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白”的隱性否定語義探析The study on the implicit negative meaning of bai in Chinese◎ 曾靜涵、袁毓林 / 北京大學中文系提 要：本文以漢語中的“白”為研究對象，重點考察上古、中古、近代至現代漢語的名詞“白”、形容詞“白”和副詞“白”，並分析它們所具有的的隱性否定語義。首先，本文對“白”的本義進行分析，並提出“白”的本義中包含着隱性否定，能夠推演出帶有顯性否定詞“不”、“沒有”等形式的語句。其次，本文分析上古至中古的形容詞“白”，認為形容詞“白”也進一步承襲了本義中的隱性否定特徵。最後，本文發現，從宋代開始由形容詞逐漸演變出副詞詞性的“白”也具有隱性否定義，可以對它修飾的 VP 進行排他性否定——“白 VP”能夠蘊含一個帶有顯性否定形式的語句。隱性否定是“白”在發展演變過程中的核心特徵，也是不同詞性、語義的“白”所共有的概念基礎。關鍵詞：名詞“白” 形容詞“白” 副詞“白” 隱性否定Kew words: the noun bai, the adjective bai, the adverb bai, implicit negation * 本課題的研究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漢語國際教育背景下的漢語意合特徵研究與大型知識庫和語料庫建設》（批准號：12&ZD175）的資助，謹此致以誠摯的謝意。4
的解釋為“帛青黃色也”；對“紅”的解釋為“帛赤白色”；對“紫”的解釋為“帛青赤色”等。潘峰（2004）指出，從擬色的角度，帛是沒有着色的絲織品，即“白”通“帛”表示的意義。綜合以上信息，我們對於“白”的本義，可以總結出以下幾條：第一，“白”指一種顏色。第二，“白”表示的顏色，跟月光或者日光相似。第三，“白”還可以轉指未着色的絲織品。根據《說文解字》對“白”的訓釋，“白”與月亮的顏色相似，與“黑”相對。“黑”色是由各種顏色混合而成得到的，“白”與黑相對，即是沒有特定的顏色。另外，“白”與太陽的光芒相似，也能說明“白”沒有特定的顏色。日光是不同波長的光同時被反射時形成的，而不同波長的光單獨出現時會呈現赤橙黃綠青藍紫等不同的顏色。從光譜學的角度來看，日光是不同顏色的光混合在一起時候呈現出來的，也就是沒有某一種波長的特定顏色。“白”對應日光的顏色，那麽它應該是一種沒有特定顏色的顏色。《現代漢語詞典》對“白”的解釋是“像霜或雪那樣的顏色”，也正是從光譜學帶來的視覺效果這個角度下的定義。因為雪和霜本來是由於水汽凝結而形成的結晶體，本身並沒有顏色，與“白”表示的意義相符。因此，我們可以對“白”的本義做出如下的描述：在指稱性用法的情況下，“白”是名詞，指稱一種顏色；這種顏色的特點是沒有特定的顏色，如月色和日光之色。在陳述性用法的情況下，“白”是形容詞，陳述一種屬性（顏色）的具體的值（白）；這種屬性值的特點是沒有特定的顏色，如月色和日光之色的特點。“白”表示一種顏色的具體值，這種顏色值的特性是沒有特定的顏色。我們能從“白”的本義中發現一種特殊的語義功能——表達隱性否定（implicit negation）。隱性否定也是一種否定的形式，但與常見的否定不同。任何語言都有表達否定的功能，而表達否定的手段和方式多種多樣，有些是顯性的，有些是隱性的。最常見的否定方式是在句子中加入否定詞或者表示否定的結構。例如：（15）a.I will go there. 我將要去那裏。b.I will not go there. 我不去那裏。（16）a.Je prends du poission. 我吃魚。b.Je ne prends pas de poission. 我不吃魚。（17）a. 我想去學校。 b. 我不想去學校。例（15b-17b）分別是英語、法語和漢語中常見的否定形式，對例（15a-17a）中的肯定形式進行了否定。英語和漢語常把否定副詞 not、“不”、“沒”加在動詞前等形式表示否定，法語常把否定結構 ne…pas 加在變位動詞前後表示否定。這些否定形式都具有明顯的否定標記。但是有時候句子中沒有明顯的否定形式和標記，句子還是具有否定性的表達功能。例如：（18）a. 他平時都去咖啡廳寫文章。 b.他平時除了咖啡廳，不去其他地方寫文章。（19）a. 他平時去咖啡廳寫文章。 b.他平時除了咖啡廳，不去其他地方寫文章。（20）a. 他拒絕了我的請求。 b. 他不接受我的請求。（21）a. 他沒拒絕我的請求。 b. 他不接受我的請求。7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一、導論句子可以按照不同的標準分類，一般認為，按照句子的功能不同可以將句子分為陳述句、祈使句、疑問句和感歎句四類。四類句子的作用不同，在句法結構上也表現出差異。從語用上看，祈使句常常產生命令、請求、禁止等語用效果。由於祈使句通常出現在話語表達者和受使者的口語中，一般認為祈使句的主語在結構上常常可以省略，如果出現也通常是第二人稱的“你”或“你們”，有時可以是第一人稱包括式“咱們”，但祈使句的主語不能是第一人稱“我”，和第祈使句的主語與約束原則 *The Covert Subject of Imperatives and Binding Principles ◎司羅紅 / 鄭州大學提 要：祈使句一般以無主語的形式出現，有時在動詞前會出現表示受使者的名詞性成分，這些名詞性成分的性質存在爭議。通過當代句法學中的約束原則可以看出，這些名詞不能約束第三人稱反身代詞，只能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作賓語的指代成分不能是第二人稱代詞；有領屬結構的名詞短語中物主代詞不能與之同指。這些都與正常的主語表現出巨大的差異，說明祈使句句首的名詞不是全句的主語，真正的主語是隱性的第二人稱代詞。關鍵詞：隱性主語 約束 祈使句 格位理論Key Words: covert subject; binding; the imperative sentence; Case theory *本文得到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語用特徵對句子生成機制的影響”（編號：12CYY051）和河南省社科規劃項目“祈使特徵對副詞的選擇性研究”（編號：2014CYY022）的資助。23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三人稱代詞“他”“他們”，不然句子就不合法，我們用“﹡”表示。例如：（1）﹡我快走吧！ ﹡他們快走吧！祈使句的動詞前可以出現其他名詞性成分，這些名詞性成分在語義上表示祈使對象，比如表示不定指的“一個人”；或者直接為受使者的名字“小明”等。例如：（2）一個人把門關了！（3）小明把眼睛閉上！朱德熙（1982）認為直接出現在動詞之前的受使者，無論是不定指名詞“一個人”還是受使者的名字“小明”都臨時轉化為了第二人稱，因此這樣的祈使句還是第二人稱作主語；而馬清華（1995）認為祈使句對主語沒有人稱上的選擇，不能排除第三人稱作祈使句主語的資格，因此這時的名詞還是第三人稱，在句法上是第三人稱作祈使句的主語， 劉紅（2002）、林立紅（2009）等對這一現象也有論斷。通過約束原則這一生成語法成熟的語言理論審視祈使句的主語問題，我們發現，出現在祈使句動詞之前的不定指代詞“一個人”和受使者的名字“小明”等不遵循約束原則，因此它們不是全句主語。同時可以推知無論是以無主句形式存在的簡單祈使句還是以不定指代詞“一個人”和受使者名字“小明”等第三人稱開頭的祈使句都存在一個隱性的第二人稱主語“你”，這一隱性主語與表示受使者的第三人稱名詞結合為一個整體表示具體的受使者。二、約束原則約束（binding）本來是一個邏輯學概念，主要指量詞和變項之間的關係，即變項受到量詞的約束。句法學中的約束是指名詞性成分之間的所指關係，所謂約束是指名詞性成分與先於它出現的另一名詞性成分有相同的所指，常常用同標表示。約束理論從喬姆斯基提出以後，以其普遍的適用性、廣泛的解釋力在語言學界得到廣泛關注和認可，已經成為生成語法最基本、最重要、最成熟的理論模組，以至於生成語法常被稱之為“管約論”。約束理論主要包括以下三個原則：A 照應成分在管制範圍內必須受到約束。B 指代成分在管制範圍內是自由的。C 指稱成分永遠是自由的。管制範圍是指在樹狀圖上同時包含依存成分、管轄成分和可及主語的最低一級節點，通常表現為最小的小句和名詞性結構（NP）。（一）約束理論 A 原則A 原則主要是針對照應成分。所謂照應成分主要是指反身代詞和相互代詞，漢語中的“我自己、你自己、他自己、我們自己、你們自己、他們自己”等等。這一類成分從語義上看幾乎沒有獨立的指稱性，不能單獨表示具體的所指，句子的主語指什麼它就跟着指什麼。約束 A 原則要求所有的照應成分都必須有先行語 ( 通常是主語 )，並且受先行語的約束，兩者的具體所指必須相同，兩者有同標關係，不然句子就不合法。[1] 例如：24
（4）a 張三 i 罵了他自己 i。b ﹡ 張三 i 罵了他自己 j。c ﹡ 你罵了他自己。d ﹡ 張三罵了你自己。e ﹡ 罵了他自己。漢語中的反身代詞“他自己”必須有恰當的先行語“張三”，兩者的所指必須相同，兩者同標；b句中，當反身代詞“他自己”不與先行語“張三”同指，沒有受到先行語的約束，句子不合法；c句中的主語“你”作先行語，無法與反身代詞“他自己”同指，無法有效約束照應成分，句子不合法；d 中的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無法與先行語第三人稱“張三”同指，不能受到有效約束，因此句子也不合法；e 句沒有先行語，照應成分“他自己”不能受到約束，句子不合法。（二）約束理論 B 原則B 原則主要是針對指代成分。指代成分主要是指除了反身代詞以外的代詞，主要是普通的人稱代詞和物主代詞主要是你、我、他、他們等等，這一類代詞具有一定的指稱性，在句中的語義指稱上可以依附同句中的內容，也可有獨立的所指。約束 B 原則要求指代成分自由，即指代成分與前面的名詞性成分不能同指。但這一原則的作用前提是在管制範圍之內，例如：（5）a 張三 i 罵了他 j。 b ﹡張三 i 罵了他 i。例（5）中的句子管制範圍是整個句子，指代成分“他”在管制範圍之內應當自由，既與主語“張三”不能同指，當兩者表示不同的所指時句子合法，如 a所示；當兩者的意義表示相同，表示相同的所指時句子不合法，如 b 所示。有時管制範圍是小句或名詞短語而不是整個句子，指代成分可以與句子的主語同指，也可以不與句子主語同指，但不能與小句的主語同指。例如：（6）a 張三 i 說李四 j 罵了他 i/k。 b ﹡張三 i 說李四 j 罵了他 j。（7）張三 i 打了他 i/j 的弟弟。例（6）的管制範圍不是整個句子，而是充當賓語的小句“李四罵了他”。在管制範圍之內，指代成分“他”，不能與小句的主語“李四”同指，不然就違反了 B 原則，句子就不合法，如（6）b 所示，“李四”和“他”同標時句子不合法；但是指代成分可以與全句的主語“張三”同指，因為這時已經超出了句子的管制範圍，如（6）a所示，“他”與主語“張三”同標，表示所指相同時句子合法；兩者異標，表示所指不同時句子也合法。例（7）指代成分的管制範圍是名詞性短語“他的弟弟”，因此指代成分“他”可以與主語“張三”同指，也可以不與之同指，兩者皆可。（三）約束理論 C 原則C 原則限定指稱成分的所指。指稱成分有獨立的語義所指，在句中不依附於其他成分，因此在句中必須自由，不然句子就不合法。例如：（8）﹡他 i 記得李小姐 j 責怪過張先生 i。（引自徐杰 2001）句子不合法是由於作指稱成分的“張先生”在全句內都必須自由，而例句中的“張先生”與“他”同標，表示相同的所指，受到“他”的約束，違反約束理論 C 原則。25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三、約束原則和祈使句的主語（一）約束原則 A 與隱性主語簡單祈使句由動詞的光杆形式直接形成，動詞之前沒有顯性名詞作主語，一般認為它包含第二人稱代詞的隱性主語“你”，這一點可以通過約束理論的 A 原則進行驗證。祈使句中包含的反身代詞只能是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你們自己”，而不能是其他人稱的反身代詞。例如：（9）a 照顧好你自己！ b ﹡照顧好他自己！上面例句的賓語位置出現了反身代詞“你自己”“他自己”，而且反身代詞的管制範圍是全句。例（9）a中的照應成分是“你自己”，並且句子合法，通過了約束原則 A 的檢驗，說明反身代詞受到了恰當的約束，能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的只能是處於主語位置的第二人稱代詞“你”。但在祈使句中動詞是原型形式，不具有指派主格的能力，所以主語只能以隱性方式出現在句中。當反身代詞不是第二人稱時，如（9）b中的反身代詞為第三人稱的“他自己”時句子不合法，這是由於第二人稱隱形主語“你”只能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不能約束第三人稱反身代詞，“他自己”沒有受到約束，不符合約束原則 A。祈使句動詞前可以出現第三人稱名詞性成分如“小明、一個人”等等，有學者認為第三人稱成分“小明、一個人”臨時轉化為了第二人稱，在本質上第二人稱作主語。有學者認為是第三人稱直接作主語。通過約束理論的 A 原則審視這類句子，不難發現，處於賓語位置的反身代詞只能是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而不能是第三人稱反身代詞“他自己”。例如：（10）a 小明照顧好你自己！（祈使句） b ﹡小明照顧好他自己 ! （祈使句） c ﹡小明照顧好你自己。（陳述句） d 小明照顧好他自己。（陳述句）例（10）中，反身代詞的管制範圍都是全句。句子要合法，反身代詞“你自己”、“他自己”就必須符合約束理論的 A 原則，在管制範圍內得到約束，既與主語“小明”同指。這時有意思的現象出現了，例（10）d作為陳述句合法，第三人稱反身代詞得到了約束， “他自己”受到“小明”的約束，先行語“小明”是句子的主語；（10）c 中的照應成分“你自己”為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不能受到第三人稱名詞“小明”的約束，句子不滿足約束理論 A，作為陳述句的句子不合法。在祈使句中情況恰恰相反，例（10）a 合法，這說明祈使句中的照應成分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得到了有效的約束，能夠約束第二人稱代詞的只能是第二人稱的先行語“你”，而不能是表示第三人稱的“小明”；例（10）b作為祈使句不合法，說明句中的第三人稱反身代詞“他自己”沒受到合適的約束。第三人稱反身代詞“他自己” 在陳述句中受到處於句首的主語“小明”的約束，而在祈使句中不能受到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在陳述句中不能受到主語“小明”的約束，而在祈使句中可以受到約束，說明“小明”在陳述句中是主語，在祈使句中不是第三人稱主語；祈使句的句首存在一個隱性的第二人稱主語“你”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是不是第三人稱臨時變為了第二人稱呢？我們認26
為也不是。漢語祈使句的隱性主語是省略造成的，而不是由於格位理論造成的，省略的主語常常可以補出來。例如：（11）小明你過來一下！ 小明你照顧好自己！補出隱性的第二人稱主語後，句子依然合法，說明“小明”沒有臨時變為第二人稱，不然一個句子中出現兩個第二人稱主語而產生了冗餘。漢語中的反身代詞也可以具領屬性，這時的反身代詞在祈使句中也只能用第二人稱形式，用第三人稱反身代詞句子不合法。例如：（12）a 小明做你自己的事情！（祈使句） b ﹡小明做他自己的事情！（祈使句） c 小明做他自己的事情。（陳述句） d ﹡小明做你自己的事情。（陳述句）反身代詞作領屬結構定語與作賓語的情況相同。當句子表達陳述意義時，表示領屬結構的反身代詞只能是第三人稱，而不能是第二人稱反身代詞，如例（12）c、（12）d 所示；當句子表達祈使意義時，表示領屬結構的反身代詞只能是第二人稱，而不能是第三人稱反身代詞，如例（12）a、（12）b 所示。祈使句中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你自己”受到約束，說明祈使句中的主語應當是隱形的第二人稱代詞“你”而不是句首的受使者“小明”。（二）約束原則 B 與祈使句的主語1、第二人稱代詞作賓語的祈使句作為指代成分的第二人稱代詞“你”在陳述句中可以作動詞的賓語，例如：（13）小明照顧你。句子的管制範圍是全句，指代成分“你”在全句範圍內必須自由，不能受到先行語的約束，即不能與主語“小明”同指。句子合法，說明滿足約束原則，第二人稱與第三人稱之間不同指。但相同結構的祈使句卻變得不合法。例如：（14）﹡小明照顧你！ ( 祈使句 )句子不合法的原因是由於指代成分“你”在管制範圍內受到了先行語的約束，即與主語表示相同的所指，能夠約束第二人稱代詞的只能是第二人稱代詞“你”，而不能是句首的第三人稱名詞“小明”。可以推知處於句首的第三人稱名詞“小明”不是全句主語，祈使句的主語應當是隱性的第二人稱代詞“你”。2、物主代詞作賓語的祈使句物主代詞“你的、他的”也是指代成分，它們修飾的名詞結構通常可以直接作賓語，這時指代成分的管制範圍不是整個句子，而是名詞短語自身。約束原則 B要求指代成分在管制範圍之內必須自由，因此這時的指代成分“你、他”可以與主語同指，也可以不與主語同指。例如：（15）一個人 i 守住他 i/j 的家門。例句中的指代成分“他”可以與句首的主語“一個人”同指，表示同一個人，兩者同標；也可以不與主語同指表示主語以外的其他人，兩者異標；指代成分無論與主語是否同指句子都成立，因為此時的管制範圍是名詞性短語“他的家門”而不是整個句子。但是同樣的結構在祈使句中表現不同，指代成分“他”不能與句首的先行語“一個人”同指，而只能指先行語之外的其他人。例如：（16）a 一個人 i 守住他 j 的家門！ 27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b ﹡一個人 i 守住他 i 的家門 !例（16）a 表示的祈使句中，先行語“一個人”和表領屬的代詞“他”異標不同指時，句子合法；當兩者同標，表示相同所指時句子作祈使句不合法，如（16）b 所示。因為全句的主語是隱性的第二人稱代詞“你”而不是表示受使者的“一個人”，“你”作為第二人稱代詞不能約束第三人稱“他”代詞，不能與“他”表示相同的所指。照應成分和指代成分出現陳述句和祈使句之間的這種不同，只能有一種解釋，陳述句中的句首名詞是主語，而祈使句中的句首的名詞不是主語，真正的主語應該是隱性第二人稱代詞，第二人稱代詞和第三人稱代詞在同一句話中不能相互約束，表示相同的所指。四、結論祈使句句首出現的不定指名詞“一個人”和表示受使者人名的“小明”等性質一直存在爭議。有學者認為是第二人稱作主語，有學者認為是第三人稱作主語。我們認為句首的名詞性成分在祈使句中得不到句子中心指派的主格，因此不是真正的主語。通過約束原則我們發現句首的名詞只能約束第二人稱反身代詞，作賓語的指代成分不能是第二人稱代詞等，都說明祈使句的主語不是句首名詞，而是隱性的第二人稱代詞。註 釋： [1] 一般採用下標字母“i/j/k”的方式標注，標注相同字母的所指相同，標注不同字母的所指也不同。參考文獻： 馬清華 1995 《論漢語祈使句的特徵問題》，《語言研究》第 1 期。劉 紅 2002 《祈使句的顯性主語和隱性主語》，《外語與外語教學》第 7 期。林立紅 2009 《最簡方案視角下英語祈使句的形態句法特徵》，《中國海洋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6期。司羅紅 2011 《句子功能的線性實例化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論文。徐 杰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朱德熙 1982 《語法講義》，北京：商務印書館。Chomsky, N.1981.Lectures on Government and Binding, Dordrecht: Foris publications.28
論形名結構做謂語的句子性質 *On the Nature of Sentence with A-N Predicate◎楊西彬 / 浙江師範大學提 要：文章回顧了不同時期學者們對形名結構做謂語類體詞謂語句“張三小眼睛”的研究，比較詳盡地考察了能夠進入該結構的形容詞，並認為線性序列上的臨近並不等同於句法結構上的關聯，“體詞謂語句”的定性無法解釋它與其他格式的相關性，也不能解釋該結構中句末名詞的賦格問題。在此基礎上，本文從三個方面（短語層面與句子層面的不一致；修飾語與中心語地位的不平衡；自然重音的不同）論證了該結構的謂語中心語是形容詞。這一結論不僅可以很好地解釋它與其他結構的相關性，也可以很好地化解之前分析中的勉強和悖論。關鍵詞：形名結構 句法性質 形容詞謂語句Keywords: A-N Construction ;Syntactic Nature ;A-Predicate Construction * 本文受浙江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項目“現代漢語體詞謂語句的句法研究”（Y201432032）、浙江師範大學博士科研啟動基金（ZC304014002）以及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11BYY022）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12JJD740013）資助。初稿曾在“名詞短語結構與名詞短語指稱”博士研究生國際學術研討會（2012 年 7月 14-15 日，北京大學）上宣讀，感謝會議的指導教師石定栩教授以及其他學者的建議，此次發表做了很大的修改。寫作及修改過程中也多次與司羅紅博士討論，同時感謝徐杰教授的指導以及匿名評審專家和《澳門語言學刊》編輯部的修改建議，文中錯誤概由自己負責。29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三”怎麼跟“高學歷”“紅頭髮”等值呢？只是因為修辭的原因（以特徵代指整個名詞），結構中的名詞性成分被省略了。三、形容詞謂語句的論證鑒於以上的疑問，我們需要重新思考例（1）各句的性質，我們認為它們是形容詞謂語句，具體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論證：（一）短語層面與句子層面不一致學者們對形名結構有着深入的認識，比如朱德熙（1956/1980:9）指出，形名結構常常表現出一種“單詞化”傾向；范繼淹（1958/1986:10）進一步指出，形容詞性成分和名詞性成分結成一個緊密的“形·名”組合，構成一個整一的句法單位；程工（1999:153）更認為“形·名”組合是構詞現象而不是句法現象。很明顯，以上的論斷都是在靜態的短語層面作出的，而我們知道，句子不是一個靜態的組合，而是一個動態的實現，語法組件單位只有入句之後才能判定其性質。以上的論斷放在短語層面或者在一般的句子中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在“張三小眼睛”中“小眼睛”已經不是一個組合，而是分屬於不同的語法層次。范繼淹（1958/1986:10）研究認為“形·名”組合可以修飾別的名詞性成分，比如：“大眼睛姑娘”，這是符合一般語言事實的。但是，在“小花大眼睛”中我們卻觀察到了恰恰相反的現象，例如：（5）a小花大眼睛。 b* 小花大眼睛姑娘。（5）b不合法說明“大眼睛”不能做修飾語，也就是說“大眼睛”在例句中不是“形·名”組合，同樣，在（5）a中，“大眼睛”也不是“形·名”組合。阮緒和（2004）指出這類體詞謂語句中形名結構的“描述義是潛在的，在構詞平面不會顯示出來，只有在句法平面才會顯示出來。”這一觀察無疑是細緻的，同樣的線性排列，一個在短語層面，一個在句法層面，兩者的性質不能混為一談。更為重要的是語法事實是，“張三小眼睛”中的“小”和“眼睛”不是一個整體的結構，兩者雖然在線性序列上臨近，但它們是沒有直接關聯的句法成分。這在下面例句的對比中顯得更明白：（6）a張三小眼睛。 b * 張三小眼睛男生。 c 張三是小眼睛男生。 d 眼睛，張三小。 e 張三眼睛小。（6）b不合法而（6）c合法說明“小眼睛”在（6）b中不是整體的結構，不能作修飾語（見例（5）分析），而在（6）c中恰恰相反，因為該例句是一般的主謂賓結構，“是”作謂語，“男生”作賓語，“小眼睛”做“男生”的修飾語；（6）a 和（6）c 的對比說明，兩個例句中的“小眼睛”也是不一樣的，後者是一個完整的組合，而前者不是。（6）d和（6）e顯示，例句中的“眼睛”移至句首或者主語之後都不影響句子的合法性，在語義上“眼睛”與句首名詞成分“張三”是領屬關係，而且“小”和“眼睛”之間沒有句法關係。[9]鑒於以上的觀察，我們認為“張三小眼睛”中的“小眼睛”與偏正短語的“小眼睛”在性質上不一樣，即句子末尾的名詞成分“眼睛”跟形容詞“小”不在同一層面上。以上的對比也說明形容詞才是謂語的中心成分，33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朱德熙 1956 《現代漢語形容詞研究》，《語言研究》第 1 期。又見《現代漢語語法研究》，商務印書館，1980。—— 1982 《語法講義》，商務印書館，北京。—— 1984 《定語和狀語的區分與體詞和謂詞的對立》，《語言學論叢》第 34 輯，商務印書館，北京。又見《朱德熙文集》（三），1999，商務印書館，北京。—— 1986 《變換分析的平行性原則》，《中國語文》第2期。又見《語法叢稿》，1989，上海教育出版社，上海。Chao, Yuen-Ren（趙元任）.1968. A Grammar of Spoken Chinese[M].Berkeley and Los Angele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中譯本 : 呂叔湘譯，1979，《漢語口語語法》，商務印書館，北京）Chomsky，Noam.1981.Lectures on Government and Binding，Foris Publication，Dordrecht.Leonard Bloomfield，1955 Language，George Allen & Unwin Ltd，London.（中譯本 : 袁家驊、趙世開、甘世福譯，錢晉華校，1980 《語言論》，商務印書館，北京）38
漢語關係從句環境特殊性考察 * A Study on the Particularity of the Context in Chinese Relative Clause◎張磊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本文重點考察表達“疑問”、“祈使”、“感歎”等範疇的一系列句法操作手段在漢語關係從句中的適用情況，嘗試以此為視點來探討漢語關係從句環境的特殊性問題。考察發現，漢語關係從句總體上排斥一系列句法操作。進一步研究表明，表面上的排斥其實是受背景化的語用驅動而使小句自身發生“非句化”的結果。關鍵詞：漢語關係從句 句法操作 背景化 非句化 Kew words: Chinese relative clause, syntactic operation, backgrounding, desententialization *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編號：14JJD740006）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編號：CCNU15A03003）的資助。論文寫作得到導師徐杰教授的指導，《澳門語言學刊》編輯部及匿名審稿專家提出了寶貴的修改建議。僅此一併深致謝忱！尚存謬誤，概由筆者負責。通讯作者：張磊，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語法學及漢英比較。39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句法操作，都受到較強的限制，幾乎完全無法執行。如對於下面例子中的關係從句：（3a）喜歡吃魚的小花貓經常會跳到趙元任先生的書桌兒上去。（4a）擅長學舌的那只鸚鵡誰都知道是隔壁張大爺家養的。（5a）飛舞在空中的那個風箏今年風箏節上奪得了第一名。（6a）開得正豔的那叢花應該就是老爸從山裡移回來的映山紅。我們先來看“添加”的句法操作手段。一方面，我們一般不能在其句尾“添加”疑問語氣詞“嗎”或在關係從句的謂頭位置“添加”疑問副詞“可”，如：（3b）* 喜歡吃魚嗎的小花貓經常會跳到趙元任先生的書桌兒上去。（3c）* 可喜歡吃魚的小花貓經常會跳到趙元任先生的書桌兒上去。（4b）* 擅長學舌嗎的那只鸚鵡誰都知道是隔壁張大爺家養的。（4c）* 可擅長學舌的那只鸚鵡誰都知道是隔壁張大爺家養的。（5b）* 飛舞在空中嗎的那個風箏今年風箏節上奪得了第一名。（5c）* 可飛舞在空中的那個風箏今年風箏節上奪得了第一名。（6b）* 開得正豔嗎的那叢花應該就是老爸從山裡移回來的映山紅。（6c）* 可開得正豔的那叢花應該就是老爸從山裡移回來的映山紅。另一方面，我們發現在謂頭進行正反重疊的句法操作也受到了限制，請看：（3d）* 喜歡不喜歡吃魚的小花貓經常會跳到趙元任先生的書桌兒上去。（4d）* 擅長不擅長學舌的那只鸚鵡誰都知道是隔壁張大爺家養的。（5d）* 飛舞沒飛舞在空中的那個風箏今年風箏節上奪得了個第一名。（6d）* 開沒開得正豔的那叢花應該就是老爸從山裡移回來的映山紅。實際上，不少學者（如湯廷池，1979；石毓智，2000；徐杰，2001；唐正大，2008 等）都注意到上述現象，請看他們在討論相關問題時所舉的例子：（7）* 那一個你認識不認識的小孩子是我的堂弟。（轉引自湯廷池，1979）（8）* 吃沒有吃飯的人都在這裡。（轉引自石毓智，2000）（9）* 你買嗎的新房子很漂亮？（轉引自徐杰，2001）（10）* 一塊有沒有切過的肉（轉引自唐正大，2008）研 究 表 明（ 參 看 徐 杰，2001； 司 羅 紅，2011），除了漢語的“正反疊用”和“加用疑問語氣詞”不能進入從句，英語的“主語 - 助動詞倒裝”同樣不能進入從句。如：（11）* T h e n e w h o u s e w h i c h w i l l you buy is very beautiful?（ 轉 引 自 徐 杰，2001:187）（12）* The time will he come tomorrow 41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may be 7:00. （轉引自司羅紅，2011）（13）* Hector has graduated from UM is which the only public comprehensive university in Macao.（14）* Michael has given Lucy is who his little daughter a big gift on her birthday party.英語所謂的“主語 - 助動詞倒裝”不過是一種通俗樸素的說法，“‘倒裝’實為一種‘移位’（movement），一種‘中心語移位’。”（徐杰，2001）換言之，有別於漢語往往使用“添加”和“重疊”的句法手段，英語則通常使用“移位”的句法操作手段來實現疑問範疇的表達 [1]。這裡的語言事實表明，正如“添加”和“重疊”的句法操作手段在漢語關係從句中受到較強的限制一樣，“移位”的句法操作手段在英語關係從句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二）表達祈使範疇的句法操作研究表明，漢語語法系統表達祈使範疇的句法操作手段有兩種：“添加”和“重疊”。具體說來，“添加”即是在句尾添加“語氣助詞”，漢語祈使句常用的句末語氣助詞是“吧”、“了”和“啊”等，例如：（15）咱過關去珠海吃火鍋兒吧！（16）去威尼斯人賭一把吧！（17）你倆該去給爺爺奶奶拜年了！（18）照顧好小寶寶啊！邢福義（1996：123）認為，不同的語氣助詞在語義語用功能上具有細微的差異，其中，使用“吧”和“了”往往是要求別人做什麼或者不作什麼的，而使用“啊”則是常常表示敦促或叮囑的語氣。再來看“重疊”的句法操作。表達祈使範疇時，“重疊”通常是重疊句子的主要動詞，如：（19）（您）給我們看看！（轉引自朱德熙，1982）（20）咱也學學人家白七爺！（21）嘗嘗钜記的杏仁餅！（22）你們坐坐澳門的發財車！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重疊”的句法手段和“加標”均可以實現祈使範疇的表達，不過二者在語用後果上略有差異，“由於重疊式的自身特點，這些祈使都帶有禮貌的色彩，不同於強制性的祈使。”（李宇明，2000）然而將上述句法操作應用於漢語關係從句時就會發現，不論是“添加”還是“重疊”的句法操作，也都受到較強的限制，幾乎完全無法執行。我們這裡從北大 CCL 語料庫隨機挑選幾例進行驗證：（23a）從去年 12 月 23 日起，北京地區已經為110 所高校集中辦理了近 30 萬張學生票，加上在北京中轉的學生，春節前從北京上車的學生將達到 50萬人。（24a）圍在男孩身邊搖擺的人群和不遠處賣鮮花的攤點，使這個地鐵站簡直成為最自然親切的舞臺。（25a）現在從事寫實畫的人很少了，大家都趕時髦似的畫新潮畫，什麼抽象啦、主觀啦、變形啦，什麼裝置啦、行為啦，似乎越空洞越好，但我就喜歡實在的！42
邢福義 1996 《漢語語法學》，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徐 杰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徐 杰 田 源 2013 《“A 不 AB”與“AB 不 A”兩種反復問句的統一處理及相關的句法問題》，《當代語言學》第 4 期。楊彩梅 2007 《關係化——一種識別句子主觀性語言實現的形式手段》，《現代外語》第 1 期。張伯江 1994 《漢語句法的功能透視》，《漢語學習》第 3 期。張伯江 2011 《漢語的句法結構和語用結構》，《漢語學習》第 2 期。趙 元 任 1968 《 中 國 話 的 文 法》， 丁 邦 新 譯，1980，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朱德熙 1982《語法講義》，北京：商務印書館。Aelbrecht Lobke, Liliane Haegeman & Rachel Nye 2012 Main clause phenomena : new horizons. John Benjamins.Bentzen, Kristine.2010 Exploring embedded main clause phenomena: The irrelevance of factivity and some challenges from V2 languages, Theoretical Linguistics 36, 163-172.Emonds, Joe 1970 Root and Structure-Preserving Transformations. Ph. D. Dissertation. Cambridge, MIT.Fretheim, Thorstein.2010 The metarepresentational use of main clause phenomena in embedded clauses, Linguistics 48, 301-324.Givón, Talmy 1990/2001 Syntax: a functional-typological introduction, John Benjamins B.V.Green M. Georgia.1976 Main clause phenomena in subordinate clauses. Language. 52,382-397.Hopper, Paul J.and Sandra A. Thompson 1973 On the Applicability of Root Transformations. Linguistic Inquiry 4(4).Hopper, Paul J.and Sandra A. Thompson 1980 Transitivity in grammar and discourse. Language, 56,251-299.Lehmann, C. 1988 Towards a typology of clause linkage. In John Haiman and Sandra A. Thompson (eds.) Clause Combining in Grammar and Discourse. Amsterdam: Benjamins.48
不會影響句法結構的完整性，也不會影響我們對其進行語義解讀，可見，“它”在句中並不是“有”的必有論元，沒有得到以“有”為中心的動詞短語指派的題元角色。有些情況下，我們甚至可以根據語境把句中語義上的主語補出來，比較：（8）a. 可是總共它沒幾天活頭了，好人發揮不了幾天優勢，壞人也坑害不了我半拉月了。（《編輯部的故事》）b. 人類沒幾天活頭了。（9）a. 我們倆整天惡語相傷，又沒有愛情，它能成夫妻嗎？（《編輯部的故事》）b. 我們能成夫妻嗎？a. 他是這樣，回民的死人哪，死喽，沒死之先就要求洗。(北京話口語，北大語料庫 )b. 情況是這樣。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虛指代詞與其它能夠做主語的成分是不能共現的，這就說明虛指代詞與主語占據的肯定是同一個句法位置，獲得的是主格。綜上所述，虛指代詞占據的是有格但是沒有題元角色的位置，是一個純粹的占位成分。我們下面就來考察虛主語占據的這一句法位置。生成語法理論長期以來假設句子是屈折词的最大投射 IP，屈折詞 I給主語指派主格。如下圖所示：主語居於[Spec， IP]位置上，由屈折詞I指派主格。但是這一假設具有局限性，它並不適用於英語小句。請看下面的例句：（11）a. John considers [Tim an honest man]. ( 溫賓利，2002:98)b. * John considers [Tim an honest woman]. c. * John considers [Tim honest men]. 例（11）顯示小句主語 Tim 和賓語 (man, woman, men) 必須在性、數特徵上保持一致，據此，生成語法理論認爲小句的功能中心是一個隱性的屈折詞I，支配“性、數”兩個特徵。按照“主語由屈折詞 I指派主格”這一假設，隱性屈折詞 I應該能夠給小句主語指派主格，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如果將小句的主語換成代詞，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句主語獲得的是賓格，如：（12）John considers him/*he an honest man. ( 溫賓利，2002:125)這種現象被稱爲例外授格，主句動詞給小句主語授予了賓格。我們要問的是既然小句中有屈折詞 I，爲什麽 I不能給小句主語指派主格，而要由主句動詞對小句主語進行例外授格呢？這就給“主語由屈折詞 I指派主格”這一假設帶來了問題。更重要的是隨着生成語法理論的發展，屈折詞短語IP 被分解成了 AGRP( 一致特徵的投射 ) 和 TP ( 時態特徵的投射 )，而句子重新分析為功能中心 C 的最大投射CP，這就引起了學者們重新思考主語賦格的問題。由於句子的功能中心可以有詞彙實現形式——標句詞，在此基礎上，Radford, A.(2004) 提出主格由標句詞 ( 隱性或顯性 )指派，看下面的例子：（13）a. He may suspect [that she is lying]. 51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Radford, A.,2004:96)b. D- 結構 ( 取自 Radford, A., 2004:97) ： 其中，主句主語 he 由隱性標句詞 Ø 指派主格，而從句主語 she 由顯性標句詞 that 指派主格。如果接受 Radford， A. 提出的主語由標句詞指派主格，那麽由屈折詞 I指派主格所帶來的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由於英語小句不構成 CP，其中沒有能夠指派主格的標句詞，所以小句主語只能由主句動詞指派賓格。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實際語言中，不是所有句子的功能中心都能實現为標句詞。比如阿拉伯語、拉脫維亞語、丹麥語、西班牙語中，只有主句有詞彙形式的標句詞。請看阿拉伯語中的例子： (14)a. ?inna lwalada taraka lbayta That the.boy left the.house ‘The boy left the house’ (declarative) (Radford, A.,2004:91) b. Hal taraka lwaladu lbayta? If left the.boy the.house ‘Did the boy leave the house?’ (interrogative) ( 同上 )如（14）所示，阿拉伯語的陳述句和疑問句中，句首分別是標示陳述語氣和疑問語氣的標句詞。英語中只有從句才有詞彙形式的標句詞，如：（15）a. I’m sure that you are right. (Radford, A.,2004:42)b. I wonder if I should go. (Radford, A.,2004:43)that 是標示陳述語氣的標句詞，if 是標示疑問語氣的標句詞。漢語中有沒有標句詞，有哪些標句詞一直存在爭議，學者們對此也做過很多討論，參看湯廷池 (1984)、夏家驷 (1993)、方梅 (2006) 等。但是，不管漢語中是否有標句詞，不可否認的是漢語句子同樣可以表達陳述、疑問等功能。因此，漢語中的句子也應該是一種以功能範疇爲中心的向心結構 ( 即 CP)。我們必須釐清句子功能中心與標句詞的關係，句子功能中心是一個普遍存在的句法位置，而標句詞只是句子功能中心的詞彙實現形式。句子功能中心決定句子類型，而標句詞標注句子類型。就像抽象格和形態格的關係一樣，所有語言中的名詞短語都具備抽象格，但不是所有的格都通過形態標記表現出來，比如英語中只有代詞有形態格，而漢語沒有形態格。正如徐杰所說抽象格是“普遍存在的句法概念”（徐杰，2001/2004:89），而是否通過詞形變化表現則因語言而異。基於此，我們不妨將 Radford, A.(2004) 的假設修改爲：“主格由句子功能中心指派。”這樣修改的好處是，不需要再糾結於具體語言中是否存在標句詞的問題，也无需再假定存在隱性標句詞。只要句子存在句子功能中心這樣一個句法位置，就可以給主語指派主格。主語居於 C 所支配的 [Spec,TP] 位置，但是這一位置並非主語的原位。根據主語在 VP 內假設 (VP-Internal Subject Hypothesis)，[Spec,VP] 位置才是主語的原位。在這個52
位置上主語得到動詞和賓語聯合指派的題元角色，為了得到格，又移位至 [Spec,TP] 位置。下面再來看漢語虛主語。和英語一樣，在表層結構中虛主語居於 [Spec,TP] 位置，接受功能中心指派的主格。和英語不同的是，這個位置應該是漢語虛主語的原位。因為我們上面已經證明虛指主語在句中有格但是沒有題元角色。如果漢語虛主語是從 VP 內移位至 [Spec,TP] 位置上的，那麽無法解釋動詞和賓語給它指派的題元角色為什麽在移位中消失了。最合理的假設就是漢語虛指主語根本就不是在VP內部生成的，正因為 VP 內部沒有主語，所以導致 [Spec,TP] 位置沒有成分移入而空置，於是給插入虛主語提供了位置條件。當然，我們還需要解釋為什麽VP內部沒有主語。這應該與漢語是話題優先型語言有關，Charles N.Li & Sandra A.Thompson (1976) 已經指出話題“不必是謂語成分的論元。”正因為漢語中話題優先，主語在結構上不是必有成分，因此句子的深層結構中可以沒有主語。三、漢語虛主語的功能現在我們來討論爲什麽漢語要在主語位置上使用這樣的占位成分。董秀芳 (2005) 指出“那些沒有先行語的無指的傀儡主語的存在更表明了口語中主語的結構必要性”，“反映了漢語主語語法化的發展趨勢”。也就是說某些漢語句子要求必須有主語，所以就填補了虛指代詞做虛主語。這種解釋類似於生成語法理論對於英語中虛主語it/there 的解釋。如：（16）a. It is raining.b. There are many little boys there.Chomsky(1982) 提出擴充的投射原則 (Extended Projection Principle，EPP 原則 )，即“每個句子都必須有主語”。例（16）a 是無主句，而例（16）b 由於主語“many little boys”後置，而導致主語位置空置。為了滿足 EPP 原則的要求，在兩個句子中的主語位置上分別填入虛指代詞 it 和 there。因此英語中的 it/there 是句法上的需要，不能刪除，一旦刪除，就會導致句子不合法。但是，不是所有缺少主語的句子都能通過插入虛主語的方式來挽救，如：（17）SPEAKER A: What are you doing? SPEAKER B:*Are trying to help you. (Radford, A., 2004:54)與例（16）進行比較，可以清楚地看到例（17）最大的問題在於缺少施事，而虛主語沒有所指，不能充當施事。所以這類不合法的句子即使插入虛主語，也無濟於事。施事是動詞短語分派的外題元角色，外題元角色的接受者是深層結構中處於 VP 內部的主語。結合例（16）及上面的論述，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只有深層結構完整而表層結構 [Spec,TP] 位置空置的句子才能通過插入虛主語的方式來挽救。英語中的虛主語滿足的是表層結構需要主語的要求。從這裏可以看出，英語對主語的要求相當嚴格，表層結構和深層結構中都需要主語，或者說語義上、句法上的主語缺一不可。這應該是英語作為主語優先型語言的特徵。我們上面已經指出，漢語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中都可以沒有主語，所以對於漢語來說，主語既不是語義上53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漢語中的幾個弱式焦點標記Some Weak Focus Markers in Chinese ◎董思聰 / 華南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漢語中除了“是”之外，還有一些形式可以充當焦點標記，靈活地前附於句子中的不同成分，使其得以凸顯。它們分別為言說動詞、心理動詞和感官動詞等動詞次類中一些高頻使用的成員，如“說”、“想”、“看”等等。它們與強式焦點標記“是”相比，所強調的焦點強度較低，可視為弱式焦點標記。由於受到其普通動詞用法的影響，這些形式在兼用作焦點標記時的語義表達和句法表現各有特點。這幾個弱式焦點標記在歷時來源上和“是”一樣，都是語法化演變的產物。關鍵詞：焦點標記 說 想 看 語法化Key Words: focus marker shuo( 說 ) xiang ( 想 ) kan ( 看 ) grammaticalization一、引言句子的焦點就是說話人認爲相對重要，需要通過語言手段對其進行強調的成分，是整個句子的語義重心。當說話人想強調某成分時，這個動機會促使語用層面的焦點概念作爲一個特徵進入句法，從而驅動句法系統對該特徵作出相應的、因不同語言而異的反應，而這種句法反應在人類語言中大致可分爲前置焦點成分和加用焦點標記兩大類(徐杰，2001)。學界普遍認爲，現代漢語中的“是”可以作爲焦點標記，添加在句中的多種成分之前，將其作爲焦點標示出來。例 (1) 能够清晰地展示出“是”的這一功能 (引自方梅，1995)。(1) a. 是我們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56
主題歌。(用於回答“哪些人”)b. 我們是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用於回答“哪天”)c. 我們明天是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用於回答“在哪個地方”)d. 我們明天在錄音棚是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用於回答“用哪種工具”)e. 我們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是給那片子錄主題歌。(用於回答“給哪個片子”)我們發現，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以及某些漢語方言中，還存在一些用法類似於焦點標記“是”的形式。它們同樣可以添加在句子中的不同成分之前，對其進行強調，標示其焦點身份。這些形式主要是言說動詞、心理動詞和感官動詞等動詞次類中一些高頻使用的成員。本文將對這幾個形式用以標記焦點時的使用情况、句法表現以及歷時來源分別進行討論。二、充當弱式焦點標記的言說動詞（一）“說”在現代漢語中，言說動詞“說”可以和“是”一樣充當焦點標記，依附在不同的句子成分之前。如例 (2)所示 (例句改自石毓智、徐杰，2001)。(2) a. 說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b. 小王說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c. 小王昨天說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d. 小王昨天用鉗子說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e. 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說修好了。和 (1) 的情况類似，例 (2) 中的句子分別表示強調不是別人、不是其他時間、不是用其他工具、不是把別的桌子、不是弄壞了等，只是這種強調的程度不及使用焦點標記“是”的情况。“說”在用作焦點標記時，句子往往含有一種或強或弱的“據說”、“聽說”的意味，也即表達一種傳信範疇 (evidentiality)。其中，(2b)和 (2c)具有比較明顯的歧義，除了可以表示焦點之外，還能够表示“小王”發生了言說行爲，而且實施修理行爲的不一定是“小王”本人。在這種情况下，“說”就不再是焦點標記，不具有傳信功能，而只是作爲一個普通的言說動詞在使用。用作焦點標記時，除了是否能够傳信之外，“說”和“是”最大的不同還在於二者所標示的焦點成分存在強弱差異，即“說”所強調的焦點強度比“是”要低很多。如果“是”所標示的是句子的強焦點，那麽“說”所標示的則可算作弱焦點。(3) 的例子說明，同一個句子中“是”和“說”可以同時出現，而這時句中最強的焦點一定是“是”所標示的成分。(3) a. 說小王昨天是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b. 是小王說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c. 是小王昨天說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d. 小王是昨天用鉗子說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e. 小王昨天是用鉗子把那張桌子說修好了。(4) 說小王昨天是用鉗子把那張桌子說修好了。徐杰 (2001：126) 指出一個簡單句可以同時擁有多個焦點，但它要突出強調的一般只有一個，並由此提出簡單句的“單一強式焦點原則”：當一個簡單句包含多個焦點時，專用的焦點語法形式只能突出強調其中的一個。比如在句子“* 是老趙是半夜才回來的”中，同時有兩個部分受到“是”的強調，違反了“單一強式焦點57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原則”，從而導致句子不合法。(3) 中的語言現象爲該原則提供了又一佐證，雖然不能用兩個“是”標示兩個強焦點，但卻可以用一個“是”和一個“說”標示一強一弱兩個焦點，因爲這時被突出強調的程度最高的成分仍然只有一個。例 (4) 還說明，同一個簡單句裏面，甚至可以出現兩個標示弱焦點的標記“說”。和“是”一樣，添加“說”也是一個專用的焦點語法形式 [1]，所以“單一強式焦點原則”的表述可以進一步細化爲“當一個簡單句包含多個焦點時，專用的強式焦點語法形式只能突出強調其中的一個”。在漢語中，“是”爲強式焦點標記，而“說”爲弱式焦點標記。徐文還指出，疑問代詞由於在詞庫中帶有焦點特徵，所以必須成爲特指問句中的強式焦點成分。如果要加用焦點標記“是”，這個“是”一定會儘量靠近疑問代詞並對其進行標示，否則會違反“單一強式焦點原則”，如 (5) 所示。我們發現焦點標記“說”進入特指問句中的時候，既可以附於疑問代詞，如 (6a)，也可以附於其他成分，如 (6b)。這再一次說明“說”所標示的只是弱焦點，它的出現沒有違反“單一強式焦點原則”，並不影響句中存在其他作爲強式焦點的成分。(5) * 是張三打了誰？(6) a. 說誰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啊？ b. 誰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說修好了啊？（二）“是說”和“說是”“說”與“是”在句子中的同現現象除了 (3)、(4)之外，還有一種極端的情况，即二者緊鄰。而二者緊鄰又存在“是說”和“說是”兩種可能，它們也可以用以標示焦點，分別如 (7)、(8) 所示。(7) a. 是說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b. 小王是說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c. 小王昨天是說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d. 小王昨天用鉗子是說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e. 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是說修好了。(8) a. 說是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b. 小王說是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c. 小王昨天說是用鉗子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d. 小王昨天用鉗子說是把那張桌子修好了。 e. 小王昨天用鉗子把那張桌子說是修好了。十分有趣的是，從所標示焦點的強弱程度來看，“說是”所標示的比“說”強，“是說”標示的比“是”弱，比“說是”強，也即這四者體現出“是＞是說＞說是＞說”這樣一個強弱等級。要分析這裏焦點的強弱等級爲何會出現如此的順序，必須弄清楚“是說”和“說是”的性質。我們認爲，此二者並非焦點標記“是”和“說”的連用，而是經過詞匯化凝固的成分。方梅 (2006) 認爲北京話口語中的“說”正在從引語標記進一步虛化，可以充當准標句詞或標句詞，而與判斷詞“是”連用時則爲准標句詞，如 (9)-(11)。(9) 大家想問您的是說，如果他們想去可可西里，他們應該有什麽樣的準備。(10) 需要解决的問題是說，城市人口的就業觀念要改變。(11) 樂觀主義者最大的區別是說，他拿出一個辦法來。這些例子中，“是說”前後的成分在語義上是“同一”的關係，而且删去“說”之後句子的意思不變。可58
別對應 (2a)-(2e) 中普通話的“說”[6]。(12) a. 說 ( 叫 ) 小王乍日揭鉗仔共迄兌桌囝共伊修好嘮。b.小王說(叫)乍日揭鉗仔共迄兌桌囝共伊修好嘮。c.小王乍日說(叫)揭鉗仔共迄兌桌囝共伊修好嘮。d.小王乍日揭鉗仔說(叫)共迄兌桌囝共伊修好嘮。e.小王乍日揭鉗仔共迄兌桌囝說(叫)共伊修好嘮。除此之外，廣府片粵語的言說動詞“話”亦可用於標示弱焦點 [7]。但是不同於普通話和閩南話的是，粵語的“話”在使用分佈上受到更多的限制，在有的位置上勉強可以說，而有的地方則完全不能出現，如(13)所示。(13) a. 話祥仔琴日用膠紙將支筆整返好喇。說小祥昨天用膠布把那支筆修好了。b. 祥仔話琴日用膠紙將支筆整返好喇。小祥說昨天用膠布把那支筆修好了。c.? 祥仔琴日話用膠紙將支筆整返好喇。小祥昨天說用膠布把那支筆修好了。d.* 祥仔琴日用膠紙話將支筆整返好喇。小祥昨天用膠布說把那支筆修好了。e.* 祥仔琴日用膠紙將支筆話整返好喇。小祥昨天用膠布把那支筆說修好了。James(1978) 指出，英語的 say 可以位於句中，表示說話人從一些可能的例子中挑選出某個特定的例子，該例子與其它可能的例子在某些具體的方面存在著內容上的差異，如 (14)-(17) 所示 ( 轉引自 Brinton，2008：75-6)。(14) It is impossible to imagine having this obsession about, say, Raymond Carver [or] Joyce Carol Oates.(15) If we’d made MY BRILLIANT CAREER in say 1961, it would have passed unnoticed.(16) If we ran out of flour or sugar, say, we would gather up a few eggs and take them to Mr. Nichols’ general store.(17)That is, with change not over some analytically specified length of time – such as, say, ‘the life-cycle’ or ‘two generations ...’.James 認爲，say 既可以前置於它所聚焦 [8] 的成 分， 如 (14)、(15)， 也 可 以 後 置， 如 (16)。van Olmen(2013) 指出，say 在位置上面的靈活性還體現在它可以很輕易地進入結構成分的內部。例如(14)、(15)、(17) 中的 say 就位於介詞及其賓語之間，van Olmen 所舉的 (18) 例亦是如此。(18)I mean nothing could stop it regenerating unless uhm in an experimental situation you actually actively stopped it by say tying a great big knot in it or something.和漢語的“說”一樣，英語的 say 所標記的焦點在程度上來說也是比較弱的，只是對所附成分從語義上給予了一定的強調和凸顯。徐杰 (2001：140) 指出漢語數量詞語充當的句法成分比較容易成爲句子的焦點成分。在英語中，say 還可以附於數量成分表示約數，如引自van Olmen(2013) 的例 (19)。這也許說明數量概念容易成爲焦點具有一定的普遍意義。可以發現，(19) 中的say 也是進入了結構成分的內部，位於動詞及其賓語之間。它的這一表現和漢語的焦點標記“是”、“說”等很不一樣 [9]。(19) OK we can guarantee say a thousand 60
barrels of oil per day over this particular route.三、充當弱式焦點標記的心理動詞和感官動詞在現代漢語中，心理動詞“想”亦可用作焦點標記。如例 (20) 所示 (參照例 (1))。(20)a.* 想我們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b. 我們想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c. 我們明天想在錄音棚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d. 我們明天在錄音棚想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e. 我們明天在錄音棚用新設備想給那片子錄主題歌。可以發現，“想”用作焦點標記時，與“是”、“說”存在以下不同：首先，它不能強調突出主語“我們”，如(20a)所示；其次，“想”具有很明顯的表示“希望、打算”的動詞義。一方面，漢語的焦點標記在使用時均需前附於其所強調的成分，但是另一方面，受到漢語 SVO 基本語序的制約，動詞身份明顯的“想”不可以出現在它的施事主語之前，因此造成了(20a)的不合法。這說明，相比於“是”和“說”，動詞“想”的語法化程度較低，它主要地仍是一個普通的心理動詞。例 (20)中“想”出現在不同位置的用法，可以看作動詞“想”帶了不同的賓語從句。(20b)-(20e) 四句中雖然“想”的位置不一、賓語從句的長短各異，但語句命題的真值條件並無本質差別，它們表示的都是同樣的“某人打算於某時、在某地、用某工具做某事”，唯一的區別就是不同的成分由於添加了“想”而從無標記變爲有標記，於是各自得到了強調和凸顯。從說話人的角度出發，他可以根據自己想強調的不同對象，來决定賓語從句的起始點。也就是說，一些語用目的可以驅動句法系統作出相應的不同操作，而這也正符合人類語言表達焦點的一般原理。和“想”的表現相似，其它的一些心理動詞也可以兼任焦點標記，用在 (20b)-(20e) 的環境中，比如“希望”、“考慮”、“打算”、“計劃”等等。上述心理動詞在充當焦點標記的時候，所標示出來的均爲弱焦點，因此這些動詞均爲弱式焦點標記。例 (21) 表明，這些心理動詞能够和強式焦點標記“是”共用，不違反“單一強式焦點原則”，此時它們所標示成分的焦點強度都弱於“是”所標示的成分。(21) a. 我們是明天想 / 希望 / 考慮 / 打算 / 計劃在錄音棚錄主題歌。b. 是我們明天在錄音棚想 /希望 /考慮 /打算 /計劃錄主題歌。在粵語中也存在由心理動詞擔當的弱式焦點標記。如 (22) 所示，“諗住想，打算”具備和 (20) 中的“想”同樣的功能。[10] (22) a. 我哋諗住聽日喺錄音棚用新設備同嗰部戲錄主題曲。b. 我哋聽日諗住喺錄音棚用新設備同嗰部戲錄主題曲。c. 我哋聽日喺錄音棚諗住用新設備同嗰部戲錄主題曲。61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實際上，前文的例句中，如果焦點標記“是”、“說”等等之前的狀語過多，均會出現不能說或者接受度相對較低的情况。對於該現象我們目前沒有十分滿意的解釋。[11]“我們明天在錄音棚是用新設備給那片子錄主題歌吧”只能是疑問句，而不會是祈使句。[12] 在漢語中，正反叠用這種句法處理方式，以及使用在詞庫裏帶有疑問特徵的“還是”，都可以讓句子實現疑問範疇 ( 徐杰，2001)。[13] 從這些表現來看，上述焦點標記應為性質介於獨立詞和詞綴之間，作用於句法層面的黏著成分——語綴 (clitic)。限於篇幅，本文不就該問題展開論述。參考文獻 陳 穎 陳 一 2010 《固化結構“說是”的演化機制及其語用功能》，《世界漢語教學》第 4 期。方 梅 1995 《漢語對比焦點的句法表現手段》，《中國語文》第 4 期。——— 2006 《北京話裏“說”的語法化——從言說動詞到從句標記》，《中國方言學報》第 1 期。高再蘭 2012 《“看 / 聽”從感官動詞到小句標記語法化的類型學研究》，《語言科學》第 5 期。霍伯爾 特拉格特 2008 《語法化學說 ( 第二版 )》，梁銀峰譯，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劉 焱 2010 《“說是”的功能與虛化》，《寧夏大學學報 ( 人文社會科學版 )》第 4 期。李治平 2011 《“說是”的功能和虛化與對外漢語教學》，《雲南師範大學學報 ( 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 )》第 4 期。呂爲光 2011 《“說是”的語法化》，《語言與翻譯》第 3 期。沈家煊 2001 《語言的“主觀性”和“主觀化”》，《外語教學與研究》第 4 期。石毓智 徐 杰 2001 《漢語史上疑問形式的類型學轉變及其機制——焦點標記“是”的產生及其影響》，《中國語文》第 5 期。田 源 徐 杰 2013 “VP+ 看 + 疑問小句”的句法結構及標句詞“看”，第七届現代漢語語法國際研討會(ICCCG)，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王 力 2005 《漢語語法史》，北京：商務印書館。徐 杰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2 《詞綴少但語綴多——漢語語法特點的重新概括》，《華中師範大學學報 ( 人文社會科學版 )》第 2 期。姚占龍 2008 《“說、想、看”的主觀化及其誘因》，《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5 期。Brinton, Laurel J. 2008 The Comment Clause in English: Syntactic Origins and Pragmatic Development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James, Deborah 1978 The use of oh, ah, say and well in relation to a number of grammatical phenomena. Papers in Linguistics 11, 517-535.Van Olmen, Daniël 2013 The imperative of say as a pragmatic marker in English and Dutch. Journal of Germanic Linguistics 25(3), 247-287.65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漢語“被”字式與英語“Be”型被動式語法化機制和動因的比較 *Comparation on Grammaticalization Mechanisms and Motivationsof “Bei” Passive in Chinese and “Be” Passive in English◎周振峰 /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提 要：漢語“被”字式與英語“Be”型被動式語法化機制和動因的共性大於差異，二者都經歷了（1）重新分析和轉喻、（2）類推和隱喻、（3）語義演變、（4）句法位置的變化以及（5）語言接觸的共同作用，但具體的誘發因素與操作過程卻不盡相同。這些差異產生的深層原因在於漢英兩種語言的本質不同，而這些不同又是由於受到漢英兩個民族不同歷史文化的影響。關鍵詞：“被”字式 “Be”型被動式 語法化 機制 動因Key Words: “Be”Passive“Bei”Passive grammaticalization mechanism motivation *本研究得到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非線性句法範疇和三個功能性句法位置研究》（批准號：14CYY001）的資助。寫作過程中得到導師徐杰教授的悉心指導和匿名審稿專家的寶貴意見。在此謹表謝忱。文中錯漏之處概由筆者負責。66
現代漢語“背”一詞的多義體系分析A Polysemy System Analysis of the Word “Bei” in Modern Chinese ◎于泳波 / 解放軍外國語學院昆山校區提 要：本文以認知語言學家 Lakoff 所提出的“放射形範疇”說為指導來分析現代漢語“背”的多義體系，用隱喻、轉喻等認知模式解釋了“背”各個義項之間的衍生關係，並與古代漢語中“背”的義項發展情況作了簡單對比。關鍵詞：一詞多義 認知模式 隱喻 轉喻 突顯的轉換Key Words: polysemy, cognitive model, metaphor, metonymy, profile shift一、理論背景一詞多義（polysemy）是自然語言中的普遍現象，根 據 Lyons（1977）， 它 指 的 是“one lexical has two or more related meanings”（一個詞彙形式擁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相互關聯的意義 [1]）。這一現象一直都是語言學家研究的重要課題。那麼“一個詞彙形式”所擁有的“兩個或兩個以上意義”是如何“相互關聯”的？對這一問題，不同時期、不同流派的學者給出了不同的答案。結構主義語言學家認為，不同的意義對應不同的詞形，如果兩個意義恰好對應同一個詞形，那就是“homonymy”（同形異義），此時可以認為是存在多對“能指－所指”的組合。在這一理論框架下，單義（monosemy）和同形異義是常規語言現象，一詞多義則成為一種非常規現象。然而王惠（2009）的研究指出：“詞頻、詞義、詞長三者之間存在緊密的關聯性 : 詞頻越高，義項越多，詞長越短；詞頻越低，義項越少，詞長越長。[2]”，也就是說，高頻詞一般都是多義詞。對如此常見的語言現象，結構主義框架下的分析顯然有失簡單化，無助於我們深入認識一詞多義現象的本質。76
一、引言長期以來，標點符號在漢語歇後語中使用時形成了其固定的用法和特點，然而目前中國政府制定的標點符號用法標準追求的是“在原則上統一而細節上有條件不統一的格局”（郭攀 2009：258），而“歇後語該用什麽樣的標點”這類具體、細致的問題尚未有所涉及。[1] 針對這一現象，各家在解讀標點符號標準在歇後語中的應用或深入研究歇後語的標點符號時，只在一點上達成了共識，即認為引子和註釋之間用破折號，[2] 如王會（2000）、邵敬敏（2000）、林穗芳（2001）、蘭賓漢（2006）等，少數學者還註意到“歇後語前後兩部分之間，也有不用破折號而用逗號標點符號的使用和歇後語的語言特徵 Linguistic Features of Chinese Two-part Allegorical Sayings：A Perspective from the Use of the Punctuation Marks◎陳長書 / 山東師範大學提 要：目前歇後語標點符號的用法僅在一點上達成了共識，即認為“引註間用破折號”。然而我們通過調查發現，具體使用中，歇後語標點符號的數量和用法並不僅限於此，而是存在“異語同標”和 “同語異標”的複雜現象。其後我們在靜態分析的基礎上，結合引註結構的動態變化情況，重點分析了引註間標點符號的使用規律，結果發現其受到歇後語結構、功能和語義的動態變化規律的制約。關鍵詞：歇後語 標點符號 引註結構 同語異標 同語同標Kew words: Two-part allegorical sayings, Punctuation, Lead-annotation structure, Different punctuation of the same content, The same punctuation of the different content 8346 2015 年第 2 期 總第 期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