《語言自邇集》更早反映北京官話時音的西人著作,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值得學界更多的關注。參考文獻: 鄧興峰(1994)《南京官話》所記南京音系音值研究,《語言文字研究》第 4 期,45-57 頁。耿振生 (2007)再談近代官話的“標準音”,《古漢語研究》第 1 期,16-22 頁。—— (2007)《近代官話語音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黃靈燕(2008)《清代官話羅馬字著作音系研究》,北京大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 (2009)傳教士羅馬字記音反映的官話音 -k尾,《語言研究》第 29 卷第 1 期,6-15 頁。黎新第(1995a)明清時期的南方系官話方言及其語音特點,《重慶師院學報哲社版》,第 4 期,81-89 頁。—— (2003)明清官話語音及其基礎方音的定性與檢驗,《語言科學》第 1 期,51-59 頁。林 燾(2001)北京官話溯源,《林燾語言學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0)《中國語音學史》,北京:語文出版社。魯國堯(2007)研究清末明初官話基礎方言廿三年歷程,《語言科學》第 2 期,3-22 頁。內田慶市(2011)19 世紀傳教士江沙維的對漢語的看法―葡萄牙遣使會的語言政策之―,《東アジア文化交涉研究》第 4 號,文化交涉学教育研究拠点,229-252 頁。施白蒂(Beatriz Baxto da Silva)(1998)《澳門編年史:19 世紀》,澳門:澳門基金會。王 力(1980)《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 (1985)《漢語語音史》,北京:商務印書館。葉寶奎(2001)《明清官話音系》,厦門:廈門大學出版社。—— (2008)也談近代官話的“標準音”,《古漢語研究》第 4 期,54-60 頁。葉 農(2010)19 世紀上半葉活躍在澳門的葡籍漢學家——江沙維神父,《國際漢學》,第 2 期,56-67 頁。曾曉渝(1991)試論《西儒耳目資》的語音基礎及明代官話的標準音,《西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1 期,66-74 頁。—— (2014)《西儒耳目資》音系基礎非南京方言補證,《語言科學》,第 13 卷第 4 期,423-429 頁。張衛東(1998a)威妥瑪氏《語言自邇集》所記錄的北京音系,《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 期,136-144 頁。—— (1998b)試論近代南方官話的形成及其地位,《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3 期,73-78 頁。—— (1998c)北京音何時成為漢語官話標準音,《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4 期,93-98 頁。—— (2002)《語言自邇集——19 世紀中期的北京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7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張世方(2010)《北京官話語音研究》,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Edkins, Joseph (1864) A Grammaer of the Chinese Colloquial Language Commonly Called the Mandarin Dialact. 2nd ed., Shanghai: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Edkins, Joseph (1885) Progressive Lessons in the Chinse Spoken Language. 5th ed., Shanghai: 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on Press.Gonçalves, Joaquim Afonso (1833) 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 Macao: Real Collegio de S. Jose.Hemeling. K. Karl (1902) The Nanking Kuan Hua. Shanghai: The German Printing and Publishing House.Morrison Robert (1815-1823) Dictionary in the Chinese Language. Macao: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Wade, Thomas Francis (1886) A Progressive Course Designed to Assist the Student of Colloquial Chinese. 2nd ed., Shanghai: Statistical Department of the Inspectorate General of Customs.72
  • 《漢語外來詞詞典》英源外來詞研究Research on English Loan Words in Chinese Loanwords Dictionary◎ 蔣淞宇 / 山東師範大學提 要:《漢語外來詞詞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外來詞專門詞典,是研究上個世紀外來詞的主要語料參考。今天我們回頭再看,發現學界對極具代表性的《漢語外來詞詞典》研究和分析還是不夠,尤其是對其中的英源外來詞的研究更是微乎其微。論文以《漢語外來詞詞典》為基本語料,覆蓋詞典的所有英源外來詞,從借用方式的定量、定性分析,英源外來詞中的漢語元素,英源外來詞用字與詞類歸宿三個方面出發,揭示出上個世紀英源外來詞造詞心理,從而為現代漢語英源外來詞的研究提出一些建議。關鍵詞:漢語外來詞詞典 英源外來詞 借用方式 造詞心理 應用Key words: Chinese Loanwords Dictionary, English Loanwords, Morphology, Word Coinage Psychology,Application一、前言高名凱、劉正埮、麥永乾、史有為四位中國語言學大師編寫的《漢語外來詞詞典》(以下簡稱詞典)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部漢語外來詞專業詞典,歷時十幾年的編寫才見於世人。詞典搜詞範圍較廣,涉及中國歷史上古往今來的不同源頭的漢語外來詞,但是其中英源外來詞數量最多,且來源標注明顯。可以說,這部詞典是迄今為止漢語外來詞研究的極重要的成果。但是今天看來,學界對這部詞典的研究成果並不多 [1]。通過在“中國知網”上檢索“漢語外來詞詞典”,我們發現相關論文只有大概十篇左右,在這少量的論文中,21 世紀的作品更是蹤影難覓,似乎只有《我國第一部漢語外7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來詞詞典評介》(李彥潔,2007)和《漢語外來詞詞典編纂問題初探——漢語英源外來詞個案研究》(陳燕,2004)。雖然大多數論文中涉及到了英源外來詞的研究,但是並不對英源外來詞進行整體專門的整理和描述,論文幾乎是關於辭書編纂方面的。康峰的碩士論文《日源外來詞語言特徵論考——以 < 漢語外來詞詞典 >為中心》(2011)以《漢語外來詞詞典》為語料,但也只是對其中的日源外來詞進行了專門的研究,並不涉及漢語英源外來詞的研究。所以,當前中國,至少在大陸還沒有專門的成果是涉及專門研究《漢語外來詞詞典》中的英源外來詞。檢索“英源外來詞”,我們發現從2001 年到 2015 年大概有 227 篇相關論文,可見,十五年的時間,我們雖然在外來詞的研究上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但是對英源外來詞的研究深度還是不夠。其研究主要還是英源外來詞的借用方式以及本土化兩個方面進行研究。相關研究大多都是以個別的英源外來詞例證,而非覆蓋全部語料。論文站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英源外來詞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語料覆蓋了詞典中所有英源外來詞,共 3605 個。以期從新的角度對詞典中的英源外來詞進行研究。史無前例地對詞典中英源外來詞的借用方式進行定量和定性分析,從詞形角度探討造詞心理,從用字判斷英源外來詞的詞類歸屬。這些研究和發現能夠給我們更好地應用英源外來詞提出一些新的觀點和建議。 二、借用方式的重新分析我們將詞典中的所有英源外來詞提取出來,進行了分析,發現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的英源外來詞的借用方式不如現在多,主要有三種:音譯詞、音加意譯詞、音意兼譯詞。其中最多的就是音譯詞,其次就是音加意譯詞和音意兼譯詞。當前的英源外來詞借用方式主要有六種,除了上述三類之外,還有形兼音譯詞、形加意譯詞、意譯詞三類 [2]。通過比較,更是體現出來了音譯在上個世紀英源外來詞借用過程中的重要性。 經過對《漢語外來詞詞典》中英源詞的全面梳理,詞典中包含了約 3605 個英源詞,根據我們的統計,《漢語外來詞詞典》中音譯詞 1817 個,約占 50.34%;音加意譯詞有1190 個,約占總數的 32.94%。音兼意譯詞有 597 個,約占總數的 16.54%;其中,音加意譯詞分為兩類:(1)意譯 +音譯:32個,占音加意譯詞總數的 2.79% ,(2)音譯 + 意譯:1158 個,占音加意譯詞 97.31%。(小數點後四捨五入保留到後兩位)下表是對三類不同借用方式進行的數量統計。英源外來詞借用方式的定量分析借用方式 數量 比例音譯 1817 50.34%音加意譯 1190 32.94%音意兼譯 597 16.54%意譯 1 0.02%音加意譯詞的分類定量分析音加意譯意譯 + 音譯 32 2.79%音譯 + 意譯 1158 97.31%按照葛本儀《現代漢語詞彙學》[3] 中的觀點,音譯詞是直接模仿外語詞的語音形式,再用漢語語音加以改造,使它符合漢語語音特點和規則,從而產生的新詞。74
  • 音加意譯詞是把已經漢化的音譯成分和與原外語詞的意義相關的漢語詞素相結合,從而形成的外來詞。在外語詞漢語語音化的基礎上,巧妙地把一個音節用一個漢語的與之語音相近意義相關的漢字表示,這些漢字在形式上看很像組成該詞的漢語詞素。這樣漢化而成的音義結合的外來詞,通常稱為音譯兼譯詞。以下為不同借用方式舉例:1、音譯詞:阿爾斯它——ulster:有帶、寬鬆、男女兩用的長大衣。阿的平——atabrine:一種抗虐藥。丟斯——deuce:體育用語,局末平分。2、音兼意譯詞:白樂君——paludrin:一種無色綜合抗瘧劑。百事可樂——Pepsi-cola:商標名,一種美國清涼飲料。保泰松——phenylbutazone:一種解熱鎮痛藥,能治療風濕性關節炎等。可口可樂——Coca-cola:美國製造的一種清涼飲料。音兼意譯詞除了上述能夠反映商品品牌和作用的情況,主要還集中於化學元素詞的借用上,化學元素詞通常借用的是一個外語詞中的某個音節,借用過程中通常選擇漢語中的基本詞彙表示意義,通過部首表現出來化學元素的屬性。如:碲——tellurium (選用開頭的音節)碘——iodine (選用結尾的音節)3、音加意譯詞分為兩種情況:(1)意譯 + 音譯:微安培(microampere)、微安培計(microammeter)、毫伏特計(millivoltmeter)、毫高斯(milligauss)、毫亨利(millihenry)(“微、毫”對程度進行說明)雙阿司匹林(diaspirin) (“雙”對數量的說明)冰島司巴(Iceland spar)、空中巴士(Airbus)(“冰島、空中”對地點進行說明)這類外來詞中的意譯成分主要是對程度、地點、數量進行說明。(2)音譯 + 意譯:哥特藝術(Gothic)、法蘭盤(flange)、法蘭絨(flannel)、法利賽派(pharisaism)、法利賽人(pharisee)、道林紙(Dowling paper)、德克薩斯雀(Texas sparrow)、波羅尼油(Boronia oil)、波馬爾葡萄酒(Pomard)、波美表(Baume)這類外來詞的意義成分主要是解釋外來詞的種屬。綜上,音譯在借用方式中佔據著主導地位。究其原因,還是社會語言背景形成的。首先,當時中國社會在與西方交流過程中引入了很多不曾聽過的事物,人們意識中沒有這類概念,所以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去翻譯,音譯自然會成為廣泛使用的方法。其次,在借用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有些東西是中國社會中本身就有的,於是產生了大量的音加意譯詞,尤其是“音譯 + 意譯”的模式,這種模式借用過來的詞,一般就會對事物的來源、質料、顏色等方面進行說明。當然,在音譯的過程中,為了理解和使用的方便,當時人們在借用外語詞的時候,就很巧妙地運用了漢語中與外語詞語音和意義都相近的音節造詞,形成了音意7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兼譯詞,這樣看來,音意兼譯詞是音譯過程中的一種巧合。三、英源外來詞中漢語元素漢語元素指漢語中固有的、傳統的要素,包括漢語的詞形選擇,也包括基本詞素的選用。以漢語為母語的人在借用英源外來詞的過程中無疑會潛移默化地將一些漢語元素加之於英源外來詞之上。通過語料分析,漢語元素在英源外來詞中的應用主要有三類:(一)使用帶有相關義符的音節譯詞音譯詞在那個時代廣為流行,但不利於識別意義,在生活中可操作性並不強。所以當時人們在造詞的時候有意識地選用能表示表示相關意義的音節去造詞,通過詞中某音節的義符我們可以基本看出整個英源外來詞的類屬。如:鬥淋——doline:落水洞巴梭拉樹膠——Bassora:一種樹膠名巴特萊梨——Bartllet:一種美國的梨斐梭浦——hyssop:牛漆草其中,“淋、梭、萊、梭”的選擇,我們認為並不是偶然的,這些音節中帶有的相關義符正好和整個英源外來詞的意義是相關的。“淋”中的“氵”和“落水洞”意義相關,“梭”中的“木”和“樹膠名”也相關。臺灣學者吳盈瑾在《臺灣華語之英語借詞研究》[4] 中也有提到这一现象,這種借用現象在漢朝時期從梵語中借用的外來詞就已經存在。(二)詞尾選用漢語中的基本詞素進行譯詞這個情況正和上面情況相反,如上選用漢語元素是有利於我們識別英源外來詞,然而,這裏正好對我們識別英源外來詞進行誤導。當然,這類情況的產生或許也不是偶然的。首先,選用漢語中的固有音節或詞素,是對民族語言的認可;其次,這種情況的產生還是由於當前沒有太多的能夠帶有外來色彩的音節備選,如在原有漢語音節上加上“口”,表示是外來詞,“咖啡”就是這類情況 [5]。加上,造出新的元素對語言的發展和影響並不一定是積極的。通過對詞典中英源外來詞的全面分析,詞尾選用漢語中的基本語素是極其容易給我們的辨識帶來誤導的,如: 西尼拉馬——cinerama:一種凹面的寬銀幕全景電影。仙初梨——century:世紀肖蘭——shoran:一種近程導航系統通過以上可見,“西尼拉馬(cinerama)”不是馬,“仙初梨(century)”也不是梨,“肖蘭(shoran)”也不是一種蘭。類似這樣的詞語還有:亞 理 斯 托 括 拉 寺(aristocracy)、 嬰 匪 毒(infidel)、 德 拉 克 馬(drachma)、 潑 尼 松(prednisone)、 拓 都(total)、 地 塞 米 松(dexamethasone)、 薩 白 錫 帝(subsidy)、 瑟 利德米(thalidomide)、山道年(santonine)、絲米(smilax)、斯克拉皮(scrapie)、斯臺白(stiver)、斯托汀卡(stotinki)、維他風(vitaphone)、維蘭(villain)、湯薄鈴(tambourine)、聽尼時(tennis)、76
  • 托 卡 塔(toccata)、 佳 美 蘭(gamelan)、 納 瓦 布(Nawab)、卡撒瓦(cassava)、庫馬(Cumar)、柯桃(coto)、雷別卡(rebecca)、馬約蘭(maiorana)、欽巴龍(cimbalom)、匹拉米洞(pyramidon)、內馬(neume)、尼可刹米(nikethamide)、尼龍(nylon)、仙駝(centaur)、耶黎克色(elixir)、玉(gig)面對以上這些英源外來詞,我們完全不能用已經習慣了的定中結構的思維去理解,以上的詞都是單純詞,我們要掌握這些辭彙只能通過反復運用和大量記憶,自然,這類詞,尤其是詞形較長的單純音譯詞給我們的生活帶來的很多的不方便。(三)英源外來詞中的“氏”在漢語中,“氏”和“姓”總是緊密相關,表示的是某個姓的分支,在日常生活中,“氏”的來源有多種,國名、職業、住地等,後來“氏”往往能表示某種事物的歸宿,尤其是一些商鋪的招牌,如“陳氏拉麵、趙氏飯店”,英源外來詞中的“氏”和漢語中的運用也如出一轍。詞典中帶“氏”的英源外來詞一共有 47 個,如:奧氏體、愛倫關氏(燒鹼)、愛氏肥皂、巴羅氏病、巴塞杜氏病、巴西弗氏軟飛船、白萊特氏病、貝氏生鐵、布魯氏菌、布氏硬度、對琴氏液、法羅皮奧氏管這些詞主要都有以下幾個特點:1、大部分屬於生物和化學兩個領域的外來詞。2、都是音加意譯詞,且意譯部分都在後面。3、“氏”和中國文化中的“氏”意義相關,表示這一事物或現象的發明者、發現者、專利持有者。 如:布魯氏菌:因一個醫生 Bruce 得名。奧氏體:由英國一個冶金學家 Austen 得名貝氏生鐵:因英國工程師 Bessemer 而得名4、這類詞的音譯部分除了對人名的全部音譯,也有部分音譯人名的,如“貝氏生鐵”。可見“氏”的選擇,絕對不是偶然的,而是借用英源詞時,已經刻意注意到的現象。四、從個別譯字看英源外來詞的歸宿當時人們在借用英源外來詞的時候,他們會選擇發音接近的音節去翻譯相應的外語詞。通過分析詞典中的英源外來詞,我們發現其實這樣的詞並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有規律可循的,這為我們學習和使用英源外來詞都帶來了極大的好處。文章主要選取醫療化學類英源外來詞進行分析,詞典中主要有“因、品、靈、明、定、寧、散”。如:因:阿可因、阿樸可待因 、苯偶因 、苯坐卡因、達因、膽法因、蒂巴因、芬那卡因、哈洛卡因、咖啡因、 阿可因、阿樸可待因 、苯偶因 、苯坐卡因、達因、膽法因、蒂巴因、芬那卡因、哈洛卡因、柯桃因、可待因、可卡因、客浦樂因、扣賽因、馬來因、那碎因(納爾賽因)、奴佛卡因、潘妥卡因、蒲卡特因、普魯卡因、斯妥乏因、脫羅巴可卡因 、乙偶因、優卡因。詞典中一共有 40 個帶“因”的英源外來詞,其中有34個帶“因”的英源外來詞是表示醫用類的化學物品,尤其是表示麻醉劑。品:阿樸阿托品、阿托品 、克利托品、匹羅卡品、浦羅托品、如忒卡品、脫羅品、優卡托品7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詞典中帶“品”的有 16 個,以“品”結尾的有以上 8 個,這八個“品”都音譯自“pine”,表示一種有毒的堿,通常也用在醫療方面。寧:丹寧、核勒寧、可他寧、奎寧、奎諾丹寧、可樂寧、拉帕寧、勞丹寧、魯品寧、麥角胺寧、曼甘寧、袂康寧、膿吉寧、士的寧、辛可寧、新托寧詞典中“寧”字的英源外來詞有30個,尾字為“寧”的有 16個,其中有 14個,如上所示,表示某種生物鹼,也屬於化學製品。通常音譯自“nin”靈:蟾蜍他靈、膽特靈、地芰他靈、摁貝靈、芰他靈、繞色靈、瑟瓦地靈、酞靈、吐昔靈、乙靈詞典中含有“靈”的英源外來詞有 12 項,而尾字為“靈”的有 10 項,都是表示一種化學成分,很多用於醫學上。明:普羅明、若丹明、薩勃羅明、胂凡納明、脫利幹明、脫利、撒明、新胂凡鈉明、安非他明、安替福明、奧拉明、磺胂凡納明、芬弗明、地奧明、催濟明、達姆明、派力苯沙明、流明、氯亞明“明”在詞典中有 25項,尾字為“明”的有 20項。主要音譯自“min”,其歸宿主要還是醫療藥用方面。以上所有的詞,都是具有一定醫用效果的化學物品。可見,生活中,當我們無法辨認一些英源外來詞的時候,我們其實是可以通過個別譯字辨認。我們認為,從個別譯字出發去借用英源外來詞和研究英源外來詞,或許會讓我們生活中的專業英源外來詞匯變得更加的易懂,研究起來也得心應手。(由於文章篇幅有限,這裏不予詳述。)五、結語英源外來詞的研究不應該僅僅局限在外來詞的借入方式、本土化等傳統研究領域內,外來詞研究火熱的今天,我們更應該打開自己的視野,將英源外來詞的研究密切地與詞典研究和傳教士文獻研究結合起來,創造出更多的研究成果。通過上文的分析,我們發現英源外來詞其實也可以應用漢語本土辭彙的研究方法,包括造詞法、構詞法、詞形分析等方面都可以有所涉及。當然,英源外來詞的研究無論對社會學還是語言學都是有好處的,外來詞本來就是一種社會接觸的語言現象,這類詞與日常生活更是密切相關。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在這個時代,英源外來詞研究應該注意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外來詞面貌的變化較基本詞彙來說異常地快,每個時代都會出現不同的外來詞。能反映當代漢語辭彙風貌的《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中英源外來詞約 395 個,相較於《漢語外來詞詞典》中 3605 個英源外來詞來說,其中近十倍的差距讓我們感受到了幾十年來,英源外來詞變化之快之大的特點。改革開放以來,中西文化交流日益緊密,當前還沒有能夠反映和我們密切相關的時代的專門的英源外來詞詞典,這對當前語言研究,語料保存以及未來的研究都會造成很多不便。第二,就英源外來詞借用規範來說,類似上文的的情況會誤導我們對英源外來詞的理解,所以在對外來詞進行規範的過程中,我們應該考慮到這個情況,尤其是港澳臺地區對英源外來詞的借用。第三,研究英源外來詞的過程中,我們應該著重78
  • 研究英源外來詞如何用,如上文分析到的醫療化學類的英源外來詞,這些詞可能在生活中不會經常用到,但卻會對我們的生活產生很大的作用。藥品的選擇、對不同藥物的作用的認識等,我們可以通過一定的研究讓普通人也能快速掌握。而且,我們認為應該把這樣的方法,應用到社會中各個領域的英源外來詞研究中。當然,對於這樣的情況,尤其是醫用類的英源外來詞,儘量採取意譯方式,這樣更有利於發揮出外來詞的作用,更有利於人們接受這樣的外來詞。第四,在借用的過程中,除了音譯和意譯兩種方式以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到音譯部分音節和音加意譯這兩種常見但是沒有作為主流的借用方式。其實,通過研究,我們發現,音譯部分音節,也就是縮譯形式其實是最容易被保存下來,通過音節詞素化的過程產生更多新詞的方式。如:“奧——奧運會、奧體”。除此之外,音加意譯這種方式也是應該被注意的現象,如:“爵士樂”,後來通用度高了以後,大家都叫“爵士”,但是“爵士”又表示“爵士舞”,類似這樣的多義詞,尤其是在生活中大量運用的多義詞,運用音加意譯的方式可能會消除語言中的歧義,又保存了辭彙的外來色彩,我們生活中的語言也會更加的清晰易懂。綜上所述,英源外來詞本身是外來詞研究的大寶庫,我們對這個寶庫的開發和研究依然沒有達到一個完美的階段,隨著世界不同地區文化的深入交流,外來詞一定會越來越豐富,儘管詞典中很多英源外來詞已經消失於世,在作用於漢語辭彙史研究的同時,也依舊對現代和未來的英源外來詞研究有很多的啟示。註 釋: [1] 刁晏斌在其《當代漢語辭彙研究》中提到的词彙系統研究的“兩翼”模式,當前對英源外來詞的研究成果並不少,但是大部分都研究當下的英源外來詞,《漢語外來詞詞典》中雖然很多英源外來詞已經不再使用了,但是我們還是應該“不僅研究活的新詞語,還要研究死的新詞語,不僅研究它們是怎樣活的?為什麼而活?還應當研究死的新詞語,它們是如何死的?為什麼會死?”(2013,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第 16 頁。我們認為這句話說得很中肯,也正是本文研究的重要價值。[2] 葛本儀的《現代漢語詞彙學》(2002)中從借用方式上對外來詞進行分類,分為音譯詞、形兼音譯詞、音加意譯詞、形加意譯詞、音意兼譯詞、意譯詞六類,第 10—13 頁。[3] 葛本儀《現代漢語詞匯學》(2002):第10頁——13 頁。[4] 《臺灣華語之英語借詞研究》,吳盈瑾,臺灣清華大學碩士論文,2013 年,第 91 頁。“Logographic innovation for the need of borrowing can be tracked to the Han Dynasty(206BC-220AD)when the Silk Road brought cultural item and religious beliefs”如:葡萄,從艸;獅,從犬;魔,從鬼;佛,從人;塔,從土。[5] 馬西尼著,黃河清譯,《現代漢語辭彙的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研究》(1997),第 166 頁。“當一種組合是用來表示語音,不具有語義價值時,那麼就在這一組合中的各個漢字上加上某種偏旁、例如‘口’”。參考文獻: 高名凱、劉正埮、麥永乾、史有為,1984 年,《漢語外來詞詞典》, 上海辭書出版社,上海。馬西尼著,黃河清譯,1997 年,《現代漢語詞彙的7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的形成》,漢語大詞典出版社出版,上海。史有為,2013 年,《漢語外來詞》,商務印書館,北京。修剛,2011年,《外來詞彙對中國語言文化的影響》,天津人民出版社,天津。楊錫彭,2007 年,《漢語外來詞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史有為,2004 年,《異文化的使者——外來詞》,上海辭書出版社,上海。葛本儀,2002 年,《現代漢語詞彙學》,山東人民出版社,濟南。刁晏斌,2013 年,《當代漢語詞彙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北京。王劍瑤,2006 年,《漢語英源外來詞研究》,上海外國語大學碩士論文,上海。韓淑紅,2008 年,《基於 < 現代漢語詞典 > 的英源外來詞研究》,魯東大學碩士論文,煙臺。吳盈瑾,2013 年,《臺灣華語之英語借詞研究》臺灣清華大學碩士學位論文,臺灣新竹。康峰,2011 年,《日源外來詞語言特徵論考——以< 漢語外來詞詞典 > 為中心》, 燕山大學碩士學位論文,北京。李彥潔、盧海濱,2007 年,《我國第一部漢語外來詞詞典評介》,《辭書研究》第 2 期:89—94。陳燕,2004年,《漢語外來詞詞典編纂問題初探——漢語英源外來詞個案研究》, 福建省外國語文學學會。王恩圩,1987 年,《< 漢語外來詞詞典 > 管窺——評該詞典中源於俄語的漢語外來詞》,《辭書研究》第1期:115-12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2012 年,《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商務印書館,北京。相關網站:(中國知網)http://epub.cnki.net/kns/brief/default_result.aspx(蔣淞宇 山東省濟南市曆下區文化東路 88 號山東師範大學文學院 250014)80
  • 遼代是中國語言發展史上的重要朝代。從漢語的角度看,幽燕地區(今北京、天津和河北省中北部)在遼代政治地位的上升,使得這一地區的漢語方言逐漸朝權威方言轉變,並成為清以後漢語普通話的標準音。從語言接觸的角度看,漢語在遼代與契丹語等北方民族語言大規模接觸,這對各自的發展產生了直接影響。遼代也產生了東北民族最早的文字,啟發了後代遼代的語言狀況 *The State of The Languages of Liao Dynasty◎ 傅林 / 河北大學文學院,河北大學契丹文化研究所提 要:中國北方各民族語言在遼代進入重要的發展階段。契丹語作為遼代核心統治階層的語言,與周邊民族語言大都不能通話。在文化地位上,漢語遠高於其他語言,並成為各民族的通用語。契丹大字是一種“音節詞素文字”。契丹小字是一種音節文字,但在文字體系上受到了回鶻文的影響。契丹文字在使用和傳承上有着家族性。漢字是遼代最通行的文字。關鍵詞:遼代 語言狀況 接觸 契丹大字 契丹小字Key words: Liao Dynasty; language state; language contact; Khitan Large Script; Khitan Small Script * 本文寫作得到了河北省社科基金項目“河北方言的語音層次及其形成機制研究”(項目號:HB14YY041)和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契丹、女真傳世文獻整理與研究”(批准號:14JZD036)的資助。8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其他民族文字的創制。研究遼代的語言,包括漢語和其他民族語言,需要瞭解當時的語言狀況。本文從語言分佈、通話情況、接觸狀態、語言地位、文字性質和使用等方面,對遼代語言狀況做全面的描述。一、語言分佈及接觸狀態東晉末年十六國時期,契丹族作為獨立的族群進入歷史舞臺。至唐末,契丹勃興,建立繁盛的遼朝,對中國歷史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一直到遼朝滅亡、契丹族離散前夕,契丹族的主要活動區域以及所接觸的民族都相對穩定:圖 1-1:契丹族及周邊民族的歷史分佈(族名所在方格位置顯示族群的相對地理位置)厥系統(柔然、 突 厥、回鶻等)室韋系統(室韋、阻卜、蒙古)靺鞨系統(靺鞨、女真)契丹 高句麗系統(高句麗、高麗、渤海)奚 漢可以看出,契丹族一直處於東北地區古民族的包圍中。遼朝正是以契丹族為中心統轄周邊各民族形成的政權。根據歷史文獻,契丹語和周邊民族語言的通話情況是:[1] 民族 能否通話 後代語言契丹 奚 能 無室韋 能(?) 蒙古語高麗 不能 朝鮮語?女真 不能 女真語,滿語回鶻 不能 維吾爾語漢語 不能 漢語 這為確定契丹語的族屬提供了重要的依據。從通婚角度看,契丹族將奚族納入自身的“后族”系統,漢名歸為蕭姓。這表明奚族是契丹族族緣認同度最高的族系。契丹族也和渤海貴族、漢族貴族通婚。契丹族上層和文化相對落後的室韋族系、女真族系不通婚。[2] 契丹族和室韋族緣關係也較近,長期與之征戰,但史籍沒有明確兩者的語言能否直接通話。10 世紀初,契丹族勃興,大量漢族人口(主要是今河北中北部、京津等地)被掠至契丹、奚腹地,漢族人口開始大幅超過其他民族人口。[3] 漢族成為實際上與契丹、奚接觸最密切的民族。由於各民族之間通話困難,漢語發展為通用語。北宋末年,宋朝派許亢宗出使剛剛擊敗遼朝的金國,在路過原契丹腹地黃龍府附近時,他記錄了當地的語言狀況:第三十三程:自黃龍府六十里至托撤孛堇寨。府為契丹東寨。當契丹強盛時,虜獲異國人則遷徙雜處於此。南有渤海,北有鐵離、吐渾,東南有高麗、靺鞨,東有女真、室韋,東北有烏舍,西北有契丹、回紇、黨項,西南有奚,故此地雜諸國風俗。凡聚會處,諸國人語言不能相通曉,則各以漢語為證,方能辨之。是知中國被服先王之禮儀,而夷狄亦以華言為證也。(《宣和乙巳奉使金國行程錄》)契丹族與漢族密切自然接觸必然形成“契丹 -漢”雙語者。在歷史記載中可以找到契丹人和漢語者用漢語82
  • 對話的記錄:契丹主(按:指遼太宗)送晉高祖至上党,指帝(按:指劉知遠)謂高祖曰:“此都軍甚操剌,無大故不可棄之。”晉高祖入洛,委帝巡警,都邑肅然,無敢犯令。(《舊五代史·漢高祖紀上》)這是遼早期的情況。遼太宗所說漢語夾雜着契丹語詞“操剌”。[4] 這一時期的契丹高層已經有漢化程度很深的成員,如遼太宗的哥哥、遼太祖的長子耶律倍:太宗既立,見疑,以東平為南京,徙倍居之,盡遷其民。又置衛士陰伺動靜。倍既歸國,命王繼遠撰建南京碑,起書樓于西宮,作樂田園詩。唐明宗聞之,遣人跨海持書密召倍。倍因畋海上。使再至,倍謂左右曰:“我以天下讓主上,今反見疑;不如適他國,以成吳太伯之名。”立木海上,刻詩曰:“小山壓大山,大山全無力。羞見故鄉人,從此投外國。”攜高美人,載書浮海而去。……倍初市書至萬卷,藏于醫巫閭絕頂之望海堂。通陰陽,知音律,精醫藥、砭焫之術。工遼、漢文章,嘗譯陰符經。(《遼史》卷七十二)此後的遼朝皇帝和高層貴族大多精於漢文化,他們和漢語者用漢語對話的情況屢見於史料。宋朝派往遼朝的外交使節中,有些宣稱學會了契丹語,但他們所說的“契丹語”實際上是夾雜契丹語詞匯的漢語,如宋朝餘靖寫的“契丹語詩”:余靖尚書使契丹,為北語詩,契丹愛之。再往,益親。餘詩云:夜筵設罷(侈盛也)臣拜洗(受賜也),兩朝厥荷(通好也)情幹勒(厚重也)。微臣雅魯(拜舞也)祝若統(福佑也),聖壽鐵擺(嵩高也)俱可忒(無極也)。國主舉大杯,謂余曰:“能道此,人木為卿飲。”複舉之,國主大笑,遂為酬觴。(《契丹國志》卷二十四)這實質上是一種漢語的對話狀態。契丹皇帝能聽懂這樣的詩正說明他本人是“契丹 - 漢”雙語者。從上述史料推斷,由自然接觸形成的、以契丹語為母語的“契丹 - 漢”雙語者在契丹族中應有相當大的比例。這些雙語者把大量的漢語借詞帶入契丹語中。 另一方面,也有一部分漢族人成為以漢語為母語的“漢 - 契丹”雙語者,這些漢族人主要是受到契丹皇室重用的韓、耿等漢族世家大族的成員。他們的仕途往往從官方翻譯開始。從契丹人和相接觸的漢族人在取名時的表現,也可推知語言的強勢和弱勢。契丹人普遍有漢族式名字,如: 漢語名字 漢式小名 契丹式小名契丹次名(字)契漢合璧式次名 [5]遼太祖 億 啜里只阿保機 /阿保謹遼太宗 德光 堯骨 德謹遼世宗 阮 兀欲 遼穆宗 璟 述律 遼景宗 賢 明扆 賢寧8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遼聖宗 隆緒 文殊奴遼興宗 宗真 只骨 夷不菫遼道宗 洪基 查剌 涅鄰天祚帝 延禧 阿果 延寧遼代皇帝都有漢式名字,其中遼聖宗甚至只有漢式名字。契丹上層大致都是如此。在與契丹上層極其接近的漢族世家中,有些人也有契丹式名字,如:漢語名字 漢式小名 契漢合璧式名字韓知古 知古 延你韓匡嗣 匡嗣 天你韓德昌 德昌 大漢 普你 就一般的契丹人和漢人來說,起名的規律更加明顯。在原遼上京附近出土的一方《崇善碑》上,刻有一個很長的參與慈善事業的人名單,[6] 這個名單中,契丹人都被單獨注明族源,漢族人不注明族源,統計人名的風格可知:表 1-1:遼代《崇善碑》上的人名風格統計契丹式名字人數 漢式名字人數 人數總計契丹人 8 27 35漢人 18 678 696 契丹人中,大多數人採用的是漢式名字,而漢人中只有比例很小的人用了契丹名字,且這些契丹名字一般直接接在漢語姓氏後,如“田查剌”。這一材料鮮明地展示了漢語作為強勢語言的地位。二、各族文字及其使用2.1 契丹大字契丹大字創制於公元 920 年。根據史料,契丹大字的創制受到了漢字的直接影響,而且有漢人參與:至阿保機,稍並服旁諸小國,而多用漢人,漢人教之以隸書之半,增損之,作文字數千,以代刻木之約。(《新五代史·四夷附錄》)單就這段記載即可知契丹大字在形體上必似漢字,而其符號數量至數千,則必然不是單純的拼音文字。契丹大字的實物可以驗證這一點。契丹大字的基本符號單位是“字”。根據南宋葉隆禮《契丹國志》的記載,字的確切數量應在3000以上。現有契丹大字文獻中保存的字數有 1000 多字。從字形看,契丹大字的字確實是在漢字基礎上增減筆劃形成的,有的字和漢字完全同形: 契丹大字舉例 漢字舉例由漢字增減筆劃而成的字女光司尺和漢字同形的字 倉皇帝王 為了方便分析,我們稱與漢字不同形的字為自造字,稱與漢字同形的字為漢源字。和漢字同形的字有的是表示漢語借詞的,如 ,這實際是把漢語詞連同字形一同借入契丹語和契丹大字系統;有的進一步借用漢字的音來表音,如用 表示漢語借詞“勑葬使”中的“葬”;有的在字義上也和漢字相同,如“十月”來84
  • 表示概念的“十月”。從符號與語言單位的對應看,契丹大字的字可以分為:對應的語言單位 舉例概念字: 詞 - 音節組 :tx,“酉;雞”音節詞素字: 詞素 - 音節 :o,契丹詞“序”的首音節;:li,契丹詞“序”的第二音節。從目前解讀出的文本看,“音節詞素字”是主要的。因此契丹大字可稱為“音節詞素文字”。詞素是詞的組成部分,本身不一定對應具體意義。表示詞素的契丹大字連綴起來構成詞,與其他詞的字形相區別。字與字的差別的本質是意義上的差別,因此,契丹大字可歸為表意文字。概念字或音節詞素字可以被借用來表音,如“”,是一個根據漢字“兄”增筆而來的自造字,表示“哥哥”這一概念,根據契丹小字文本的研究,此詞音值當為 [] 。這個字有時被借用來音譯漢語的“衙”字::[] “哥哥” 本義:[] “衙” 臨時借用表音這種“假借”現象也可以在契丹本族詞之間找到,如契丹大字“南”,既可以表示“南”這一概念,又可以表示“同胞”:南:[t] “南” 本義南:[t] “同胞” 假借義契丹大字“ ”也是這樣::[tu] “弟弟” 本義:[tu] “同”的首音節 臨時借用表音“假借”的大量存在可以使契丹大字的字數不至於太過龐大。契丹語的詞一般是多音節的,語素也常是多音節的,因此不能產生像漢字那樣“字-音節-語素”的格局。契丹大字是在模仿漢字的基礎上又照顧契丹語本身屬性而形成的,是漢字式文字向純粹拼音文字過渡的類型。在記寫漢語借詞時,契丹大字文本中有如下方式:(1)一個自造字對應一個漢字。如: ,記錄漢字“察”。(2)幾個自造字對應一個漢字。如: ,記錄漢字“封”; ,記錄漢字“元”。(3)一個漢源字對應一個漢字。如: ,記錄漢字“尚”; 第(2)種記寫方式顯示了契丹大字可以通過音節字拼合的方式來更細緻地表現漢字音。契丹大字文本的書寫款式和漢字完全相同,詞與詞之間無隔斷,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響了使用效率,所以契丹人後來在回鶻文的啟發下又設計了契丹小字,契丹小字是表音系統的文字,書寫上詞與詞分隔清晰,更適應契丹語的語言屬性。契丹大字的用途很廣,從現有實物看,可用於紀念碑、墓誌、文書、印章、錢幣、符牌等,且印章似乎只用契丹大字。在契丹文語境中,契丹大字被稱為“國字”或“大禮之字”,這表明契丹大字是一種地位很尊崇的文字。但在目前發現的最為莊重的場合——帝后哀冊中,又只見有契丹小字而沒有契丹大字文本。契丹大8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字的存世文獻也比契丹小字少。契丹大字沒有被契丹小字代替的原因可能有兩方面:(1)契丹大字是在遼太祖授意下創制的,並經其頒行,這使其政治地位較高;(2)契丹大字更像漢字,而且其文本容易接納漢字,這比較適應漢文化的強勢地位。遼末金初,女真人在契丹大字的啟發下創制了原理相同的女真大字,女真大字是女真人的主要傳世文字。2.2 契丹小字2.2.1 契丹小字的性質契丹小字約創制於公元 925 年。這時距契丹大字創制剛剛 5 年。契丹小字明確是受回鶻文字系統的啟發而創制的:回鶻使至,無能通其語者,太后謂太祖曰:“迭剌聰敏可使。”遣迓之。相從二旬,能習其言與書,因制契丹小字,數少而該貫。(《遼史·皇子表》)在有了契丹大字後又很快創制契丹小字,這顯然是回鶻文的拼音文字優越性吸引了契丹精英。契丹小字的基本文字單位是原字。原字的總數約 400 個。從字形看,原字明顯源於契丹大字和漢字: 原字舉例 漢字舉例 契丹大字舉例和漢字同形的原字 一丁丙卡十模仿漢字字形創造的原字和契丹大字同形的原字 但從本質上看,原字和漢字、契丹大字只是字形借用的關係,一般沒有語音、語義的直接關聯。根據原字所對應的語言單位,可將原字分類為:對應的語言單位 舉例概念字: 詞 / 音節組 :“北” :“二十”音節字: 音節 :[thu]; :[i]音素字: 音素  :[s]; :[k] 其中,音節字所占比例最高。音節字可單獨表示一個音節,也可以與其他字組成更長的音節。根據我們的研究,音素字往往是從音節字發展出來的,自身往往保留表示音節的功能。因此,契丹小字可看做是一種音節文字。在具體使用時,概念字也可以被借用做表音的音節字,這和漢字的“假借”相似,如 ,做概念字時表示“人”,但也可以用在人名的拼寫中代表 [khu] 音節:契丹小字形式 擬音 漢字音譯形式人名 khu-u-ur 控骨里因為契丹小字是一種音節文字,所以原字相拼接時經常要合併重複的音素才能得到實際音形,如拼寫漢字音時: 契丹小字形式 原字音值 拼音過程 實際音值“長” tʃh- tʃh(a-a) 合併重複音素tʃha音節文字需要設計較多的基本文字單位,所以,契丹小字雖然是一種拼音文字,但原字數量較多。也正是因為這樣,契丹小字系統又發展出了一些音素字,這樣可以用更少的原字拼寫出各個詞形。成熟的音素字體系需要文字設計者對語言的音素(或音位)有精確的分86
  • 析能力,受限於此,契丹小字系統只發展出了部分音素字,很多音素並沒有被指定相應的原字。從這一角度看,契丹小字是不成熟的文字體系。契丹小字的基本文字單位除原字外還有附加符號。附加符號主要以點的形式出現,附着在原字上,例如:原字:    加點原字:    附加符號的語音性質是契丹小字研究的重要課題,目前還沒有確鑿的結論。有時,“原字 - 加點原字”構成的是“概念字 - 假借音節字”的關係:原字: (1)“亥,豬”(2)事加點原字: [ui],漢字“尉”:[ui];漢字“水”韻母:[ʃui]。有時候,加點與否體現的是語法上的性範疇,加點字表示陽性,不加點字表示陰性。[7] 如表示基數詞的原字: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原字:  加點原字:契丹小字文本的行款格式與漢語相同,采豎寫式,行序為自右至左。但詞內部的原字又採用下列一些方式排列(以一個英文字母代表一個原字):A A B A B A B A B C C D C D E 這在外形上頗類後世的朝鮮文,與契丹大字和漢字文本相比顯得臃腫。實際上,契丹小字完全可以採用契丹大字式的“ABCDE”式排列,並且不影響實質,契丹小字文本本身也有少量分寫式(主要出現在墓誌蓋、正文注釋等場合)。但現有款式在客觀上較易凸顯詞界。為了方便分析和排版,本文將其寫為“ABCDE”式,並一律用空格表示詞界。從存世實物看,契丹小字可用於紀念碑、墓誌、哀冊、銅鏡銘文等。 2.2.2 契丹小字與回鶻文的關係上文已經說明,契丹小字是受回鶻文字的啟發而創制的,但學界一般認為,契丹小字只是受到了回鶻文的拼音文字這一性質的一般影響,即學習了其“數少而該貫”的特徵。根據我們的研究,契丹小字實際上也繼承了回鶻文的很多具體設計原則。回鶻文的一個重要特徵是對同部位不同發音方法的輔音不做文字區分: 圖 1-2:回鶻文字母表 [8] 回鶻文中,b/p、g/k、d/t 三組輔音都各用相同的符號表示。契丹小字中也能看到類似的情況,如契丹語的[t]、[th],在前期的文獻中一般用同一個符號 表示: 8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字形 音值 漢字音譯蒙古語對應詞 第四 tur- torŏb人名 tǝmǝr 特末酉,雞 thɤ thæxiɑ第五 thɔtɔ- 討 thɑbdʊgɑr在拼寫漢字音時,漢語的 [t]、[th] 也用同一符號表示,如:原字 端母,定母仄聲 透母,定母平聲 都德頂點帝 / 殿大袋度 通太天 / 堂這和回鶻文的設計方式是一致的。後代文字中,同樣受到回鶻文字影響而創制的回鶻式蒙文也存在同樣的設計。這種設計本身是一種缺陷,但仍被契丹小字和蒙文沿襲。契丹小字文獻在後期改進了這一設計,用原字 代表 [t],原字 改為只代表 [th]:契丹小字前期 契丹小字後期 音值“第四” tur- 人名 tǝmǝr酉,雞 thaɤa 第五 thɔtɔ- 這種文字改革可在文獻中觀察到具體過程:表 1-2:契丹小字中 [t]、[th] 拼寫方式的變遷 階段 1:通用階段階段 2:不嚴格區分階段階段 3:嚴格區分階段[t][th]文獻年代 1053-1092 1094-1110 1150-1175文獻名稱教;興;仁;留;圖;先;二;慈;寧;迪智;清;奴;室;智;用;韓;貴;道;宣;署;梁;叔;宋;高仲;鎮;居   這種文字改革帶有自發性,因為並非一步到位,而且不同階段都有極少量的例外。更重要的是,不同發音部位的輔音的改革時間並不一致。詳細情況可參見傅林(2013)。一般地說,遼末到金代的契丹小字文獻中,拼寫法趨於完善,更能表達語言的實際特徵。同時,對語音的分析也更趨於細緻。總的來看,契丹小字在設計上受到了回鶻文的關鍵影響,既傳承了其拼音文字的優點,也接受了其設計缺陷,但契丹小字使用者對這些缺陷做了改革。這些改革在金代基本完成,但可惜的是契丹小字不久就退出了日常的使用。2.2.3 契丹小字的使用與傳承現有的契丹小字文獻中,年代最早的文獻《耶律宗教墓誌》也已經距契丹小字的創制有 100 多年了⑨:圖 1-3:契丹小字文獻的年代 但《耶律宗教墓誌》顯示出契丹語已經有較成熟的書面語和文體風格,這說明契丹小字在之前應該經過了較長時間的應用,只是考古發現還不能提供較多實物88
  • 而已。清格爾泰等(1985:15)指出:《遼史》、《金史》把是否通契丹文字作為人物的才能標誌,而注明具有這一才能的人在於史有傳的人物中只占很小的比例。這說明契丹文字只是被一些精英人物所掌握。“通契丹文字”至少意味着能夠閱讀和書寫。就翻譯漢文經典、撰寫墓志哀冊等文化含量較高的行為來說,能夠勝任的人當更少。現有的契丹小字文獻基本上是墓誌、哀冊。這些文獻出土地點不一、年代各異,但作者很集中,其中,耶律良、耶律固、耶律司家奴三人所撰文獻占總數的一半以上,這說明具有墓誌撰寫能力的人並不多。就墓誌、哀冊的作者之間的關係來看,契丹文的傳承又有家族傳承特徵,如“耶律庶箴、耶律蒲魯寧、耶律固”三個作者之間,有直系血緣關係。[10] 這一家族的成員相繼執掌遼朝的文書、史書業務。他們是契丹小字的主要傳承人。2. 3 漢字漢字是遼朝最通用的文字。只使用漢字的民族除漢族外,還有在遼興起前就已經嚴重漢化的渤海民族。金代金熙宗時曾下令各民族使用各自的文字:詔百官誥命,女直、契丹、漢人各用本字,渤海同漢人。(《金史·卷四》)這實際上是繼承了前代的既有習慣。在現存的遼代墓誌、碑文中,漢文占絕大多數。在有墓誌的契丹人中,有或只有漢文墓誌的人遠多於有契丹文墓誌的人。在有契丹文墓誌的人中,同時也有漢文墓誌的近半數。這反映了漢字和漢語的強勢地位。漢字字形是契丹大字和契丹小字的基礎,但遼代漢字也吸收了一個契丹大字字形“ ”。這個字本是由漢字改造成的契丹大字,後來又隨該字表示的契丹詞被借入到漢字體系中,成為至今仍存的一個漢字(劉鳳翥1979)。這種不成比例的相互借貸量同樣昭示了漢字的絕對強勢地位。註 釋: [1] 契丹與奚族的關係見《遼史》卷七十三:“契丹與奚言語相通,實一國也。”契丹與室韋的關係見杜佑《通典》卷二〇〇:“(室韋)蓋契丹之類也,其在南者為契丹,在北者號室韋。”契丹與高麗見《遼史》卷百十五:“(高麗)遣童子十人來學本國語。”契丹與回鶻見《遼史》卷六十四:“回鶻使至,無能通其語者。”契丹與女真見《金史》卷一:“(金肅宗)凡白事於遼官,皆令遠跪陳辭,譯者傳致之,往往為譯者錯亂。”契丹與漢語不通,史籍記述甚多,略。[2] 在遼末女真族首領完顏阿骨打攻擊遼朝時,與契丹皇室通婚成為一個重要政治訴求,但被明確拒絕,這正說明契丹族和女真長期不通婚的實際。[3] 根據王孝俊(2012:126-134)。[4] 這句話不應看作是由契丹語翻譯成漢語的句子,因為如果翻譯就無須帶有契丹語詞。[5] 契漢合璧式次名(又稱“字”)往往是漢字音附加契丹語詞綴 -n 形成的。漢字音譯時詞綴 -n 根據前面音節的情況對譯為“寧”“堇”等。[6] 碑文著錄見劉鳳翥等(2009:306-310)。[7] 根據吳英喆(2007:137-150)。[8] 采自張鐵山(2005:72)。8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9] 這裡沒有計入年代不明確的零散文字如壁畫題字、符牌文字等。[10] 耶律庶箴和耶律蒲魯甯為父子關係,《遼史·卷八十九》記載明確。耶律固則自稱“橫帳季父房蒲魯甯太師之孫”(《韓高十墓誌》第 2 行),昭示了其出身。參考文獻: [ 元 ] 脫脫等 《遼史》,中華書局,2016 年點校本修訂本。[ 元 ] 脫脫等 《金史》,中華書局,1975 年排印本。[ 宋 ] 余靖 《武溪集》卷一八《契丹官儀》,《宋集珍本叢刊》影印明成化九年刻本,北京線裝書局,2004 年,第 3 冊,第 305 頁。[ 宋 ] 葉隆禮 《契丹國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年排印本。[ 宋 ] 歐陽修 《新五代史》,中華書局,2015 年點校本修訂本。[ 宋 ] 薛居正 《舊五代史》,中華書局,2015 年點校本修訂本。[ 宋 ] 許亢宗 《宣和乙巳奉使金國行程錄》,收於宋朝確庵、耐庵編《靖康稗史鑒證》,中華書局,1988年排印本。傅林 2013:《論契丹小字與回鶻文的關係及其文字改革》,《華西語文學刊》第 6 輯。劉鳳翥 1979:《關於混入漢字中的契丹大字“ ”的讀音》,《民族語文》1979 年第 4 期。劉鳳翥、唐彩蘭、青格勒 2009:《遼上京地區出土的遼代碑刻匯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清格爾泰、劉鳳翥、陳乃雄、于寶林、邢複禮 1985:《契丹小字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年。王孝俊 2012:《中國人口通史·遼金卷》(袁祖亮主編),人民出版社,2012 年。吳英喆 2007:《契丹語靜詞語法範疇研究》,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7 年。張鐵山 2005:《突厥語族文獻學》,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5 年。90
  • An Embodied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the Semantic Overlap of Chinese Classifiers: The case of tiao and dao◎ Song Jiang / University of Hawai‘i at MānoaAbstractEmbodied Cognitive Grammar (ECG) is a recently-developed theory of the conceptual distinctions necessary to account for language phenomena. This article applies ECG to formularize the semantic representation for Chinese classifiers with semantic overlaps. Using Chinese classifiers tiao and dao as a case study, this paper first sorts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he tiao and dao and identifies the cognitive motivations for their extensions. The discussion of semantic categories and their motivations to form the categories indicate that the linguistic behavior of Chinese classification constructions is predetermined by its semantic properties and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he classifier and their associated noun phrases. It argues that the semantic overlap between tiao and dao is in a continuum ranging from salient to fuzzy. The analysis of tiao and dao through the ECG approach reveals crucial semantic properties and internal categorical relations for Chinese classifier phrases. It concludes that ECG formulism is a powerful tool in integrating various conceptual analyses and presenting cognitive constraints in a comprehensive and systematic manner.Key words: tiao, dao, classifier, semantics, Embodies Cognitive Grammar (ECG) 9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1. IntroductionRecent studies on Chinese classifiers using a cognitive linguistic approach (Tai & Wang, 1990; Tai, 1994; Tai & Chao, 1994; Chang-Smith, 2000; Shi, 2001) have already pointed out relationships between linguistic categorizations and their underlying conceptual structure. These studies aim at the prototypical difference among certain classifiers and tend to provide a simple and consistent explanation of the difference. Simple accounts, based on dimensionality (Tai & Wang, 1990), ratio of length and width (Shi, 2001), etc. although they might disclose some important features of the semantic structure of a classifier, are often non-comprehensive. The information provided by such accounts are usually not adequate to capture a whole picture of the classifier structure and reflect its intricate nature. A reason for these studies lack of a comprehensive view can be attributed to the absences of representational formalism in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A framework is needed for integrating the various aspects of cognitive linguistic analysis and presenting the results as a whole.Built on earlier work in construction grammar (Goldberg, 1995; Kay & Fillmore, 1999), Embodied Construction Grammar (ECG) (Bergen & Chang, 2005) was proposed in order to overcome shortcomings in cognitive linguistics and further the line of construction grammar. An important advance by ECG is that through its comprehensive formulism, all the conceptual categories of a construction, their roles and constraints, can be integrated and presented in a systematic way. This paper intends to pursue the fol lowing three perspectives: (1) To identify the perceptual extensions on which the Mandarin classifier tiao is based in categorizing its various following nouns. (2) To show how these extensions of tiao differ from and overlap with those of dao, another classifier that is closely related to and is exchangeable with tiao in certain extended domains. (3) To apply the ECG theory and its formalism to the study of these tw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s and to show the advantage of using ECG for semantic analysis on Chinese classifier systems.Linguistic use data for this study was derived from Academia Sinica Balanced Corpus (heep://www.sinica.edu.tw) and various historical and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ies.2.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iaoAccording to the historical data documented by Wang (1980) and Erbaugh (1986), the earliest appearance of tiao was on oracle bones in the Shang dynasty (1400 BC) and indicated its use as a noun for a twig and a small branch. It was considered the first classifier to be generalized for use with diverse items by shape. As a classifier, by the Post-Han (24 A.D.), it was used for lengths of cloth and strings of gold ingots. It later expanded its reference to snakes, ropes, and clothing, such as trousers. By the Song (960-1117 A.D.) ,tiao had achieved its current status of modifying long objects in general.3. Tiao as a nounStarting with the original nominal sense of a twig, the following further extended nominal senses of tiao can also 92
  • be observed in the data collected in various historical and modern dictionaries: a general term for a long object, such as a long narrow piece; strip and slip; written items and articles; order and sequence. Although, these senses of tiao are seldom used independently in modern Chinese and are only preserved in compound words as a morpheme, these senses of tiao in such compound words can be easily traced back to their independent uses in the classical Chinese. From these extended nominal meanings of tiao, we can gain an important insight into tiao’s categorical extension as a classifier in modern Mandarin Chinese4. Semantic extensions of tiao as a classifier4.1 Extension from the ‘twig’ sense of tiaoDirectly related to the sense of ‘twig’, the original nominal meaning of tiao, the words for twig, branch, stick, and tree truck, etc. seem naturally to be classified under the classifier tiao. Examples of this immediate extension can be found in historical data across various periods and can be traced to the earliest historical literature on the use of tiao as a classifier (Wang, 1980). Therefore, this would seem to indicate that this group of extensions can be considered as the first group to be included in tiao’s domain. (1) yi tiao liuzhi 一條柳枝 a tiao of willow twig yi tiao shuzhi 一條樹枝 a tiao of branch yi tiao shugen 一條樹根 a tiao of root yi tiao mugun 一條木棍 a tiao of wood stick yi tiao shugan 一條樹幹 a tiao of tree trunk4.2 Extensions from the ‘line’ sense of tiaoLine, thread and string are other central meanings of the nominal tiao. This would indicate that the extension of the classifier tiao from referring to wig to line and thread is motivated by an image mapping (Lakoff, 1987) from a twig to a line or thread. The commonality between the image of a fine, slender and sinuous twig and that of a thin and long thread would then set the foundation for its further extension along this line.4.2.1 physical thread, string and lineExamples in (2) show the beginning stage of such extension for physical thread, string and line.(2) yi tiao changxian 三條長線 three tiao of long threadyi tiao qinxian 一條琴弦 a tiao of string of a music string yi tiao tiesi 一條鐵絲 a tiao of iron wire yi tiao dianxian 一條電線 a tiao of electronic wire liuqian tiao lamian 六千條拉麵 6000 tiao of noodles yi tiao dianhuaxian 一條電話線 a tiao of telephone line yi tiao dipengxian 一條地平線 a tiao of horizonThe metaphorical extensions of the word ‘line’ in the words of airline, battle line, defense line, and assemble line, etc. can be recognized as responsible for including these words with the metaphorical meaning of line under tiao’s classification and can be seen as the metaphorical extension for the examples in (2). See examples in (3).(3) liang tiao hangxian 兩條航線 a tiao of airline yi tiao ditiexian 一條地鐵線 a tiao of subway line yi tiao luxian 一條路線 a tiao of rout of a journey yi tiao zhanxian 一條戰線 a tiao of battle line yi tiao fangxian 一條防線 a tiao of defense lineji tiao xiansuo 幾條線索 several tiao of clues 9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ji tiao liushuixian 幾條流水線 several tiao of assemble linesAlso through an image transformation, the extensions of tiao from ‘line’ to ‘vein, wrinkle and crease’, ‘mark and scar’, ‘seam, crack and crevice’, and ‘rope, chain and cable’ could be responsible for the extension observed in examples in (4) through (7). 4.2.2 vein, grain and wrinkle (4) yi tiao yemai 一條葉脈 a tiao of vein on a leaf yi tiao taitouwen 一條抬頭紋 a tiao of wrinkle on one’s forehead yi tiao zhouwen 一條皺紋 a tiao of wrinkle forehead yi tiao zhouze 一條皺褶 a tiao of fold in a dress yi tiao xianwei 一條纖維 a tiao of fiber4.2.3 mark, scar and wound left by a knife-cut, whip, etc. (5) yi tiao shanghen 一條傷痕 a tiao of mark from a wound yi tiao shangba 一條傷疤 a tiao of scar from a wound yi tiao bianhen 一條鞭痕 a tiao of whip mark yt tiao huahen 一條劃痕 a tiao of scratch4.2.4 seam, crack and crevice(6) yi tiao liefeng 一條裂縫 a tiao of crack (on pottery)yi tiao yifeng 一條衣縫 a tiao of seam (on a shirt)yi tiao shifeng 一條石縫 a tiao of crevice in a stoneyt tiao qiangfeng 一條牆縫 a tiao of crack in a wall4.2.5 rope, chain and cable (7) yi tiao shengzi 一條繩子 a tiao of rope yt tiao bianzi 一條鞭子 a tiao of whip yi tiao jiangsheng 一條韁繩 a tiao of bridle (for a horse) yt tiao lianzi 一條鏈子 a tiao of chain (of a bicycle) yi tiao suolian 一條鎖鏈 a tiao of shackle yt tiao gangsuo 一條鋼索 a tiao of steel cable yi tiao jinxianglian 一條金項鍊 a tiao of gold necklaceAll the nouns classified by tiao in this section seem to share a common semantic feature of ‘line’, inherited from one of tiao’s original nominal meanings. The basic sense of ‘line’ of tiao can be regarded as the conceptual base for all these extensions. Although, metaphorical extension can be seen in the examples in (3), the direct image transformation unified under the semantic feature of ‘line’ appears to be the key motivation for all the rest of the extensions. As a consequence, all the references classified in this section turn out to be purely linear, and can be seen as one-dimensional extension.4.3 Extension from the ‘strip’ sense of tiaoIn contrast to the purely linear extension above, another type of extension based on ‘strip’, also a central nominal meaning of tiao, can be illustrated by the examples below. As we will see, although ‘length’ is still a salient feature shared by all the nouns, the two-dimensional feature ‘width’ emerges, and increases its ratio to the length. This distinguishes the extensions of the ‘strip’ sense from that of the ‘line’ sense.4.3.1 band, ribbon and belt and their further extensions (8) yi tiao sidai 一條絲帶 a tiao of silk ribbon yt tiao daizi 一條帶子 a tiao of strip of cloth yi tiao huabian 一條花邊 a tiao of decorative border yi tiao chuansongdai 一條輸送帶 a tiao of conveyer belt yt tiao kuyaodai 一條褲腰帶 a tiao of waist band yi tiao weijin 一條圍巾 a tiao of scarf yi tiao lingdai 一條領帶 a tiao of tie94
  • yi tiao youyideniudai 一條友誼的紐帶 a tiao of tie of friendshipExamples in (8) can be considered as the prototypical cases of the extensions from the ‘strip’ sense. Again, image transformation evokes this group of extension; metaphorical extension is also contributed to certain further extensions, as shown in the example of ‘a tiao of tie of friendship’. It should be noted that all nouns in this group are featured with long length and narrow width. The ratio between their width and length is in the small end compared to the rest of extension in this section. However, the width can be increased, as per examples in (9). (9) yi tiao maojin 一條毛巾 a tiao of towel yi tiao yujin 一條浴巾 a tiao of bath towel yi tiao beidan 一條被子 a tiao of quilt yi tiao quangdan 一條床單 a tiao of bed cover yi tiao dianzi 一條墊子 a tiao of cushion yi tiao ditan 一條地毯 a tiao of carpet yi tiao shoupa 一條手帕 a tiao of handkerchiefObviously, for all the nouns involved in this group, the width is a required dimension in order to fulfill the functions of these nouns. While the width is increasing as shown by ‘towel’, ‘quilt’, ‘cushion’ and ‘carpet’, length still keeps its dominant position in forming this group of extension. Interestingly, the square shape of a handkerchief may confute our generalization, however it can be argued that, when a handkerchief is held just by one of its corners, it’s shape would also be in favor of the feature of long shape. Along this line, further extensions are made to things in non-standard ‘strip’ shapes, but also retaining to the salient ‘length’ feature. Examples of cloths shown in (10) may illustrate this point.(10) yi tiao qunzi 一條裙子 a tiao of skirt yi tiao kuzi 一條褲子 a tiao of trousers yi tiao weiqun 一條圍裙 a tiao of apron yi tiao short 一條短褲 a tiao of shorts (trousers)It is hard to say that the length of a pair of shorts is more salient than its width, however, this extension could have occurred due to the lexicon morpheme of ‘trousers’ in the word of ‘shorts’ (short trousers). 4.3.2 various long objectsAs a continued extension of ‘line’ to ‘strip’ from one-dimension to two-dimensions, the classification domain of tiao could have been further extended by including various three-dimensional long shaped objects, ranging from furniture, food, boats to mountain ranges, etc. From the examples below, we can see that although all the nouns refer to three-dimensional objects, they appear to share no other common semantic feature except that of ‘length’ in shape. The motivation behind the extensions in this group would then again be that of Image Transformation evoked by the commonality of the ‘length’ between the ‘strip’ and the ‘length’ of the objects themselves. (11) yi tiao changshafa 一條長沙發 a tiao of long sofa yi tiao changdeng 一條長凳 a tiao of long bench yi tiao changzhou 一條長桌 a tiao of long tableNote that these three nouns in (11) bear an adjective modifier ‘long’, which highlights the ‘length’ feature of the 9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objects and makes the phrases, formed by the combination of tiao and its corresponding nouns, sound more natural. The motivation for the extension of this group may also be viewed as the image mapping from the ‘strip’ to the surface of a long bench, table and sofa. An interesting phenomena revealed by examples in this group is that the objects in this group are actually profiled by their surfaces during the process of the extension. The PART IS WHOLE metonymy makes it possible to present a whole object by its surface.Not like the extension in (11) which appear to be traced by linking the surface of these objects to the ‘strip’ sense, examples in (12) and (13) appear to show further extensions that can not be treated in the same way. There is no salient surface in all these objects. The only conceptual base for them to be included in tiao’s classification would seem to be the semantic feature of ‘length’.(12) yi tiao xiangjiao 一條香蕉 a tiao of banana yi tiao miaobao 一條麵包 a tiao of loaf of bread yi tiao lachang 一條臘腸 a tiao of sausage(13) yi tiao chuan 一條船 a tiao of boat yi tiao dumuzhou 一條獨木舟 a tiao of canoe yi tiao junjian 一條軍艦 a tiao of warship4.3.3 long shapes in landscape and mountain rangesAlso seemingly motivated by the semantic feature of ‘strip’, landscape and mountain ranges are included in tiao’s categorization. When a long shape in the landscape or a mountain range is viewed from far away, they take on the appearance of a strip of ribbon. This experience could then serve as the conceptual base for the extensions in this section. See the examples in (14) and (15).(14) liang tiao huapu 二條花圃 two tiao of field for follower nursery yi tiao shatan 一條沙灘 a tiao of beach yi tiao daba 一條大壩 a tiao of water dam yi tiao changcheng 一條長城 a tiao of Great WallThe extensions towards mountain range, ridge and valley is shown in (15).(15) yi tiao shanmai 一條山脈 a tiao of mountain range yi tiao shanji 一條山脊 a tiao of ridge of a mountain yi tiao shangu 一條山谷 a tiao of montain valley4.3.4 river, watercourse and pipelineExamples in (16), (17) and (18) show that river, watercourse and pipeline, which bear the same semantic feature of ‘length’ as the ‘strip’, are included in tiao’s classification too. Image Transformation, the same presumed motivation for the extension of long landscape and mountain range, seems solely responsible for the extensions in this section as well.(16) yi tiao dahe 一條大河 a tiao of big river yi tiao xiaoxi 一條小溪 a tiao of small stream yi tiao xiaohu 一條小湖 a tiao of small lake yi tiao liushui 一條流水 a tiao of flowing water yi tiao pubu 一條瀑布 a tiao of waterfall(17) yi tiao shuiqu 一條水渠 a tiao of irrigation canal yi tiao xiaoshuigou 一條小水溝 a tiao of gutter yi tiao paishuigou 一條排水溝 a tiao of drainage ditch96
  • (18) liang tiao shuyouguan 兩條輸油管 two tiao of petroleum piplines yi tiao meiqiguandao 一條煤氣管道 a tiao of gas conduit yi tiao xueguan 一條血管 a tiao of blood vessel yi tiao shuniaoguan 一條輸尿管 a tiao of ureter 4.3.9 road, path and wayLength is a silent feature for road and path too. The image mapping from a strip to a road and a path based on their common semantic feature ‘length’ could then motivate the extensions in this section.Various concrete roads shown in (19) can be seen as prototypical examples of this group. (19) yi tiao xiaojing 一條小徑 a tiao of small path yi tiao jiedao 一條街道 a tiao of street san tiao chadao 三條岔道 three tiao of crossroads yi tiao gaosugonglu 一高速公路 a tiao of freeway liang tiao tielu 兩條鐵路 two tiao of railways yi tiao guidao 一條軌道 a tiao of orbitApparently also based on their shape, special types of path and way, such as corridor, alley, bridge, tunnel can be observed under tiao’s classification in (20). (20) yi tiao zoulang 一條走廊 a tiao of corridor yi tiao xiaoxiang 一條小巷 a tiao of alley yi tiao daqiao 一條大橋 a tiao of bridge yi tiao suidao 一條隧道 a tiao of tunnelExamples in (21) show that the categories covered by tiao have been extended to references that can be grouped under way, mean and method. The metaphor ‘ROAD IS MEANS’ motivates this type of extension. It can be observed from the morphemes of the words in (21). The morpheme ‘road’ occurs in all the words in this group, for instance, the word ‘way of earning money’ is made up of ‘money and road’, ‘trick of trade’ is ‘ door and road’, ‘way of escape’ is ‘behind and road’, etc. It can be assumed that tiao was associated with physical roads through image mapping at very beginning, then the word ‘road’ could logically be metaphorically extended from its meaning road to means, the original link between tiao and ‘road’ would thereby be extended to tiao and ‘road’s metaphorical meaning as means.(21) yi tiao cailu 一條財路 a tiao of way of earning money yi tiao menlu 一條門路 a tiao of trick of the trade yi tiao huolu 一條活路 a tiao of way to make a living yi tiao houlu 一條後路 a tiao of way of escape yi tiao chulu 一條出路 a tiao of way outHeavily influenced by the metaphorical relation between tiao and means, tiao’s classification is further extended to words referring to means and method, but do not contain ‘road’ as a morpheme. This can be seen in (22).(22) yi tiao miaoji 一條妙計 a tiao of clever plan yi tiao fangfa 一條方法 a tiao of method4.4 Extension from the written ‘item’ and ‘article’ sense of tiaoThe extension in this section can be traced back to the written ‘item’ and ‘article’ sense of the nominal tiao. Tiao’s reference from the ‘twig’ to the written ‘item’ and ‘article’ could have developed through the image mapping between the long shape of a twig and the long line of characters 97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pertaining to an item and article listed in a written document, such as law, amendment, charges and regulation. The early historical use of tiao also reveals its reference to words written on bamboo strips and the bundles of such strips forming a document, both having a dominant ‘long’ aspect. Examples in (23) through (25) illustrate this extension of tiao as a classifier. (23) di ba tiao 第八條 the eighth tiao of article qi tiao xiuzhenan 七條修正案 seven tiao of amendments di ba tiao jueyian 第八條決議案 the eighth tiao of resolution yi tiao caoan 一條草案 a tiao of draft resolution(24) liang tiao falutiaowen 兩條法律條文 two tiao of articles of law yi tiao faling 一條法令 a tiao of law and decree sa shi tiao zuizhuang 三十條罪狀thirty tiao of charges in an indciment yi tiao guiding 一條規定 a tiao of regulation(25) yi tiao xinwen 兩條新聞 two tiao of news items yi tiao kouhao 一條口號 a tiao of slogan shi ji tiao biaoyu 十幾條標語 ten tiao of written slogans shi tiao shuyu 十條術語 ten tiao of technical terms yi tioa zhushi 一條注釋 a tiao of noteNote that the use of tiao in the majority of examples above singles out the individual items and articles from the complete document containing these items and articles, however, through the PART IS WHOLE metonymy, tiao occasionally can also refer to a complete document. In this sense, the examples ‘a tiao of draft resolution’ in (23) and ‘a tiao of law and decree’ in (24) are, indeed, ambiguous, and could be understood as either a individual item or a whole document with several items.While the extension above seems based on the real and visible long shape of a written item and article, the examples in (24) present a further metaphorical extension based on the imagined long shape of an abstract entity. (26) yi tiao biaozhun 一條標準 a tiao of standard yi tiao gengju 一條根據 a tiao of evidence liang tiao jianyi 兩條建議 two tiao of suggestions yi tiao unxi 一條訊息 a tiao of information yi tiao daoli 一條道理 a tiao of reason yi tiao quexian 一條缺陷 a tiao of drawback 4.5 Extension to humans, animals and their body parts.Two different types of image mapping seem to be observed in the extensions in this section. Examples in (27) show the first type of image mapping. The image of a tree as a whole is mapped to the image of the figure of a person. As a result, the image of a tree as a shelter to protect things under the tree initiated the use of tiao only for a man with the power of protecting others, such as a brave man, a true man or a hero. Women, ordinary men and human beings in general are excluded from tiao’s classification. However, further metaphorical extension is able to move to the abstract domain, including ‘human life’, ‘spiritual ghost’, based on the experience that ‘human life’ and ‘spiritual ghost’ are naturally associated with the human body, which as a long shape. See examples in (27). (27) yi tiao haohan 九條好漢 nine tiao of good men yi tiao renming 十條人命 ten tiao of lives yi tiao yuanhun三條冤魂 three tiao of ghosts of the wrongedWhile there is restriction on the extension to humans, the human body parts fit well into tiao’s classification due to 98
  • another type of image mapping. The motivation for such an image mapping can be attributed to that the human body parts, especially the four limbs, arms and legs, having long shapes and are construed as the branches of a tree. Examples are shown in (28). (28) yi tiao shoubi 一條手臂 a tiao of arm liang tiao bibang 兩條臂膀two tiao of arms and shoulders liang tiao tui 兩條腿 two tiao of legsOther internal organs of a body with a long shape are also classified by tiao. See Examples in (29).(29) yi tiao shetou 一條舌頭 a tiao of tongue yi tiao shengdai 一條聲帶 a tiao of vocal cord yi tiao changzi 一條腸子 a tiao of intestine liang tiao jirou 兩條肌肉 two tiao of musclesThis is not only limited to humans and human body parts, animals and their body parts are also included in the tiao classification. The examples in (30) can be considered as the prototypical cases of the extensions in this direction. A long narrow shape is a shared salient feature among the animals, such as snake, dragon, insect and fish, etc. in this group. (30) yi tiao she 一條蛇 a tiao of snake yi tiao long 一條龍 a tiao of dragon yi tiao jiangchong 一條僵蠶 a tiao of dead insect ji tiao fish 幾條魚 several tiao of fish yi tiao niqiu 一條泥鰍 a tiao of mud fish yi tiao xiaohujing 一條小虎鯨 a tiao of tiger whale Animals with less salient long shape, such as dog, pig, cow and donkey, etc. are also found under the tiao classification, as shown in (31). The feature of long shape may not unify the animals in (31) with those in (30) well. However, having a long shaped tail is a salient commonality among all the animals in (31). This could be a stimulus that lead to the extension to the animals in (31). The PART IS WHOLE metonymy may play a role in forming this type of extension through the process of taking a tail to represent the animal itself. (31) liang tiao gou 兩條狗 two tiao of dogsyi tiao zhu 一條豬 a tiao of pigyi tiao niu 一條牛 a tiao of cowyi tiao lu 一條驢 a tiao of donkeySimilar to the way by which the classification of tiao extends to human body parts, the tiao extension also includes animal body parts when those body parts also have a salient long shape. (32) yi tiao xiaxuzi 一條蝦須子 a tiao of feelers of a shrimpyi tiao zhuazi 一條爪子 a tiao of pawyi tiao weiba 一條尾巴 a tiao of tail5. The schematic overlap between tiao and daoLoith the internal structure of dao’s semantic category having been addressed and a motivation for each extension identified (Jiang, 2004), we are ready to precede to a categorical comparison between tiao and dao. The overall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he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iao and dao is shown in Figure 1.99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The motivation for the extension of dao as various metaphors is shown in this earlier work as the Event Structure Metaphor (Lakoff 1993) (i.e DIFFICULTIES ARE IMPEDENTS TO MOTION - from the physical strategic pass to the abstract difficulty, problem, MEANS ARE PATH - from the road to the procedure, step and sequence, etc.); Conduit Metaphor (Reddy,1993) (from the road to an imperial edict or an order which is transferring along a path); Metonymy (i.e. ACTION AS OBJECT - from the reference of the action of making a way to the road, PART AS WHOLE - from the road to the obstacles on it); and Image-schema Transformation (from the road to the line, from the river to the streams of tears, or mucus running from a nose). Through the discussion in the section 4, the fundamental motivation for all the extensions of tiao can be attributed to Image-schema Transformation. All the five major categories of tiao (1. twig, 2. line, 3. strip, 4. item, and 5. human, animal and their body parts) are extended through the image mapping between the source, twig, and its various targets based on the common semantic feature of long shape. Although metonymy and metaphor are involved in the tiao extensions, they are indirectly derived from the original source ‘twig’. They are continued extensions based on the result of the fundamental extension of image-schema transformation. For instance, there is no direct inheritance between the twig, branch and the way, trick, method, and such an extension is made possible through the road and path of tiao.A different source, different motivation and different conceptual schema on which each extension is based distinguish the classifications of tiao and dao from each other. Based on Figure 1, the unique categories of tiao can be identified as ‘twig, branch’; ‘various long objects, such as furniture, food, boat’; ‘item, article’; and ‘human, animal and their body parts’. The unique categories of dao are ‘door, window, wall’; ‘difficult, question’; ‘light’; ‘action measure word’; and ‘ideas of magic and religion’. The reason for no overlap among these categories between tiao and dao is due to the differences in the original source, motivation and conceptual schema on which each extension is based. For instance, the original sense of twig evokes the classification of tiao for ‘twig, branch and stick’ through direct image 100
  • mapping; the original sense of ‘road making’ evokes the use of dao as an action measure word through the Event Structure Metaphor.Figure 1 also shows the categorical overlap between tiao and dao. Among the motivations of extension mentioned at the beginning of this section, metaphor, metonym and image schema transformation are three shared approaches between tiao and dao. While the metaphorical and metonymic extensions are unpredictable in the sense that they may go in various directions from either the same or different sources, the image schema transformation in tiao and dao happens to be based on the same semantic feature, ‘length’, as the conceptual basis for their respective extensions. This results in the overlap between the use of tiao and dao as clasifiers.However, for those overlapping categories, image mapping very often seems not to be the only driving force, other conceptual schema and semantic restrictions may also contribute to the formation of these categories. Therefore, the semantic requirement for the overlapping categories seems far richer and more complicated than a single sense of ‘length’. Distinctions can also be found in the two overlapping categories. Here are some additional semantic restrictions we have recognized under the unified sense of ‘length’ through comparing the uses of tiao and dao in a same linguistic environment.1. Static vs. dynamicIt appears that the nominal origin of tiao and its referential type of image schema transformation tends to make its corresponding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static, while the verbal origin of dao and its extension through the predicative Event Structure Metaphor make the d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tend to be processional and dynamic. For example, since decorative border or lace is an instance of the shared category ‘band, ribbon and belt’, both ‘yi tiao huabian 一條花邊 a tiao of lace’ and ‘yi dao huabian 一道花邊 a dao of lace’ are acceptable constructions. However, this is not always true if these two phrases are put into context. Please examine the examples in (33).(33) a. 我買了三條 /* 道 花邊。wo mai le san tiao / dao huabianI bought Asp. three tiao dao decorative borderI brought three decorative borders. b. 她 在 衣服 上 縫 了 一 條 / 道 花邊。Ta zai yifu shang feng le yi tiao/ dao huabianShe on cloth above sew Asp. one tiao dao decorative borderShe sewed a decorative border onto the cloth. The decorative border in (32) ‘I brought three decorative borders’ functions as nothing more than referring to an object that the subject ‘I’ brought. The acceptable use tiao and the unacceptable use of dao indicate that only the classifier with static and referential function can go along with this type of expression. However, the decorative border in (33) b is presented together with its background (a cloth), it not only functions as a reference, but also is involved in the process of the action event, sewing the border onto the cloth. The double roles of static reference and active action participant enable the acceptable use of either tiao or dao in this expression. 101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34) shows another example.(34) a. 他 買 了 一 條 / * 道 門簾。ta mai le yi tiao / dao menlianhe bought Aps. one tiao/ dao door curtainHe brought a door curtain.b. 門上 有 一 條 / 道 門簾。menshang you yi tiao / dao menliandoor on have one tiao / dao door curtainThere is a door curtain on the door. Dao for door curtain is motivated through both the shape of the curtain and its function of blocking a motion on a path, which is strongly associated with the event structure. When the event frame is available, as shown in (34) b, in which the background information of location of the curtain exists, both tiao and dao are acceptable. However, if there is not enough background information, as in (34) a, only tiao will be acceptable. 2. Discrete vs. continuumThe definite length of twig may evoke the discrete sense for the phrase with tiao, and the indefinite length may add the continuum sense for the phrases with dao. Examples in (35) and Figure 2 illustrate this distinction. (35) a. 盒子 上 綁 著 三 條 繩子hezi shang bang zhe san tiao shengzi box on tie up Asp. three tiao rope.Three ropes tie up the box. b. 盒子 上 綁 著 三 道 繩子hezi shang bang zhe san dao shengzibox on tie up Asp. three dao rope.The rope ties up the box three times. In (35) a, ‘san tiao shengzi 三 條 繩 子 three tiao rope’ denotes three separate ropes, under the same linguistic environment, in (35) b, ‘san dao shengzi 三道繩子 three dao rope’ evokes the schema that one single rope is wound three rounds. Clearly the action measure word schema gets involved in (35) b.(35) a (35) b(36) a 小溪 九 道 彎。 xiaoxi jiu dao wan stream nine dao curve The stream has nine curves. b. * 小溪 九 條 彎。xiaoxi jiu tiao wan stream nine tiao curve Examples in (36) are another showcase of such a distinction. Since the nine curves are the parts of the stream, they cannot be individually conceptualized and must be presented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the whole stream. Therefore only with dao can a valid expression be made. It would be 102
  • unacceptable for dao to be replaced by tiao within the same linguistic structure.3. Concrete vs. abstractThrough examination of the extensions in tiao and dao, it seems that dao tends to generate more abstract extensions, whereas tiao tends to cover areas within concrete domains. For instance, both tiao and dao are good for a physical river, however, for the abstract term ‘electric current’, it sounds improper when tiao is chosen, but it’s a good usage to select dao in this case. ‘Light’ is an extension domain of dao, there is no problem in using dao with words such as sunlight, moonlight, look, glare and the metaphorical term ‘light line’ referring to light in general. However, if dao in these cases is replaced by tiao, all the above expressions would be considered improper usage, except the general term for light in the form of ‘light line’. The exception of using tiao only for ‘light line’ is evoked by the morpheme ‘line’ in ‘light line’, which is a prototypical member included in the tiao classification.Examples showing the distribution of tiao and dao in terms of concrete and abstract are shown in (37) and (38).(37) tiao daoheliu 河流 river + +dianliu 電流 electric current -- +(38) tiao daoyang guang 陽光 sunlight -- + yue guang 月光 moonlight -- +yan guang 眼光 look, glare -- +guang xian 光線 light (light line) + +4. Flexibility vs. rigidityA contrast between flexibility and rigidity can be observed in some cases. For instance, ‘yi tiao xian 一條線 a tiao of line’ tends to evoke a flexible line, which can form various shapes, while ‘yi dao xian 一道線 a dao of line’ very often suggests a straight, rigid line. This distinction can be further justified when a line is an irregular curve. ‘yi tiao quxiang 一條曲線 a tiao of irregular curve’ is unquestionably a proper expression, whereas ‘yi dao quxian 一 道 曲 線 a dao of irregular curve’ is at least not a preferred form. Eyebrow presents another example. ‘yi tiao mei 一條眉 a tiao of eyebrow’ is often associated with feminine, soft, thin and delicate; ‘yi dao mei 一道眉 a dao of eyebrow’ is often associated with masculine, straight, dark and wide. When talk is about a willowy eyebrow, ‘yi tiao liumei 一條柳眉 a tiao of willowy eyebrow’ is preferred over ‘yi dao liumei 一 道 柳 眉 a dao of willowy eyebrow’. And vice versa, when talk is about a dashing eyebrow ‘jian mei 劍眉 (sword eyebrow)’, dao is preferred over tiao as in ‘yi dao jian mei 一道劍眉 a dao of dashing eyebrow’. It can be speculated that the quality and texture of a twig and a road, the sources of tiao and dao’s extension, might exert an influence on the preference for use of tiao or dao. Note that although whether dao or tiao is chosen for a given word does make subtle difference in the aspects as discussed above, they are not explicitly distinguishable in most cases. Overall,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selection of tiao or dao has a graded nature of distinctions along a continuum 103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from salient to fuzzy. When dealing with the cases within the fuzzy zone of the continuum, we may speculate that Construal, one of the creative functions of the human mind, may play a role in determining the selection of tiao or dao. A future study along this line, especially an experimental study, may tell us more about the overlap and distinction of these two classifiers.6. ECG representation of tiao and daoAccording to ECG theory (Bergen & Chang, 2002), all constructions can be divided into those that allow the speaker to refer and those that allow the speaker to predicate. Reference and Predication are primary prepositional acts that motivate many traditional grammatical categories and relations. As one of the traditional grammatical categories, Chinese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should be able to refer back to the two primary constructions, Reference and Predication. Based on the discussion of the origins of the classifiers tiao and dao, the ti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can be regarded as an instantiation of the Chinese Reference Construction, where as d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is a subcase of the Chinese Predication Construction. The roles in the referent schema, such as category, restrictions, attributions, and the roles in the Predication schema, such as event schemas, event-structure, determine the internal structure of tiao and dao respectively. An ECG presentation of the tiao and dao construction is shown in Figure 3 and Figure 4. ←←←Figure 3: The tiao construction←←←←Figure 4: The dao constructionIn the literature of Chinese grammar, there is no clear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terms ‘classifier’ and ‘measure word’. However, Tai (1990) tries to make a distinction between these two terms by arguing that “every language has measure words, but only some languages have classifiers.” It is true that like Chinese, English has measure words such as mile, pound and crowd (a crowd of people), but unlike Chinese, English does not have specialized classifiers, such as tiao for counting dogs and dao for counting roads. Thus, “a classifier is set only to a certain number of nouns which are associated with one another in one single category. Measure words can, however, accompany different kinds of nouns which may not be related categorically” (Tai, 1990, p. 37).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differentiate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from Measure Word Construction in order to 104
  • better understand the internal structure and the conceptual basis of Chinese classifier system.Theoretically, Reference Construction and Predication Construction can give rise to both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and Measure Word Construction. The tiao classifier phrase is a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inherited from Reference Construction. The dao classifier phrase is an instance of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inherited from Predication Construction.Dodge and Wright's analysis of the English measure phrase construction based on Container Schema (2002) also applies to the Chinese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The classifier is a sub-case of Container; the thing being classified is the Substance.The form of Chinese Classifier Phrase (CCP) Construction can be represented as ‘X+Y’, where X is a classifier and Y is a noun.The semantics of the ti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is shown in Figure 5.← ←← Figure 6 shows the semantic of the d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 ←←With the help of the formalism of ECG, the complicated cognitive analysis of radially constructed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iao and dao Classifier Constructions, and the comparison of the distinction and commonality between these two classifiers can be represented in a comprehensive and unified way. The semantic representation of tiao and dao in ECG formalism is powerful in explaining and presenting various cognitive analyses. 7. ConclusionIn this paper, we have sorted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he tiao classifier and identified the cognitive motivations for its extensions. The discussion on the semantic categories and their motivations to form the categories indicates that linguistic form is determined by the semantic meaning. The linguistic behavior of Chinese Classification Construction is predetermined by its semantic properties and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semantic categories of the classifier and that of the noun phrase. The overlap between tiao and dao is in a continuum ranging from salient to fuzzy. Finally, the 10548 2016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8
  • analysis of tiao and dao through the ECG approach reveals crucial semantic properties and internal categorical relations for the Chinese classifier phrase. ECG formulism is a powerful tool in integrating various conceptual analyses and presenting cognitive constraints in a comprehensive and systematic manner.References: Bergen, B., & Chang, N. (2005). Embodied construction grammar in simulation-based language understanding. In J. Ostman & M. Fried (Eds.), Construction grammars: Cognitive grounding and theoretical extensions (pp. 147-190). Amsterdam/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Chang-Smith, M. (2000). Empirical evidence for prototypes in linguistic categorization revealed in mandarin numeral classifiers. 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 35(2), 19-51. Dodge, E., & Wright, A. (2002). Herds of wildebeest, flasks of vodka, heaps of trouble: An embodied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English measure phrases. In Proceedings of the 28th Annual Meeting of the Berkeley Linguistics Society (pp. 75-86). Berkeley, CA: Berkeley Linguistics Society.Erbaugh, M.S. (1986). Taking stock: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noun classifiers historically and in young children. In C. Craig (Ed.), Noun Classes and Categorization (pp. 399-436). Amsterdam/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Goldberg, A. (1995). Constructions: A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Argument Structure.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Jiang, S. (2004). A semantic study of Chinese classifier Dao. In M. Achard & S. Kemmer (Eds.), Language, culture and mind (pp. 429-443). Stanford University, CA: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Language and Information Publications (CSLI).Kay, P. & Fillmore, C. (1999). The what’s x doing y construction. Language, 75 (1), 1-33.Lakoff, G. (1987). Women, 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Lakoff, G. (1993). The Contemporary Theory of Metaphor. In A. Ortony (Ed), Metaphor and Thought (2nd ed., pp. 202-251).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Lakoff, G. & Johnson, M. (1980). Metaphors We Live b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Shi, Y. Z. (1996). Proportion of extensional dimensions: the primary cognitive basis for shape-based classifiers in Chinese. 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 31(2), 37-59.Tai, J. (1992). Variation in classifier systems across Chinese dialects: Towards a cognition-based semantic approach. In Chinese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1: Chinese Dialects, Symposium Series of the 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 No.2 (pp. 587-608). Taiwan: Academia Sinica.Tai, J. (1994). Chinese Classifier Systems and Human Categorization. In M. Chen & O. Tzeng (Eds.), Essays in Honor of Professor William S-Y Wang (pp. 479-94). Taipei: Pyramid Publishing Company.Tai, J., & Chao, F. (1994). A Semantic Study of the Classifiers ‘Zhang’. 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 29(3), 66-78. Tai, J, & Wang, L. (1990). A Semantic Study of the Classifier ‘Tiao’. 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 25(1), 35-36.Wang, L. (1958). Hanyu shigao (The History of Chinese Language). Beijing: Kexue Press.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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