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1.1 句間連接詞的概念術語Haspelmath(2001)認為句間連接分為三種類型:(一)並置(juxtaposition),即省略連接詞的句子連接方式(asyndetic)。(二)整合(coordination),是一種有連接詞的句子連接方式(syndetic)。(三)從屬(subordination),指的是有主次關係的兩個句子的連接。如下:a.He ate too much for dinner; he was ill the next day.他吃得太多,第二天生病了。b. He ate too much for dinner and (he) was ill the next day.他吃得太多,然後第二天就生病了。c. Because he ate too much for dinner, he was ill the next day.漢語句間連接詞機制的類型學參照The device of Chinese interclansal connectives from typology◎ 楊黎黎 / 蘇州大學文學院提 要:漢語中最典型的並列結構是不使用連接詞的並置結構,不是使用連詞的並列結構。漢語是一種省略連接詞的(syndetic)語言。這種省略連接詞的並置在先秦時期就十分普遍,一直沿用至今。這種省略連接詞的手段還可以作用於短語之中。連接前項和連接後項在句法地上是不對稱的,將整合結構分析為 [A][co][B] 是存在問題的。關鍵詞:省略連接詞的 整合 並置 結合關係Kew words: syndetic; Cordinate; Jaxtaposed; Cojunction.4
由於他吃得太多了,第二天生病了。上述的例句 abc 三例分別對應的就是並置關係、整合關係和從屬關係。並置關係和整合關係的區別就在於是否使用了顯性的連接詞。兩個句子的連接要麼是並置的(juxtaposed),要麼是有顯性的聯接機制。並置就是省略連接詞的(asyndetic);而顯性的連接機制連接的就是使用連接詞的(syndetic)。本文主要探討的是並置和整合這兩種句子連接方式的類型學特點;漢語中並置和整合在歷時中的如何交互承接,以及漢語中句子連接的方式最顯著的特點。二、整合關係的類型學參照2.1 語言內的變體、更新和借用Haspelmath(2001)認為,整合的句間連接詞具有一個顯著的特性:功能上對等,即具有相同的語義功能。兩個整合的事態可以用不同的概念關係來表示,從語義上看主要有三種關係類型:(一)並列聯合關係(conjunction):and(和、與……)(二)選擇分離關係(disjunction):or(或) (三)轉折反義關係(adversativity):but(而、但、然……)首先,轉折連接與其他兩種連接相比,顯示了較多的語言內的變體(intra-linguistic variation)。在同一種語言中,轉折連接詞的數量很多,變體的功能上有重疊的地方。比如,法語中(Anna Giacalone Ramat & Caterina Mauri):(一)並列標記:et(二)選擇標記:ou(ou bien)(三)轉折標記:toutefois, mais, par contre, alors que, pourtant.跨語言事實證明表示並列關係和選擇關係的連接詞是專職的、單一的,數量較少,而表示轉折關係的連接詞則可以列舉很多出來。漢語中也是如此,比如表示反義關係的有:但、然、然而、而、但是、只是、卻、不過……。其次,轉折連接比其他兩者更容易、更快地被接受和被更新。比如,在羅馬語中有很多拉丁語的存留,羅馬語中保留了並列連接詞et和選擇連接詞aut.(et>Fr.et, It.e, Sp,y:法語的 et、義大利語的 e 和西班牙語的 y 都來源於拉丁語的 et.(aut>Fr.ou, It,Sp.o)( 法語的 ou, 義大利語和西班牙語的 o 都來源於 out)。然而,沒有一個拉丁語的反義連接詞保存下來(sed, tamen, at 等)。在一些語言中,轉折標記出現的時間非常近,比如義大利語種的 però, 它的反義性質在 16世紀中才得以規約化。在漢語演變的歷史長河中,表示轉折關係連接詞的語法化演變是最為豐富的,現代漢語中表示轉折關係的“不過”、“只是”、“但”等都是經歷了一個語法化的演變才穩定下來的;而先秦時期就表示轉折的“然”“而”則現在仍然沿用。最後,轉折連接詞更加容易被借用。Matras(1998:301-305) 提 出 了 一 個 蘊 含 性 的 層 級:but>or>and。即:轉折>選擇>並列,在雙語環境的語言社會中,被替用的並列標記也在代替選擇標記,被替用的選擇標記也在代替轉折標記。根據 Matras 的判斷,5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通過這個蘊含性層級可以反映出說話人被聽話人的思維活動所打斷的強度。轉折反義的關係越強烈,表明說話人越希望維持自己的權威,從而否定聽話人的期待。說話人傾向於採用在語用上的主導的強勢的語言中的連接詞。我們認為,Matras 提供的這個蘊含性層級反映了轉折連接詞的交互主觀化。交互主觀化在並列連接詞和選擇連接詞的語法化中也起著重要作用。轉折反義連接詞主要表達說話人的主觀意圖,因而說話人需要常常需求新的、有效的表達方式;而並列連接詞和選擇連接詞主要用於組織和連接事態,因而交互主觀化的程度比較低,這也造成了它們有較少的表達的更新和表達。2.2 整合連接詞的歷史來源英語中,並列類的連接詞常常來源於空間 - 時間的副詞和前置詞,典型的有表示線性連續時間的‘before’, ‘after’ 或 者 是 空 間 維 度 的‘in front’,‘beside’,它們都衍生出了了表示上下文銜接關係的連接詞的用法。這樣的歷時路徑演變也符合從具體到抽象的過程(Traugott 2001)。結合連接詞的來源還可以是焦點附加助詞(focal additive particles)‘also’,‘too’;段落的連接手段或話語標記‘moreover’,‘and then’。選擇類的連接詞按照人類的認知方式來說,應該有相容選擇和不相容選擇,相容選擇指的是若干選言支可以並存,而不相容選言則要求作出非此即彼的選擇,這就意味著它有兩個特點:選擇性和排他性。“A或B”,就意味著有 A 和 B 兩種選擇,但是 A 和 B 兩者只能二選一而不能同時進入被選擇項。英語中,選擇類的連接詞則來源於遠指代詞,諸如‘that’,‘other’。正是由於遠指代詞具有內在的二元性和指他性特徵,才可以演化成分離類連接詞。轉折類的連接跟並列類的連接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都表示的是一種共現的事件,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並列連接和轉折連接共用了相同的歷時來源。時間 - 空間意義通過隱喻機制,既可以語法化成並列類連接詞,也可以語法化為轉折類連接詞。例如,英語中的‘while’,原本表示“時間上同時發生”義,後來演變成了轉折反義關係的連接詞;而‘always’是表示連續性意義的副詞,後來也變成了反義連接詞(Hopper and Traugott 2001)。漢語中的情況就更加複雜了,除了遵循上述的演變路線之外,還有很多自己的特點。首先,漢語中的並列聯合關係的連接詞主要來源於伴隨標記,例如“和、跟、連、同、與”等,(詳見吳福祥 2003,江藍生 2012 等)。而在討論這些伴隨標記演變而來的並列連接大多涉及到的是短語和短語之間的層面而不是句子和句子之間的連接。我們知道,英語中的‘and’可以連接前後兩個句子,但是漢語中的“和”則大多連接體詞性短語。另外,漢語也和英語一樣,有來源於時間 - 空間概念的並列聯合連接詞,例如“先…再…然後”,“一會…一會”,“一邊…一邊”“一面…一面”;以及附加副詞,諸如:“也…也”,“既…又”等。還有個別動詞也演變成為了並列聯合連接詞,比如:“一來…一來”,“接著”。這裏的並列聯合關係,既有表示並列關係的,也有表示時間先後次序的連接詞。我們把這兩種關係都歸入漢語的並列聯合關係之中。6
Ballard(1995) 將並列關係分為兩種,一種是靜態的並列;一種是動態的並列。例如在英語和法語中,靜態的並列‘and’和‘et’僅僅表示一種純粹的附加(additon);而動態的並列則傳達出特定的意義,比如時間的先後;原因結果;條件等等。從語義上的負載來看,動態的並列常常指的是:語義上的從屬,句法上的並列。即,從篇章語義的角度看,兩個地位相等的句子組成了一個不對稱的關係。而 and 和 et 靜態的結合表示的是一個對稱的關係,而且它們的順序位置大多可以互換。鑒於此,我們把這兩種關係都歸入並列聯合關係之中來討論。[1]其次,選擇類的連接詞在漢語中主要來源於三種,一種是否定標記,例如:“不是…就是 / 而是…”;一種是疑問標記,例如:“要麼…要麼”;[2] 一種是代詞,分離關係最常用的標記“或”是從其表示泛指代詞的用法中演變而來的。上文我們論述了,選擇類的連接詞的選擇性和排他性,而否定標記和肯定標記的對稱使用(“不是…就是”)剛好就是選擇其中一個,排除另一個。而上古漢語中泛指的“或”是一種部分指代,指的是“有的人”,因而也具有選擇性。漢語中的轉折反義標記有很多,諸如“然而,但 /但是,而,卻,可 / 可是”,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古今意義比較穩定,先秦時期很多表示反義的連接詞迄今為止仍然沿用了下來。這點我們後文中還將提及。三、句間連接詞的歷時發展3.1 漢語中句間連接詞的省略很多黏著型的語言其連接詞是是一個詞綴,附著在一個句子成分中。但是,漢語是一種孤立型的語言,因而漢語中很多句子是一種並置,即省略連接詞的。Panye(1985)考察了幾種連接機制:零標記;並列連接;伴隨連接;代詞連接等。其中,零標記的連接就是一種並置,以漢語中最為常見。漢語中的很多情況下,連接詞都可以省略(用 X 標示),並不影響讀者 / 聽者對意思的理解,如下幾種情況:[3](一)並列連接,例如:(1)老祖母年近八十,半癱在炕上;X 父母親也一大把歲數,老胳膊老腿的,掙不了幾個工分;X 妹妹升入了公社初中,吃穿用度都增加了;X 姐姐又尋了個不務正業的丈夫,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幼小的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路遙《平凡的世界》)(2)這其實是一個陌生的、有點可疑的詞,一個陳腐的、散發著被雨水洇黃的頂棚和老樟木箱子氣息的詞,一個不宜公開傳播的詞,一個激發不起我太多興奮和感受力的詞。(鐵凝《永遠有多遠》)(二)對舉連接,例如:(3)鄉里的學生紛紛收拾起空癟的乾糧袋,離城近的步行,X離城遠的騎自行車。(路遙《平凡的世界》)(4)如果病情變重,家屬會怨恨你的低能和不盡職,如果病情轉輕,他們覺得這是自己的 造化。(畢淑敏《血玲瓏》)(三)時間上的先後也可以不用,例如:(5)一根冰淩斷裂,X 落到房檐下的鐵桶裏,X發出響亮的聲音。(莫言《木匠和狗》)(6)一路緊趕,進了回春醫院,扯住她看到的第7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上文我們分析了漢語中並置的方式和層級,漢語中大多句子和短語都能夠省略連接詞。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是使用連接詞的。不使用連接詞的連接我們叫做並置;而是用了連接詞的連接我們則稱之為整合(coordination)。4.1 整合連接詞的句法分佈和語法化機制前文我們已經說過,並置就是省略連接詞的(asyndetic);而顯性的連接機制連接的就是使用連接詞的(syndetic),即整合。按照使用連接詞的多少來分,一種是單一連接詞的整合(monosyndetic),即只是用一個連接詞連接;一種是雙連接詞的整合(bisyndetic),即使用兩個連接詞來連接。例如:單一連接詞的:Iraqw 語(Mous° ,ex.29)(24)Kwa/angw nee du’uma Hare and leopard 野兔 和 豹子雙連接詞的:Upper Kuskokwim Athabaskan (Kibrik° ,ex.1)(25)Dineje i« midzish i« Moose with caribou with 麋鹿 和 馴鹿 和英語和漢語都是既有單一連接詞也有雙連接詞,雙連接詞的比如英語中的‘both…and’,‘not… but’,‘not only… but also’。漢語中雙連接詞也有很多學者稱之為框式連接詞(邵敬敏 2001 劉丹青2003),比如:“不是…就是(而是)”,“(既)又…又”,“一邊…一邊”等。單一連接詞的句法分佈在邏輯上有四種,[5] 如下:(一)[A] [co B] :連接詞屬於後項,是前置詞。例如:豪薩語(Hausa):Abdù dà Feemì (Abdoulaye° , ex, 14a) 阿蔔杜和費米(人名)(二)[A co] [B]:連接詞屬於前項,是後置詞。例如:緬甸萊族語(Lai):vòmpii=lee phètee (Peterson & Vanbik° , ex.4) 熊和兔子(三)[A] [B co]:連接詞屬於後項,是後置詞。例如:拉丁語:senatus popolus-que romanus 元老院和羅馬人民(四)[co A] [B]:連接詞屬於前項,是前置詞。這一種尚未在世界語言調查中發現。4.2 整合連接詞的句法分析我們認為最典型的並列結構在漢語中是不使用連接詞的並置而不是“和”“與”“跟”連接的結構。吳福祥(2003)和江藍生(2012)考察了漢語中並列連詞是由伴隨介詞發展而來的。吳福祥(2003)和江藍生(2012)在對伴隨介詞的分析都重視到了一個現象:連接前項的省略:[6](26)a. 時日曷喪 ? 予及汝皆亡。《尚書·湯誓》 b. 德音莫違,及爾同死。《詩·邶風·穀風》a 例中“及”為並列連詞 ; 但 b 例因省略了主語“予”,“及”就只能解讀為伴隨介詞。江先生認為只有 A 和 B 的地位對等,才能形成並列結構,伴隨結構中的 A 項的地位總是高於 B 項的。吳先生和江先生在對10
伴隨介詞的分析都認為並列連詞的構式應該是 [A][co][B], 而伴隨介詞的構式則應該是 [A] [co B]。[A][co][B] 的結構確實是漢語中並列結構,但我們認為漢語中最普遍的並列結構應該是不使用連接詞的並置。因為把並列結構劃分為 [A][co][B] 也存在著諸多問題。生成語言學家對整合結構的劃分主要兩種觀點:a. 兩分法(左分或者右分);b. 平行結構。如下:把並列結構劃分成 b 這種平行分法受到了一些語言學家的質疑。因為(一)連接詞在語音上既可以跟連接前項一起,也可以跟連接後項一起。Dik(1968: 47)認為英語中的並列連接詞‘and’是作為後一項的前置詞的,而Ross(1967: 90–91)則認為日語中的連接詞 -to 和 -si 在語音上是屬於前一項的後置詞,例如:(27)a.The son graduated // and the daughter got married.兒子畢業了 // 女兒結婚了。b.musuko-ga sotugyoo sita-si //musume-ga yome-ni itta兒子畢業了(體標記)// 女兒結婚了(體標記)(二)連接前項和後項的地位的不對稱,例如:(28)a. Every mani and hisi dog left. 每一個人和他們的狗都離開了。b. *Hisi dog and every mani left. * 他們的狗和每一個人都離開了。a 句中並列前項的 man 可以是 his 的先行詞,但是b 句中並列前項的 his 卻不能是 man 的先行詞。(三)領屬代詞化的不對稱,例如:(29)a.Sally’s mother and yours have turned vegetarian.Sally的母親和你的(母親)都變成了素食主義者。b.*Yours and Sally’s mother have turned vegetarian.* 你的和 Sally 的母親都變成了素質主義者。a 句並列前項的領屬格擁有者(possessee)在後項可以被代詞化,但是 b 句中的並列後項中的領屬格的擁有者卻不能在前項被代詞化。(四)連接詞的位置的不對稱;例如:(30)a. 他想去跳舞,可我想回家。 b. 他想去跳舞,我可想回家。 c.* 可他想去跳舞,我想回家。 d.* 他可想去跳舞,我想回家。轉折反義連接詞“可”只能附著與連接後項,而不能附著與連接前項。可見,把 [A][co][B] 的結構是漢語中典型的整合結構是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和爭議的。因而我們認為事實上漢語中,並置的、不使用連接詞的結構才是最典型的整合方式。五、結論和餘論本文探討了漢語中的句間整合的方式,得出了下11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麵的結論:(一)漢語中,並置的、不使用連接詞的結構才是最典型的連接方式。(二)句間連接具有層級性,可以推及到短語之間。漢語中的名詞短語、形容詞短語、動詞短語之間都可以省略連接詞。每一個語法範疇並沒有獨立的、專門的連接詞系統。(三)單純地認為並列結構是 [A][co][B] 是存在爭議的,很多語言事實證明,連接前項和連接後項的語法地位並不對等。漢語中 Stassen(2000)調查了世界上 270 多種語言,試圖找到一個跨語言的整合機制,他所謂的整合(coordination)指的是:(1)一個事件的單一的場景;(2)一個事件同時有兩個參與對象,這兩個參與對象是獨立的個體。他認為整合有兩個方法,一個是伴隨策略(comitative strategy);一個是並列策略(coordinate strategy)。使用伴隨策略的就是‘with-language’;使用並列策略的就是‘and-language’。例如:(31)a.John and Mary will arrive tomorrow. b.John will arrive with Mary tomorrow.伴隨策略和並列策略語義上的區分就是:‘A and B’意味著 A 和 B 有相同的地位,但是不必要在同時發生或同地發生,‘A acts with B’指的是 A 和 B 在同時同地發生,但不意味著 A 和 B 處於同等的地位。這裏,Stassen 並沒有提到漢語。根據以往學者的考察,漢語應該是從經歷了從伴隨發展到了並列的語法化歷程。這種語法化的歷程都基於的是推理機制,Heine(2002) 和 Diewald(2002) 認為環境在語法化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基於不同的環境類型來分析一個連續的歷時演變階段。連接詞的語法化的臨界環境(critical contexts)。是在句法上和語義上模糊的,原始意義和連接角色從句法和語義上都是模糊的,說話者啟動了的語用推理。但是,對於並列連接本身,以往的學者並沒有明確的定義。從 [A][co B] 的結構到 [A][co][B] 結構的演變也不一定是從伴隨到並列。正如劉丹青(2003)所認為的那樣:並列連詞跟協同伴隨介詞之間可能還存在著互相派生的機制。註 釋: [1] 如果不把時間順承的這種關係歸入聯合關係之中,我們可以看出聯合關係事實上包涵的範圍非常小,只有伴隨義動詞語法化成了;- 6 結合義連接詞。因而仍然是反義連接詞的數量最多,古今演變也最為豐富。[2]“要麼”是從表示句末疑問語氣的用法語法化成為表示選擇標記的用法。[3] 在這裏,動詞性的連接包括了 VP 的連接和小句的連接,因為在很多語言中,這兩者是難以區分的。(Haspelmath)。[4]Payne(1985) 提出了具有一個蘊含性層級的並置關係,包括了句子,名詞短語、動詞短語、形容詞短語和介詞短語:NP-PP-AP-VP-Clause。但是有很多語言學家發現了例外。Payne 的研究沒有包含漢語。[5] 按照邏輯排序,應該還有第五種 [A][co][B] 的類型,但是很多語言學家認為這種類型過於對稱,因為英語是 [A][and B] 的類型,似乎所有的語言都是一種不對稱的連接方式。(Progovac 2003)(Haspelmath 2004)[6] 例子均來自江藍生(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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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祈使句在語用上主要表示命令、請求、禁止聽話人做某事或者不做某事,在句法上表現出相應的句法特徵,例如祈使句的主語是第二人稱,祈使句要求謂語動詞是自主動詞,在句尾使用語氣詞“吧”等等。這些句法特點在傳統句法看來都是祈使句自身固有的句法屬性,但是我們認為這些語法特點不是一種原生特徵,而是作為句子功能的祈使特徵在句子的三個敏感位置通過有限的句法操作手段實例化的結果,是祈使句生成機制的一種衍生物,可以推導出來。二、前人對祈使句認識的局限性Williams (1977)通過言語行為理論觀察祈使句,認為祈使句在本質上是由完整的間接命令句省略而成,由於只是保留句子的間接部分因此結構簡單。言語行為理論與形式主義和功能主義都不相同,它不區分語言和言語,而是關注人與社會的因素,強調語言和言語的動態關係,將陳述句、疑問句、祈使句看作一個言語行為的連續統。根據祈使句的核心表達意願,將祈使特徵與祈使句的生成機制Imperative Features and the Generating Mechanism of Imperative Sentences◎司羅紅、王素改 / 鄭州大學文學院提 要:祈使是自然語言中最常見的句子功能,在語用上表示命令、請求或禁止,一般認為祈使句的句法結構比較簡單。在語言類型學的視角下觀察祈使句,發現不同語言的祈使句在句法上表現各異,但總體上只能通過有限的四種句法操作手段在句子的句首、謂首和句尾三個敏感位置上得到體現,形成不同特點。祈使句的表面差異是祈使特徵線性實例化的結果,是可以推導出來的衍生物。關鍵詞:祈使特徵 實例化 生成機制 Kew words: imperative feature, instantialization , generating mechanism14
特徵下降刪除時態[Imp]you will eat an apple Eat an apple!日語中的祈使範疇也可以採用刪除時態特徵的手段實例化,因此在日語的祈使句中也沒有時態,而且不能補出,仁田義雄(1997)指出日語祈使句沒有時態是區別於陳述句和疑問句的主要特徵。例如:日語:(66)Anata – wa ano hon wo moote kite! 你 主格 那本書 賓格 給我 - 祈使標記 你把那本書給我!許多學者都注意到了英語中祈使句中的動詞不能有時態變化,但是沒有給出明確的解釋,從祈使句實例化來看,許多語言的祈使特徵都可以採用刪除時態的手段實例化,實例化的結果是句子不再具有時態的屈折特徵,而且不能補充時態特徵,因此動詞在祈使句中不能發生時態變化。五、結論祈使是人類自然語言的共同特徵之一,一般將祈使作為一種句子語氣或者一種句子的交際作用對待,認為祈使是說話人命令、請求、禁止聽話人做或者不做某事的句子。祈使句的句法結構比較簡單,通過語言類型學視角我們發現,不同的語言祈使句表現出來的特徵也各不相同。我們認為。祈使特徵作用於整個句子,是典型的句子功能,祈使特徵可以通過有限的句法操作手段在有限的句法敏感位置得到實例化,形成在線性結構上有特點的祈使句,祈使句的許多特點都可以通過祈使特徵的實例化和祈使句的生成機制得到解釋。註 釋: [1] 每種祈使句式在語用等方面的作用效果並不相同,這與語用和語法兩方面都有關這裏暫不討論。[2] 有時會在句首的位置出現副詞,這種情況一般看作是一種修辭手段。[3] 用韻母屈折變化表示命令式是一種殘存。參考文獻: 鄧思穎 2010《漢語句類和語氣的句法分析》,《漢語學報》第 1 期。董秀英 2009《假設句的跨語言比較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論文。李大勤 2005《格曼語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呂叔湘 1941[2002]《釋 < 景德傳燈錄 > 中“在”“著”二助詞》,《漢語語法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 馬桂琪 1982《關於德語祈使句的幾個問題》,《現代外語》第 3 期 。 仁田義雄 1997 曹大峰 譯《日語的語氣和人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孫宏開等 2007《中國的語言》,北京:商務印書館。20
太田辰夫 1987 蔣紹愚、徐昌華 譯 2003《中國語歷史文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王興國 1996《英語祈使句的表達形式及語用特點》,《外語學刊》第 1 期。邢向東 2002《神木方言研究》,北京:中華書局。徐陽春 2004《祈使句的構成、預設及恰當性》,《紹興文理學報》第 4 期。B e n n i s , H a n s . 2 0 0 6 . A g r e e m e n t , p r o a n d imperatives[A]. In Arguments and agreement, eds. Peter Ackema, Patrick Brandt, Maaike Schoorlemmer, and Fred Weerman [C].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Rupp,Laura. 1998. Morphosyntactic Issues in the English Imperative[J].Essex Graduate Student Papers in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2:1-21Rupp,Laura. 1999. Aspects of the syntax of English Imperative[D]. University of Essex,.Schmerling, Susan.1982. How imperatives are special, and how they aren’t [A]. In Papers from the parasession on nondeclaratives, eds. R. Schneider, K. Tuite, and R. Chameltzy[C]. Chicago: The Univ. of Chicago, Chicago Linguistics Society.Williams, D. 1977. The Imperative and Pragmatics [J]. Journal of Linguistics 13:77-97.[17]Zanuttini, R. et al. 2012. A syntactic analysis of interpretive restrictions on imperative, promissive, and exhortative subjects[J], Nat Lang Linguist Theory 30:1231–127421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漢語關係從句標記 *A Study on Chinese Relative Markers◎ 張磊 1、趙宗颯 21.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 2.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研究所提 要:本文嘗試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結合語言事實對漢語關係從句標記及相關問題進行較為全面地梳理和審視。研究表明,漢語存在頗為豐富的關係從句標記資源,不同的方言對關係從句標記的選用具有差異性。我們將漢語關係從句標記分為“專職關係從句標記”和一系列由指示詞、量詞等擔任的“兼職關係從句標記”,在此基礎上結合大量語言事實並聯繫相關問題分別進行了討論。關鍵詞:漢語關係從句 關係從句標記Kew words: Chinese relative clause, Relative Markers *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編號:14JJD740006)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編號:CCNU15A03003)的資助。論文寫作得到導師徐杰教授的指導。謹此一併深致謝忱!尚存謬誤,概由筆者負責。通讯作者:張磊,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語法學及漢英比較。22
漢語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問題歷時研究 *The Basic Alignment Type of Chinese Ditransitive Construction from a Typological Perspective◎ 張文 / 中國政法大學提 要:文章從類型學角度分析 R 和 T 在被動化、去被動化、疑問、併入、關係化、反身化、互指、量化關係等八項參數下的句法表現特徵的基礎上,得出如下結論:漢語在基本配置上屬於“混合型(mixed)”,R 和動詞 V 的關係比 T 更緊密,這種配置使漢語雙賓句 VOROT 語序為優勢語序,並且使 R 和 T 具備多種句式結構呈現可能性。漢語方言中的 VOTOR 與方言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有關。關鍵詞:雙及物 基本配置 表現特徵Kew words: Ditransitive constuction ; basic alignment type; behavioral properties * 本文獲得中國政法大學校級青年科學研究項目資助(16ZFQ74001)。31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一、引言Andrej Malchukov,Martin Haspelmath & Bernard Comrie(2010)一書中設計了詳細的調查問卷和所要考察的語言參數對不同語言的雙及物構式進行了細緻描述,此書共對非洲、歐亞、新幾內亞和澳大利亞和美洲有代表性的 24 種語言的雙及物構式進行了細緻描述,漢語類型學上作為孤立語的典型代表,在類型學雙及物構式研究所關注的參數上有些怎樣的呈現方式,這是本文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二、類型學視角下雙及物構式的界定Malchukov,Andrej,Martin Haspelmath & Bernard Comrie(2010)對雙及物構式的定義為:雙及物構式在這裏被定義為一種包含了一個(雙及物)動詞,一個施事論元(A),一個類似—接受者的論元(R),和一個客事論元(T)的結構。如: a.Mary gave John a pen. ( 英語 ) 瑪麗 給 約翰 一支 筆A R T ‘瑪麗給約翰一支筆。’ b.Nee tumiini uukari ne-wa-ruzeiyastïa.(Huichol 語) 我 錢 女孩 1SG.SBJ-3PL.OBJ- 炫 A T R ‘我炫女孩錢。’漢語中討論較多的是如下幾種雙及物結構,如:(1) 我給他一本書。 (2) 我送一本書給他。 (3) 我送給他一本書。 (4) 我給他送一本書。 (5) 他借我一本書。 本文主要從歷時角度探討漢語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問題。三、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和表現特徵3.1 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根據 Haspelmath, Martin(2005a),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類型(alignment type)有如下幾種:(一)間接賓語型(Indirective):P=T ≠ R,即T和 P句法地位一致,而 R和 P句法地位不同。這種類型的語言,如:德語、Lezgian 語。(二)次要賓語型(secundative):P=R ≠ T,即 R 和 P 句法地位一致,而 T 和 P 句法地位不同。這種類型的語言,如:Huichol 語、西格林蘭語。(三)中立型(neutral):P=R=T,即 R 和 T 都可以和 P 有相同的句法地位。這種類型的語言,如:Panyjima 語。表圖如下: 間接賓語型 次要賓語型 中立型如果在一種語言中同時存在兩種以上的配置類型,如:同時存在間接賓語型配置(P=T ≠ R)或者次要賓32
用例,如:(6) 他無語,便被師與三摑。(《祖堂集》卷七)3.2.2 去被動化(Antipassivization)根據 Thomas E. Payne(2006):“去被動化”是一種減價結構,主要通過降低動詞論元的句法地位來不予重視情景中某個參與者的核心地位。“去被動化”和“被動化”所不同的是,“去被動化”主要是降低受事的核心地位而不是施事論元的核心地位。原型去被動化結構具有如下幾個形式特徵:(一)施事為主語。(二)受事論元被省略或者出現在旁格(Oblique)中。(三)動詞語法上不及物。如下面這這幾個例子:Dyirbal 語 (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0)Bayi wugal-2a3u bagum 4iga-gu.他 .ABS 分 -ANTIP DET.DAT 煙 -DAT“他在分煙。”Chamorro (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1)Man-offresi si Juan nu bagu ni salape’.ANTIP- 提供 DEF 娟 OBL Emph.2SG OBL 錢 “娟提供錢給你。”一般情況下,都是 T 比 R 更傾向去被動化,如Dyirbal 語的例子,T是旁格,去被動化了。不過也有 R去被動化的例子,如在 Chamorro 語中。下面我們來分析漢語去被動化的情況 [3]。先秦時期 [4],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R+Pre+OT,Pre+OT+V+OR,OT+Pre+V+OR,V’+OT+V+OR,V’+OT+ 以+V+OR;OT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R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Pre+OR,Pre+OR+V+OT,V+OT+V’+OR,V’+OR+V+OT。如:(7) 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左傳·宣公十五年》)(V+OR+Pre+OT)(8) 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孟子·萬章章句上》)(V+OT+Pre+OR)(9)盡以其寶賜左右而使行。(《左傳·文公十六年》)(Pre+OT+V+OR)(10) 君亦不仁矣,弊褲不以賜左右而藏之。(《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OT+Pre+V+OR)(11) 是以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此以知其勸賞也。(《左傳·襄公二十六年》)(Pre+OR+V+OT)(12) 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左傳·成公十六年》)(V+OT+V’+OR)(13) 知伯將伐仇由,而道難不通,乃鑄大鐘遺仇由之君。(《韓非子·說林下》)(V’+OT+V+OR)(14)夏,季桓子如晉獻鄭俘也。(《左傳·定公六年》)(V’+OR+V+OT)(15) 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左傳·僖公二十八年》)(V’+OT+ 以 +V+OR)西漢時期,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R+Pre+OT,Pre+OT+V+OR,OT+Pre+V+OR,V+OR+V’+OT,V’+OT+V+OR,V’+OT+ 以 +V+OR;OT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R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Pre+OR,Pre+OR+V+OT,V+OT+V’+OR,V’+OR+V+OT[5]。東漢時期,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R+Pre+OT,34
Pre+OT+V+OR,OT +Pre +V+OR,V+OR+V’+OT,V’+OT+V+OR,V’+OT+ 以 +V+OR;OT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R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Pre+OR,V’+OR+V+OT。魏晉南北朝時期,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OT+V+OR,Pre+OT+V+OR,OT+Pre+V+OR,V+OR+V’+OT,V’+OT+V+OR,V’+OT+ 以 +V+OR;OT 處 於 V 核 心 論 元 位置,而 OR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Pre+OR,Pre+OR+V+OT,V+OT+V’+OR。唐五代時期,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 +OT+V+OR,Pre+OT+V+OR,V+OR+Pre+OT,OT+Pre+V+OR,V+OR+V’+OT, V’+OT+V+OR;OT 處 於 V 核 心 論 元 位 置, 而 OR 處 於 V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Pre+OR,Pre+OR+V+OT,V+OT+V’+OR。宋代,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 +OT+V+OR,V+OR+V’+OT,V’+OT+V+OR,V+OR+Pre+OT,Pre+OT+V+OR;OT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R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V+OT+V’+OR,V+OT+Pre+OR。元明時期,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 +OT+V+OR,V+OR+V’+OT,V’+OT+V+OR,Pre+OT+V+OR;OT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OR處於V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 +OR+V+OT,V+OT+V’+OR,Pre+OR+V+OT。 清代,OR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T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把+OT+V+OR,V’+OT+V+OR,V+OR+V’+OT;OT 處於 V 核心論元位置,而 OR 處於 V 非核心論元位置的形式有如下幾種:Pre+OR+V+OT。總之,從先秦至清代R和T的去被動化有如下特點:(一)R 和 T 從先秦至清代均有去被動化的句法操作手段。(二)從先秦至清代,R 和 T 去被動化的手段有不斷減少的趨勢。先秦時期,T 有 5 種去被動化的句法操作手段,R有 4種去被動化的句法操作手段;西漢時期,T 有 6 種,R 有 4 種;東漢時期,T 有 6 種,R 有 2 種;魏晉南北朝時期,T 有 6 種,R 有 3 種;唐五代時期,T有6種,R有3種;宋代,T有5種,R有2種;元明時期,T有 4種,R有 3種;清代,T有 3種,R有 1種。(三)比較來說,T 去被動化的句法操作手段比 R要豐富,T 比 R 總是較早使用新出現的去被動化的句法操作手段,如 T 最早有“把 +OT+V+OR”形式的去被動化句法操作手段。3.2.3 疑問(Constituent questions)在雙及物構式中,一般R和T都可以進行疑問表達,但是也有的語言並非如此,如英語的R就疑問受限,如:(16)Who did Mary give the book?(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7)英語中的 T則可以進行疑問表達,如:(17)What did Mary give the boy?(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7)現代漢語 R和 T都可以有疑問表達形式,如: (18) 他給誰鋼筆了?(19) 孩子給了媽媽什麼?兩漢之前,疑問代詞位於謂語動詞前,T 需用介詞標記,句法上受限制,其疑問形式有:何;R 的疑問形式有:安,如:35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20)威失位危,社稷不守,吾將何以遺子孫?(《韓非子·外儲說右上》)(21) 君欲安歸難乎?(《史記·卷一百三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魏晉南北朝以後,疑問代詞可以位於謂語動詞之後了,R的疑問形式有:誰、何 +N、阿誰、什摩 +(N);T的疑問詞形式有:何 +(N)、什麼 +(N),如:(22) 今言不肯,推讓與誰。(《賢愚經》卷第二)(23) 五祖衣缽分付何人?(《祖堂集》卷第十八)(24) 問:“其法付誰?”(《祖堂集》卷第二)(25) 長大將身娉阿誰?(《敦煌變文選注•醜女緣起》)(26) 不辭煎茶,與什摩人吃?(《祖堂集》卷第十八)(27) 與我何物?(《百喻經》)(28) 也與了你些什麼兒沒有?(《金瓶梅》第七十四回)(29) 你忙什麼,新奶奶等著賞你什麼呢?(《紅樓夢》第六十七回)3.2.4 併入(Incorporation)[6](一)大部分語言傾向於 T併入,如:南 蒂 瓦 語 (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42)a.Ti-khwien-wia-ban seuanide-’ay. 1SG.3SG.R- 狗 - 给 -PST 男人 -給 “我給(狗)給男人了。”b.Ta-khwien-wia-ban seuanide.1SG.3SG.R.3SG.T- 狗 - 给 -PST 男人“我給(狗)男人了。”上例中,T“狗”可以併入在動詞中。(二)也有的語言 R併入,如:東 Ojibwa 語 (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43)o-gii-asham-Ø-aawas-o-n niboob3SUBJ-PST- 喂 -AN.ABS- 孩子 -AN.ABS-N.INAN 湯“她喂(孩子)湯。”上例中 R“孩子”併入在動詞中。論元併入在動詞內,併入的成分和動詞關係更密切。漢語魏晉南北朝之前存在T論元“併入”的例子,如:(30)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左傳•僖公九年》)(31) 時父王飯佛及比丘僧,嚴飾幢幡。(《中本起經》卷下)例(30)中的 T 併入到“賂”這一動詞,例(31)中的 T併入到“飯”。3.2.5 關係化(Relativization)受事 P,轉移物 T 和接受者 R 哪個可以關係化,大致有如下幾種形式: (一)T=P=R:即接受者 R 和轉移物 T 均與受事 P關係化形式一致,如:日語(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3)a.gakusei ga kat-ta hon 學生 NOM 買 -PST 書 “學生買的書”(P關係化)b.gakusei ga kyoozyu ni age-ta hon 學生 NOM 教授 給 給 -PST 書 36
“學生們給教授的書”(T關係化)c.gakusei ga hon o age-ta kyoozyu 學生 NOM 書 A CC 給 -PST 教授 “學生給他書的教授”(R 關係化)(二)T=P ≠ R:即受事 P 和轉移物 T 關係化的形式一致,而接受者 R與之不一致,如:義大利語對 P 和 T 關係化使用普通名詞形式,對 R 關係化則使用 a 的介詞短語,如:(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4)a.il libro che ho compratoDEF 書 DEF PERF.PRS.1SG 買 .PST.PTCP“我買的書”(P關係化)b.il libro che ho dato a-l professorDEF 書 DEF PERF.PRS.1SG 給.PST.PTCP 給-DEF教授“我給教授的書”(T關係化)c.il professor a cui ho dato il libroDEF 教授 給 谁 PERF.PRS.1SG 給 .PST.PTCP DEF 書“我給他書的教授”(R關係化)(三)T ≠ P=R:即受事 P 和接受者 R 關係化的形式一致,而轉移物 T與之不一致。如:Zulu 語(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 35)a.insimu umfana a-zo-yi-lima 地 男孩 RELCON-FUT- 它 - 耕“男孩將耕的地”(P關係化)b.indaba o-b-e-wu-ngi-tshela yona故事 RELCON.2SG- 是 -ASP-2SG-1SG- 講 它“你在講給我的故事”(T關係化)c.izinsizwa ubaba a-zi-nik-e incwadi年輕人 我的 .爸爸 RELCON- 他们 -给 -ASP 信“我的爸爸給他信的年輕男人”。(R關係化)在 Zulu 語中 P 和 R 關係化要求動詞使用代詞性前綴形式與核心共指,而 T關係化則使用代詞形式。現代漢語傾向於:T=P ≠ R 類型的關係化,即 P 和T關係化方式相同而 R關係化方式與之不同,如:(32) 學生買的書(33) 學生們給教授的書(34)* 學生給書的教授漢語 R 被動化,需要在動詞之後加複指代詞,如,可以說“學生給他書的教授”。漢語史上也是 T 一般被關係化,關係化成分 Rel 和被關係化成分 N 之間使用不使用結構助詞均可,且其語序形式為 Rel+N,如:(35)大釜煮之,申舒如飼牛豆。(《齊民要術》卷八)(36) 或舉先生與呂子約書。(《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二十)唐五代以後,關係化成分 Rel 和被關係化成分 N 之間的語序可以是 N+Rel,如:(37) 其粟還吳被蒸。(《敦煌變文選注·伍子胥變文》)當被關係化的成分 N 是數量短語時,其語序可以為Rel+N+Num(38) 先於楚州付學僧圓載上人送天臺山延曆寺未決卅條。(《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三)元明以後,關係化成分和被關係化成分之間出現了結構助詞“的”,如:37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39) 又多謝與姐兒的衣服。(《金瓶梅》第五十九回)清代以後,被關係化的成分 T 經常是指示代詞短語,當被關係化的成分之前有指示代詞時,關係化和被關係化成分之間的結構助詞用與不用皆可,如:(40) 就是上回我給你那錢,替我帶那頑的東西。(《紅樓夢》第二十七回)(41) 據父親授我的這點學業,我看著那入金馬、步玉堂如同拾芥。(《兒女英雄傳》第三十回)(42) 說上回老舅太太給嬸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請一個要緊的客,借了略擺一擺就送過來。(《紅樓夢》第六回)(43) 那是一百六十兩,給繡匠的工價。(《紅樓夢》第二十七回)此外,被關係化的成分可以不出現,而以“的”字短語的形式來轉指被關係化的成分,如:(44)他們送我的,可倒都是地道實在貨兒。(《兒女英雄傳》第二十七回)在漢語中,一般 T 被關係化。但是唐五代時期也出現了 R被關係化的例子,如:(45)吾有付法弟子在, 耽源卻諳些事,問取他去。(《祖堂集》第一回)與現代漢語不同的是,上例 R 被關係化沒有在動詞之後加複指代詞。3.2.6 反身化(Reflexivization)反身化可以在論元位置使用回指性代名詞或者使用動詞語態標記來實現,當反身標記是論元時,一般情況下在雙及物構式中沒有特別限制,但有的語言對 R在反身結構中有特殊的限制,如:Tzotzil 語(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38)7i-y-ak’-be s-ba li mayoletik-e.ASP-3ERG- 給 -APPL 3- 自己 DET 警察 -CL“警察給它給自己。”不是:“他給自己給警察。”在 Tzotzil 語反身結構中,A 可以前置於 R,但是A不能前置 T。此外,還有的語言既有 R 反身化的情況,也有 T反身化的情況,如:Sahaptin 語(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 38)a.Piná-ni-ya muyuux-mí-yaw. SG.REFL- 給 -PST 酋長 -GEN-ALL “他給自己給酋長。”b.Piná-ni-ya xaxákw. SG.REFL- 給 -PST 錢 “他給自己錢。”Sahaptin 語 a 是 T 反身化的例子,b 是 R 反身化的例子。不過,一般說來,R是有生的,經常可以反身化,而T是無生的,一般不能反身化。P一般可以反身化,如:He hit himself. 他打了自己。在現代漢語中,主要的反身代詞是“自己”,R 和T都可以反身化,如:(46) 她把自己嫁給了這個相處了二十年的人。(T反身化)(47) 他留給自己一些錢。(R 反身化)漢語史上的情況是:先秦至清代,R都可以反身化,反身代詞“自”位於謂語動詞之前,反身代詞“己”位38
(58) 自相與奪,法吏疑獄,簿領成山。(《洛陽伽藍記》卷第三)“相”語義上理解為接受者 R 一方出現時,接受者R句法上可以出現也可以不出現,不出現的例子如:(59) 我有一子字曰均提,年既孩幼,不任使令,比前長大,當用相與。(《賢愚經》卷十三)此例中“相”可以語義上指接受者 R,而接受者 R句法中沒有出現。R出現的例子如:(60) 我這裏一兩銀子相謝先生。(《金瓶梅》第十二回)此例中“相”語義上指接受者R,而接受者R“先生”在句法中出現。唐五代之後,除了使用“相”外,還出現“遞”和“相”一起使用的例子,如:(61)於中三世諸佛遞相授記。(《祖堂集》卷第二)3.2.8 量化關係 (Quantifier-variable relationships)在英語中,被量化成分只允許出現在賓格賓語位置上,不能出現在與格賓語位置上,如:英語(Malchukov, Haspelmath & Comrie 2010:69)a.Kim gave every boy his pencil. 金給每個男孩他的鉛筆。b.*Kim gave his pencil to every boy. * 金給他的鉛筆給每個男孩。c.Pat introduced every teacher to her student. * 帕特介紹每個老師給她的學生。d.*Pat showed her students every teacher. *帕特介紹她的學生每個老師。現代漢語中 R 和 T 被量化時,也是只能出現在賓格賓語位置上,不能出現在與格介詞之後,如:(62) 他給每個人一本書。 (63)* 他送書給每個人。 (64) 他介紹每個老師給學生。(65)* 他介紹學生每個老師。漢語史上,R 和 T 量化關係的表達比較複雜,主要體現在其句法位置以及是否可以跨成分量化方面。(一)“每”表達量化關係1. 唐五代之後出現了使用“每”組成“每 +N”的形式量化R的用法,“每+N”可以位於謂語動詞前後均可,如:(66) 皇帝驚怕,每人賜三疋絹,放三日暇。(《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四)(67)反賠下情,與李安、張勝每人二兩銀子。(《金瓶梅》第九十五回)“每 +N”位於謂語動詞之前量化 R 時,R 使用代詞形式時,元明時期主要使用代詞單數形式,清代以後,R主要使用代詞複數形式,如:(68)你二人不去,我每人與你十兩銀子。(《金瓶梅》第七十九回)(69) 妙玉每人送你們一枝梅花,我已經打發人送去了。(《紅樓夢》第五十回)2. 清代,可以使用“每 +N”的形式位於謂語動詞之前去量化 T,如:40
(70) 好歹舅舅每樣賒四兩給我。(《紅樓夢》第二十四回)(二)“各”表達量化關係1. 從先秦至清代,“各”可以量化 R,位於謂語動詞前後均可,如:(71) 破趙國,因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韓非子·十過第十》)(72) 男女初生,各與小樹二十株,比至嫁娶,悉任車轂。(《齊民要術》卷五)此外, “各”可以跨越副詞去量化 R,如:(73) 內侍宋推等,營將王佑等,俱各賞銀十兩。(《金瓶梅》第七十回)元明之後,“各”可使用“各 +N”的形式量化 R,“各 +N”位於謂語動詞前後均可,如:(74) 也沒敢給各親友家送信。(《兒女英雄傳》第二十二回)(75) 打發各房飲食。(《金瓶梅》第十一回)2. 各”也可以單獨量化 T,但位於謂語動詞之後且須緊跟著 T,如:(76) 帝賜之乘龍,河、漢各二。(《左傳•昭公二十九年》)(77) 授僕弓矢各一。(《三朝北盟彙編》P105)總體看來,無論是用“每”量化還是“各”量化,對 R 量化時句法位置更靈活,並且 R 的量化詞可以跨越別的成分來量化 R。四、漢語双及物构式基本配置漢語先秦至清代雙及物構式中動詞論元 R 和 T 的句法表現特徵,列表如下:表 1時代被動化去被動化疑問 併入關係化反身化互指 量化R T總數[8]百分比總數百分比先秦 R5,T4 R T T R R R,T 9 56.25% 7 43.756%西漢 R6,T4 R T T R,T R R,T 10 55.56% 8 44.44%東漢 R6,T2 R T R R R,T 10 71.43% 4 28.57%魏晉南北朝 R6,T3 R,T T T R R R,T 10 58.82% 7 41.18%唐五代 R R6,T3 R,T T R R R,T 11 64.71% 6 35.29%宋代 R5,T2 R,T T R R R,T 9 64.29% 5 35.71%元明時期 R4,T3 R,T T R R R,T 8 57.14% 6 42.86%清代 R3,T1 R,T T R R R,T 7 63.64% 4 36.36%我們通過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結論:一、從先秦到清代,漢語的雙及物構式都屬於“混合型”基本配置。從漢語 R 和 T 的功能取向上來看:對於“被動化”來說,傾向於 R-操作。對於“去被動化”來說,從先秦到清代 R- 操作都更佔優勢,即 T 傾向於處於旁格中,R 與 P 的句法表現更一致。對於疑問表達來說,既有 R- 操作又有 T- 操作。對於併入來說,魏晉南北朝之前存在著T併入,這樣 T和 P的句法表現一致。對於關係化來說,T更傾向於關係化。對於反身化來說,更傾向於對 R 進行反身化操作。從先秦到清代,R 傾向進行互指表達。對於量化關係來說,R- 操作比 T- 操作更靈活。雙及物構式的表現特徵,存在如下的傾向性:41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間接賓語型 >中立型 >次要賓語型← T- 操作 R- 操作→即:越是“間接賓語類型”,越傾向T-操作,越是“次要賓語型”,越傾向 R- 操作。Haspelmath, Martin(2005b)對 378 種語言的雙及物和單及物的序列類型進行了歸類,其中對漢語普通話的配置歸類為“混合型(mixed)”,本文通過對漢語 R 和 T 被動化、去被動化、疑問、併入、關係化、反身化、互指、量化關係等八項參數的歷時考察發現:整體看來,從先秦到清代,漢語都屬於“混合型”,即既存在 T- 操作,又存在 R- 操作。因為漢語屬於“混合型”基本配置語言,R 和 T 都有相當於受事 P 的句法功能,因此 R 和 T 都有位於受事P 句法位置上的可能性,所以漢語 R 和 T 在基本配置上與動詞 V 才有可能呈現出多種排列組合方式,因而 R 和T會有本文開始部分提到的雙賓句、話題句、介賓結構式、連謂結構、處置式和被動式等多種句式表現形式。二、與以往觀點不同,本文認為 OR 和雙賓動詞 V關係更緊密。(一)通過對先秦至清代漢語雙及物構式的考察發現:1.漢語“間接賓語型”句法表現有:併入、關係化。2.漢語“次要賓語型”句法表現有:被動化、反身化、互指。3.漢語“中立型”句法表現有:去被動化、疑問、量化。從先秦到清代,漢語雖然都屬於“混合型”,但是次要賓語型表現比間接賓語型的句法表現特徵更多樣。(二)通過對各個時期的 R- 操作和 T- 操作之間的比較發現,漢語 R- 操作在各個時期的比例均高於 T- 操作的比例,即漢語 R 和受事 P 在句法表現上更一致,和雙賓動詞 V關係更密切。(三)OR 和雙賓動詞 V 關係更緊密的觀點與以往認為 OT 和雙賓動詞 V 關係更緊密,是動詞 V 的直接賓語的觀點不同,不過我們可以從其他方面證實其合理性。首先,OR 和雙賓動詞 V 關係更緊密也可以從下例表現出來: (78)街坊鄰舍,上戶人家,見武二是個有義的漢子,不幸遭此,都資助他銀兩,也有送酒食錢米的。(《金瓶梅》第十回)可以說“資助他”,但是“資助銀兩”意思不明確,因此動詞“資助”和賓語 R“他”的關係更緊密。其次,因為 OR 和雙賓動詞 V 關係更緊密,所以VOROT 的配置從人類語言的句法模擬語義關係距離的“觀念距離相似性原則”來看,這種語序排列方式是最合理的,因為如果 OR 和雙賓動詞 V 的關係更緊密的話,當然線上性距離上要求二者更近。劉丹青(2001)提到人類語言的句法有模擬語義關係距離的傾向,稱為“觀念距離相似性原則”,又分為兩種表現形式,結構相似性和線性相似性。結構相似性指語義關係緊密的成分在句法結構上也更加緊密;線性相似性指語義關係緊密的成分線上性距離上也更加靠近。因此普通話雙賓句的語序類型為 VOROT 的類型。最後,這也是謝信一(1991)、蔣紹愚(1999)所提到的“臨摹原則”作用力的結果。謝信一(1991)指出:語言符號的組合可以根據兩種原則,“我們可以42
把感知或概念上促成的規則稱為‘臨摹原則(iconic principles)’,把以邏輯—數學為基礎的規則稱為抽象規則(abstract principles)”,“在前者,成分的組合和排列比較密切地反映現實世界的情景,而後者則否”。VOROT 作為一種句法形式由於動詞論元排列在雙賓動詞 V 之後而未使用介詞標記去標記論元和動詞 V之間的語義關係,因此需要使用“臨摹原則”來模擬動詞及其論元之間語義關係距離的遠近,在 VOROT 雙賓結構中,OR 和雙賓動詞線上性距離上比 OT 和雙賓動詞的距離要近,也從一個方面證明了 OR 在 VOROT 雙賓結構中和雙賓動詞關係更為密切。因此,我們認為在漢語中,正因為 OR 與雙賓動詞關係更緊密,滿足雙賓動詞語義要求,符合認知上的“觀念距離相似性原則”,滿足使用“臨摹原則”進行語言符號組合的要求,所以 VOROT 語序從先秦至清代都是漢語雙及物構式的優勢語序 [9]。對於漢語方言中的 VOTOR 語序,很多學者認為是介詞省略的結果,如鄧思穎(2003:60)指出粵語倒置雙賓語結構實際上是從與格結構通過介詞省略推導出來的。但朱德熙(1982)提到“省略的說法不宜濫用”,所以對於介詞省略說可以進一步思考。我們認為,如果考慮到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類型問題,VOTOR 語序佔優勢的倒置雙賓句有可能是方言中的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作用力的結果,因為如果方言中的雙及物構式更傾向於“間接賓語型”,即 T 和 V 關係更緊密的話,表現線上性序列上則為 VOTOR 的語序形式。張敏(2011)指出存在VOTOR 語序的南方方言由於漢語史上“與”的消失,其中V都是由持拿義動詞“拿、把、撥、擔、陀、痱、約”等表示。本文認為,持拿義動詞 V和 T的關係更加密切,因而會出現 V持拿+T持拿物+R 這一語序形式,這是漢語方言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作用力的結果 [10]。五、小結本文主要通過R和 T被動化、去被動化、疑問表達、併入、關係化、反身化、互指、量化關係八項參數來探討漢語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問題,主要結論如下:(一)通過細緻分析漢語從先秦至清代 R 和 T 對於以上諸參數的句法表現,本文得出漢語從先秦至清代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均為“混合型(mixed)”,即 R和 T 均有相當於受事 P 的句法功能,因此 R 和 T 會有雙賓句、話題句、介賓結構式、連謂結構、處置式和被動式等多種句式表現形式。(二)由於漢語雙及物構式基本配置類型的作用力,VOROT 語序從先秦至清代都是漢語雙及物構式的優勢語序。(三)本文所討論的雙及物構式的基本配置問題可以為南方方言倒置雙賓句 VOTOR 語序的形成提供一個新的研究視角。註 釋: [1] 此外,還有兩種邏輯的可能性,一種是三分組合,即 R,T 和 P 彼此不同,這種方式不符合經濟性原則,因此比較少見,如僅出現在 Kayardild。另一種方式是水平組合(horizontal alignment),即 R 和 T 相同,而和 P43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不同,這種方式沒有區分應該區分的形式,也是不經濟的,因此更少見。[2] 即客事論元 T。[3] 按照原型去被動化結構的形式特徵,漢語雙及物構式中的介賓結構式和連謂結構式符合特徵(二)及(三),至於特徵(一)主要體現在作 - 通格語言中,至於漢語的作 - 通格現象爭論較多,暫不討論 。[4] 關於去被動化的形式,在漢語中還有如下形式:既立,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左傳•昭公四年》)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即只出現一個旁格(oblique)賓語。本文主要考察 R 和 T 同時出現時哪一個和受事 P 句法表現更一致的問題,因此暫不考察這種情況。[5] 由於篇幅原因,西漢至清代具体用例請參考張文(2013)。[6] 國內有學者譯為“合併”或“組並”。[7]據呂叔湘(1985),“自家”曾有過三個意義:(1)跟“別人”相對,跟“自己”同義。(2)代表第一人稱,等於“我自家”,如同現代漢語裡用“自己”或“本人”來代“我”。(3)表泛指,意思是“你或我或任何人”。[8] 這裡所統計的總數指 R 和 T 所能允許的句法操作手段的總和。[9] 先秦至清代漢語雙及物構式諸句式的比例,請參看張文(2013)。[10] 關於南方方言倒置雙賓句的成因,具體請參看張文(2014)。符號說明1 第一人稱 DAT 與格 PAST 過去時2 第二人稱 DEF 定指 PERF 完成體3 第三人稱 DET 指示詞 PL 複數A 施事論元 DIR 間接賓語 PRS 現在時ABS 通格 ERG 作格 PST, PAST 過去時ACC 賓格 FUT 將來時 PTCP 分詞ALL 向格 GEN 領屬格 R 接受者論元AN 有生 HAB 慣用體 REC 互指ANTIP 去被動化 INAN 無生 REFL 反身化AOR 不定過去時 NOM 主格 REL 關係化APPL 雙系式 OBJ 賓語 SBJ 主語ASP 體 OBL 旁格 SG 單數CL 分類詞 P 受事 SUBJ 主語CON 條件句 PASS 被動 T 客事論元參考文獻: 貝羅貝 1986 《雙賓語結構從漢代至唐代的歷史發展》,《中國語文》第 3 期。儲澤祥 1998 《邵陽方言研究》,湖南教育出版社。戴耀晶 1997 《贛語泰和方言的動詞謂語句》,李如龍、張雙慶《動詞謂語句》,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鄧思穎 2003 《漢語方言語法的參數理論》,北京大學出版社。蔣紹愚1999 《兩次分類—再談辭彙系統及其變化》,《中國語文》第 5 期。——— 2002 《“給”字句、“教”字句表被動的來源》,《語言學論叢》第 26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劉丹青 1997 《蘇州方言的動詞謂語句》,李如龍、張雙慶主編《動詞謂語句》,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 2001 《漢語給予類雙及物結構的類型學考察》,《中國語文》第 5 期。呂叔湘 1985 《近代漢語指代詞》,上海:學林出版社。潘秋平 2010 《上古漢語雙及物結構再探》,《歷史語言學研究》第三輯,北京:商務印書館。沈家煊 2000 《句式和配價》,《中國語文》第 4 期。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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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齎”變韻構詞研究Word Derivation through Syllable-Final Change——The Case of Two Chinese characters “Zī”(資)and “Jī”(齎)◎ 趙團員 / 北京大學中文系提 要:本文以“資”“齎”二字為例研究變韻構詞。兩者反映的原始詞,義為錢財,財物,即夷切,一般寫作“資”,也寫作“齎”;滋生詞,特指供出行用的財物,寫作“齎”,引申為攜帶財物給別人,祖稽切。本文詳細描述了其滋生過程,進而分析兩字動詞用法的區別,並討論了字形分化情況,論證其變韻時間發生在上古。關鍵詞:“資” “齎” 變韻構詞 句法區別 字形分化Kew words: “Zī”( 資 ), “Jī”( 齎 ), Word derivation through syllable-final change,The distinction of syntax of the two words,The differentiations of the graphic forms一、引言所謂音變構詞,是指通过改變聲母、韻母或聲调,构造意义上与原始詞有滋生關係的新詞。根據音變方式,音變構詞可分為“變調構詞、變聲構詞、變韻構詞”三種簡單的類型,以及涉及聲、韻、调中两个以上音素變化的複雜类型。通过改變韻母構造新詞的现象為變韻構詞。只有在音注材料的基礎上,全面考慮字形、字義、字音及語法的因素,變韻構詞的研究才能推向深入。本文以“資”“齎”為例來研究變韻構詞。當我們只考慮“齎”字的時候,不同的材料反映的構詞類型似46
河南陝縣方言親屬稱謂的“合稱”模式 *——兼論稱謂形式的動態研究“Bilateral Addressing”in Kinship Terms of Shanxian( 陜縣 ) Dialect in Henan Province——A Dynamic Approach to Kinship Term Study◎ 張邱林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河南陝縣方言親屬稱謂在使用上有“分稱”與“合稱”兩種模式。在說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跟聽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不同的情況下,把聽話人包括進來,使用“合稱”模式表達跟聽話人親近的感情。稱謂使用的研究,以往一般局限於稱謂對象與說話人之間的關係。本文認為,引入聽話人因素,在“說話人—稱謂對象—聽話人”的三角關係中來研究稱謂的使用非常必要,這是對稱謂形式的動態研究。 關鍵詞:陝縣方言 親屬稱謂 合稱 動態研究Kew words: Shanxian dialect;kinship terms;bilateral addressing;dynamic study * 本文曾在澳門理工學院主辦的“構建和諧的語言生活”學術研討會(2015 年 10 月,澳門)上宣讀。文章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編號 11BYY022)、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基金項目(編號 09YJA740041)和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編號 12JJD740013)資助。《澳門語言學刊》審稿專家提出寶貴修改意見。特此致謝!58
本文報導河南陝縣方言親屬稱謂使用上的“合稱”模式。這是一種相當有特色的親屬稱謂語用現象。陝縣位於河南省西部的豫、晉、秦三省交界地帶,陝縣方言屬於中原官話。本文的陝縣方言語料取自筆者家鄉所在地的原店鎮話,原店鎮位於陝縣西部。一、陝縣方言親屬稱謂的“分稱”模式與“合稱”模式河南陝縣方言的親屬稱謂在使用上有“分稱”與“合稱”兩種模式。如果說:說話人為 A,聽話人為 B,作為第三者的稱謂對象為 M,說話人管 M叫 P,聽話人管 M叫 Q;那麼,在 A 同 B 談及 M 的時候,也就是在 A—M—B 的三角關係中,陝縣方言裏,A 對 M 的稱謂形式可以有四種模式:【模式一】我 P 【模式二】你 Q 【模式三】咱 P 【模式四】咱 Q模式一和模式二為“分稱”,模式三和模式四為“合稱”。分稱模式由人稱代詞“我”或“你”修飾親屬稱謂構成,合稱模式由人稱代詞“咱”修飾親屬稱謂構成。看三個例子:[事例一 ] 關係不同 A 管 B 的母親叫嬸。在 A 與 B 的交談中提到 B 的母親的時候,問B:“咱嬸在屋不在?”,A使用的就是合稱;如果問 B:“我嬸在屋不在?”或“你媽在屋不在?”,A使用的就是分稱。按禮貌,B回答時一般也採用合稱,如“咱嬸在屋哩”。如果回答說“你嬸在屋哩”或“我媽在屋哩”,就是使用的分稱。[事例二 ] 關係不同 A 的父親是 B 的姨父。在 A 與 B 的交談中提到 A 的父親的時候,對 B說:“咱姨父去地啦(咱姨父去地裏幹活了)”,A使用的就是合稱,意思是“我父親去地了”;如果對B說:“我伯(父親)去地啦”或“你姨父去地啦”,A使用的就是分稱。[事例三 ] 關係相同 AB 是夫妻。在 A與 B交談中提到他們的兒子時,對B說“咱娃”,A使用的是合稱;如果對 B說“你娃”,如“你看這都是你娃做的好事!”A 使用的就是分稱,這時 A的話語表現出情緒性。二、使用條件與語用效果分析那麼,什麼時候用分稱,什麼時候用合稱?在說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跟聽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不同的情況下,合稱是合向說話人一方還是聽話人一方?也就是說,“咱”後面的親屬稱謂是立足於說話人一方的還是立足於聽話人一方的?可分可合的時候,選擇分稱與合稱有什麼不同語用效果?研究發現,上述問題涉及四方面因素:其一,A、B 與 M 的親屬關係(異同與遠近);其二,A 與 B 的輩分關係;其三,A 與 B 的長幼關係;其四,表達旨意。經過細緻考察,我們總結出了這四種模式的使用規律。共有十二種情況,下面分別舉例說明。[ 情況一 ] 說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跟聽話人與稱謂對象的關係相同,不論長幼,這時都使用合稱模式“咱P(這時 P= Q)”。例如:哥哥:咱媽回來啦沒有?弟弟:咱媽回來啦。59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合稱。實際運用中一般也都採用合稱。以上的解說歸納為下表,“表一”是由情況看模式,“表二”是由模式看情況。[ 表一 ]情況—模式情況 模式關係相同① 不論長幼。 咱(P = Q)② 帶有情緒性,強調 B 與 M 的關係(一般用於夫妻對話)。你(Q = P)③ 帶有情緒性,強調 A 與 M 的關係(一般用於夫妻對話)。我(P = Q)關係不同④ A 比 B 輩分低。 我 P⑤ A 比 B 輩分高。 你 Q⑥ AB 平輩,A 比 B 年幼。我 P⑦ 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強調 A 與 M 的關係。⑧ AB 平輩,A 比 B 年長很多。你 Q⑨ 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強調 B 與 M 的關係(較少用)。⑩ 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B與 M 關係近,感情近述。咱 P⑪ 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A與 M 關係近,感情近述。咱 Q⑫ 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AB與 M 關係遠近相同,感情近述。咱 P[ 表二 ]模式—情況模式 情況我 P情況一:關係不同,A 比 B 輩分低。情況二:關係不同,AB 平輩,A 比 B 年幼。情況三:關係不同,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強調 A 與 M 的關係。情況四:關係相同(P = Q),帶有情緒性,強調 A 與 M的關係(一般用於夫妻對話)。你 Q情況一:關係不同,A 比 B 輩分高。情況二:關係不同,AB 平輩,A 比 B 年長很多。情況三:關係不同,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強調 B 與 M 的關係(較少用)。情況四:關係相同(Q = P),帶有情緒性,強調 B 與 M的關係(一般用於夫妻對話)。咱 P情況一:關係相同(P = Q),不論長幼。情況二:關係不同,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B與 M 關係近,感情近述。情況三:關係不同,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AB 與 M 關係遠近相同,感情近述。咱 P情況一:關係相同(Q = P),不論長幼。情況二:關係不同,AB 平輩,AB 年齡相仿或 A 年長,A與 M 關係近,感情近述。綜觀關係不同情況下“咱 P”“咱 Q”的使用情況,可以看出兩個特點:其一,在使用權上,使用合稱的說話人與聽話人是平輩,說話人一般是年齡相仿或年長者;其二,在稱謂詞的選擇上,合稱總是合向關係遠的一方。稱謂立足點的選擇體現說話人的主觀情感。陝縣方言親屬稱謂使用的分稱模式明確區分說話人與聽話人,你是你,我是我,明確表達你我與稱謂對象關係不同。合稱模式則把說話人與聽話人合到一起,站到共同的立足點,表達你我與稱謂對象關係相同。在原本可以分稱的情況下,如果使用合稱,把聽話人包括進來,與聽話人保持了一致,聽話人就感到受尊重、感情親近。實際生活中,平輩談話時,如果交談雙方年齡相仿或說話者年長,一般都採用合稱,較少使用分稱。《紅樓夢》是一部親屬關係大全。陳輝、陳國華(2001)以《紅樓夢》為考察對象,總結出說話者在不同人際關係條件下指稱第三者時人稱指示視點選擇的原62
粵方言字的正字和正碼問題 * On the Standardization and Encoding System of Cantonese Characters◎ 侯興泉、吳南開 / 暨南大學中文系 / 漢語方言研究中心提 要:粵方言字長期存在使用混亂的問題,這種狀況不利於粵方言的日常使用和教學研究,更不利於粵方言信息處理的進一步發展。要解決這一問題,有必要建立適應信息處理需要的粵方言字形和編碼規範,並爭取得到國家標準統計局或 ISO 等相關標準化組織的認可。在目前的條件下,建議同時開展粵方言字的正碼和正字工作,在正碼的過程中完成正字的工作,其成果主要體現為《粵方言字規範字表》和《信息處理用粵方言字專用字符全集》。粵方言字的正字和正碼工作對其他漢語方言的用字規範也有積極的參考價值。關鍵詞:粵方言字 字形 字碼 規範Kew words: Cantonese character; character pattern; character encoding; normalization * 本文獲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專案“信息處理用粵語字詞的標準和規範”(11YJA740070)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暨南啟明星計劃”(15JNQM024)的資助。65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一、引言語言景觀(Linguistic landscape) 研究是目前國際社會語言學研究中出現的一個新的研究熱點,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被看做社會語言學,社會學,社會心理學,地理學和媒體學的交叉學科。最早最經典的定義是 Landry & Bourhis 於 1997 年所做的:“語言景觀是指在一個指定區域或範圍內公共標識或商業招牌上語言的可見性和顯著性”。如果給出一個更加詳細的定義,就是:“公共路牌、地名、街名、商鋪招牌以及政府樓宇的公共標牌之上的語言共同構成了一個區域或城市地區的語言景觀 (Landry & Bourhis, 1997)。”它通過考察一定區域內書面語言使用的特點澳門語言景觀中語言使用的社會影響因素及語言特色Characters of Language Use and its Social Factors in Linguistic Landscape of Macau◎ 張媛媛 / 澳門大學人文學院提 要: 研究者在澳門四個抽樣區收集了 1391 個語言景觀有效樣本,利用社會統計學方法對這些樣本進行數據分析,發現:招牌屬性、商業類型、行業類型均是澳門語言景觀中語言種類使用的顯著性影響因素,其中商業類型也顯著影響了澳門語言景觀中主導語言的選擇。澳門語言景觀中的漢語書面語不同於普通話書面語,具有澳門地區獨有的特色;在語言使用中雙語並用現象普遍,存在語言混用、語碼轉化現象。關鍵詞:語言景觀 澳門 多語 語言混用Kew words: linguistic landscape, Macau, multilingualism, code-mixing74
(4)文言文的使用大陸地區自 1919 年以後,白話文發展迅速,大陸地區的書面語逐漸擺脫文言形式,向通俗易懂的口語靠近。而澳門由於受到葡國政府的管制,沒有經歷這一書面語的改革運動,由文言文轉變為現代中文書面語的進程比內地慢很多,在各種政府檔、公共告示、郵件信件來往中仍保留了很多文言遺風。以澳門大學為例,在向學生發送入學通知或會議邀請函等信件時,都會使用許多文言詞語。而這樣的語言形式也出現在了澳門的語言景觀中(圖 6)。圖 63.1.2 借用大量葡語詞以及有葡式中文出現葡語是澳門的官方語言之一。在澳門的語言景觀中,葡語對澳門語言運用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在澳門語言景觀的許多樣本中直接使用了葡語,在澳門語言景觀中,含葡語的樣本數占 29.8%(張媛媛 2015)。二是澳門語言景觀裏的中文樣本出現了許多葡文的因素。澳門語言景觀裏的中文受葡文影響在辭彙使用上表現出很強的葡文特色。首先,在許多商店的招牌特別是飯店的招牌或宣傳畫上出現了葡文辭彙,例如葡國運來澳門的金槍魚,被寫為“亞東魚”,葡文是 atum;經鹽醃制而成的鱈魚被稱為馬介休,葡文是 bacalhau;沙丁魚被稱為沙甸魚,葡文是 sardinha; 這些詞語都是從葡文中借用而來的音譯詞。其次許多公共設施的名稱如街名、路名、公園名甚至學校的名稱也直接採用了相對應的葡文音譯詞,如官也街(Guanha)、高士德馬路(Avenida Horta e Costa)、布拉幹薩街(Rua De Braganca)、道咩卑利士街(Rua De Tome Pires)、伯多祿局長街(Rua De Pedro Nolasco Da Silva)等,而且這些葡文很多直接借用了葡國的人名。據有關資料顯示,在澳門以人名命名的大馬路中有 83.3% 都是以葡萄牙人名來命名的(黃翊 2007:232)。葡文對澳門語言景觀裏中文的影響也體現在句法結構上,即以往相關研究所說的“葡式中文”。例如火警的警示標牌“火警發生時切勿乘電梯”的意思用標準中文應該表述為:“發生火災時切勿乘電梯”或“如遇火警,請勿勿乘電梯”(圖 8,攝於廣州),而澳門的宣傳牌上(圖 7)的中文表述卻是葡文的硬譯。82
3.2.2 存在語碼混用及轉換現象此外,澳門語言景觀中還存在語碼混用及語碼轉換的現象,這種語言使用形式在不同程度上要求語言景觀的受眾具備一定的雙語能力。根據我們的語料,語碼混用的類型主要有以下幾種:(1)漢語書面語與粵語詞的混用在澳門的語言景觀中,經常會出現漢語書面語夾雜典型的粵語詞的現象,而且在一些案例中,夾在句子裏的粵語詞往往還會被特意的在字形上加大或字體上加粗來凸顯。這樣的語碼混用是語言景觀的製造者想要特意營造一種交際氛圍,凸顯地區特色。例如:“外幣兌換我最叻”中的“叻”是粵語詞。我們認為這裏的“叻”的使用,與澳門地區漢語書面語內包含粵語詞如“記得上一落二,請使用樓梯”中的“落”有所不同。這裏的混用往往是一種臨時的體現語言使用者個人意志的借用,而不是被語言系統吸收的相對穩定的普遍用法。 圖 10(2) 漢語書面語與英文的混用在澳門語言景觀的書面語中,不僅出現了中文和英文混合使用的狀況,還有一部分案例打破了英文的原有語法格式,使用中文句法套用英文辭彙。例如“phone”在英文中是名詞,一般要與動詞結合使用,如“give me a phone”表示給某人打電話;但在本案例中,“phone”直接活用為及物動詞。圖 11 (3)粵語書面語與英文混用澳門地區的語言景觀中還出現了粵語書面語與英文混用的現象,但是這種現象在目前我們使用的語料庫中較為少見,而且使用者多是年輕人(學校附近)。 圖 12從社會語言學來看,青少年時期的語言狀況在年齡分段研究中具有特別意義。一般認為與成年人區分開以及與同齡人凝聚這兩股力量會同時對青少年的語言使用產生影響。面對新奇的環境和快速的變化,青年人在雙重驅動下不斷調整自己的行為,並建構自己的生活方式(包括語言風格)。他們在這一時期逐漸遠離家庭圈子,完成自己的自己的個體化進程。青少年強烈地與成人規範分離的意識和同齡群體規範的建構及強化使得許多語言表現成為他們表達自我的社會象徵標記,而84
方言和土語可能是其間最重要的社會標記(Chambers 1995:172)。所以澳門青年在語言使用過程中既傾向於使用粵語書面語來凸顯他們的地域身份,又喜歡在句子中夾雜英文辭彙以向國際(時髦的體現)靠近。四、結論語言景觀研究是目前社會語言學界的一個新的研究方向。除了語言政策以外,究竟還有哪些因素會對語言景觀的製造者產生影響,是語言景觀理論研究不可回避的一個問題。本文以澳門言語社區為例,探討了招牌屬性、商業類型、行業類型這三種社會因素對澳門語言景觀製造者在語言選擇和主導語言使用方面產生的影響,認為:招牌屬性、商業類型、行業類型均是澳門語言景觀中語言種類使用的顯著性影響因素,其中商業類型也顯著影響了澳門語言景觀中主導語言的選擇。同時本文還討論了澳門語言景觀中語言使用的特色,併發現在澳門的語言景觀中普遍存在雙語並用及語言混用、語碼轉換等現象。參考文獻: 黃 翊 2007 《澳門語言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邵朝陽 2013 《澳門問路調查——多語社區的溝通度研究》,澳門大學。侍建國 卓瓊妍 2015 《香港的“兩文三語”問題》, 《中國社會語言學》2015 年第 1 期 108-115。謝俊英 2012 《澳門公眾場合語言使用情況調查分析》,李向玉主編《澳門語言文化研究》104-136。徐大明 2010 《社會語言學實驗教程》,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鄒嘉彥 1997 《“三言”“兩語”說香港》,《語言文字應用》1997 年第 2 期。張媛媛 2015 《語言景觀中的澳門多語狀況》,《語言文字應用》2016 年第 1 期。Ben-Rafael, E., Shohamy, E., Amara, M.H., and Trumper-Hecht, N. 2004. Linguistic Landscape and Multiculturalism: A Jewish-Arab Comparative Study.Tel Aviv: Tami Steinmetz Center for Peace Research.Backhaus, P. 2006. Multilingualism in Tokyo: A look into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A]. In D. Gorter (ed.), Linguistic Landscape: A New Approach to Multilingualism. Bristol, Buffalo, Toronto: Multilingual Matters . Calvet,L.-J. 1994. Les voix de la ville: Introduction a la sociolinguistique urbaine. Paris: Payot et Rivages.Chambers,J.K. 1995. Sociolinguistic Theory: Linguistic Variation and Its Social Significance. Oxford and Cambridge: Blackwell. Curtin, M. L. 2008. Languages on display: Indexical signs, identities and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of Taipei [A]. In E. Shohamy and D. Gorter (eds.), Linguistic Landscape: Expanding the Scenery.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Huebner, T. 2006. Bangkok’s linguistic landscapes: Environmental print, code mixing and language change [A]. In D. Gorter (ed.), Linguistic Landscape: A New Approach to Multilingualism.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ulitlingualism.Jaworski, A. and Yeung, S. 2010. The naming and imagery of residential Hong Kong [A]. In E. Shohamy, E. Ben-Rafael, and M. Barni (eds.), Linguistic Landscape in the 85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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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語支諸語言的聲調、韻律和語氣詞 *Tone, Proshody, and Mood Particles in the Qiang Languages◎ 陳鑫海 / 天津大學語言科學研究中心提 要: 截至目前,已經確認屬於羌語支的語言有 13 種。這 13 種語言多有豐富的聲調和語氣詞系統。本文匯總了公開發表的調查材料,逐一排比這 13 種語言聲調、韻律和語氣詞的基本情況。對馮勝利(2015)提出的“句末語氣詞的出現和發展可能和聲調的產生有關係”這一假設進行了驗證,並對相關推論做了補充和修正。同時經過比較,發現羌語支語言的低調與韻律系統,特別是其中的輕音有關;同時也與語法系統中的虛詞有關。語氣詞作為虛詞的一個子系統,也與低調有較密切的關聯。關鍵詞:羌語支語言 聲調 語氣詞Kew words: Languages of Qiang Branch tone mood particles * 本文曾在“聲調、語調和句末語氣詞的產生和演變”國際研討會(2015 年 6 月 15 日,天津)和第二屆漢語韻律語法研究國際研討會(2015 年 11 月 6 日 ~8 日,香港)上宣讀,與會者提出了許多寶貴意見,謹致謝忱!本文選題得到國家社會科學基金特別委託項目子課題“西夏語言研究”(批准號 11@ZH001)資助。寫作過程中,孫宏開、馮勝利二位先生先後提供了很多支持和幫助,在此謹向二位先生致以感謝!同時還要特別感謝《澳門語言學刊》匿名審稿人提出的寶貴修改意見。此外,本文還得到了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乾嘉學者段玉裁《說文解字》、王念孫《廣雅疏證》中科學方法和理念研究”(項目批准號 15AYY009)的特別資助,在此鳴謝!87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
《漫話“有所不為”》一文對語言事實的關注與尊重 *The Article of “With Something Not to Do” and Its Attitude toward Language Facts ◎ 鄧天玉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提 要:問題的論證,要有足夠而精准的事實。即使是從國學視角討論語言問題,受到了版面篇幅限制的兩三千字的文章,亦須如此。本文從 5 個角度,評說《漫話“有所不為”》一文如何關注與尊重語言事實,強調作者是在踐行如何發揚具有中華民族特色的樸學精神。關鍵詞:語言事實 國學視角 樸學精神Key words: language facts, Ancient Chinese Literature Research perspective, the spirit of traditional Textology * 本文的相關研究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全球華語語法研究”(批准號:11 ﹠ ZD128)和華中師範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項目(批准號:CCNU16A03007)的支持,僅此申謝!9747 2016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