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澳門語言學會2015 年 6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 /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 /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 澳門大學馮勝利 /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 / 南開大學魯國堯 / 南京大學陸儉明 / 北京大學馬慶株 / 南開大學馬秋武 /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 復旦大學邵敬敏 / 暨南大學邵朝陽 /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關西大學沈家煊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 清華大學田小琳 /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 澳門大學徐 杰 /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 臺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 武漢大學周洪波 / 商務印書館周 荐 /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 臺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 香港教育學院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45 期定價編審委員會主委委員名譽主編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

2目 錄太原話“給……給V”句式……………………………………………………………………………………………………………………… 張 韻 （4）漢語嘆詞定位的歷層模式………………………………………………………………………………………………………… 郭 攀、夏鳳梅（10）論元明時期漢語允讓使役的產生…………………………………………………………………………………………… 劉華麗、張美蘭 （19）澳門地方普通話若干語法特點…………………………………………………………………………………………………………………周 荐（31）接觸下的變異——天祝漢語聲調聲學分析與理論探討………………………冉啟斌、田弘瑤佳、尹怡萍、付 瑜（37）澳門中文的語序問題考察………………………………………………………………………………………………………………………… 雷 曦 （48）語法功能與語法結構的結合——評《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一冊…………………………………………………………賀曉玲（55）近指和遠指代詞都兼指第三身現象的再探討………………………………………………………………………… 汪化雲、史秀菊（66）韻律和標界理論視角下的名詞作狀語介詞隱現問題研究………………………………………………………………………張 文（74）閩語“歲”的文白異讀…………………………………………………………………………………………………………………………………孫 順（88）從“換級”現象看英漢差異…………………………………………………………………………………………………………………………艾溢芳（94）

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輯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輯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6月上旬和 12 月上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注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

4太原話“給……給 V”句式On the ‘GEI … GEI V’ Pattern in Taiyuan Dialect◎ 張韻 / 澳門大學一、引言太原話是屬於晉語並州片的一種方言，也是山西省晉語的代表方言。關於太原話裏“給”字句問題，之前沈明（2002）[1] 針對“給”字句的類型做過相關研究。本文所探討的“給……給 V”式是“給”字句的一種特殊形式，不在沈明（2002）所探討的問題之列。二、太原話“給”作助詞的用法（一）現代漢語“給”作助詞的用法現代漢語裏“給”作助詞時，用法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給V”式，一種是“把/被（讓、叫）……給V”式。爲了幫助理解“給”的用法，以下試舉幾例。第一種“給 V”式和“給”作介詞所構成的介賓式的比較：提 要：本文介紹了太原話中特有的“給……給 V”句式，並簡要分析了“給……給 V”式的結構特點和用法。太原話在表示被動義且出現施事的情況下，會用“給……給 V”句式。前一個“給”表被動義，作介詞引進施事，引導被動句；後一個“給”是表被動態的語素，作助詞其後緊跟動詞。“給……給 V”句式中的後一個“給”通常不省略，動詞後不跟補語時句尾可以加語氣助詞“了”。關鍵詞：太原話 句式 “給……給 V”式 Kew words: Taiyuan Dialect；Pattern；‘GEI … GEI V’ Pattern .

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表 1給介賓式（“給”作介詞）“給 V”式（“給”作助詞）（1）“為、替”義不是給別人燒燒烙鐵，便是替刮刮漿子，混着他都算一樁事。 不是給燒燒烙鐵，便是替刮刮漿子，混着他都算一樁事。（《兒女英雄傳》第二十四回 [2]）（2）“處置”義烏大人接過去，又給帽子收拾了收拾，便叫安公子戴上。烏大人接過去，又給收拾了收拾，便叫安公子戴上。（《兒女英雄傳》第四十回）（3）“讓、叫”使役義因此謀了一個留省銷算的差使，倒讓出缺來給別人署事。（《兒女英雄傳》第二回）因此謀了一個留省銷算的差使，倒讓出缺來給署事。（4）“被、讓、 叫”被動義人家新新兒的靴子，給人踹了個泥腳印子，這是怎麼說呢？人 家 新 新 兒 的 靴子，給踹了個泥腳印子，這是怎麼說呢？（《兒女英雄傳》第三十八回）表 2“ 把 …… 給 V” 式（“給”作助詞 )“被（讓、叫）……給 V”式（“給”作助詞）你瞧，把個小院子兒給擺滿了！（《兒女英雄傳》第二十七回）a. 他們的口都被恥辱給封嚴。（《四世同堂》③）[3]b. 在南苑喝醉了罵幫操，讓人家給駁了。（《小額》[4]）c. 公子斷沒想到從城裏頭憋了這麼個好燈虎兒來，一進門就叫人家給揭了。（《兒女英雄傳》第三十八回）（二）太原話“給”作助詞的用法太原話裏“給”作助詞時，和上述用法大致上一致，但也有個很大的不同在於：太原話的“把/被（讓、叫）……給V”式中的“被（讓、叫）”常常使用一個“給”來代替，即說成“把 /給……給 V”式。例如第一種“給 V”式：表 3給介賓式（“給”作介詞）給 V”式（“給”作助詞）（1）“為、替”義a. 二姐給他打了件毛衣。b. 快給小王倒上口水一杯水。a. 二姐給打了件毛衣。b. 快給倒上口水一杯水。

6（2）“處置”義a. 先別走，給衣服撣撣土再走。b. 水開了，給杯子滿上。a. 先別走，給撣撣土再走。b.水開了，給滿上。（3）“讓、叫”使役義a. 眼看下雨呀，拿把傘給娃娃帶上。b. 趕緊回去哇，好做好飯給人家按時吃上。a. 眼看下雨呀，拿把傘給帶上。b. 趕 緊 回 去 哇，好做好飯給按時吃上。（4）“被、讓、叫”被動義a. 暖壺打了，一不小心手給燙了個燎泡。b. 黑燈下火的，給絆了一跤。 第二種“把 /給……給 V”式，例如：表 4“把……給 V”式 “給……給 V”式a. 沒注意把個瓶瓶小瓶兒（給）摔了個稀巴爛。b. 外面凍得不行，出來進去把門（給）關嚴了。 a. 暖壺打了，一不小心手給開水給燙了個燎泡。b. 黑燈下火的，給門口的石頭給絆了一跤。由上可以看出，太原話在表示被動義且出現施事的情況下，會用“給……給 V”句式，如“暖壺打了，一不小心手給開水給燙了個燎泡”，所以太原話裏一般不用“給”作介詞所構成的介賓式來表達施事出現的被動情況，如“*暖壺打了，一不小心手給開水燙了個燎泡”；要表明被動義同時施事不出現時，“給V”式可以滿足，如“一不小心手給燙了個燎泡。”本文所分析的正是這種太原話特有的“給……給 V”式句子。太原話“給……給 V”句式特點是：前一個“給”表被動義，後一個“給”直接用在被動句的動詞前邊。可以記作“（N1）給 N2 給 V（了）”句式，其中 N 代表名詞或名詞性短語，V 代表動詞或短語式動詞。簡稱“給……給 V”式。三、“給……給 V”式的結構分析1. 前一個“給”太原話“給……給V”式中，前一個“給”表被動義，根據句法格式的相關性，可以用“變換分析法”來觀察：（1）我給那條狗給咬了。句式 A 名詞 [受事 ]+ 給 +名詞 [施事 ]+ 給 +咬了（2）我被那條狗給咬了。句式 B 名詞 [受事 ]+ 被 +名詞 [施事 ]+ 給 +咬了（3）我讓那條狗給咬了。句式 C 名詞 [受事 ]+ 讓 +名詞 [施事 ]+ 給 +咬了（4）我叫那條狗給咬了。句式 D 名詞 [受事 ]+ 叫 +名詞 [施事 ]+ 給 +咬了（1）、（2）、（3）、（4）句話表達的意義完全一樣，從變換的句式上來看，太原話的句式A前一個“給”相當於句式 B、C、D中的“被”、“讓”、“叫”。2. 後一個“給”

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太原話“給……給 V”式中，後一個“給”直接用在被動句的動詞前邊，作助詞用。要分析這裏的助詞“給”，必須把它放在句式中觀察。石定栩（1999）③在解釋“被（讓、叫）……給 V”式的成因時指出構成被動句需要兩個形態標記“一個是前置詞，後接施事 N，做間接賓語，不能懸空；一個是表被動態的屈折語素，只能緊跟動詞而能在其中插入其他成分，當兩個語素相同時，句子中就可能省略一個，成為‘被’字句，而當兩個語素共同完成被動句表達的實例就是‘被/叫/讓……給V’句式。”根據這個說法，上例“我給那條狗給咬了”中第一個“給”是前置詞，其後接施事 N“那條狗”，第二個“給”是表被動態的語素，其緊跟動詞“咬”，省略表被動態的語素即第二個“給”，就成為“被字句”，即“我給那條狗咬了”；兩個“給”同時出現共同完成被動句表達，就是“給……給 V”式，即“我給那條狗給咬了”。通過變換分析法來變換句式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這個過程。（5）我被那條狗咬了。句式E 名詞 [受事 ]+前置詞 [被 ]+名詞 [施事 ]+動詞 [咬 ]（6）狗給咬了。句式F 名詞[施事]+被動態語素[給]+動詞[咬]（7）我被那條狗給咬了。句式G 名詞 [受事 ]+前置詞 [被 ]+名詞 [施事 ]+被動態語素 [給 ]+ 動詞 [咬 ]（8）我給那條狗給咬了。句式H 名詞 [受事 ]+前置詞 [給 ]+名詞 [施事 ]+被動態語素 [給 ]+ 動詞 [咬 ]（5）是“被”字句，不包含被動態語素“給”；（6）是含有被動態語素“給”的被動句；（7）是兩個形態標記同時出現共同完成被動句表達的“被（讓、叫）……給 V”式；（8）是太原話中兩個形態標記同時出現共同完成被動句表達的“給……給 V”式。綜上所述，太原話“給……給V”式中，前一個“給”表被動義，作介詞引進施事，引導被動句；後一個“給”是表被動態的語素，作助詞其後緊跟動詞，是一個虛化的詞頭、詞類的標記。前句法，後詞法，構成“給……給 V”式。四、“給……給 V”式的用法舉例1.“給……給 V”式中後一個“給”一般不省略。在太原話中“給……給 V”式比“把……給 V”式要穩定，“把……給 V”式的“給”經常可以省略，如例（9）、（10）：（9）這陣陣這會兒東西正賤便宜，趕緊把該買的都（給）買了。（10）這媳婦子把老人（給）管得好好底，把娃娃（給）養得壯壯底，把家（給）拾掇得利利索索底。但是“給……給V”式中的助詞“給”卻一般不省略，如例（11）、（12）、（13）：（11）夜天黑夜昨天晚上忘了把雞箱箱端回家，雞兒給黃鼬子黄鼠狼給叼叼了。（12）走的時候還曬得直在在的，沒帶傘倒給雨給拍住了。

8（13）太原夏天晌午干曬干曬的，兀陣陣那會兒出去肯定給陽婆太陽給曬得脫了皮。2.“給……給 V”式句尾可以加“了”。一般情況下，“給……給 V”式句子都可以在句尾加語氣助詞“了”，例如：（14）兀那人手氣可好了，從來不抽獎，一抽就給他給抽中了。（15）小三兒就是行了，想考甚什麽就給人家給考住考上甚什麽了。但是當動詞後加上補語時則不以語氣助詞“了”結尾，如：（16）鍋蓋上爛了個窟子窟窿，一不小心手給蒸氣給熏了個燎泡。（17）一下下沒注意那個瓶瓶小瓶兒就給大毛給摔了個稀巴爛。綜上，太原話“給……給 V”式中後一個“給”通常不省略；動詞後不跟補語時句尾可以加語氣助詞“了”。五、結語本文所引用的太原話材料，經過對文化水平不高的地道的太原人的調查而得到印證。被調查人侯二毛，男，60 歲，太原市晉源鎮農民，文化程度小學畢業；張萍，女，56 歲，太原市退休職工，文化程度初中畢業。被調查者均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太原話，不會其他語言，且沒有離開太原地區半年以上的經歷。本文介紹了太原話特有的“給……給 V”句式，並對其結構和用法作了簡要分析。“給……給V”式是“給”字句的一種特殊形式，太原話在表示被動義且出現施事的情況下，會用“給……給 V”句式，其句式特點是：前一個“給”表被動義，作介詞引進施事，引導被動句；後一個“給”是表被動態的語素，作助詞其後緊跟動詞，是一個虛化的詞頭、詞類的標記。前句法，後詞法，構成“給……給 V”式。太原話“給……給 V”句式中後一個“給”通常不省略；動詞後不跟補語時句尾可以加語氣助詞“了”。附 註 : [1] 沈明（2002）《太原話的“給”字句》介紹了太原話的“給”作為動詞、介詞和助詞的用法，比較詳盡地描寫了太原話“給”字句的三種類型，即 1）可以構成複合式，也可以構成連動式，還可以構成介賓式；2）能構成複合式和介賓式，不能構成連動式；3）只能構成複合式，不能構成連動式和介賓式。其中並不涉及本文所探討的“給……給 V”句式。[2]《兒女英雄傳》是清後期作品，作者文康。[3]《四世同堂》是二十世紀中期作品，作者老舍。[4]《小額》是清後期作品，作者松友梅。[5] 石定栩（1999）《“把”字句和“被”字句研究》。參考文獻： 沈 明 2002 《太原話的“給”字句》，《方言》第 2 期。陸儉明 2005 《現代漢語語法研究教程》，北京大學出版社。石定栩 1999 《“把”字句和“被”字句研究》，

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公 望 1989 《蘭州方言裏的“給給”》，《中國語文》第 3 期。朱德熙 1979 《與動詞“給”相關的句法問題》，《方言》第 2 期。朱德熙 1986 《變換分析中的平行性原則》，《中國語文》第 2 期。王彥傑 2001 《“把……給 V“句式中助詞“給”的使用條件和表達功能》，《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2 期。周 紅 2010 《現代漢語“給”字句研究綜述》，《玉林師範學院學報》第 3 期。向 若 1960 《關於“給”的詞性》，《中國語文》第 2 期。文 康 1981 《兒女英雄傳》，上海書店。老 舍 1996 《四世同堂》，北京出版社。松友梅 2011 《小額》，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10一、引言這裏的嘆詞，僅限於表示“感歎”類意義的詞，不包括表示“呼應”、“指示”等類意義的廣義範圍的嘆詞。漢語嘆詞的定位指的是對嘆詞所處詞類系統的歷史或歷層層次、在詞類系統內部歸屬的層級所作的級次性確認，即屬於哪個層次語言系統的詞，在語言系統內部屬於哪個層級的類屬。這方面問題，學界都作過一些研究。所屬語言系統的層次方面，儘管未見正面直接的說明，但從對歷史上各期詞類系統都有嘆詞的概括看來，基本存在着這樣一個共識：嘆詞在各歷史時期差漢語嘆詞定位的歷層模式The Pattern for Orientating the Chinese InterjectionsThrough the Study of Spanning Multiple Levels◎郭攀 1 夏鳳梅 21. 華中師範大學 2. 江漢大學提 要：漢語嘆詞的定位存在着一些分歧意見，也總體上表現出了精細度不夠的問題。文章據歷層研究模式力求提升精細度和系統化程度的定位是：發生性級次位上，為一級文明層次中的準人類語言層次，父系詞層級。人類語言層次內部單一範疇級次位上，為二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一級獨用詞內部父系詞層級。雙範疇轉換性級次位上，一為三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時間層次、準抽象性時間層次和抽象性時間層次，一為三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層級則部分等同於單一範疇。關鍵詞：嘆詞 級次位 歷層 Kew words: interjection, the level of the secondary position, spanning multiple levels.

1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異不大，可以不計歷史因素，歸為各個歷史層次的語言系統。語言系統內部層級方面，反映一般性認識的教學語法系統，是將嘆詞定位為虛詞統攝下的一個二級類，即漢語詞類先分出虛實兩個一級詞類，然後虛實二類共統攝十一或十二個二級詞類，嘆詞為虛詞所統攝諸二級類中的一個（郭銳 2002：12-13）。教學語法系統之外，專家語法系統中還對嘆詞的層級作過一些各具特色的確認。古代漢語方面，孫良明提出了功能標準的詞類三分法，以取代傳統的虛實二分法。分出的三個一級類是：結構成分詞，結構關係詞，非句法結構詞。其中，非句法結構詞包括嘆詞、語氣助詞兩個二級類的詞（孫良明 1995），將嘆詞定位為非句法結構詞下的一個二級類的詞。現代漢語方面，郭銳提出了表述功能標準的二分法，分出的一級類是組合詞和獨立詞，而獨立詞就是嘆詞（郭銳 2002：28-29），將嘆詞定位為一種一級類的詞。不難看出，對嘆詞的定位，學界都是據歷史研究模式作出的，存在着一些分歧意見，在層次關係上因未作嚴格意義的層次區分故也總體上表現出了精細度不夠的問題。基於此，本文擬據歷層研究模式另闢蹊徑（郭攀 2012：7-44），提出一種新的歷層定位模式，力求實現級次位的精細化和系統化，為漢語嘆詞的定位提供一種新的參考。嘆詞定位的先決條件有二：一是對現實語言系統中嘆詞的詞位進行概括，二是對嘆詞的詞類特徵進行概括。現行歷史研究模式在定位過程中此二条件都做過一定程度的研究，但是一方面，研究尚不很充分，另一方面，研究模式轉換以後，已有研究針對性就不強了，這樣，兩方面工作有必要重新針對性地進行。基於此，漢語嘆詞的歷層定位，擬分三部分展開。一是以現有研究為基礎，重新選取較能反映漢語嘆詞歷層樣貌的語料對嘆詞歷層演進過程中代表性詞位進行概括。我們選取的是浠水方言語料。選擇理由主要是：1）全面性。歷層樣貌，全面地講，涉及到口語和書面語、文明進程中不同的文明層次等內容，較好地涵蓋諸內容同時又較便於操作的是現行方言。2）互補性。已有嘆詞的研究，往往未嚴格意義劃定範圍，共同語與方言或方言之間多混雜在一起，選定一種方言集中進行研究，便於對嘆詞進行封閉性概括，以特定個體方言的形式呈現出嘆詞在眾多語言系統中更為單純、典型和系統的樣態，對已有研究起到一定的補充作用。二是以浠水方言中的嘆詞為基礎，結合相關研究成果，對能夠較全面地反映嘆詞在歷層語言理論體系中層次、層級地位的特徵，也就是歷層特徵進行概括。三是據歷層特徵對嘆詞的級次位進行歷層性確認，最後概括出一個系統的歷層模式。二、浠水方言中嘆詞的詞位系統為求簡潔、明瞭，在此用表的形式對浠水方言中嘆詞的核心詞位進行概括。列表之前，對所及問題集中作一說明。1、詞位的概括與記錄。詞位概括的依據，採用現行一般做法，以語音上的區別性特徵為主，意義上的區別性特徵為次。語音方面的條件是：音質相同，至少音質核心部分相同。本來，作為嘆詞，非音質因素

12十分關鍵，但是，因其亦同後起的組合詞配合使用，且性質上有不斷向後起組合詞靠攏的趨向，故詞位界定上亦向後起組合詞靠攏，以音質因素為主。意義方面的條件是：情緒類型相同或相近。這樣，音質或核心音質相同，情緒類型相同或相近即概括為一個詞位。詞位的概括還存在連用問題。連用處理為一個詞位的條件主要有二：一是出現頻率高，二是音節數原則上不超過兩個。不能作為一個詞處理的，附於相關單用嘆詞之後。詞位的記錄，盡可能與現行記錄形式相一致。無嚴格對應的情況，所用之字為暫時擬定的借字。2、嘆詞的意義。因為在浠水方言中，嘆詞基本皆是獨立成句的，所以，其意義總體上看作是詞義和句義的混整形式。大致包括三方面內容。1）類型性原始情緒 [1]。在心理學中，對情緒類型的研究，分類較多的，如伊扎德分為十類：興趣、快樂、驚奇、痛苦、恐懼、憤怒、羞怯、輕蔑、厭惡、內疚。但一般是把人的基本情緒——或稱之為原始情感、低級情感——分為六類，即愛好、快樂、嫌惡、憤怒、恐懼和悲哀。（伍棠棣、李伯黎、吳福元1982：155）。語言學領域一般是結合心理學的研究對嘆詞進行概括的。如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將嘆詞依據“表泄情感”的差異分為 5 類 : 表驚訝或讚歎、表傷感或痛惜、表歡笑或譏嘲、表憤怒或鄙斥、表呼問或應諾 [2]（黎錦熙1992：260）。結合以上研究成果，我們將浠水方言中嘆詞所表示的情緒性意義概括為八大類型：快樂、興趣、驚奇、嫌惡、憤怒、痛苦、畏懼、慨歎。2）語氣。“語氣是通過語法形式表達的說話人針對句子命題的一種主觀意識”（齊滬揚 2002：1）。這種主觀意識，主要指向表達目的，表現為主體的一種感歎或疑問、祈使、陳述 [3]。在浠水方言中，我們將這些語氣進一步具體地作了一些細化。3）口氣。口氣是與情緒類型相關但更加具體的一種主觀態度。學界一般分為肯定與否定、強調與委婉、活潑與遲疑幾組（張雲秋 2002）。結合學界研究，我們將浠水方言中嘆詞的口氣初步概括為以下有一定側重點的幾組：陶醉與哀怨、親近與不屑、在意與不在意。3、嘆詞的語音。同意義相類似，語音亦是詞音和句音的混整形式。其主要內容及其標示說明如下：1）音質。取其穩定的典型形式。2）音高。分五類：陰平、陽平、上聲、去聲、準入聲。各調的調值，因為同語調混整為一體了，故具有隨感歎的程度而定的言語性質（徐世榮 1983，劉寧生 1987）。在此，選取典型形式依實際讀音進行標示。3）音長。分三類：類現代常規詞長、超長、超短。標示時，類現代常規詞長的情況不標。超長中一般的長調標為“舒”，陶醉聲標為“柔長”。超短與準入聲相應，標為“促”。4）音強。分強式、弱式二類標示。4、嘆詞的用例。與普通話相類似，浠水方言中的嘆詞有兩種使用形式：一是話輪性獨用；二是與感歎內容說明形式配合使用。配合是句級配合，不是句內詞際組合。感歎內容說明形式一般作為原始性嘆詞的後接句出現，但也可位於原始性嘆詞之前，故統括為“嘆詞•感歎內容說明形式”（呂叔湘 1982：316）。為便於更多地揭示嘆詞的資訊，這裏的用例，選用二使

1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用形式中的“嘆詞•感歎內容說明形式”。詞表如下：詞位 意義 語音 用例啊1） 快 樂； 驚喜性陳述；在意。2）驚奇；感歎；在意。[a31]； 舒；強式。[a31]； 舒；強式。啊！有魚吃了！啊！好大一個蛇！嘻快樂；欣喜性陳述；在意。[ɕi33]；舒；弱式。 嘻！真好吃！哈（啊哈）1） 興 趣； 欣喜性陳述；親近。[xa31]；強式。哈。是你呀。啊哈。是你呀。喲（呃喲）興趣；讚歎；陶醉。[io212]；柔長；弱式。喲。長個這樣高了。呃喲。長個這樣高了。哦驚奇；醒悟性感歎；在意。[o212]；舒；弱式。哦。個的這樣的喲。噫驚奇；疑惑；在意。[i215]； 舒；強式。噫？哪兒去了誒？且嫌惡；疑問；不在意。[tɕ‘iɛ31]；弱式。且？算個麼事什麼呃？哼憤怒；發狠性感歎；不屑。[xen3]；促；強式。哼。你等着。呸憤怒；不屑性感歎；不屑。[p‘ɛ51]；舒；強式。呸。到時候有 你 好 看的。哎喲痛苦；感歎；哀怨。[ai24io212]；舒；弱式。哎喲。痛死我了。呃畏懼；祈求；哀怨。[ɛ3]； 促；強式。呃。求你了，莫不要打。唉慨歎；感歎；哀怨。[ai24]；舒；弱式。唉！有麼法什麼辦法呢！噬慨歎；感歎；不屑。[ʂʅ53]；舒；弱式。噬！算麼事什麼哦！三、嘆詞的歷層特徵嘆詞的歷層特徵，以浠水方言為基礎，結合學界相關研究成果，針對性地參考文明進程中劃分文明層次的相關評價參項和嘆詞的詞類個性進行概括。參項分屬兩個方面：一是劃分一級文明層次的“基本交際度”、“單位清晰度”和“意義明晰度”。二是劃分二級文明層次的“語音固定度”、“詞類單純度”和“關聯度”。相應地，其特徵總括為六點。1、基本交際度。主要用於交際。浠水方言中的嘆詞，一般出現在話輪之中，具體使用形式亦以“嘆詞•感歎內容說明形式”為常。他方言和普通話大致類似。但是，嘆詞亦存在着非用於交際、只是一種情緒自我宣洩的情況。從兩方面可以看出：1）浠水方言中有一種偶爾用作情緒性“唱和”的嘆詞，例如“阿嗬 [o25xo31]”，儘管偶爾也在熱烈的勞動場合中競相爭“嘯”，互相鼓勵 [4]，但其常見情況

14則是自我面對大自然抒發興奮之情，不求回應。童謠中至今還保留着對其進行的負面描述：“跛子跛，跛到閻王去燒火，三碗湯，四碗 ×，跛子吃了打阿嗬。”2）從動物語言特徵上分析，非用於交際的聲音往往具有超音段特徵（伍鐵平 1980，馮增俊 1984），音質往往只是一種混沌的簡單的依託，非音質要素佔重要地位 [5]。嘆詞一定程度上具有此類特徵。在浠水方言中，音質上主要是“a；o；ɛ；i”幾個母音，不同意義的區別，主要是借助非音質的音高、音長、音強等要素的變化而實現的。2、單位清晰度。屬半清晰狀態。主要表現是詞句半分半混。當其處於整體獨用情況，即所有詞類的使用情況皆是獨用的情況時，是較典型的混整狀態。同一形式，既可看作是句，亦可說成是詞。如以下簡單交際中的“啊”。甲：“啊！”。看見一條大蛇後不禁驚奇地大叫一聲。乙：“喂？”站在不遠處的乙警覺地詢問，並滿懷興致地湊了過來。甲：“嗯。”甲邊拉着乙邊用手指指示道。當其處於“嘆詞•感歎內容說明形式”中與“感歎內容說明形式”配合使用、或處於複疊、連用性使用情況時，因為嘆詞與“感歎內容說明形式”銜接較緊，嘆詞單位的大小呈現出了向“感歎內容說明形式”中的詞靠攏的傾向，因為複疊、連用中的嘆詞與整體獨用性嘆詞生理基礎存在較大差異，一為以呼吸節律為基礎，一為以心跳節律為基礎，所以，嘆詞又表現出了詞級單位性質相對分明的特徵。“嘆詞•感歎內容說明形式”和連用前已例及，不贅。嘆詞的複疊在浠水方言中亦很常見。如“哈哈”、“哦哦哦”、“呵呵”。3、意義明晰度。基本屬於低度明晰。總體說來，嘆詞所表示的意義往往為最基礎的動物語言性質的感知義。即主體受外界刺激直接產生的本能性感知形式，並且，這種感知，還只是一種綜合性的情緒。在“情緒義→具象思維基礎上一般性感知義→概念思維基礎上的認知義”的序列中，它處於最低度明晰層次。具體地講：結構上，就整體系統而言，一般只能夠作出簡單的正負或類型性區分。如浠水方言中八大類型的區分。就個體情緒類型而言，它是一種籠統的混整形式，不能夠進行內部結構析分。語氣和口氣，是與情景相關的連帶類型，並且，亦不能夠進行結構分析。性質上，只是主體的一種本能情緒性反應，並不能夠傳達出與刺激相關的現實物件、行為等方面的資訊，不能夠對現實世界進行較具體的反映。如“嘻”所表示的“快樂”，主體是誰？刺激物、刺激方式、刺激部位是什麼？是由哪個感官感知的？這一些，都不能夠得到具體的傳達。4、語音固定度。無論音質還是非音質因素，嘆詞一方面存在一定固定性和固化傾向。前述表中的語音形式就是常見的相對固定的形式。又如“阿嗬”，在浠水方言中，表示一般程度的超乎意料讀“[o22xo22]”。例如“阿嗬，來了一大群！”表示驚奇時讀“[o22xo35]”。例如“阿嗬，落下來了。”表示呼告時讀“[o51xo22]”。例如“阿嗬，豬放出來吃麥了哦。”另一方面又皆具有一定的不定性，而且往往與現實世界中客觀狀況相對應。音質上的不定性，如“且 [tɕ‘iɛ31]”，隨着嫌

1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惡程度的輕化，亦常常發音為 [tɕ‘i31]。非音質要素的不定性則更加明顯。如“哦”，伴隨着現實生活中主體醒悟速度的由快至慢的不同情狀，語音上非音質要素將呈現出不同的形式。主要是“[o212]；舒；弱式”——“[o21]；弱式”——“[o2]；促；強式”。5、詞類單純度。以現代語言系統為參照進行分析可知，其具有多重兼屬的特徵。除詞句兩級語言單位兼屬之外（劉丹青 2011），詞級單位內部類屬上，亦具有一定的多詞類兼屬特徵。原始性詞類中，最典型的是原始性動詞和原始性嘆詞。原始性動詞多詞類兼屬的特徵，張今、陳雲清已作過一定的概括。即從詞彙學角度看，原始動詞的意義中不但包含有行為，而且包含有整個的情景和畫面。從語法學角度來說，原始動詞是最原始的語法結構。其他句子成分（賓語、主語、狀語、定語等）是逐漸從其中分化出來的（張今、陳雲清 1981：337-338）。原始性動詞傳達的資訊，是人們側重現實世界中具體的行為所作出的較理性的反應。原始性嘆詞傳達的資訊，是人們側重現實世界中特定現象所作出的情緒性反應，是一種較側重現實世界中具體行為所作出的較理性的反應更上位的混整性反應。相比較而言，原始性嘆詞的意義未真正深入到區分現實世界不同性質物件、行為、狀態等內容的層面，要更加籠統，他原始性詞類都是首先在其管控下生成的，都兼含有原始情緒的成分。6、關聯度。嘆詞與語言主體客觀存在着的生理、心理、社會觀念諸層級因素之間的關係往往表現為與最低層級的生理因素之間的關聯，而且關聯度高。即嘆詞的音義往往是主體生理因素作用的結果，往往與人的生理性表現具有一定的對應關係，並且多不受書面語的制約。這一些，在語音的非音質要素方面表現較為典型。這裏的對應關係，大致可概括為：情緒性特徵——相應的生理性行為——相應的語音形式。其中，情緒性特徵主要表現為情緒的程度。生理性行為主要表現為使用力量的大小和持續時間的長短。對應關係代表性反映如：興趣類情緒的“呃”——用力小、持續時間短——[ɛ5]；促；弱式。興趣類情緒的“喲”——用力小、持續時間長——[io212]；柔長；弱式。憤怒類情緒的“哼”——用力大、持續時間短——[xen3]；促；強式。驚奇類情緒的“噫”——用力大、持續時間長——[i215]；舒；強式。同前及“哦”相類似，同一詞內部亦存在着因情緒程度的不同而與生理因素產生對應性關聯的情況。不贅。相比較非音質要素而言，音質要素也存在着與生理要素間一定的對應關係。亦可套用模式：情緒性特徵——相應的生理性行為——相應的語音形式。所不同的是生理性行為主要表現在發音方法上。因為浠水方言中原始性嘆詞的音素主要是母音，故發音方法大致包括舌位的高低和開口度的大小。大致的情況是，正向情緒，舌位多趨低，開口度多趨大。負向情緒，舌位多趨高，開口度多趨小（郭小武 2000）。如：正向類情緒“啊”——舌位低、開口度大——[a]。負向類情緒“唉”——舌位趨高、開口度趨小——[ai]。

16四、嘆詞定位的歷層模式嘆詞的歷層定位，以上述歷層特徵為依據，以歷層語言理論體系為參照系，通過嘆詞歷層特徵與歷層語言理論體系中不同文明層次語言系統基本特徵的比較而進行。經綜合考察，所確認的較為系統的歷層定位模式分述如下：1、發生性級次位的確認。以“基本交際度”、“單位清晰度”和“意義明晰度”諸參項上反映出的歷層特徵與一級文明層次之間的對應關係為基礎進行溯源性分析可知，嘆詞，在文明進程中的發生性文明層次，應該是準人類語言層次。標誌有二：一是語言化尚不徹底。儘管使用上以用於交際為主，但畢竟存在着一定的用於交際、非交際兩屬的情況。二是詞化程度尚不很高。因單位性質上兩屬，且更多的是以句的形式出現的，故尚未徹底發展為詞，認定為詞是不嚴格的權宜性做法。基於此，嘆詞的發生性層次確認為：一級文明層次中的準人類語言層次。參考相關成果進一步研究知（李葆嘉 1994，李景源 1989：107-131，陸鏡光 2005，郭攀 2012：7-44），準人類語言層次的嘆詞為嘆詞的初級形式，可稱之為原始嘆詞 [6]。準人類語言層次詞類系統由原始嘆詞、原始動詞和原始指示代詞組成。系統內部亦有進一步的層級之別，其中，原始嘆詞為父系詞，原始動詞、原始指示代詞等為子系詞。這樣，嘆詞的發生性層級確認為：準人類語言層次內部父系詞。2、人類語言系統範圍內單一文明進程範疇級次位的確認。據“語音固定度”、“詞類單純度”和“關聯度”諸參項上反映出的歷層特徵與二級文明層次之間的對應關係可知，嘆詞在人類語言系統範圍內單一文明進程範疇所屬文明層次，應該是二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這可從兩方面進行說明：一方面，嘆詞發生後業已演進至人類語言層次，成為人類語言系統中的一類單位，亦即詞層級的單位。其標誌有：出現在人類語言中、同他類詞配合使用、存在詞化傾向等。另一方面，嘆詞所表現出的文明程度仍不甚高，不可能屬於二級文明層次中後續層次。其表現如語音上存在一定的非固定性、詞級單位內部類屬上具有一定的多詞類兼屬特徵、同生理因素相關聯等。據進一步考察，準具象性文明層次詞類系統內部，使用功能角度的一級類是：獨用詞、混整功能詞、準單純功能詞。獨用詞內部主要的詞類是嘆詞、準動詞、準代詞，其類際關係類似準人類語言層次（郭攀 2010：155-176），這樣，嘆詞在準具象性文明層次中的層級確認為：一級獨用詞內部的父系詞。3、人類語言系統範圍內雙範疇對照性級次位的確認。歷層研究為了盡可能追求全面，除立足文明進程範疇之外還兼及與時間過程範疇之間的關係。所謂雙範疇對照性級次位的確認，就是為了滿足人們雙視角認識嘆詞的需要對嘆詞級次位進行更為全面、精細和系統的雙範疇對照性觀照而作的。據雙範疇對照性評價的結果，分相互的兩類情況確認。（1）以文明進程為立足範疇，以時間過程為對照範疇的嘆詞級次位的確認。因文明進程範疇二級文明層

1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次的地位業已確認，準具象性文明層次內部嘆詞在時間過程上仍在延伸，並依次延伸出了準具象性時間層次、準抽象性時間層次、抽象性時間層次三個以對照性時間層次為標誌的三級文明層次，故嘆詞在以文明進程為立足範疇，以時間過程為對照範疇的文明層次，應該是準具象性文明層次內部準具象性時間層次、準抽象性時間層次、抽象性時間層次諸三級文明層次。至於嘆詞在各層次內部的層級關係，準具象性時間層次與準具象性文明層次等同，準抽象性時間層次和抽象性時間層次因涉及內容太多而暫且從略。（2）以時間過程為立足範疇，以文明進程為對照範疇的嘆詞級次位的確認。全面概括，涉及到的內容較多，因學界重點關注的是與中古、近古、現代大致相應的抽象性時間層次，同時，他時間層次內容可據抽象性時間層次類推，故在此僅及抽象性時間層次嘆詞級次位的確認。因抽象性時間層次內部歷層地蘊含有準具象性、準抽象性、抽象性三個文明層次的內容，而嘆詞歸屬於準具象性文明層次，故以時間過程為立足範疇，以文明進程為對照範疇的嘆詞的文明層次，確認為抽象性時間層次內部蘊含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 [7]。嘆詞在準具象性文明層次語言系統內部的層級定位前面已及，不贅。五、結語我們將現行以時間過程為縱軸的坐標系作為依托的逆向主域研究模式叫做漢語歷史研究模式，相對而言，歷層研究模式則是一種以文明進程為縱軸的坐標系作為依托的順向全域研究模式。歷層研究既是一種模式，也是一種思想方法。貫徹到本文中，其主要的下位方法有二：一是打破時空界限的方法。歷層研究強調的是歷層關係，而後續文明層次的語言客觀上又不同程度地保留有前文明層次的成分，故原始嘆詞的研究，本文語料選擇上即有意識地打破時空界限，選用了現代性語料。二是系統評價的方法。文明層次的評價，必須依據歷層特徵進行，而歷層特徵的概括，本文即適度使用了設立參項、系統評價的方法。據歷層研究模式，嘆詞定位的概括性結論是：發生性級次位上，為一級文明層次中的準人類語言層次，父系詞層級。人類語言層次內部單一範疇級次位上，為二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一級獨用詞內部父系詞層級。雙範疇轉換性級次位上，一為三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時間層次、準抽象性時間層次和抽象性時間層次，一為三級文明層次中的準具象性文明層次，層級則部分等同於單一範疇。不難看出，上述結論中，雙範疇轉換性級次位的確認作了一些權宜性處理。除受篇幅和討論側重點的制約之外，還有一個深層原因是，漢語詞類歷層定位的研究才剛剛開始，嘆詞以外諸詞類的歷層關係尚不十分清楚，因此，層級關係難以系統地加以呈現。而這一些，也就是有待進一步研究的方向。註 釋： [1] 在心理學中，情緒、情感、心境是存有區別的，因情緒是最外在的，是人和動物共有的，故將同理性義相對應的情緒、情感、非平靜性心境等內容統以情緒加以概括（郭攀 2009：25-26）。[2]“呼應類”，在我們的研究體系中，歸入了原始性動詞。

18[3] 這些表現，使嘆詞帶上了廣義的性質，故亦可稱之為情緒詞。[4] 他方言中亦存在着類似的嘆詞。例：（1）除了那幾十路土車群發出的堅韌而銳利的叫聲；就要算勞動競賽高潮中，人們放聲高呼的“阿嗬”，它出自肺腑，聲音宏亮、高亢而圓潤，它此起彼伏，連延不斷，有如萬丈波濤在咆哮，響徹整個山谷和天空。（謝平仄《“阿嗬”響徹煙寶地》，《人民日報》1959 年 3月 3 日）（2）五十二個好漢按組分擺陣勢，男女強弱搭配，紅旗招展，阿嗬喧天，戰鬥開始。（譚德文《大戰舉手塘》，《人民日報》1959 年 8 月 8 日）[5] 在動物語言中，音質往往是一種混沌的簡單的依托，相比較人類語言而言，非音質的音高、音長、音強等佔據着重要地位。協和國際多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2008年《探索頻道之自然生態》對與人類親緣關係最近的黑猩猩語言做過報導。據考察，黑猩猩的叫聲有 30 多種。其中，音質上，基本音為“呵 [x]”。音長、音高、音強上“呵”均有變化，而主要是這些變化區分出了 30多種叫聲。[6] 後續文明層次的嘆詞是嘆詞的高級形式，統稱為嘆詞。[7] 為便於理解，再定性式表述為：一種準具象性文明層次的嘆詞在現行漢語中的歷層保留形式，一種與現行他類詞並存的原始性詞類。參考文獻： 馮增俊 1984 《關於語言和思維的同步性與可分性的探討》，《海南大學學報》第 4 期。郭 攀 2009 《二十世紀以來漢語標點符號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郭 攀 2010 《漢語準具象層次基點句基本模式的概括》，《長江學術》第 2 期。郭 攀 2012 《漢語歷層研究綱要》，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郭 銳 2002 《現代漢語詞類研究》，商務印書館。郭小武 2000 《“了、呢、的”變韻說》，《中國語文》第 4 期。李葆嘉 1994 《試論語言的發生學研究》，《南京師大學報》第 1 期。李景源 1989 《史前認識研究》，湖南教育出版社。陸鏡光 2005 《漢語方言中的指示嘆詞》，《語言科學》第 6 期。黎錦熙 1992 《新著國語文法》，商務印書館。劉丹青 2011 《嘆詞的本質——代句詞》，《世界漢語教學》第 2 期。劉寧生 1987 《嘆詞研究》 《南京師大學報》第3 期。呂叔湘 1982 《中國文法要略》，商務印書館。齊滬揚 2002 《語氣詞與語氣系統》，安徽教育出版社。孫良明 1995 《關於建立古漢語教學語法體系的意見》，《中國語文》第 2 期。伍鐵平 1980 《思想和語言孰先孰後？》，《北方論叢》第 1 期。伍棠棣、李伯黎、吳福元 1982 《心理學》，人民教育出版社。邢福義 2004 《擬音詞內部的一致性》，《中國語文》第 5 期。徐世榮 1983 《嘆詞注音時能夠使用字調符號嗎？》，《中國語文通訊》第 3 期。楊樹森 2006 《論象聲詞與嘆詞的差異性》，《中國語文》第 3 期。張 今、陳雲清 1981 《英漢比較語法綱要》，商務印書館。張雲秋 2002 《現代漢語口氣問題初探》，《漢語學習》第 2 期。

1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論元明時期漢語允讓使役的產生The Rise of Permissive Causative in Yuan and Ming ◎劉華麗 1 張美蘭 21. 清華大學 人文學院 2. 清華大學 人文學院提 要：漢語使役結構“N1+Vcau+N2+V2”的語義大體可分為三種情況：役使、允讓、致使。本文重點探討元明時期兩種允讓使役句：“教 / 交”字使役句和“等 / 待”字使役句。兩種使役句都可表達“允讓”義，因動詞來源不同，實現的機制也不同。前者需要否定詞作為句法焦點凸顯句式的允讓義，如否定詞“休”和“不”常於使役動詞“教 / 交”前激活或凸顯“允讓”義；後者依賴人稱代詞實現“允讓”義，當 N2 為第三人稱時“等 / 待”字使役句才表達真正“允讓”義。句式對人稱的選擇和人稱對句式的影響有語言類型學上的價值。關鍵詞：元明時期 允讓使役 “教 / 交”字使役句 “等 / 待”字使役句 Key Words: Yuan and Ming Dynasties, permissive causative, ‘JIAO’ causative, ‘DENG/DAI’causative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11&ZD125）之子課題階段性成果。文中錯誤概由作者負責。通訊作者：劉華麗，清華大學人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語法史；張美蘭，清華大學人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史）

20漢語史上使役結構“N1+Vcau+N2+V2”的語義大體分三種：a) 役使，包括命令（command）在內；b) 允讓（permission）；c) 使得 / 致使（make，cause）。張美蘭（2003：88-94）分析祈使句的語力級差的不同，使役結構就此方面而言，役使義使役的語力最強，致使最弱，允讓介乎二者之間。“允讓”[1]。使役句在元明時期賦有時代特點，它包括“教 /交”[2]字使役句和“等 / 待”字使役句。前者是元代使役句的主要句式，後者元代肇始，明代迅速發展。“教”字使役句在元代表達“役使”、“允讓”和“使得或致使”，其允讓義大多需要在否定的語境下才能凸顯出來，這是使役結構一個重要的特征。張麗麗（2006）曾注意到使役動詞“教”在否定句中的意義變化。學界似對這一點很少專題論述。再說人稱對“等 / 待”字使役句的作用：促使“等/待”字使役句實現允讓義。這點學界未見討論。本文着重討論兩個問題：（1）否定詞激活或凸顯“教/交”字使役句的“允讓”義；（2）人稱實現“等/待”字使役句的“允讓”義。 一、“教 / 交”字允讓使役句“教 / 交”字使役句是元代分析型使役結構的主要句式，表達役使、允讓和使得 / 致使義，分別見例句（1）、（2）、（3）：（1）( 王员外云 ) 孩兒也，那老的說：“告人徒得徒，告人死得死”，大人敎俺商和里。（關漢卿 [3]《王闰香夜月四春园》第四折） （2）省部照得：至元十三年十月十二日大都路申：十一月初六日奏：舊城裏有頭目每，馬和牛老的也有，瘤的也有，病的不堪使用的也有，聖旨休交宰馬牛呵，不敢殺有，枉可惜死了。（《元典章·刑部》卷十九，宰老病死牛馬）（3）父親，我有甚事嗔恠，敎我怕了。（《元朝秘史》卷六 177 節） 例（2）中使役動詞“交”的“允讓”義，因否定詞出現表達禁止語氣才會產生，“休交”句的語義為“（不要）允讓（某人）做某事”。肯定的“教”字使役句，既可表役使義，也可表允讓義。如（4）： （4）又將列亦惕汪豁真姓的人就與他兩箇做宿衛的敎帶弓箭，飲酒時又許他喝盞，直至子孫行教自在快活。（《元朝秘史》卷七，187 節）（5）幸得天敎再活，逢嫂婦說破狂蹤。（《小孙屠》第一出）例（4）的第一個“教”字語義既可理解為“役使”，也可是“允讓”，從下文“許”與之呼應來看，似乎分析為“允讓”更好。例（5）的“教”可理解為“允許”，也可理解為“使得”。從句法操作上來看，“役使”義“教”字使役句在否定的句法環境中時，明顯可被分析為“允讓”。因此，我們認為否定詞可以作為焦點算子來凸顯“教”字使役句的“允讓”義。 否定詞對句義或詞義的影響，不只元代漢語才有，上古、中古都存在，上古見呂叔湘（1984:73-102），Meisterernst（2000:433-455），中古如《全唐詩》使用“莫、不”於“教”字使役動詞前，凸顯其“允讓”義 [4]。元代有兩個否定主導詞，一是“休”，表禁止或勸阻，且是元代的特征詞，表示禁止情態。另一個

2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是“不”，表示單純否定，只是中性情態（Meisterernst 2000:438）。否定詞在使役結構中有兩種句法位置：a)使役動詞前；b）謂語動詞前。1.1 否定詞“休”楊榮祥（1999：26）“休”表禁止的否定副詞始於唐代，自“休”的動詞義“休止、停息”引申發展而來。至元代在北方方言區，“休”成為主導詞。鐘兆華（2011：52-60）“休”表達禁止和勸阻語氣，都是針對聽話人或者動作的實施者，語氣較強。（6）大使錢的勾當休做着，小心依着法度行者。（《孝经直解·諸侯章 第三》）（7）您有這般勇力，咱教您學習武藝，休辜負了這氣力麽 ! （《新编五代史平話·晉史平話卷上》)當“休”進入“役使”義的“教”字使役句時，“教”字從“役使”義轉變為“允讓”義。（8）( 凈扮公人上，云：) 休敎走了，拿住這殺人賊者。（《关汉卿戏曲全集·包待制三勘蝴蝶梦》第一折）（9）他渾家道：“既是有此等異事，休教他去養馬，怎不將女孩兒三娘子招他做女婿？”（《新编五代史平話·漢史平話卷上》） （10）孔子說，好的人服事官裏呵，向前思量公心向官裏的勾當，退後思量休教官裏有過失時勾當。（《孝经直解·事君章十七》） （11）休交人識得不是凡人。（《小張屠焚兒救母》第二折，自《近代漢語語法資料彙編》（元明卷））例（8）、（9）為“允讓”義使役句，“休教”語義是“不允許”，例（10）、（11）為“致使”義使役句，“休教”義為“不要使得”，否定詞“休”的禁令語氣從直接在動詞前到用在致使義的使役動詞前，變得越來越弱。禁止語氣減弱不惟“休”如此，上古、中古時期與之同功能的“無、毋、勿”也有類似情況。呂叔湘（1984:90-93）分析“無、毋、勿”雖本為祈使禁止義，然用於願欲、假設、較比、庶幾、得能等語境下時，語氣近祈使，然與一般禁止句不同 [5]。當說話人針對聽話人時，“勿 / 毋”表示祈使，一旦變為“第一身或第三身之動作”時，則變為間接禁戒或表達意願。1.1.1 “（N1）休 + 教 / 交 +N2+V2”“教”字表“役使”義時，役使者和受使者一般是生命度最高的表人名詞或代詞，役使者控制度（the degree of control）很高，語力效果最強。句式的語義分析為：役使者役使受使者實施或完成某行為。 （12）到這裏呵，敎那裏住的，那其間奏也者。（《元典章·刑部》卷三，伪写国号，妖說天兵》 ）（13）夫人言語道：“有小千戶到來，交燕燕伏侍去，別箇不中，則你去。”（《關漢卿戲曲集·詐妮子調風月》第一折）當否定詞“休”用在如（12）、（13）的“役使”義的“教”前時，其禁令語氣使“役使”義之“教”轉變為語力弱的“允讓”義。整個“休教”句表達“役使者不允許受使者做某事”，如（14）、（15），當“休”用在“使得”義的“教”前時，表示“不要使得某結果出現”，如（16）。 （14）王峻、王殷兩個探聽得澶州軍變，遣著郭崇威將馬軍七百人前往宋州，拒住劉贇，休敎他入朝。（《新編五代史平話·周史平話》卷上）（15）和尚根底寺，也立喬大師根底胡木剌，先生

22根底觀院，達失蠻根底蜜昔吉，那的每引頭兒拜天底人，不得俗人騷擾，不揀甚麼差發休交出者。（《一二三八年鳳翔長春觀據碑》）（16）休敎鞭颩着馬眼。（馬致遠《般涉調 •借馬》）從邏輯角度講，“役使某人做某事”蘊含（entail）“允讓某人做某事”，即“役使＞允讓”。當“役使”義“教”字句在否定詞的作用下，蘊含其中的允讓義便會被凸顯或被激活出來。1.1.2 “（N1）教 / 交 +N2+ 休 +V2”“休”還可用在謂語動詞 V2 前，禁止某行為或結果出現，表達強烈的禁令。此時，受使者對受使事件的控制度比否定詞置於使役動詞前時高。句義為“役使者役使受使者不要做某事或不使某結果出現”。受使者 N2 的施事性強，受事性弱。“（N1）教 +N2+ 休 +V2”中“教”字表役使義或使得義，基本不表示“允讓”義。這充分說明否定詞“休”只有在位於使役動詞前時才會凸顯出“教”字句的允讓義。（17）三日已後，索要喫些茶飯，敎他休要因死了的傷了活的。（《孝經直解·喪親章第十八》）（18）【後庭花】你敎我休讀書，做買賣。你着我去酸寒，可便有些氣概。（《關漢卿戲曲集·山神廟裴度還帶》頭折）（19）（媒）學士，小姐說來，他正在堂中做臥房，敎你休來他根前。若是你來，他抓了你老臉皮，從你那房裏去。（《關漢卿戲曲集·溫太真玉鏡臺》第三折）調查元代五種文獻發現，否定詞“休”位於使役動詞前比置於謂語動詞前常見，使用比例9:1（見表一）。我們分析“休”在“教 / 交”字句中的兩種句法位置，句子語義側重點不同。“休”用在“教”前，否定役使事件，表達強烈的禁止情態；用在 V2 前時，否定受使事件，在謂語動詞前，直接否定謂語內容 [6]，旨在禁止動作發生或某種結果出現。從語言像似性角度來看，否定詞位於使役動詞前，與之距離最短，表達使役語義更直接。“休教”句表示“役使者不（要）做某事，而允許受使者做某事或致使出現某種結果”，“教……休 V2”句表示“役使者做某事而不使受使者做某事或致使出現某種結果”。Meisterernst (2000:438)[7] 在分析漢代的“無、毋、勿”在“使”字句中時，認為這些否定詞在具有情態意義“使”字前時，表達否定強制性 [8]（negative obligation）的根情態 (root modality)。指出“不”是中性情態 (neutral modality)，在“使”前只表示微弱的情態義。“休”在元、明時期“教”字前也否定一種情態，表達“不允讓”。1.2 否定詞“不”否定詞“不”是單純的否定副詞，本身沒有“禁止”義。在元明使役結構中也有兩種句法位置。用在使役動詞前時，表達一種微弱的“不想允許”，整個使役結構語義為“不能做某事，使得某事發生”；用在謂語動詞前時，直接否定命題內容。整個使役結構語義為“做某事，使得某事不（能）發生”。前者相比後者，使役表達更直接。1.2.1“（N1）不 + 教 / 交 +N2+V2” “不教”使役句中，役使者 N1 的對謂語事件和受使者 N2 的控制度不明顯，並常常不出現，受使者有時也不出現。如果謂語動詞 V2 的動作性很強，“不教”

2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的語義分析為“不允讓”，“不”有微弱的否定情態的功能。（20）恁好房子裏，不教俺宿時，則這門前車房裏，教俺宿一夜如何？ （《原刊老乞大》）（21）不揀誰，要肚皮呵，裏頭有呵，臺裏首者；外頭的有呵，廉訪司首者；別箇衙門裏首底，不敎行來。（《元典章·刑部》卷十，官吏内外首钞人）比較：（22）薛禪皇帝時分，教行聖旨：“皇帝每的勾當裏，不揀是誰，休侵犯者。是與不是呵，宣政院官人每提調着，咱每根底奏者。”麼道，敎行來聖旨來。 ( 同上，卷一，和尚犯罪種田 ) 比較例（21）、（22）發現，否定詞“不”與“教”同現時，“教”傾向分析為“允讓”義。例（21）受使者不出現時，“不教”後面直接是謂語動詞，相較例（20），“不”的否定語氣加強，與“不要”語義相當。（23）旣欺隐了課程，不交問呵，課程也不能尽实到官，做賊說謊，多了去也。（《元典章•刑部》卷八，偷課程，依聀官取受例問）（24）（姆姆云）老員外，喒如今有萬貫家財，小姐又如花似玉，年方二八，怎生與這等人家做親，不敎傍人笑話也。（《關漢卿戲曲集·王閏香月夜四春園》頭折） “不教”句可解釋為“不做什麼事，使得……”，役使者對事件（包括受使者）的控制度不高，役使者的施事性也不高。Meisterernst (2001:444) [9] 分析“不”位於使役动词“使”前時，或許有非常轻微的意愿或者能力的概念。“不”在“教”字役使義結構中時，不表達情態，但凸顯“教”字的允讓義。1.2.2 （N1）教 / 交 +N2+ 不 +V2 [10]否定词“不”在谓語动词 V2 前時，整句的語義可分析為“役使者做某事，使受使者不做某事或不使出現某结果”。“不”同 “休”一样，似乎都傾向於位於使役動詞前來否定情態。元代純漢語文獻中，“不”分佈比較均勻，漢蒙混合文獻中，“不”幾乎都用在使役動詞前。“不”的兩種句法位置使用比例為 23:9（見表一）。否定詞不在使役動詞前時，允讓使役也更直接。（25）先交我不檕腰裙，便是半簸箕頭錢撲箇復純，交人道眼裏有珍，你可休言而無信。（《關漢卿戲曲集·詐妮子調風月》第一折）（26）尋思我枉把孫吳韜略學，天交我不發跡直等到老。（《元刊雜劇三十種·蕭何月夜追韓信》第一折）“不”本身不表示道義情態（允許或強制），如要表达强制否定的情态義，一般需要借助情態助詞“能”或“得”：（27）唯仁人放流這媢疾之人，以保安善人，使不受其害，是能盡愛人之道；禁伏凶人，使他不得肆其惡，是能盡惡人之道。（《大学直解》）（28）既不順民之所好，使他飽暖安樂都不得，遂又不順民之所惡，使他飢寒勞苦都不能免……。（《大学直解》）表 1 文献 句式休教 / 交+N2+V2不教 /交 +N2+V2教 / 交+N2+ 休+V2教 / 交+N2+ 不V2《孝經直解》 4 0 1 0

24《關漢卿戲曲集》 9 4 2 3《元刊雜劇三十種》 9 6 0 6《原刊老乞大》 4 2 0 0《元典章·刑部》 10 11 1 0總數 36 23 4 9《元典章·刑部》中幾乎都是“（N1）休 / 不教N2V2”，作為法典文獻是需要更直接的否定，因此不使用间接使役“（N1）教 N2 休 / 不 V2”句式。否定詞對使役動詞的語義變化產生作用。不僅如此，否定詞還會對情態動詞的語義多義性產生影響 [11]，在此不述。1.3 “教 / 交”字使役句的外部與內部否定當否定詞位於整個命題之前時，也可稱為外部否定（external negation）[12]。從句法上來講是對使役的否定，即對句法核心動詞 CAUSE 的否定。語義上是對役使事件的否定，即對前一小句所隱含的言語或行為進行否定，“不 / 不要實施某一言語或行為，（允許 /使得……）”；當否定詞位於語義核心動詞 V2 否定前時，也可稱為內部否定（internal negation）句法上對謂語否定，語義上對受使事件否定，即對後一小句即謂語所表達命題內容的否定，否定的是整個命題的語義新信息“（實施某一言語行為，使得），某一動作或結果不發生或出現”。從使役結構的否定而言，外部否定比內部否定更直接，更有否定力。從情態的角度而言，“Neg-Vcause”對情態否定，而“Neg-V2”是對謂語內容否定，與 Lyons（1977:769-777,787）和 Palmer (2001:90-91)所討論的否定和情態動詞的情況有共性。 二、“等 / 待”字允讓使役句“等 / 待”的允讓義源自動詞“等待”義，從“等待”到“允讓”與 N2 的人稱有緊密關係[13]。人称對使役語義的限制時，需要依賴對話語體（style of dialogue）和陳述語體（declarative style）。前者涉及的參與者在“等 / 待”字使役句中一般包括說者和聽者，說者即受使者，聽者即役使者，在句法上役使者常以零形式，省略主語的情況出現，說者即受使者常以第一人稱的形式出現。在這種對話語體中，說者有阻碍或促成某種行為完成的能力，在語義层面就表現為意愿或請求。後者涉及的參與者包括陳述者、役使者和受使者和潛在的聽者 [14]，陳述語體的役使者有阻碍或促使某行為的完成的能力，不常省略，表示役使或致使。對話語體保持了時間性（temporality）上的現時性（presence），即役使者 = 聽者，受使者= 說者，且役使者常省略，而陳述語體表現出泛時性（timelessness），役使者一般不省略，役使意味明顯。我們統計《永樂大典戲文三種》、《關漢卿戲曲集》、《金瓶梅詞話》、《水滸傳》、《西遊記》、《平妖傳》中“等 / 待”字使役句 N2 人稱使用情況（見表二）。表 2永樂大典戲文三種關漢卿戲曲集金瓶梅詞話西遊記 水滸傳 平妖傳 總數

2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第 一人 稱 [等 ]0 9 197 436 14 8 664第 一人 稱 [待 ]10 0 26 74 38 15 163第 三人 稱 [等 ]0 1 4 2 1 1 9第 三人 稱 [待 ]0 0 0 0 0 0 0元代以後“待”不再是“等待”義主導詞（貝羅貝，劉華麗 2013），使役表達也不再由“待”佔主要。“等待”義允讓使役句以“等”字使役句為主。2.1 第一人稱與“等 / 待”字使役句人稱與使役的互動在“等待”義使役結構中比較顯著。“等 / 待”使役句在對話語體中時，N2 常為第一人称，句式語義為“意願”或“請求允許”。《元刊雜劇三十種》、《關漢卿戲曲集》未見“待”字使役句，南戲中的“待”字使役句有 10例，其中《小孫屠》4 例，有些例子似可作“等待”和“意願”型使役兩解，如（28）、（29），（30）、（31）例則分析為“意願”使役或“請求允許”。（29）待老媳婦叫過小孫屠出來，問它則個。（《小孫屠》第十出） （30）怕奴家無此福分。若得官人如此周庇之時，待奴托與終身，未為晚矣。（生）卑末乍別。（《小孫屠》第三出） （31）你去安排些食物，一就與我關了外門，待我和官人吃幾杯酒。（同上，第十出）（32）（生）娘子不須憂慮，如蒙不外，待小生多將些金珠，去官司上下使了，與娘子落藉從良。不知意下如何。( 同上，第三出 ) 元雜劇的“等”字使役句幾乎都用在賓白部分。（33）( 張千 ) 大姐，你且休過去。等我遮着，你試看咱。 ( 關漢卿《關漢卿戲曲集·錢大尹智寵謝天香》第二折 )（34）（正旦云）姑姑， 等我自尋思咱。（姑姑云）千求不如一嚇。（關漢卿《關漢卿戲曲集·望江亭中秋切鲙旦》第一折）對話語體的“等 / 待”使役句中 N2 為第一人稱代詞或自指名詞，聽者就是役使者，說者就是受使者或施為者，說者與 N2 身份重合，因此“等 / 待”易分析為“意願”義。或可理解成一種祈願式（jussive[15]），不是聽話人針對說話人的命令（order，command）或祈使（imperative）[16]，只是說話人自己的一種願望（wish/will），或委婉請求，更多時候根本無需其許可便實施行為。明代的“等”字使役句 N2 仍舊是第一人稱為主，表達意願或請求：（35）大姐道：“這樣沒長俊的，待我去叫他。”徑走出房來。（《金瓶梅詞話》第五十三回）（36）西門慶道：“你們不濟，等我奉勸二娘。二娘好小量兒。” （同上，第十四回） （37）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兄弟，如何撇得他的面皮 ? 你等众人且休疑心，待我看一看。”焚起一炷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語，

26入定去了。（《水滸傳》第四回）（38）沙僧道：“不打緊，師父，你且坐在這裏，等我去尋他來。”（《西遊記》第二十八回）Lyons（1977: 747）[17] 分析“祈使（imperative）”範疇時，談及第一或三人称常被称作“祈愿”。因為祈使常常用於第二人称，从不用於第三人称（或第一人称）。“等”字使役結構中，N2 為第三人稱時，促使“等/ 待”字使役表達真正“允讓”，即不受語境限制，說者不再是受使者，聽者不再是役使者。2.2 第三人稱與“等”字使役句明代開始，N2 出現第三人稱用法，“等待”義使役句不再受到對話語體的限制，說者不再是受使者，聽者不再是役使者，“等”字使役句表達真正的“允许”義。（39）魯智深道：“留下那兩箇驢頭罷，等他去報信。”（《水滸傳》第九十三回）（40）行者道：“莫嚷，莫嚷！等他抬！抬到西天，也省得走路。”（《西遊記》第八十四回）（41）西門慶分付：“把箏拏過去，取琵琶與他。等他唱小詞兒我聽罷。”（《金瓶梅詞話》第六十一回）當“等”表達真正的“允讓”義，便擺脫人稱的限制，不再局限於“請求允許或意願”義。“允讓”意味更濃。（42）行者在裏邊叫道：“張開口，等我出來！”（《西遊記》 第八十三回）（43）行者上前，一把揪住道：“你過來，等我問你。”（同上，第三十二回）例（42）、（43）N2 為第一人稱，“允讓”意味很強。清代甲戌本、庚辰本、程甲本、程乙本《紅樓夢》中能清晰看出，“等”字句的“允讓”語義，出現“等”對“讓”的替換 [18]。（44）戌：“聽得說落草時，從他口裏掏出上頭有現成的穿眼，讓我拿來你看便知。”黛玉忙止道：“罷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不遲。” 庚：“聽得説落草時，從他口裏掏出来的，䓁我拿来你看知便”。代玉䓁止道：“罢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也不遲。”（第三回，按：□，是阙文。）（45）庚：只聽背後説道：“二爷，仔細燙了手，讓我們來到”。一面説，一面走上來早接了过去。甲：只聼背後有人說道：“二爺，仔細燙了手。等我來倒”。一面說，一面走上來接了碗去。乙：只䓁背後有人說道：“二爺，看燙了手。等我倒罷。”一面說一面走上来接了碗囬去。 （第二十四回）（46）庚：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說！宝姑娘这会子做什庅来？”袭人道：“让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開就開，要不可開，呌他淋着去。”甲：麝月道：“是寳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說！寳姑娘这䓁子做什么来？”袭人道：“让我隔着门缝儿䓁③ [19]，可開就開，别呌他淋着囬去。”乙：麝月道：“是寳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說！寳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袭人道：“等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開就開，别呌他淋着囬去。”（第三十回）“等”字使役句的語義由原來的“祈願，請求允讓，意願”變成真正的“允讓”（permissive）。相当於英語的“let”，同 Wierzbicka (2002: 179-187) 所說的語義：‘allow, request, non-prevention, non-interruption’。N2 從第一人稱到第三人稱，役使者對 V2 從無意允讓變為不阻止允讓，從不需得到役使者“授意”發展到需役使者或言或行方面的“認可”，只不過這種允讓是一種“不作為，不阻止，不打擾”的

2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允讓，如果役使者意願上想要阻止受使者的行為，則是可能的。這種允讓的役使者對事件的控制度提高。無意允讓的役使者對受使事件的控制度較低，受使者自主性（the degree of autonomy）較高。就實現受使事件而言，無意允讓 N2 的意志力起作用，而不阻止的允讓 N1 的意志和言行可以發揮作用。Aikhenvald（2010:73-74） 指 出， 對 聽 者、 說者、第三人稱的命令會呈現不同的意義寓意 [20]。如是第二人稱形式是直接命令，在漢語中則表現為祈使語氣，即動詞直接實現為句子， 第一人稱形式則有輕微的請求（mild request）義，而第三人稱則有如 ‘let’義中的“不干擾”義（non-prevention, non-interruption），“允許其按照原來之狀發展”[21]。如英語的“let” 英語中“let”句可看作是分析型非典型的祈使句：（47）Let me think what to do next. (Aikhenvald 2010:70)Aikhenvald 提出 Manambu 語中，第一人稱單數祈使句表示“允許或輕微的請求義”：（48）wukə-u ‘let me listen, may I listen?’ (P73)（49）kwasa wiya: r yau (P74)Small+fem.sg house+LK+ALL go-1sg.IMP‘May I go to the toilet ；let me go to the toilet.’如果是含有第三人稱的祈使句，Manambu 語則表示一種命令或指令，有時是“任其發展之義”（letting something happen by itself）。漢語中的“等”字句也有類似的語義表達：（50）且跟去看那妖精怎麼擺佈他，等他受些罪，再去救他。（《西遊記》第七十六回）就語力級差而言，第二人称的执行力最直接，第一人称次之，第三人称最弱。人稱對“等”字使役句的限制或句式對人稱的選擇有語言類型學上的意義，不惟漢語如此。Aikhenvald（2010:75）觀察到匈牙利語，Cavineña語，羅曼語系的西班牙語、意大利語等語言中，“第一人稱祈使是求得允讓，而第三人稱則是促使人們去做某事，是一種間接祈使方式”[22]。含第三人稱的祈使句式最間接的祈使方式，語義距離最遠，它是建立說者和聽者之間橋梁的手段。例如下：（51）Ide hozzam? （52）Lemasoljak edy kulcsot? ‘ S h a l l I b r i n g ( i t ) h e r e ? ’ ‘Shall I copy a key?’ （匈牙利語）（53）(¡)venga ！‘Let him come!’ （西班牙語）三、結論元明時允讓使役結構主要有“教 / 交”字使役句和“等 / 待”字使役句，“教 / 交”字使役句表達允讓時，在肯定語境中不凸顯，因此句式選擇否定詞來凸顯出允讓義，使“役使”義向“允讓”義發展。“等 /待”字使役句 N2 為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時，“等 / 待”字使役句的語義明顯不同，N2 為第一人稱表達“意願或請求”，N2 為第三人稱時，“等”字表達真正的“允讓”義。人稱對句式語義的這種限制有類型學上的意義。

28註 釋： [1]“讓”字使役作為明代新興的使役句式 , 本文暫不討論。[2]“教”字平聲、去聲兩讀，“交”與平聲的“教”同音，都屬古肴切，見母。以下為討論方便，只稱“教”字句，實含“交”字句在內。[3]《關漢卿戲曲集》的戲劇受到明代人的改動，有些底本是元代本，有些底本是明代本，本文選取其作語料，可與元刊雜劇做一參照。文中《溫太真玉鏡臺》、《山神廟裴度還帶》、《包待制三勘蝴蝶夢》、《錢大尹智寵謝天香》、《王閏香月夜四春園》、《望江亭中秋切鲙旦》是明代底本，《詐妮子調風月》是元刊本。[4] 如王昌齡《出塞》：“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李白《宮中行樂詞》：“莫教明月去，留着醉姮娥。”[5] 楊榮祥（1999:20-28）和鐘兆華（2011:52-60）分析禁止否定詞弱化為單純否定詞的情況。如：(a) 兵戈不起， 疫癘休生。( 變文，五，471 )(b) 羅衣不掛因蟲嚙， 半臂休穿為酒傷。( 同，六，812 ) （楊榮祥 1999）(c) 殘鶯著雨慵休囀，落絮無風凝不飛。( 白居易《酬李十二郎》詩 ) (d) 休怪兒童延俗客，不教鵝鴨惱比鄰。( 杜甫《將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嚴鄭公五首》之二 ) （鍾兆華2011）[6] 否定可分為命題的否定（propositional negation）和施為的否定（illocutionary negation）, 也稱為 ‘performative negation’，見 Lyons（1977: 770）. R. M. Hare 1952 提出‘neustic negation’和‘phrastic negation’ 。[7] She proposed that the verb 使 is found in the sense of 'to cause', 'to make to', verbs that have a strong root modal (deontic) value, cited from Horn(1989:325), and also said *m-negative ( 無、勿、毋 ) in Shi 使 structure has the root modality of a negative obligation and *p-negative ( 不 ) is modally neutral. See Barbara, Meisterernst. Negation and the Causative Verb shi 使 in Han Period Chinese.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London, Vol. 69,No. 3 (2006), pp. 433-455。[8] 根 據 Palmer (2001:9-10), 道 義 情 態（deontic modality）包括強制（obligation）和允讓 (permission)。[9] The negative seems to be neutral (if root modality is involved, then it must be a very weak notion of ability or volition)。[10] 否定詞在“把 / 將”字句、“被”字句中有與此相似的句法位置，與“教 / 交”字句句法功能相同的是，否定詞後置，其功能實際是增加句式的否定強調色彩，如“教 / 交 N2+ 不 +V”字句表達強烈非允讓色彩，“把 / 將 N2+ 不 +V”字句表達消極處置的強態，“被N2+ 不 +V”字句表達消極被动語態。詳見張美蘭（2001：226-245），《近代漢語語言研究》，天津教育出版社。[11] 彭利貞（2007:318）認為否定對多義情態動詞的情態解讀存在傾向性的影響。王偉（2000）認為“不”的否定對“能”的義項呈現存在傾向性的影響，“能”在否定語境中的“該允”義更突出。即“能”被否定後，

2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更容易呈現為道義情態的“該允”義。[12] 內部否定和外部否定是西方邏輯學和語言哲學中一對基本的概念。後來引入情態研究的範疇，學者們大多討論否定與情態動詞的關係。參見：B. H. Slater , Internal and External Negations. Mind, New Series, Vol. 88, No. 352 (Oct. 1979), pp. 588-591,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3] 我們調查了否定的“教 / 交”字使役句中 N2的人稱使用情況，含“休”的使役句第一人稱 4 例（含1 例自指名詞），第三人稱 17 例（含他指名詞，不含省略人稱用例），含“不”的使役句第三人稱居多（第一人稱 3 例，第三人稱 5 例（含他指名詞），第二人稱 3 例。這說明否定的“教”字使役句“允讓”義比“意願”義多。[14] 潛在聽者指的是不在言語活動現場，還未真正參與言語交際。[15] The jussive is a grammatical mood of verbs for issuing orders, commanding, or exhorting (within a subjunctive framework). English verbs are not marked for this mood. The mood is similar to the cohortative mood, which typically applies to the first person by appeal to the object's duties and obligations, and the imperative, which applies to the second (by command). The jussive however typically covers the first and third persons. It can also apply to orders by their author's wish in the mandative subjunctive. [16] 如果要表達直接祈使，用第二人稱加動詞或直接使用動詞。[17] He argues that the imperative can only be, strictly, second person, and never third person (or first person). This may, however, be no more than a terminological issue, since first and third person ‘imperatives’ are often simply called ‘jussives’.[18] 感謝劉寶霞博士提供《紅樓夢》不同版本的電子語料。[19] 原文闕字。[20] Commands to the addressee, to the speaker, and the ‘third person’ tend to have different meaning overtones.[21] Third person imperative is used for commands and instructions with reference to a third person. It often has permissive overtones, and may imply letting something happen by itself.[22] First person commands may imply seeking a permission, while third person commands refer to wishes and indirect ways of inciting people to do things. 語料來源： 《關漢卿戲曲集》 吳曉玲等，中國戲劇出版社1958《新校元刊雜劇三十種》 徐沁君校注，中華書局 1980，參考寧希元校本，蘭州大學出版社 1988《大元圣政国朝典章•刑部》李崇興、祖生利點校，山西古籍出版社 2003，參考田中謙二、岩中忍校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64,1972《永樂大典戲文三種》 錢南揚校注，中華書局 2009《金瓶梅詞話》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5《水滸傳》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7《平妖傳》中華書局 2004《西遊記》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0《紅樓夢》電子文本《近代漢語語法資料彙編》（元明卷），商務印書館 1994中央研究院近代漢語語料庫： http://app.sinica.edu.tw/cgi-bin/kiwi/pkiwi/kiwi.sh?ukey=-315015168&qtype=0漢籍電子文獻資料庫 http://hanchi.ihp.sinica.edu.tw/ihp/hanji.htm

30參考文獻： 貝羅貝、劉華麗 2013 《漢語“等待”義動詞歷時考察》，《歷史語言學研究》第 6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呂叔湘 1984 論毋與勿，《語法論文集》第二卷，北京：商務印書館。彭利貞 2007《現代漢語情態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楊榮祥 1999《近代漢語否定副詞及相關語法現象略論》，《語言研究》第 1 期。張麗麗 2006《漢語使役句表被動的語義發展》，Language and Linguistics.7.1:139-174.張美蘭 2003《< 祖堂集 > 祈使句及其指令行為的語力級差》，清華大學學報 ( 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2 期。鍾兆華 2011《近代漢語虛詞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Aikhenvald, Alexandra Y. 2010.Imperatives and Commands.Oxford University Press.Lyons, John.1979. Semantics (Volume 2).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Meisterernst,Barbara.2006. Negation and the Causative Verb shi 使 in Han Period Chinese,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London, Vol. 69, No. 3. pp. 433-455.PALMER, F. R. 2001. Mood and Modality (second edi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Wierzbicka,Anna.2002.English Causative Construction in an Ethnosyntactic Perspective: Focusing on Let, pp.162-203 of Ethnosyntax: Explorations in Grammar and Culture, edited by N.J. Enfiel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3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一澳門原屬廣東香山縣，早在春秋戰國時期，香山已屬百粵海嶼之地。約在西元前三世紀，澳門已入中國版圖，屬南海郡番禺縣地。晉元熙二年（西元 420年），澳門屬新會郡封樂縣地。隋開皇十年（590年），廢新會郡改屬寶安縣地。唐至德二年（757 年），廢寶安縣，改為廣州東莞縣轄。自南宋開始，澳門始隸屬廣東省廣州香山縣。元代屬廣東道宣慰司廣州路，路治廣州；明代屬廣州府；清朝後期前屬廣肇羅道廣州府，道治肇慶，府治廣州。1557 年，葡萄牙人向當時的明政府取得居住權，成為第一批進入中國的歐洲人。從彼時始，澳門正式開埠，逐漸發展成為中國與澳門地方普通話若干語法特點Some Grammatica Characteristics of Macao Mandarin ◎周荐 / 澳門理工學院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提 要：澳門由澳門半島和離島構成，現面積約 30 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約 60 萬。澳門雖小，但它語言複雜，有所謂“三文四語”之稱。隨着澳門回歸祖國，普通話逐漸成為本地人所操的一種重要的交際工具，並形成了一種具有一定特點的“澳普”。本文試對“澳普”的語法特點作一簡略的分析。關鍵詞：中文 澳普 語法特點Key Words: Yuan and Ming Dynasties, permissive causative, ‘JIAO’ causative, ‘DENG/DAI’causative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全球華語語法研究”（批准號 11&ZD128）之子課題“澳門卷”的階段成果。

32西方進行中西文化交流的橋頭堡。澳門由澳門半島和離島構成。1840 年的澳門半島面積僅有 2.78 平方公里。從 1866 年開始，澳門不斷填海造地，到 2011 年，根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的數字，澳門面積已達 29.9 平方公里 2,990 公頃，這一數字還未將 1.1 平方公里的澳門大學新校區以及正在進行的填海工程的澳門新城區包括在內。澳門首次人口普查始於 1867 年，當時的居住人口約為 80,000 人。2013 年 12 月 31 日，常住人口已達607,500 人。澳門雖小，但它無論在歷史上還是當代都是中西文化碰撞的所在，語言情況比較複雜。澳門是 1999 年回歸祖國的。回歸前和回歸後，澳門語言使用的情況，尤其是普通話在澳門的地位，是不一樣的。回歸前普通話從法律上看沒有任何的官方地位，也基本上沒有得到當地市井百姓的認可。無論回歸前還是回歸後，澳門社會都有“中文”一詞用以指稱本地人所用的語言。回歸前，澳門社會提到的“中文”，所指的其實就只是粵語。中文，雖然是當時佔 90% 以上的人口所用的語文，但卻是沒有官方法律地位的語文。粵語在當時僅僅是普通百姓的語言，正式的社交場合、官場上、法庭上，甚至官辦的教育場所，葡萄牙語、英語才是正式語文。澳葡政府時期，“中文”沒有法律地位這一點從下列情況可見一斑：正式社交場合和官場上以葡語、英語為交際語；法庭上，以中文為母語的當事人皆須配備葡語（或英語）傳譯，反之，以葡語（英語亦然）為母語的當事人，則無須配備中文傳譯；公立學校一概以葡文、英文為教學媒介語，華文教學只存在於私立學校。回歸後，澳門社會提到的“中文”，所指雖不確指是粵語還是普通話，但是，“中文”的地位已然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即發生了地位由低向高攀升的轉變。變化似乎是在澳門回國祖國的消息一經確認後旋即發生，隨着 1999 年澳門的回歸，情況更發生了瞬時的逆轉：中文上升為官方語言，而且是第一官方語言。官方語言，《基本法》的表述為“正式語文”。這裏所出現的雖然仍舊是“中文”的字樣，而未見“普通話”的字樣，但是整個澳門社會對普通話的接受度、依賴度在逐年上升，現在凡受過教育的人幾乎無人不會說普通話，只有程度上的差別而已。最近這二十餘年來，澳門常住人口的語言選擇發生了一些顯著的變化。這一變化情況從下面的語言使用情況一覽表中可見一斑：1991 1996 2001 2006 2011廣東話 85.8% 87.1% 87.9% 85.7% 83.3%普通話 1.2% 1.2% 1.6% 3.2% 5.0%其它中國方言9.6% 7.8% 7.6% 6.7% 5.7%葡語 1.8% 1.8% 0.7% 0.6% 0.7%英語 0.5% 0.8% 0.7% 1.5% 2.3%其它 1.1% 1.3% 1.7% 2.3% 3.0%（資料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1991 澳門人口普查》、《1996 中期人口統計總體結果》、《2001 人口普查總體結果》、《2006 中期人口統計總體結果》和《2011 人口普查詳細結果》）。目前，澳門社會通行的語文有所謂“三文四語”

3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之說。所謂“三文”，即中文、葡文、英文；所謂“四語”，即粵語、葡語、普通話、英語。[1]“三文”中，中文穩居第一。“四語”中，粵語的地位還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普通話已成為本地許多人與其它地方的人們交際交流的工具，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逐日升高，則是不爭的事實。二回歸後，不少澳門本地人在許多場合將普通話作為自己與外界交流（尤其是與母語非粵語的內地人交往時）的媒介語、交際語，從而在澳門社會出現了一種澳門地方普通話。澳門地方普通話，實際上是澳門母語為粵語者所說的一種普通話。澳門通行的這樣一種普通話，可簡稱為“澳普”。“澳普”無論語音上、詞彙上還是語法上，都有其一定的特點。由於澳門人的母語是粵語，澳門本地人又與廣東境內的人們有着極為密切的聯繫，因此“澳普”的特點，很多情況下與廣州人的普通話即“廣普”的特點，或者說與絕大多數說粵方言的人的普通話即“粵普”的特點，有着某種近似甚至重合之處。“澳普”詞彙的特點，首先表現在特有詞語上。“澳普”特有詞語，即為澳門普通話說者所常用，他處不用或不常用的詞語。例如“便”（便宜）“鐘”（鐘頭、小時）“過身”（過世）“落區”（下基層）“半程”（半段）“小手”（小偷、賊）“散錢”（零錢、零鈔）“揭盅”（北方話所謂“揭鍋”，普通話的“揭曉”）“工作天”（工作日）。詞彙的特點也包括術語的運用。例如車輛違章被罰，內地說“罰款”，“澳普”叫“抄牌”；車輛的駕駛執照被吊扣，內地說“吊銷駕照”，“澳普”叫“停牌”；營業許可證，內地叫“營業執照”，“澳普”叫“准照”；提前排隊以取得入場之類的券，內地沒有專門的詞語來稱說，“澳普”說“拿籌”或“取籌”；因某種原因或目的而被用來作為陪襯的工具，內地有偏於消極性的“陪綁”，“澳普”則用無所謂積極性、消極性的“陪跑”；索要賠償，“澳普”說“索償”，而不像內地那樣說“索賠”。詞彙的特點，還包括一些因詳略不同的說法而產生的差異。例如內地說的“預約”或“預訂”，“澳普”都只說成“預”；茶餐廳等處出售的“牛肉河粉”，“澳普”說成“牛河”；“豆芽菜”，“澳普”說成“芽菜”。詞彙的特點，還包括原也用於他處，現在他處罕用或不用而此處常用或獨用的偏域詞。[2] 例如“冬日激賞大抽獎”中的“賞”，內地很少再用，但是“澳普”用，而且與“獎”並用，只不過兩者的使用域有所區別而已。詞彙的特點，還顯現在因方言字而形成的特點上。例如“餸”，是“帶送主食，使從口腔下到胃裏的副食”的意思。“澳普”經常問“你吃什麼餸？”而不說“你吃什麼菜？”（但是注意：“澳普”常說“你吃什麼餸？”而不說“你吃乜菜？”）“澳普”語音上的特點也有不少。粵語的聲韻調系統與普通話比，相去較大，因此，“澳普”在聲韻調上就存在着與普通話不相一致之處。粵語有聲母 19 個，如 下：b[p]，p[pʰ]，m[m]，f[f]，d[t]，t[tʰ]，n[n]，l[l]，g[k]，k[kʰ]，ng[ŋ]，h[h]，gw[kʷ]，kw[kʷʰ]，w[w]，z[ts]，c[tsʰ]，s[s]， j[j]。普通話不計零聲母，有21個，如下：b [p]，p [pʰ]，m [m]，f [f]，d [t]，t [tʰ]，z [ts]，c [tsʰ]，s [s]，n [n]，l [l]，zh [ʈʂ]，ch [ʈʂʰ]，sh [ʂ]，r [ʐ]，j [tɕ]，q [tɕʰ]，x [ɕ]，g [k]，k [kʰ]，h [x]。粵語和普通話聲母系統存在一定差別，這就導致一些“澳普”

34說者普通話聲母中的一些音發不出來，只好用其母語的其他一些聲母來替代，或所發聲母與普通話聲母距離較大。例如普通話“吃”的意思，粵語要說成“食”[sik6]。粵語中沒有普通話的捲舌音，因此“澳普”說者常常將他們嘴裏的“吃”發成 [tɕʰi]。粵語和普通話的韻母系統差別更大一些。粵語有韻母 58 個，如下：aa[aː]，aai[aːi]，aau[aːu]，aam[aːm]，aan[aːn]，aang[aŋ]，aap[aːp̚]，aat[aːt̚]，aak[aːk̚]，ai[ɐi]，au[ɐu]，am[ɐm]，an[ɐn]，ang[ɐŋ]，ap[ɐp̚]，at[ɐt ̚]，ak[ɐk̚]，e[ɛː]，ei[ei]，eu[ɛːu]，em[ɛːm]，eng[ɛːŋ]，ep[ɛːp̚]，ek[ɛːk̚]，i[ i ː]，iu[iːu]，im[iːm]，in[in]，ing ɪŋ]，ip[iːp̚]，it[i ːt ̚]，ik[ɪk̚]，o[ɔː]，oi[ɔːi]，ou[ou]，om[ɔːm]，on[ɔːn]，ong[ɔːŋ]，op[ɔːp̚]，ot[ɔːt̚]，ok[ɔːk̚]，oe[œː]，oeng[œːŋ]，oek[œːk̚]，eoi[ɵy]，eon[ɵn]，eot[ɵt̚]，u[uː]，ui[uːi]，un[uːn]，ung[ʊŋ]，ut[uːt̚]，uk[ʊk̚]，yu[ yː]，yun[yːn]，yut[yːt̚]，m[m]，ng[ŋ]。 普 通 話 有韻 母 39 個， 如 下：i[i]，u[u]，ü[y]，a[ä]，ia[iä]，ua[uä]，o[ɔ]，io[iɔ]，uo[uɔ]，e[ɯʌ]，ê[ɛ]，ie[iɛ]，üe[yœ]，er[ɑɻ]，-i[ɿ]，-i[ʅ]，ai[aɪ]，iai[iaɪ]，uai[uaɪ]，ei[eɪ]，uei[ueɪ]，ao [ɑʊ]，iao[iɑʊ]，ou[oʊ]，iou[ioʊ]，an[än]，ian[iɛn]，uan[uän]，üan[yɛn]，en[ən]，in[in]，uen[uən]，ün[yn]，ang [ɑŋ]，iang [iɑŋ]，uang[uɑŋ]，eng[ɤŋ]，ing[iŋ]，ueng[uɤŋ]，ong[ʊŋ]，iong[iʊŋ]。 粵語和普通話韻母系統差異很大，導致一些“澳普”說者普通話韻母中的一些發不出來，所發出來的，普通話母語者又聽不大懂，感覺既像粵語又像普通話，如“澳普”說者嘴裏的“肉”字。粵語有聲調 9 個，分別是陰平、陰上、陰去、陽平、陽上、陽去、高陰入、低陰入，陽入，而普通話則只有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個調子。這樣“澳普”說着常會出現拿不準調子的問題。例如把車子駐停某處粵語說“泊車”。這個“泊”是個入聲字。普通話沒有入聲，“澳普”說者嘴裏的“泊”字的聲調往往不好掌握。 以上簡述的是“澳普”詞彙、語音上的特點。本文主要探討“澳普”在語法上的一些特點，舉例如下： 普通話日常問話時說“吃了嗎”“吃沒吃”，“澳普”受粵語“食咗未”的影響，說成“吃飯了沒”。“澳普”這裏的“沒”就是粵語的“未”的照搬。普通話有所謂重動句，如說“請不要跟車跟得太近”，但是“澳普”不說重動句，同樣意思的話要說成“請不要跟車太貼”。“澳普”不像普通話那樣說“提醒您”這樣一個動詞 + 人稱代詞的句式，而說“提提您”這樣一個動詞重疊+人稱代詞的句式。普通話的比較句是a比 b如何，粵語的比較句是 a好過 b，“澳普”的比較句常常是“a好過 b”，例如“張三還好過李四呢”（普通話說“張三還比李四好呢”）“你的多過我的”（普通話說“你的比我的多呢”）“你今天來得早過我”（普通話說“你今天來得比我早呢”）。“澳普”不用普話話語序，將副詞置於動詞的前面，說“你先出來吧”“先把工具收起來”，而是將副詞置於動詞之後，甚至置於全句的末尾，說“你出來吧先”“把工具收起來先”。“澳普”詞的位置與普通話有異，還可舉下面的例子，如不說 “多吃一頓“而說“加多一餐”; 不說“多收五元”而說“收多五文”；不說“幫一下忙”而說“幫忙一下”；不說“我看過就還給你” 而說“我看過就給回你”。甚至介詞結構的位置，“澳普”也與普通話不相一致，普通話說“請給救援車輛讓路”，“澳普”說“請讓路予救援車輛”。“澳普”說“那錢我手數畀你”，而普

3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通話說“那錢我用手數給你”。兩者的差別是，普通話的介詞結構“用手數”，而“澳普”直接用詞化的“手數”。普通話有所謂雙賓句，近賓語由表示人的人稱代詞等來充當，遠賓語則通常由表示事物物件的普通名詞來充當，如“給我一張紙”。但是在“澳普”裏，“多給我一個”的意思說成“加多一個畀我”，“多送給我幾本”的意思說成“送多幾本給我”，“多給你一片（藥）”的意思說成“給多一片（藥）你”。普通話中是離合詞的單位，在“澳普”裏被作為非離合詞使用，例如不說“隨你便”或“隨你的便”而說“隨便你”。“澳普”不說普通話形容詞+“得”+形容詞補語那樣的中補結構，而說形容詞 +副詞“很”+形容詞補語那樣的中補結構，比如“輕軌比綠皮車的硬座好很多哦”，“這裏人少，那裏擠很多”。“澳普”也不用普通話常用的一些詞，而用疊加狀語的形式。例如不說“新面貌即將展現”或“新面貌快要展現”，而說“新面貌快將展現”。“即將”“快要”都是普通話常用的副詞狀語，而“快將”則是“澳普”中出現的，是普通話中所沒有的。普通話中的一些詞類，到了“澳普”中卻發生了變化。例如普通話說“你躺在左邊吧”，“澳普”說成“你睡到左邊吧”。再如，普通話說“今天天氣很冷”，“澳普”卻說“今天天氣很凍”。“澳普”中有一些特殊的語氣詞，如“多很多哦”的“哦”，“中午才吃的喔”的“喔”。“澳普”中有一些特殊的量詞用法，異於普通話：例如普通話說“一座橋”，澳普說“一條橋”，普通話說“一家銀行”，澳普說“一間銀行”。還有一些港澳特有的組合方式，在“澳普”體現出來，例如普通話也有形容詞“久”表示時間長的意思，但是這個“久”一般不與後置的“一點”搭配，而“澳普”卻可以說“久一點”；“特別飽”的意思“澳普”說成“超飽””，“極好吃”的意思“澳普”說成“好好吃”；“夫妻二人”，普通話說“夫妻倆”，北方方言說“公母倆”，“澳普”語序倒過來，說“兩夫妻”“兩公婆”：普通話“是……時候了”，中間嵌入的是表示動作行為時間的詞語，而“澳普”卻將普通話嵌入其間的成分後置，說成“是時候……”，“了”甚至可以不出現，例如“是時候犒賞自己 , 來一場華麗優雅的終極盛典迎接 2015。”似這樣的“澳普”，語法上保留着較為明顯的粵語語法的痕跡，很值得研究。三細究起來， “澳普”似乎可以分出書面語較強的“澳普”和口語較強的“澳普”這樣兩類情況。口語性較強的“澳普”，多為中下層人士在市井間交流使用；而書面性較強的“澳普”，借助文字的說明，即使不大容易明白，亦可猜個八九不離十。口語性強的“澳普”中，普通話的口語成分似乎更多一些；書面語性更強的“澳普”中，粵語成分更多一些。因為粵語保留古漢語的詞語成分較多，因此無論哪種“澳普”裏都間或可見古漢語的詞彙成分，例如公車上有廣告：“光纖正不斷覆蓋，生活水準亦不斷提升”中的“亦”。再如醫院內有提示語：“如需協助，請即揚聲”中的“即”。值得注意的是， 同樣一個意思，在普通話裏，可能會有甲乙兩種表達方式，意思基本一致，而在“澳門”裏卻只偏用於一種。例如普通話可說“多給點兒飯”，也可說“給多點兒飯”，意思基本不變。但是在“澳普”裏，卻只有“畀多點飯”這樣一種表達法而無“多畀點飯”

36的表達法。詞彙的表達也一樣。在普通話或漢語其他地區用甲詞，在“澳普”用乙詞。只不過所用語境不同。例如澳門的電梯間裏有“錄影在監察中”這樣的警示性的標語。同樣的意思，在內地幾乎所有的地方都說成“錄影在監視中”。“收工” “下班”這兩個詞，內地普通話都有，但分工不同。但在“澳普”中只有“收工”沒有“下班”。再如“吃素”“吃齋”兩個詞，其他地方只是在表示僧尼吃素時才叫“吃齋”，非僧尼吃素就叫“吃素”而不叫“吃齋”。但是“澳普”卻是任何人吃素都是“吃齋”。澳門和其他地方都有工資單，但是“澳普”稱工資單為“糧單”。而在漢語其他地區，工資單就是工資單，糧單就是糧單，是完全不可混同的。澳門的住宅多是高層建築，樓下的保安通常會對新來的住戶問道：“你的是多少單位？”同樣的意思，普通話要說成：“你的是哪個單元？”或“你的是什麼單元？”“澳普”在時間的表達上也有特點，鐘錶的分針所指是哪個數字，即用其來表示時間，比如時針指向十點，而分針指向五分鐘的“1”字，即稱“十點一”；分針指向十分鐘的“2”字，即稱“十點二”；分針指向十五分鐘的“3”字，即稱“十點三”；以此類推。上文已說“澳普”與“粵普”有着近似甚至重合之處。這種近似或重合之處，在“澳普”與“港普”兩者間或更有高度的一致性。例如“澳普”“港普”都常見用“VAVB”這樣的熟語性語模造出的熟語：“有商有量”“自說自話”“講清講楚”。本文目前還只是一個非常簡略的分析文字，更全面的調查分析還有待展開。在下一步的調查分析中，將“澳普”與澳門境內的粵語這樣的“澳粵”的特點嚴格區別開來，將“澳普”與粵語圈內的其他地方的普通話，與其它地方的普通話的特點嚴格分別開來，或許是未來更需關注的地方。註 釋： [1]“能夠說明“四語”在當今澳門人心目中的位置的一個鮮活的例子，是公車上報站名時所選語種的順序：粵語、葡語、普通話、英語。這或可說明：在相當一部分澳門人的心目中，能夠與那個排位第一的正式語文“中文”劃上等號的，其實並不是普通話，而是粵語。[2]“偏域詞”的說法，參考周荐《偏域詞語說略》一文。參考文獻： 李雄溪、田小琳、許子濱 2009《海峽兩岸現代漢語研究》，香港：文化教育出版社。許嘉璐 2011《關於澳門規劃的思考》，《澳門語言文化研究（2010）》，澳門理工學院。周荐、董琨 2008《海峽兩岸語言與語言生活研究》，香港：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石定栩、周荐、董琨 2014《基於華語教學的語言文字研究》，香港：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鄭錦全、何大安、蕭素英、江敏華、張永利 2007《語言政策的多元文化思考》，臺北：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周 荐 2014《偏域詞語說略》，臺北：海峽兩岸第八屆現代漢語問題學術研討會論文。

3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接觸下的變異 *——天祝漢語聲調聲學分析與理論探討Tremendous Variations as the Consequences of Contact: Acoustical Analysis on Chinese Tonology in Tianzhu Tibetan Autonomous County and the Related Theoretical Issues◎冉啟斌、田弘瑤佳、尹怡萍、付瑜 / 南開大學漢語言文化學院提 要：天祝漢語方言的聲調情況以往研究存在爭議，有 4 調、3 調甚至 1 調的觀點。本文通過聲學實驗分析 3 名不同程度漢化的藏族發音人和 2 名漢族發音人的漢語聲調情況，看到不僅發音人之間存在分歧，同一發音人聲調內部也存在大量變異。本文將 5 名發音人的調系處理為 4 調（1 名漢人）、2 調（漢人藏人各 1 名）和 1 調（2 名藏人）。論文指出突出而繁複的“變異”是天祝漢語聲調狀況的最大特點，並認為在研究條件得到改進的情況下方言報告應該具有“語言記錄”的觀念，以便更詳細、全面地展現方言的實際面貌。論文最後討論了“1 個聲調”存在的理論依據，表明雖然本文的藏族發音人不足以作為“1 個聲調”漢語存在的強有力證據，但在理論上並不能排除存在“1 個聲調”的可能性。關鍵詞：天祝漢語方言 聲學實驗 韻律類型 一個聲調 語言接觸Keywords: Tianzhu Chinese; acoustical experiment; prosodic typology; 1-tone system; language contact * 本文是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類型學視野下的漢語極端音系調查與研究”（12CYY059）成果之一。《澳門語言學刊》編輯部提出了中肯的修改意見，謹致謝忱。文中尚存問題概由作者負責。

38一、 引言武威市天祝藏族自治縣（以下徑稱天祝縣）在甘肅省中部，東南距蘭州市 145 公里。天祝縣有藏、漢、土、回、蒙古、滿等 22個民族。全縣人口 212957 人，其中漢族最多（61.16%）；少數民族中則以藏族佔主體（佔總人口 31.6%） 。天祝縣境內民族眾多，語言情況複雜，不過由於漢族人口總體居多，漢語的使用仍然佔有顯著地位。《中國語言地圖集》將東起天祝縣西至甘肅省邊界的廣大區域劃為蘭銀官話河西片；張盛裕、張成材（1986）和張盛裕（1993）將天祝漢語與古浪漢語劃為蘭銀官話古天片。關於天祝漢語方言的聲調（均指單字調，全文無特殊說明同此），各方報導不太一致。《甘肅方言概況》（1960）列聲調 4 個，具體是：陰平 33，陽平 53，上聲 332，去聲 31。張盛裕、張成材（1986:99），張盛裕（1993:264）則認為古天片只有 3 個調，具體是：陰平和上聲合為半高平（44 ），陽平高降（52），去聲低降（31）；張盛裕、張成材（1986:100）並指出該片的特點是“上聲與陰平同調，合併為陰平上”。然而讓人吃驚的是，張燕來（2003:66）將天祝漢語列在“一調方言”之下，認為天祝漢語方言只有一個聲調，調值551或51。她（張燕來2003:71）並說：“蘭銀官話中調類數簡化到最少的是天祝話，只有 1 個單字調。”天祝漢語的聲調數目從 4 調到 1 調分歧很大；這其中的情況究竟是怎樣的，尤其是關於“一個聲調”的情況更加引人興趣。作為“類型學視野下的漢語極限音系調查與研究”項目工作的一部分，我們於 2012年 8 月中旬先後在甘肅武威市、民勤縣、天祝縣、蘭州市紅古區等地進行了方言調查和錄音，其中採錄了 5名天祝漢語者的聲調發音。本文擬使用聲學實驗的方法對這些語料進行分析，希望在一定程度上展示天祝漢語方言聲調的實際面貌，並在此基礎上對有關漢語聲調以及方言調查的問題進行討論。二、實驗情況2.1 發音人本文發音人的選取是與我們的研究目的密切結合在一起的。以往的研究，例如較大範圍的方言普查（也包括個別方言的調查）通常有選擇性地以 1 名發音人為對象。我們的研究是在“漢語方言極限音系清單調查與研究”這一總體框架下進行的，目的是為查找音系清單數目處於極值的方言，因此一縣的發音人不只限於 1 人；發音人的地域分佈也不一定限於縣城，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回避縣城，原因是近年來縣城方言事實上受普通話影響十分嚴重。當然發音人數目過多可行性會降低，因此我們的研究中一縣方言的發音人通常在 4-8 名之間。發音人的選取是由我們提出條件（例如數量、年齡、文化程度、身體條件、民族等的要求，性別、地域的平衡等），由當地普通民眾尋找的，因此最終的發音人帶有隨機性質，這樣更具科學性和客觀性。這樣找到的發音人也往往會更地道、真實（過去有由縣文化館、宣傳部、方志辦、教委等部門推薦的發音人，事實表

3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明其效果並不一定好）。天祝縣縣治原在安遠鎮，1988 年遷至華藏寺；全縣轄 8鎮 11鄉。本文發音人共 5名（A-E，來自 5個鄉鎮，地區分佈示意見圖一）。發音人中漢族2名，藏族 3名；性別大致平衡。發音人均文化程度較低，年齡在 50 歲以上（發音人具體情況見附錄 1[1]）。所有發音人均無口咽喉疾病，發音正常。要特別說明的是，藏族發音人是使用漢語進行交際的藏人；不是因臨時需要偶然模仿漢語的不成熟的學習者。藏族發音人是我們特意提出要求尋找的，原因是：天祝是藏區，藏人事實上也是漢語使用的主體之一；且他們在和漢人的交往過程中自然會對漢語造成影響。另外，選擇說漢語的藏人也可以觀察藏人漢語的特點。事實上本研究的 3名藏族發音人都在很大程度上漢化了。他們都使用漢姓；A家裏平時使用藏語和漢語兩種語言；B原來說藏語，但現有 15 年左右不說藏語，孩子均說漢語；C的母語就是漢語，不會說藏語。 圖一 5 名發音人分佈示意圖（陰影部分為天祝縣全境）2.2 錄音方式發音字表為按中古平、上、去、入各分聲母清、濁共八類聲調選取的漢字各 20-40 個（這些漢字的選取是按照我們制訂的“適用於漢語聲調聲學實驗分析字表”的設計原則確定的。詳另文討論）。將發音例字做出含有字義圖片的 PPT 文件（每個漢字一張 PPT），發音人在電腦上觀看 PPT 發音。使用PRAAT4.6 在安靜的賓館房間錄音，採樣頻率 22050Hz，存儲字節 16bit。錄音時間 2012 年 8 月 18 日。發音人均給予適當發音費。2.3 調類與音高曲線由於官話方言幾乎都是按中古 8類聲調（有的調類還存在全濁、次濁的不同，實際可能不只 8類。天祝漢語方言也有這個問題，詳第三節）經過特定分合而形成的，因此作出這些類聲調的音高曲線，相同的予以合併；同時以聽音為依據，進行綜合衡量，最終確定調類。實驗分析的主要過程如下。對 5 名發音人的聲調錄音材料進行標注，使用 PRAAT 腳本從標注的聲音文件中提取發音人的音高數據（每個字等比例間隔提取30 個點）。以該發音人所有發音字音高的平均值為參考音高，計算所有發音字各點的半音值（St=log2(x/fref)*12）。依據半音值畫出各調類的音高曲線。作圖由 SPSS19.0 完成。三、實驗結果與分析3.1 音高曲線與聽音情況分析發音人 A 的音高曲線見圖二（圖上 d1-d8 表示從清

40平至濁入的8類聲調。各圖中間的橫線為標識零點的線。後同）。A的8類聲調在曲線形狀上近乎一致。尤其是第2、4、5、6、7、8這六個調，無論是音高曲線的整體走勢，還是音高上限、下限的位置，實在很難看出有多大的差異。當然，第 1調音高上限似乎略低一點；第 3調似乎音高上限略高一點，音高下限也略低一點，開始部分的彎頭似乎不如其他7類明顯。不過從音位學的角度來看，要將這樣細微的差異分別為不同的聲調理由並不充分，尤其是8個調中音高上、下限是連續的，缺乏明確的界限。值得提出的是，該發音人第 3 調音高較高、降幅最大，倒是與只有兩個聲調的甘肅蘭州紅古話的第 3調暗合（紅古話第3調單獨成為一個聲調，調型是高降，調值 53；其餘 7 個調類合為一個聲調，調型是低升，調值 24。參冉啟斌等 2013）。從聽感上看第 3 調確實比其他聲調要略高，下降幅度也較大。不過，A 的其他 7 個調中的一些字也有近似第 3 調音高較高、降幅較大的情況（看不出分化條件），第 3 調音高較高、降幅較大只是一種總體趨勢；更重要的是，發音人 A第 3 調的這種表現在其他 4 名發音人中均得不到體現（參見後文）。因此 A 的第 3 調的表現雖然其中原因還值得探討，但只能認為是一種個人特點，不能處理為一個獨立的聲調。調類代碼圖二 發音人 A的 8類聲調音高曲線發音人 B的音高曲線見圖三。與發音人 A有些近似，B 的 8 類音高曲線在調型上具有很高的一致性。不過從B 的全部發音中能看到從第 1 調到第 8 調整個音高有逐漸降低的趨勢。其中第一調的音高上限和音高下限都最高，中間幾調也總體有降低的趨勢，到第八調音高上限與音高下限都降到最低（上限總體下降 7.18 個半音；下限總體下降 9.15 個半音）。從圖上能清楚地看到，第 2調到第 8調音高的下降是連續的，很難分為多個類別。第 1 調最高，是否可以將第 1 調獨立為 1 個聲調？然而我們通過聽音可以發現，該發音人的音高總體走低趨勢是由他自己的“首尾效應”造成的：該發音人在開始錄音時精力很好，發音響亮，音高較高，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錄音後精力受到影響，發音聲音變輕，音高下降。因此將第 1調獨立出來的理由並不充分。 調類代碼d1圖三 發音人 B的 8類聲調音高曲線發音人 C 的 8 類音高曲線有複雜的一面。其中第 8調的全濁和次濁能比較清楚地聽出不同，全濁呈降勢，次濁其中帶升勢，因此我們將第 8調分成兩類後畫出音高曲線（圖四）。從音高曲線上看，第 5、6、7 調幾乎完全一致，可以歸為一類。事實上次濁入聲（d82）的音高曲線與第 5、6、7調也比較接近，在聽感上也很難分辨，二者可以合併，且符合次濁入聲歸去聲的規律。另外，第 4 調看起來調型似乎與第 5、6、7、82 調有差異（主要是尾部下降較低），但實際上是由該調中有部分字（分化條件不清楚）讀高降調造成的，因此第 4調從主流趨勢上看應和第 5、6、7、82 調合併，其中例外的字和第 1、2、3調合併（參下文）。

4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第 1、2、3 調都是一個高降調，各調裏的字有時候讀得高一些，有時候讀得低一些，不同之處在於第 1調低的字略多，造成第 1調音高曲線整體略低。從這三調的總體表現來看它們應該合併為同一個調。除此以外，第 81 調事實上也是一個高降調，從音高曲線上看它的尾部不如第 1、2、3調降得那樣低，但在聽感上它與這3調並不存在本質的差異。將第 81 調歸入第 1、2、3調也符合全濁入聲歸陽平的規律。調類代碼2 圖四 發音人 C的 9類聲調音高曲線值得指出的是，雖然上面分出的兩個調類在音高曲線圖上似乎非常清楚，但實際在聽音上並沒有那麼分明的界限。聽音上的情況是：以第 5、6、7調為代表的聲調總體來說只是比以第 1、2、3調為代表的聲調在前面多出一個彎頭；假如不考慮這個彎頭，聽音上只能感到前者的降幅要低一些而已。音高曲線圖上兩類聲調顯著的分別可能與標度有關。發音人 D的音高曲線如圖五所示。由於在聽感上入聲全濁大多比次濁要高（也有小部分相反的例字），因此將入聲分全濁和次濁兩類作圖。從圖上看第4、5、6、7 調調型比較接近，這 4 個調在聽感上的總體特點是比較簡短且是比較低的降調（音高曲線上看起來降幅較大降勢明顯，這是由於音高曲線是經過時長歸一的）。第81、82 調有些差別，但似乎仍然還不是十分明顯，這是因為全濁和次濁都有些相反的例字所致（上文已提到）。經過這種區分，第 82 調與第 4-7 調就非常接近了，將它們合併在一起仍然符合次濁歸去聲的規律。第1、2、3、81調有一些困擾之處。第1調的問題是，大多是比較平的調（在微觀上尾部有略降）。第 2調其實和第 1調差別很小，只是尾部降勢略大一些。第 3調與第 2調在音高曲線上看來有高低的不同，不過在聽感上沒有太大的差異，只是微觀上略低。第 81 調看起來尾部降幅很大，但讓人驚訝的是它在聽感上竟然與第 2調十分接近（只是尾部降幅略小）。這樣一來，這 4個調無論怎樣分類都很難簡潔地顯示語言事實的原貌。一定要劃分為幾個調類的音位處理方法在這時遇到一些困境。調類代碼2調類代碼2 圖五 發音人 D的 9類聲調音高曲線儘管有這些問題，我們也還得給它確定出幾個調類來：鑒於這些聲調都有相近之處，彼此差異並不巨大，我們暫且把 1、2、3、81 這 4 個調都合併為一個調位。這樣做暗含了該發音人全濁入聲歸陽平、清上與陽平合併這些蘭銀官話三聲調方言的總體規律（周磊2005:273）；也和古浪、天祝“陰平與上聲不分”的特點（周磊 2005:275）一致。發音人 E的音高曲線殊為複雜。單純從音高曲線上看，只能看到第 4、5、6調調型近似，可以合併為一類；其他 5調各不相同，規律性比較差。不過仔細聽音，卻發現第 8調事實上又分為兩類：一類是全濁聲母，音高為高降；一類是次濁聲母，音高為低升。這樣，我們又將第 8調分為兩類作出音高曲線圖（見圖六）。從圖上

42能清楚地看到，次濁聲母的聲調（d82）與第 4、5、6調很接近，可以歸為一類；全濁聲母事實上和第 2調有近似之處，也可以歸為一類。這樣處理可以符合蘭銀官話三個單字調方言全濁入聲歸陽平、次濁入聲歸去聲的總體規律（周磊 2005:273）。這樣，雖然發音人 E 的第 81（全濁）調比第 2 調整體要略低，但鑒於 E的聲調情況實在很複雜，只好將它們合併，以便看起來還能有一些規律。第 1調也是一個較高的降低，雖然事實上確實比第 81 調還要低，但也只好和第 2、81 兩調合併了。 調類代碼2調類代碼圖六 發音人 E的 9類聲調音高曲線剩下的兩調也很複雜。第 7調無論在音高曲線還是聽音上都是一個升調。沒有其他調和它接近，我們不能貿然拿它來和別的聲調合併，只能把它獨立出來。第 3調的情況更顯棘手。該調在聽感上大多是一個降調，本來可以處理為一個降調，然而事實上有一部分字卻有平調的變體。有一部分字發音人先發為降調，但再問時他卻有時發為平調，有時又發為降調。看起來這一部分字有降調和平調的變體。由於並不是所有字都有變體，也找不出有變體和無變體的分化條件，因此很難把它們分開來作圖。這樣造成的結果是第 3調的音高曲線看起來有一些降勢，但由於被部分平調抵消結果降幅並不大。這樣，第 3調只能處理為一個有部分平調變體的較低降調。3.2 調類與調值分析根據上文對 5 名發音人音高曲線及聽感的詳細分析，現在給出 5名發音人的調類、調值情況如表一。表一 5 名發音人調類調值表發音人 調類、調值A 平上去 451B 平上去 451C 平上聲 52 去聲 342D 平上聲 53 去聲 31E 平聲 52上聲 31（帶部分 33 變體）去聲 242 清入聲 24三名藏族發音人中的 A、B 均只有一個聲調，調值是一個開始部分帶有彎頭的降調；C有兩個聲調，平聲、上聲合為一個聲調，調值 52，去聲獨立為一個聲調，調值 342。D 只能比較勉強地處理為兩個聲調，平聲、上升合併為一個聲調，調值 53；去聲為一個聲調，調值 31。E的聲調狀況甚至有些特殊，平聲為一個聲調，調值 52；上聲為一個聲調，調值 31（但帶有部分平調33 的變體）；去聲為一個聲調，調值 242；清入聲獨立出一個聲調，調值 24。《甘肅方言概況》（1960）列出天祝的 4個聲調是陰平 33，陽平 53，上聲 332，去聲 31，這與本文結果差異較大。不過可以對比的是，其中陽平與本文發音人C、D的平上聲近似，E的平聲近似，去聲與本文發音人D的去聲類似。張盛裕和張成材（1986）、張盛裕（1993）列出蘭銀官話古天片的聲調為陰平、上聲（44），陽平（52），去聲低降（31）。這種聲調系統在本文的 5名發音人中沒有發現。可以對比的是，發音人C、D的平上聲調值、D的平聲調值與張盛裕等的陽平調值一致（均為 52）；

4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D 的去聲與張盛裕等的去聲調值一致（均為 31）。另外，張盛裕等認為陰平、上聲為 44（實際調值 33），在本文發音人 D 的調型上有微觀的表現：D 的第 1 調是尾部略降的較平的調（參 3.1 有關部分的說明），第 3調也有比較近似的表現。當然，本文的結果與張盛裕等總體上的差異也是很大的。張燕來（2003）指出天祝漢語只有一個聲調則與本文發音人 A、B的情況幾乎一致。張燕來認為調值是 551或 51，我們考慮了聲調開始部分的彎頭，記為 451。天祝漢語的上述狀況，顯然與天祝是一個多民族地區有關。按照《天祝藏族自治縣概況》（2009:22）的有關資料，該縣漢族與藏族人口最多（分別佔 61.16%、31.6%，見前文），土族人口也有一定比重（5.87%），其他民族則相對較少（都在 1% 以下）。在漢語與少數民族語言的接觸過程中首先是漢語與藏語的接觸。天祝藏語屬於藏語安多方言，沒有聲調，單音節詞通常是一個高降的調型。張燕來（2003:71）曾指出“天祝漢語的一調現象”可能是受了藏語的影響。從我們的分析來看，語言的接觸作用對天祝漢語的影響是明顯的。四、討論在上文的分析中有很多問題值得討論。本節主要討論兩方面的問題：（1）天祝的漢語聲調狀況究竟是怎樣的？（2）關於所謂“一個聲調”的一些理論問題。4.1 天祝漢語方言的聲調狀況按照本文的研究，我們對天祝漢語方言的聲調狀況作如下說明。4.1.1 從 3.1 的分析中可以看到，本文的幾名發音人均不同程度地存在調類之間不夠清晰的情況。發音人A、B雖然都只有 1個聲調，但 8類聲調的音高曲線是連續的，調域有高有低，不像其他很多漢語方言那樣各聲調之間的界限是清楚的。發音人 C的情況比較複雜，第4調的部分字存在變異，第1、2、3調的字也高低不一。發音人 D 和 E 的情況最複雜，D 的入聲全濁、次濁存在相反的例字，第 1、2、3、81 調有較多相似度然而又各有差異；E 有 5 個調類規律性很差，有的調類之間高低懸殊，好幾類聲調的合併比較勉強，第 3調變異嚴重，還單獨出現一個十分少見的“清入聲”調，如此等等。從我們分析的 5名發音人的聲調情況來看，天祝漢語的聲調面貌是複雜的，甚至存在很大程度上的混亂。各發音人之間（inter-speaker），某個發音人內部（intra-speaker）；各聲調之間（inter-tone），某個聲調內部（intra-tone），這些方面幾乎都沒有整齊劃一的情況，而是存在大量頭緒繁多的變異（variations）。一句話，突出而繁複的“變異”是天祝漢語聲調面貌的最大特點。結合天祝縣內不同語言接觸的狀況，上述情況應該可以作兩方面的分析。一方面它可以表明藏人漢語的聲調發展不夠成熟，其漢語聲調系統還沒有最終定型；另一方面反映出漢語本身也受到藏語的影響，聲調變得不夠穩定，甚至出現混亂的情況。4.1.2 那麼，天祝漢語方言究竟具有幾個聲調？是如本文引言部分引述的那樣是 4 個、3 個還是 1 個聲調呢？我們想從上文的分析已經不難看出答案。天祝漢語方言聲調事實上沒有那麼單一的結論，它的內部很不一致。由於種種原因形成的聲調狀態變動不居、參差不齊，這正是天祝漢語聲調本來的特點；我們不認為有像以往

44研究描述的那種非此即彼的單一答案。對於天祝漢語聲調，我們以為應該說明它的這種狀況，籠統地認為只有某個特定的聲調系統是不能反映實際情況的。根據各方面研究的情況看來，天祝漢語在存在突出而繁複的變異的前提下可能具有 4 調、3 調、2 調甚至 1 調（下文進行討論）系統。不過哪種調系佔主導地位，則還需要更大規模的調查和進一步的研究才能確定。我們以為還需要進一步指出的是，以往的一些研究在有限的條件下篳路藍縷，開創之功不可沒。當然限於當時的條件或特定的目的等原因，其中有些結論在詳細性、全面性上可能還有比較大的討論空間。如果沒有進一步的考察，以往的某些看法容易轉相引用沿襲，以致於成為定論。在研究條件得到很大程度改善的情況下，研究觀念也應該與時俱進。方言點內部的實際情況應該受到更多的重視，以求真實反映語言的本來面貌。更多地體現“語言記錄（language documentation, Himmelmann1998; 2006）”這一研究導向，不論對於語言現象的認識還是為將來的研究提供堅實的基礎都更有意義。4.2 關於“一個聲調”上一節我們將藏族發音人 A、B 的音高狀況整理為一個聲調。A、B仍然會說藏語，因此他們的漢語還有可能被認為是學習者的語言或中介語，不能作為天祝漢語具有“1 個聲調”系統的強有力證據。真正的證據應該是母語為漢語者只有 1 個聲調的大量語言事實。 這裏我們不討論本文的 A、B 發音人是否足以作為天祝存在“1個聲調”系統的證據，而是討論更關鍵的問題，即“1個聲調”在理論上是否可以成立。“1 個聲調”的看法通常受到的詰難是，既然所有的音節只有一種音高變化，不和其他音高形式形成區別和對立，實際上也就是沒有聲調了。因此，“1個聲調”這樣的看法是不成立的。我們認為這一問題並不是這樣簡單。事實上，要討論一種語言有沒有聲調並不僅僅是聲調本身的問題。相反，從本質上講它涉及的是這種語言的韻律系統類型。語言的韻律系統類型通常分為聲調語言、重音語言以及處於兩者之間的音高 -重音語言（Ladd1996；Yip2002；Fox2000）。雖然也有不同意見（Duanmu2000:11-3；Jun2005:431），但這種分類仍然是影響最廣泛、認可度最高的處理方式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認為“1 個聲調”就是沒有聲調，那麼“1個聲調”的語言屬於什麼性質的語言呢？是非聲調語言的“重音語言”，亦或是“音高-重音語言”？事實上音高 -重音語言是像日語、塞爾維亞 -克羅地亞語等在詞的某些音節上有音高差異的那樣一些語言。我們錄有一部分天祝漢語的成段語料，看不出發音人A、B 在詞的某些音節上存在系統的音高差異。張燕來（2003:71）的1名發音人的兩句話聲調是這樣記錄的：“飯吃罷了[35+21+21+21]；擱着桌子上[4+21+21+21+51]”。其中的音高變化看起來更像語調的作用，而不是“音高-重音”。至於認為“1 個聲調”是像英語、德語那樣的重音系統顯然更不可能。事實上，我們認為“1個聲調”並不等於“沒有聲調”，二者有根本的區別。從本質上講“1個聲調”與“沒有聲調”涉及的是兩種不同的韻律類型，“1 個聲調”仍然是聲調語言；“沒有聲調”則是非聲調語言。其次，從外在表現上看，“沒有聲調”的語言可

4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以將一個音節的音高發成任何形式，例如英語的 go、food、desk 之類，用各種音高變化形式說出這些詞並無不可；而天祝漢語中可能存在的“1 個聲調”卻有固定的音高變化模式（即調型），例如它們都是 [451]，並不能隨意改動。第三，從分析處理的原則上看，北京話有 4個聲調是得到普遍認可的定論，而“1 個聲調”的結論是依據完全相同的原則和方法得到的。事實上，自Pike（1948）對聲調的經典研究以來，聲調語言通常分為音域型聲調（register tone）和曲拱型聲調（contour tone）兩大類。音域型聲調只有音高的高低變化，因此也稱為高低型聲調（level tome）；曲拱型聲調則不僅有音高高低的不同，而且有旋律的變化，因此又稱為旋律型聲調（melody tone）。漢語是典型的曲拱型聲調語言，天祝漢語的“1個聲調”並不是沒有高低變化的對立，而是這種對立存在於單字調的旋律內部。最後，也許最讓人質疑的是某項特徵之下只有 1種可能性是否站得住腳的問題。也即，即便我們承認有“1調”的情形，這時是否仍然可以認為它是有聲調的特徵呢？答案是肯定的。只有 1種可能性的特徵很多，例如通常和聲調語言相對的重音語言就常有這種情況。從出現的位置上看重音分為自由重音（free stress）和固定重音（fixed stress）兩種。自由重音語言如英語、俄語等，其重音可以出現在多音節詞的不同位置上，重音位置的不同可以區別詞義。而固定重音則只出現於某個位置；這時的重音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種發音習慣，並沒有區別詞義的功能（Kager2007）。固定重音的語言非常多（在 Goedemans & Hulst2013 的約 500 種語言中一半以上為固定重音），如法語和土耳其語中主重音落在最後一個音節；捷克語、匈牙利語和拉脫維亞語主重音落在第一個音節；斯瓦希裏語主重音落在倒數第二個（second-last）音節，等等。這些語言中的重音只有一種模式，但並沒妨礙它們在韻律類型上屬於重音語言；也沒有人質疑它們重音語言的屬性。“1 個聲調”與此類似，不能因此影響對它們本質屬性的判斷。總之，我們認為“1個聲調”在理論上是應該承認的。“1 個聲調”的語言仍然是聲調語言，只不過它的聲調數目已經簡化到最低限度而已。至於天祝漢語是否確實存在“1個聲調”的變體，則還需要大量調查事實的支援。從現有的研究看來，我們認為並不能輕易排除這種可能性。五、結論關於天祝漢語聲調的狀況，以往文獻往往以很少數量發音人（通常是 1名）為調查對象，採用傳統的耳聽記音方法進行報導。在不同文獻中天祝漢語的聲調數目眾說紛紜、分歧很大，有 4 個聲調、3 個聲調甚至 1 個聲調等三種意見。天祝漢語的聲調狀況到底是怎樣的？我們在一定程度上擴大調查範圍，以 5 名發音人（3 名藏人、2 名漢人）為研究對象，並採用聲學實驗的方法對其聲調錄音語料進行分析，客觀報導 5名發音人的實驗分析結果。主要結論有以下幾點：（1）聲學分析看到天祝漢語的聲調數目並不是單一而是多樣的。本文研究的 5 名發音人的聲調狀況有 4調、2調和 1調的情況。（2）在聲調的具體表現上，不同發音人之間、單個發音人內部以及聲調之間和聲調內部都存在突出而繁

46複的變異。報導天祝漢語的聲調狀況不能忽視這樣的事實。（3）上述情況也表明，方言調查報告在某些情況下不能簡單處理為單一聲調系統，而更應該詳實地報導聲調的客觀情況和具體表現，體現出“語言記錄”的觀念。同時我們也討論了“1個聲調”是否存在的理論問題。我們認為“1個聲調”應該予以承認，理由主要是：“1個聲調”並不等於“無聲調”，“1 個聲調”的語言仍然是聲調語言，在本質上不是其他韻律類型；“1個聲調”語言有固定的音高變化模式，不同於“無聲調”語言那樣沒有固定的音高模式；“曲拱型”聲調語言可能存在“1個聲調”，其音高的高低對立存在於單字調的旋律內部。本文“1 個聲調”的事實主要來自於說漢語的藏族發音人，天祝漢語中是否確切存在“1 個聲調”還需要更多漢語母語者堅實有力的語言事實。另外，本文實驗分析看到有“4調”和“2調”等情形，而沒有發現“3調”，但是我們認為限於目前調查人數仍然有限，並不能排除“3調”存在的可能。要全面掌握天祝漢語的聲調狀況，還需要進一步更大規模的調查研究。附錄1A 馬謝吉 藏 女 53 1829357**** 老家：天祝縣抓喜秀龍鄉紅疙瘩村。現住：天祝縣華藏寺鎮團結南路 牧民 無受教育經歷，初步識字，家裏漢語、藏語都說。B 趙生智 藏 男 61 1879458**** 天祝縣打柴溝鎮廟爾溝村 農民 無受教育經歷，初步識字，藏語 15年左右不使用，家裏說漢語。C 田秀英 藏 女 50 1500935**** 老家：天祝縣天堂寺。現住：天祝縣華藏寺鎮團結南路 牧民，初中 父母會藏語和漢語。自己不會藏語，平時都說漢語。兒女會漢語和藏語。D 于生海 漢 男 60 1389355**** 天祝縣大紅溝鄉東懷村。現住：華藏寺 農民 小學四年 漢語 18-23歲曾在河北當兵。E 石銘文 漢 男 68 1899354**** 天祝縣炭山嶺鎮菜子灣村。現住：華藏寺 農民 小學 漢語。參考文獻 : 甘肅師大中文系方言調查室（1960）《甘肅方言概況》，蘭州：油印本。冉啟斌、田弘瑤佳、祁褎然（2013）二聲調方言紅古話聲調的聲學分析，《中國語音學報》第 4 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天祝藏族自治縣概況》編寫組、修訂本編寫組（2009） 《天祝藏族自治縣概況》，北京：民族出版社。天祝政府網（2013）《天祝藏族自治縣基本情況》，網址：“http://www.gstianzhu.gov.cn/huarui/news/tzgk/2009/630/0963011423B7F1FE0CFAEGJH3486IB. html”張盛裕、張成材（1986）陝甘寧青四省區漢語方言的分區（稿），《方言》第 2 期，93-105 頁。張盛裕（1993）河西走廊的漢語方言，《方言》第4 期，253-264 頁。張燕來（2003）《蘭銀官話語音研究》，北京語言大學語言研究所博士學位論文。周 磊（2005）蘭銀官話的分區（稿），《方言》第 3 期，271-278 頁。Duanmu, San ( 端木三 2000) Tone: An overview. The First Glot International State-of-the-Article Book: The

4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Latest in Linguistics, edited by Lisa Lai-Shen Cheng and Rint Sybesma. Studies in Generative Grammar 48.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 pp. 251-286.Fox, A. (2000) Prosodic Feature and Prosodic Structure: The Phonology of Supra-segmentals .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Goedemans, Rob & Harry van der Hulst (2013) Fixed Stress Locations. In: Dryer, Matthew S. & Haspelmath, Martin (eds.) The World Atlas of Language Structures Online . Leipzig: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Available online at http://wals.info/chapter/14, Accessed on 2014-03-09.)Gussenhoven, Carlos (2004) The Phonology of Tone and Intonation.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Himmelmann, N. P. (1998) Documentary and descriptive linguistics. Linguistics, 36, 161- 195.Himmelmann, N. P. (2006) Language documentation: What is it and what is it good for? In: Gippert, J. et al. ( eds) . Essentials of Language Documentation, 1- 30.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Hyman, Larry M. (2001) Tone system. In Martin Haspelmath, Ekkehard König, Wulf Oesterreicher, & Wolfgang Raible (eds), Language typology and language universals: An international Handbook, vol. 2, pp. 1367-1380. Berlin & New York: Walter de Gruyter.Hyman, Larry M. (2006). Word-prosodic typology. Phonology, 23 , pp 225-257.Hyman, Larry M. (2009) How (not) to do phonological typology: the case of pitch accent. Language Sciences 31(2-3), 213-238.Jun, Sun-Ah (2005) Prosodic Typology. In: Sun-Ah Jun (ed.) Prosodic Typology: The Phonology of Intonation and Phrasing. pp. 430-458. Oxford University Press.Ladd, D. R. (1996) Intonational Phonolog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ike, Kenneth (1948) Tone Languages: A Technique for Determining the Number and Type of Pitch Contrasts in a Language, with Studies in Tonemic Substitution and Fusion.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ublications in Linguistics, No. 4)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René Kager(2007) Feet and metrical stress, In: Paul de Lacy (ed.). The Cambridge Handbook of Phonolog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p.195-227.Yip, Moira (2002). Tone .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48澳門中文的語序問題考察 *A Brief Study on the Word Order of Macao Chinese ◎雷曦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語序是漢語中非常重要的語法手段，歷來就是學界熱議的話題。澳門中文作為獨具澳門特色的中文書面語，其語序與大陸中文相比有所不同。這主要表現在：澳門中文的連詞“並”連接分句時可以不出現在分句的句首位置；體標記“過”、“了”在連動短語中常常附着在第一個動詞後面；受英語和粵方言的語序影響，澳門中文偏正結構中的定語和狀語時有後置於中心語的情況存在；雙賓語句中，存在謂語動詞之後受事賓語在前，與事賓語在後的情況。關鍵詞：澳門中文 大陸中文 語序 焦點Key Words: Macao Chinese, Mainland Chinese, word order, focus *本文的相關研究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全球華語語法研究”（批准號：11&ZD128）的支持，僅此申謝！一、引言語言是符號組成的系統，語言符號的特點之一是具有線條性（linearity），即語言單位的出現是有一定順序的，這就是語序。換句話說，語序指的是詞、詞組和短語作為句子成分時的線性排列順序，其中最主要的是主語（S）、謂語（V）和賓語（O）的排列順序。（張振興 2003）從理論上說，這個順序有 SVO、SOV、VSO、VOS、OVS、OSV 六種。它並非某一種語言特定的現象，不同的語言有不同的語序選擇。語言學家 Greenberg 最早研究了世界上若干語言的語序問題，提出了著名的

4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語序普遍性理論。Greenberg（1966）認為在一般情況下，能夠成為支配語序的只有三種：SVO、SOV 和 VSO。由於漢語缺乏形態變化，語序一直是非常重要的語法手段。語序問題歷來就是學界熱議的話題，前人和時賢針對現代漢語的語序問題進行了多角度、全方位的研究，成果頗豐。學界的主流觀點認為現代漢語的語序是SVO 型，也有少數學者提出異議，例如戴浩一（1976）主張現代漢語的語序正由 SVO 向 SOV 發展。澳門中文（或稱“澳式中文”）是指流通於澳門特別行政區，獨具澳門特色的中文書面語。簡言之，澳門中文是現代漢民族共同語的書面形式在澳門地區的地域變體。由於澳門紛繁複雜的語言環境，澳門中文受到粵方言、閩方言、英語、葡萄牙語等的交互影響，呈現出與大陸中文（普通話書面語）不同的語法特徵。我們考察了大量澳門中文語料後發現，相較於大陸中文，澳門中文的語序有其自身特點。本文語料來源：大陸中文的語料主要來自於北京大學 CCL 語料庫，澳門中文的語料則全部來自於《澳門日報》。二、連詞“並”的位置漢語的連詞是一種具有多層級連接功能的虛詞，既可以連接詞和短語，也可以連接小句和句子，還可以連接句子和句組。（張斌 2010）通過比較大陸中文和澳門中文的連詞使用情況，我們發現連詞“並”在這兩種書面中文形式中的位置略有不同。在大陸中文裏，連詞“並”可以連結具有相同主語的謂詞性的成分和小句，表遞進。連結小句時，限於後一小句的主語承前省略。（呂叔湘 1980）例如： （1）我深知本書尚不完善，願意接受各界人士的批評、指導，並與國內外同行學習，取長補短。正如例（1）所示，大陸中文裏連詞“並”出現在分句的句首位置，分句主語承前省略了。然而，澳門中文裏“並”連結句子時，分句的主語不必要承前省略，可選擇保留。例如：（2）法官可依法要求委員會鑒定，法官並會按照“自由心證”原則作出裁決。（《澳門日報》2013年 10 月 27 日）（3）的士司機疑接載內地“雞頭”時被搭訕，其後一同操控賣淫“賺外快”，的士司機並用假名租用兩住宅單位作“淫竇”，過去四個月透過色情網站拉客，已獲取“營業額”達十二萬元。（《澳門日報》2014年 4 月 24 日）當兩個分句的主語不同時，澳門中文仍可用“並”來連結。例（4）、（5）中，兩分句的主語就不同。（4）一連兩日的廟會現場詳列澳門四十五間廟宇的資料，籌委會並派發甲午年澳門廟宇節慶地圖，內容包括本澳各廟宇簡介、傳統節慶活動和澳門廟會年表，重新印製本澳廟宇的宣傳單張，供居民和遊客取閱。（《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3 日）（5）癌症工作組召集人羅少霞、心血管疾病工作組召集人徐松波、糖尿病工作組召集人陸美娟、慢性呼吸道疾病工作組召集人梁婉怡及秘書處分別彙報二䓁一三年工作和二䓁一四年工作計劃，慢性病防治委員會秘書長陳丹梅醫生並介紹了全球和本澳的慢性病流行狀況和趨勢。（《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7 日）事實上，澳門中文裏“並”連結兩分句時後置於分

50句的主語有助於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的形成。焦點是一個句子語義重心的所在，是說話人希望聽話人格外注意的部分。從信息包裝的角度看，說話人通常把上文已經交代過的已知信息用話題來包裝，把比較重要的新傳信息用焦點來包裝。（袁毓林2012）Gundel（1999）將焦點分為三種：心理焦點、語義焦點和對比焦點。對比焦點是說話人出於對比的目的，對上文或語境裏已經直接或間接引入的信息進行強調。句子中的任何成分均可以通過韻律、句法或形態手段成為對比焦點。平行結構作為表達對比焦點的一個重要輔助手段，通常以並列複句的形式出現，各分句既有對比焦點，又互為背景。如例（6）中的“這事”和“別的事”都是所在分句的焦點，同時互為背景。（6）老高這事有辦法，別的事就未必了。（張斌2010：985）澳門中文裏“並”連結的兩個分句主語可同可異。當兩分句的主語各異時，連詞“並”後置於分句主語使得句子結構相對平衡，如例（4）中的“並”促使後一分句的主語“籌委會”與前一分句的主語“廟會現場”前後呼應，互為背景，成為各自分句的對比焦點。當兩分句的主語相同時，按照漢語的習慣和語言經濟原則，大陸中文通常會承前省略後一分句的主語，但澳門中文卻選擇了重複該主語，起到強調作用，對比焦點凸顯。三、體標記“過”“了”的位置漢語的體標記是指示動作或行為進行的狀態或階段的，屬於指動補語的一種。（李訥、石毓智 1997）其中，體標記“過”“了”分別是“經歷體”和“實現體”的標記。漢語中的連動短語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動詞性詞語連用構成的，這兩個動詞性詞語之間可以是先後關係、動作方式與目的的關係，也可以正反陳述互相補充的關係等等。（張斌 2010）例如：（7）他來武漢學習。（先後關係）（8）他送給我一本書。（動作方式與目的關係）（9）他躺着不動。（正反陳述互相補充的關係）如果要添加體標記“過”“了”表示經歷、實現，大陸中文會將其放在第二個動詞之後。例如：（10）他來武漢學習過。（11）他送給了我一本書。這說明在大陸中文的使用者看來，相較於第一個動作，第二個動作才是說話人關注的重點，是句子的語義重心所在。這也是漢語“尾焦原則”的體現。與大陸中文形成對比的是，澳門中文的體標記“過”“了”常常添加在連動短語的第一個動詞之後。例如：（12）松山雖小，一定有我仍未探秘的神秘所在，倒沒去想他可能只是一個露宿者。於是打探起他的來歷來，他沒多詳談，只說自己後生時是個小販，用肩擔挑着兩簍鮮橙，沿街叫賣，我便問他有否去過我童年居住的馬場木屋區做生意，他說沒有，那裏的人窮。（《澳门日报》2014 年 4 月 14 日） （13）警員到過現場調查，並無發現可疑，究竟是何原因引發事故，有待繼續取證。（《澳門日報》2013 年 11 月 16 日） （14） 上 星 期， 世 上 最 多 人 用 的 通 訊 軟 件WhatsApp 賣了給面書老闆，盛惠一千二百八十二億。（《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5 日）

5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這說明在澳門中文的使用者眼中，相較於第二個動作，連動短語的第一個動作才是重點。體標記“過”“了”的添加有助於形成對比焦點，凸顯第一個動作才是說話人希望表達的句子的語義重心。四、偏正結構中定語的位置根據喬姆斯基普遍語法的原則與參數理論，世界上所有的語言都具備中心語位置參數（Head-positioning Parameter），該參數有兩個值，即中心語前置（Head-initial）和中心語後置（Head-final）。漢語作為較為典型的中心語後置的語言，其修飾語（定語、狀語）一般位於中心語之前。通常只有在為達到特定語用效果時，才會將修飾語後置。例如“你看那個男生，高高的”，“這份禮物很貴吧，也許”。英語作為較為典型的中心語前置的語言，其修飾語既可以居前也可以居後，但定語從句必須放在被修飾的中心語之後。澳門中文由於受到英語的影響，某些原本在大陸中文裏作前置定語的成分被後置於中心語了。例如：（15）如獲參議院批准，將是繼趙小蘭、駱家輝、朱棣文之後又一位華裔精英擔任美國政府要職。（《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10 日）按照大陸中文的語法規則，無論定語長短，一般都應前置於中心語，因此例（15）在大陸中文裏的表述應為“又一位擔任美國政府要職的華裔精英”。將定語“擔任美國政府要職”後置的用法明顯帶有英語語序的印記，是將這一定語處理為從句了。我們試着翻譯成英語即為“……will be another Chinese elite who has a high-powered job in the US government ”。類似的例子還很多，例如：（16）很希望有關當局能與該店鋪溝通一下，勸喻不要在街上敲打鐵器，將有關工序搬回店內處理，減少噪音影響周圍的住戶。（《澳門日報》2014年 1月 15日）（17）所餘零星幾位女士在一般車廂的，盡是與男性家族成員結伴的。（《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3日）（18）一部載有客人的發財吧昨日在友誼大馬路懷疑失控狂撞多個水馬後始停下。（《澳門日報》2014年 1 月 23 日）例（16）在大陸中文裏的表述應為“減少影響周圍住戶的噪音”；例（17）的表述應為“所餘零星幾位在一般車廂的女士”；例（18）的表述應為“一部載有客人的懷疑失控的發財吧”。 事實上，澳門中文將定語後置於中心語是有一定好處的，尤其是在定語較長的情況下，將定語後置不僅解決了句子本身“頭重腳輕”的違和感，而且同時顧及到人類瞬時記憶有限的缺陷，更利於聽話人理解句意，不至於造成聽到後面忘了前面的窘況。英語中存在一個常見句式“It is time to do something”，其中不定式“to do something”充當後置定語修飾中心語“time”，翻譯成大陸中文意為“是做某事的時候了”。澳門中文裏這一句式的完全仿照英文的語序，將中心語“時候”的定語後置了。例如：（19）從前有一個住在村莊的女孩，一天遇到一個從外面來的男孩，一見鍾情，男孩在村裏住了一段日子，說是時候要離開，女孩當然不願意，說着要跟男孩走。（《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3 日）（20）現時是適當時機公佈“氹仔北區都市化計畫修訂”。（《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6 日）

52（21）不管澳門會不會訂立無巴掌日，家長們也是時候反思教育方式，禁止體罰。（《澳門日報》2014年 4 月 15 日）澳門中文完全仿照英語這一句式是有助於突出語義重心的。試對比大陸中文裏的例子：（22）影評人的江湖是該到了清理門戶的時候了。例（22）的語義重心是“時候”的定語“清理門戶”，但大陸中文並沒有將其放在句尾。事實上，這類句式的語義重心都是“時候”的定語。根據漢語的“尾焦原則”，澳門中文將需要突出的定語放到句末更能體現其焦點地位，形成強調的語用效果，更利於聽話人充分理解句意。五、偏正結構中狀語的位置前文已經提到，漢語作為較為典型的中心語後置的語言，其修飾語一般位於中心語之前。然而，在澳門中文裏卻出現了很多狀語後置於中心語的情況。有的狀語後置明顯是受到粵方言的影響，例如粵方言中表示動作次序的“先”，“先”作狀語時常後置於動詞中心語，例如“你行先喇（你先走吧）”。我們發現，該語序已被借用進澳門中文。例如：（23）也有業主一聞加管理費，便要求重新投標，物管公司只好做主先。（《澳門日報》2014 年 1月 6日）（24）因個人健康理由，首選留澳升大，以免家人擔憂。選讀科系以興趣行先，冀報讀公共行政、社工。（《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3 日 ）（25）但招生規模僅屬“微型”的理工及旅院負責人均稱無懼壓力，堅信課程緊貼澳門社會發展需要，加上品質行先，必能獲得家長及學生認同。（《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3 日 ）上述例句中的“做主先”、“行先”在大陸中文裏的表述應為“先做主”、“先行”。有的狀語後置是受到了英語語序的影響，例如：（26）但政府尊重及認同廉署報告，已啟動研究參照廉署建議，完善及調節巴士服務新模式，以期整體性符合法律框架要求。（《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10 日）由於英語並非中心語後置的語言，作狀語的介詞短語的在句中的位置相較漢語而言更為自由，可以出現在中心語的前後。上例的介詞短語“參照廉署建議”出現在了中心語之後，很有可能是受到了英語的影響。將這句話翻譯成英文即為“……has already started the research according to the suggestion of ICAC”。又例如：（27）在一般人心目中，中產有光環，衣、食、住、行及供書教學等都會好一點，但扣除必要開支外，可支配收入隨時比一般收入人士高不了多少，加上政府支援少，實則表面風光。（《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9 日）上例用下劃線標出的文字在大陸中文中的語序應為“隨時可支配收入”，狀語“隨時”後置的原因也是受到了英語語序的影響。將其翻譯成英文即為“disposable income at any time”，澳門中文延用了英語的語序的認知思維習慣。大陸中文裏的“多”“少”作為量度形容詞，可以放在動詞前後作狀語或補語。如（28）、（29）。當動詞帶對象賓語或數量補語時，“多”“少”只能作狀語，不能作補語。如（30）、（31）在大陸中文裏是不合法的：（28）他多吃了一個蘋果。（29）他吃少了。

5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30）* 他吃多了一個蘋果。（31）* 他吃少了一些蘋果。田小琳、馬毛朋（2013）曾解釋過這種現象。他們將原因歸結為語義指向的差異，認為大陸中文裏，“多”“少”等量度形容詞作補語時語義指向並不能指向賓語，所以例（30）、（31）在大陸中文裏不合法。但在粵方言裏，“多”“少”等量度形容詞作補語時語義指向卻可以指向賓語，效果相當於在大陸中文裏作狀語，也就是說，例（30）、（31）在粵方言中是合法的。粵方言作為澳門地區的強勢方言，這種用法亦漸漸進入了澳門中文。例如：（32）新路段開通後，樂居大馬路可延伸至石排灣馬路，為石排灣社區增加多一個行車和行人的出入口。（《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8 日）（33）希望每一位澳門人都能認識多一點本土鄉情，瞭解多一點自己的家園。（《澳門日報》2014年 1 月 26 日）（34）實力較弱的利禾奴缺地利兼有門將迪廬斯亞停賽，今仗唯有寄望輸少幾球。（《澳門日報》2014年 1 月 18 日）（35）賺多一萬元與賺少一萬元，對公司影響不大。（《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1 日）上述幾例中，作补語的“多”“少”都可以指向其後的賓語，效果與在大陸中文裏作状語無異，這也是因為受到粵方言的影響，語義指向有所改變的緣故。六、雙賓語句中賓語的位置漢語中各種基本句式的成分都有一定的順序，雙賓語句也不例外。現代漢語雙賓語句的基本句式為：主語—謂語（雙賓語動詞）—賓語 1—賓語 2一般來說，大陸中文裏賓語 1 往往是指人的，稱為間接賓語或與事賓語，賓語 2 往往是指物的，稱為直接賓語或受事賓語，指人賓語和指物賓語的位置不能交換。“給+賓語1+賓語2”作為“給予”義雙賓語句的典型格式，進入其賓語位置的詞語自然遵循着該法則。例如： （36）醫生給了他一瓶硝酸甘油片。（37）成崗終於給了妹妹一線希望。上述例句中，賓語 1“他”和“妹妹”都是指人的，為與事賓語，賓語 2“一瓶硝酸甘油片”和“一線希望”都是指物的，為受事賓語。但是，澳門中文雙賓語句中則出現了一些不同於大陸中文的情況。例如：（38）奧巴馬為妻子舉行的生日派對，內容細節一律保密，他表示因為要給驚喜米歇爾。（《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18 日）（39）他“唉”了一聲，說“給一些空間我們吧，我不懂回應。”（《澳門日報》2014 年 2 月 20 日）（40）上半場因與球證理論吃下技犯的火箭教練麥夏利冇眼睇：“下半場的射球、上籃、簡單球都很不濟，沒有任何進攻能力，就給點掌聲雷霆吧。”（此處“雷霆”為人名）（《澳門日報》2014 年 1 月 18 日）上述例句中，賓語 1分別為“驚喜”“一些空間”“點掌聲”，均指物，為受事賓語；賓語 2 分別為“米歇爾”“我們”“雷霆”，均指人，為與事賓語。這種語序在大陸中文中是不被允准的。澳門中文裏這種用法的成因跟語言接觸有關，尤其受到了粵方言的影響。粵方言中雙賓語句的語序通常為“雙賓語動詞——受事賓語——與事賓語”，例如：

54（41）我俾咗一本書佢。（我給了一本書他。）（42）我俾咗好多好睇嘅書過佢。（我給了好多好看的書他。）上述兩例中，表物的受事賓語均出現在表人的與事賓語之前。由於語言間的相互接觸，粵方言中的這種用法漸漸進入了澳門中文。事實上，除了粵方言，其他南方方言亦有類似的用法，如閩南方言、客家方言等，不排除也可能對澳門中文造成了一定影響。七、結論本文主要考察了澳門中文的語序問題。與大陸中文相比，澳門中文的語序在一些方面有所不同。這主要表現在：澳門中文的連詞“並”連接分句時可以不出現在分句的句首位置，分句可以保留自己的主語，不必要承前省略。體標記“過”、“了”在連動短語中常常附着在第一個動詞後面，而不像大陸中文常附着在第二個動詞後面。受英語語序的影響，澳門中文偏正結構中定語時有後置於中心語的情況存在，尤其當定語過長時更有可能出現該情況。受粵方言和英語的語序影響，澳門中文偏正結構中狀語也時有後置於中心語的情況存在。受粵方言等南方方言的影響，在澳門中文的雙賓語句中，謂語動詞後面受事賓語在前，與事賓語在後的情況也不少。可見，澳門中文的語序之所以跟大陸中文有別，原因多是語言接觸的緣故，英語或粵方言的語序被借用進了澳門中文。參考文獻 呂叔湘 1980 《現代漢語八百詞》北京：商務印書館李訥、石毓智 1997 《論漢語體標記誕生的機制》，《中國語文》第 2 期田小琳、馬毛朋 2013 《港式中文語序問題略論》，《漢語學報》第 1 期邢福義 2000 《小句中樞說的方言實證》，《方言》第 4 期袁毓林 2012《漢語句子的焦點結構和語義解釋》，北京：商務印書館張振興 2003 《現代漢語方言語序問題的考察》，《方言》第 2 期張斌 2010 《現代漢語描寫語法》，北京：商務印書館Greenberg, Joseph H. 1966 Some universals of grammar with particular reference to the order of meaningful elements. Universals of Language,2nd edition,ed.By Joseph H. Greenberg.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Gundel, K.Jeanette 1999 On different kinds of focus.In Bosch and Sandt(eds.)Tai James H-Y（ 戴 浩 一）1976 On the change from SVO to SOV in Chinese.Papers from the parasession on Diachronic Syntax , April 22,1976, ed. By Standford B. Steever, Carol A. Walker, and Salikoko S. Mufvene, Chicago:Chicago Linguistic Society.

5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語法功能與語法結構的結合——評《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一冊On the Integration of Structure and Function in Chinese Language Learning Materials for Second/Foreign Language Learners: A Case Study of the 'New Practical Chinese Reader', Book1◎賀曉玲 / 南洋理工大學現代語言中心提 要：本文在分析本研究的教學背景及其教學大綱基礎上，解釋了選取《新實用漢語課本》作為教材的原因。從實際教學經驗出發，分析評估了《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一冊功能與語言結構的結合問題。首先，我們逐課將對課本中出現的功能與語法項目進行了歸納與總結，我們發現《新實用漢語課本》是一套有系統的以語法為綱的教材，然而《新實用漢語課本》並非如其編者所期望的，是一套功能與結構相結合的新理念教材。課本的功能項目的選取與排序具有明顯的任意性，功能項目的發展不充分，課本所提供的情景與話題不能很好地為功能與語法相結合提供適當的語言背景。然後我們逐課為教材將來的改編或者目前的教學提出一些具體的可行的建議。關鍵詞：《新實用漢語課本》教材評估 教學大綱 功能 語法結構 結合 Kew words: New Practical Chinese Reader; syllabus; Integration; Structural; functiona

56一、 前言《新實用漢語課本》（後文簡稱為《新》）是一套廣泛使用於北美、歐洲大學的國際漢語教學的教材，它是在繼承 20世紀 80 年代的老教材《實用漢語課本》而新編的一套集聽說讀寫於一體的綜合性教材。作為一套在海外大學漢語教學廣泛使用的教材，《新》顯然有着它無可替代的特點。首先，《新》是一套綜合性的系列教材，符合海外大學漢語作為一門選修課的課程發展要求。《新》是一套綜合性教材指的是，教材的每個教學單元的內容建立於聽說讀寫同步發展。在海外大學中，漢語往往是作為一門選修課而設的課程，每一學期課時有限，不具備按語言技能，如聽說課、閱讀課、或讀寫課，來設計課型的可能性。一般來說一個學期 13或 14 周，每週三至五小時。個別大學可能每週多至 6-8 小時，但遺憾的是，這樣的情況罕見。另外，《新》是一套系列性教材，海外大學的課程設置往往要求課程具有持續性發展的要求，也就是說，一個課程的設置必須設計高一級的課程以應學生對這一課程更進一步學習之需。正如前文所介紹，《新》全書共 6 冊共 70 課。前四冊為初級和中級以前階段，共 50 課；後兩冊為中級階段，共 20 課。這樣設計可以保證課程的持續性發展的要求，這樣階梯式、大容量的教材在目前的課本市場並不多見。如在本文作者任教的大學，漢語課程1、漢語課程2及漢語課程2A使用《新》的第一冊，漢語課程 3 選用《新》的第二冊。其次，正如編者在前言中所述，“改變以往漢語教材線性編排的做法，本教材不論是語言結構、語言功能或是文化因素的教學均採取圓周式的編排，多次迴圈重現，螺旋式上升”。這樣的安排，《新》使得不同程度、不同起點的學習者較易於在課本的某一階段切入，而不至於過於跳躍。筆者所任教的大學，課程漢語 2 的學生來源不同，有的是修完課程 1 再繼續修讀漢語 2 的學生，有的卻是從他國轉來的交換生，有的是其他途徑採用其他教材，甚至是自學到一定程度的學生，這樣一批學習背景多樣的、非零起點的學習者彙集於一班，如果採用的教材採取直線式的安排，教學的難度可想而知。《新》教材的配套材料是目前海外漢語教材中較為完備的一套。每冊書均配有《綜合練習冊》、《教師手冊》、練習冊 CD 和課本 DVD。這些配套教學材料對於海外的漢語教學非常重要。一般情況來說，學習者是在非母語環境下學習漢語，CD 與 DVD 可能盡可能地使學習者接受真實的語言輸入，《新》課本DVD 是配合課本錄製的小電影，電影的製作認真，電影以中國大學、市場、醫院等為電影錄製場景，真實性、語境感高。這很大程度上引發學生們學習興趣，是保持學習動機的重要手段之一。在大學選修漢語的學習者，他們往往有學習第二、第三、甚至第四外語的經驗，他們非常熟悉甚至更習慣於有別於《新》課本所體現的教學觀和習得觀的教學方法。如果沒有這些配套的教材，尤其是與課本與練習冊相配的 CD 和 DVD, 他們將有可能覺得無所適從。另外，在海外大學從事對外漢語教學的老師可能是多年移居海外的華人，雖然具備相當的教育水準和

5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教學經驗，但是，並不是每一位教師都是經過正規國際漢語教學專業訓練的從職人員，尤其可能缺少語言學方面專業訓練。這常常使得他們在教中高級課程時，在理解、處理教材，在解答學生的語法、語義、語用問題時，可能顯得信心不足。《新》提供的《教師手師》可以幫助教師們更充分地理解課材中語言學問題。如果說《新》的《教師手冊》並非是一本理想的教學參考書，但它肯定是一本很好的語法釋疑手冊。最後，《新》的價格適中，印刷無誤，翻譯基本準確。這些都是我們在選取教材的重要考慮因素。筆者曾任教於的香港、新加坡兩所大學在數年間均不約而同使用《新》作為漢語選修課的課本。自2008 年至 2011 年，筆者所任職的大學的漢語課程，《新》的第一冊被選為教材，連續使用了 6 個學期，我們對這套教材進行了評估，目的是分享我們使用這套教材的經驗，期望為今後的教學或者教材將來的改編作一點參考建議。二、研究現狀與本文的研究目的作為一套在海內外極具知名度的教材，自 2010後湧現一批碩士研究生論文對《新》進行的評估（沈煦，2013；候東蓮，2010；李蕾，2102）。研究的方向或者總歸納《新》在教材編寫某個項目的特點，如詞彙、練習等，或者將《新》與另一套教材進行對比評估，指出兩者優劣，以此為基礎提出改編及教學上的建議。候東蓮（2010）就《新》與《當代中文》在語法專案選取、數量、編寫、釋義、複現的特點進行了對比分析。同樣，李蕾（2012）也對《新》與《中文聽說讀寫》這兩套教材進行了比較研究，不同的是，李的研究是從編寫理論、課文、生詞、語法、練習、文化諸多方面對這兩套教材進行了對比研究就詞彙、語法點、練習、體例等方面。就編寫理論的對比而言，李認為雖然《新》與《中》都遵循了結構、功能、文化相結合的編寫原則，但是《新》更強調語言結構。沈煦（2013）從語音、詞彙、語法、課文、練習、漢字、文化、版面設計、教材的針對性等方面，對比評估了《新》與美國出版的一套初級漢語教材《中文天地》。就目前的文獻來看，現有的研究方向主要方向是就《新》與海內外另一套使率較高的教材進行對比研究，較少有研究針對某一特定的教學背景、教學大綱來對教材《新》的適應性進行評估，沈煦（2013）的研究有較少篇幅討論了兩套教材的針對性問題。大多數研究都對教學與教材的改編提出相應的建議，然而，這些建議往往停留在宏觀層面，真正具體的、操作性強的建議罕見。本文的研究首先將從課程設置、課時安排、社會環境、學生（背景、學習風格、學習策略）、教師因素，以往的教學經驗等方面來分析我們的教學背景，從而解釋我們選取《新》作為我們課程教材的原因。然後，我們從結構與功能兩個方面對《新》的每一課進行總結歸納，同時，我們將逐課為教學或教材改編提出具體的意見與建議。本文的研究意義正基於此，首先這是一個有針對性的教材評估，其二在評估的基礎上，我們就如何在教學中更好地使用這本教材，以及為將來教材改編逐課提出具體的意見與建議。

58三、教學背景及教學大綱的制定任何對教材的評價須建立在一定的教學背景之中，同一教材在不同教學背景當中定有不同的教學效果。因課時、大綱、學習者的背景、習得模式（如是採用班級授課、小組授課式、一對一授課式、還是自學）的不同，對教材的要求不同，對它的評估也理當不同（Cunningsworth,1995）。因此，在我們對教材《新》作出評估之前，有必要對介紹我們使用這套教材的教學背景及教學大綱。我們的漢語課程（漢語 1、漢語 2、漢語 2a、漢語 3）是筆者任職大學的現代語言教學中心中多門語言選修課之一，課時每週兩次，每次 1.5 小時，全期12 周，一共只有 36 個課時。縱向共設有四門課程：漢語 1、漢語 2、漢語 2a 與漢語 3。 漢語 1 是起點班，學完 36小時評估合格後要選讀進階班漢語 2，漢語 1、漢語 2 與漢語是縱向課程。漢語 2A 是漢語 1 與漢語2 的結合，它是一門專為有華裔背景或非真正意義零起點的學生而設計的課程。三門課程的學習者均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全日制大學生，主要來自馬來西亞、印尼、越南、印度、孟加拉、日本、韓國等東南亞國家，其中有少數華裔背景的學生。多數是工程、經濟專業的學生，除此之外，還有少量國際交換生。新加坡是一個以華語與英語為主的雙語社會，漢語除了可以在課堂內得到正規學習機會之外，還存在着大量的自然習得的機會。幾乎所有的學習者都是成功的英語習得者，大部分有二語，甚至三語的習得經驗。學習者有自主學習的能力和經驗，習慣互動式二語習得方式。據筆者的連續兩個學期初所作的問卷調查發現，他們對自已以往的二語習得成果滿意並充滿信心。即使是短期的學習，仍然希望看到一定的習得成效，尤其是聽說技能的發展，但同時對漢字顯示出熱切的學習興趣。大多數學生在初選漢語課時即具有工具型動機也具有融合型動機。 此外，由於歷史文化的原因，東南亞籍學習者對漢語言和漢語言似乎有着天然的熟悉感，這一切都使得這批學習者與真正的零起點學習者有所區別，從一開始他們對漢語已具備了一點朦朧的感性認識，往往有長期學習的計劃，開始進入學習以後，他們一般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文化及語言衝擊。雖然他們十分熟悉，甚至更習慣互動性更高的以交際為目的課堂教學法，但是對於傳統語言課堂教學法，如朗讀生詞、背誦課文、抄寫聽寫漢字不會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情緒。這些特徵在與國際交換生相對比時顯得格外突出。但是我們也認識到，學生的不抗拒，並不意味着是歡迎。在每個學期的對課程及其對任課教師的例行評估中，不乏見到這樣的評語：希望教學內容更實用些、有趣些。任課教師大多是以漢語為母語的本族語者，一般在海外有着多年的生活經驗，熟悉海外教學體制，大多有一至兩門成功的外語習得經驗，也就是說，這些教師們本身就是一名成功的外語習得者。他們一般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以及多年的海外教學經驗，非常適應生動有趣的教學風格。但是，一般來說，他們沒未接受過正式的對外漢語教學專業訓練，也沒有接受過正式語言學訓練，這將直接影響他們對教材以及教材的編寫理念的理解和貫徹。以住教學經驗發現，在 36 小時的課程中，學習

5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者既要熟悉漢語的語音系統、拼音方案、一系列基本的日常交際功能任務，還要包括近 150 個漢字的能讀會寫的學習，這樣的學習目標是否能達成？教學大綱的設計者最初也抱有懷疑，然而多年的教學經驗發現，漢語課程 1 的學習者絕大多數可以實現這一教學目的。其中的原因，也許是多方面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大部分學習者已經成功的二語習得者，此外有相當一部分的學生者有別於真正的零起點學習者，由於上文所介紹的我們漢語課程的社會語境或家庭背景，這批學習者在多年的生活經驗當中耳濡目染地對漢語言和漢文化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綜合分析以上因素（課程特徵、社會環境、學生、教師因素、以往的教學經驗），我們認為學習者有相當的學習能力與學習經驗，他們一方面雖然能夠勝任自省式的二語習得模式，但是他們並不滿足傳統的操練、記憶式習得策略。他們期望既能在有限的時間充分發揮他們的學能所長，進行自省式規則、結構學習，同時又期望所學知識更有實用，學習方法更有趣更接近現實生活。這一點在其後我們作的學習需求分析（Needs Analysis）所得資料得以應證。因此，我們認為結構與功能的教學大綱將是較適應於我們當前的教學背景的教學大綱，而《新》在當時的教材市場中是最適合的教材，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是一套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教材，這一點與我們的教學大綱相符。如現有的文獻所示，《新》在詞彙、語法點、漢字編排上有系統、序列有論據、重現迴圈均遵循了習得規律，不愧為一套以結構為綱的優選教材。然而，《新》到底是否如我們所期望的那樣是一套適用於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教材呢？在連續使用《新》6 個學期後，我們就一點它進行了詳細評估，並據此逐課提出教學建議。 四、教材的教學內容與排序表 1 教學內容與功能 / 意念 / 話題專案、語點專案以及其排序課文功能 / 意念 /話題專案語法項目1問好 形容詞謂語句“嗎”字一般疑問句2問好問需要：“要”形容詞謂語句“嗎”字問句副詞“都、也”的用法一般動詞句3談國籍談職業指示代詞：這、那“誰、哪”疑問問“是”字判斷句4問姓：您貴姓？你姓什麼？自我介紹請求允許：可以“什麼”問句領屬結構：的助動詞“可以”5找人、問地點 疑問代詞“哪兒”動詞“在”的用法6評論邀請接受邀請婉拒邀請疑問詞：怎麼樣、什麼時候時間詞（今天、明天）動詞謂語句

607談學校談專業機構名詞領屬結構正反問句動詞的嘗試態：V 一下名詞作定語也、都的句法位置8談家庭談學校稱數、量詞（口、個、張）數量短語作定語多少 / 幾連詞“和”“有”字句9 談生日時間（年、月、日、星期）動詞句的時間狀語名詞謂語句“好嗎、可以嗎”作附加問10談喜愛購物動詞句中的地點狀語、頻度狀語動詞句中的方式狀語方式狀語提問：怎麼雙賓語句形容詞謂語句11說時間表達能力表達允許與禁止鐘點表達能願動詞“能、會、應該”的多種用法連動句12談健康看病表示意願表示必要主謂謂語句能願動詞：要、想、願意的用法選擇問句：還是13談經歷租房打電話動態助詞“了”兼語句能願動詞：可能、會14抱怨與致歉打電話轉達問候節日問候與祝福複習表 2 功能專案與語法專案結合關係，以及相關教學建議課文 功能項目教材中相應語言材料（詞彙、句式）評估與建議1 問需要句式：你要咖啡嗎？這一課的重點功能專案宜與介紹自已，認識他人的主題相關。“問需要”出現突兀，宜作一般情景對話教學，而不作功能專案處理。2 談國籍詞彙：中國、哪國人句式：你是哪國人？我們老師都是 中國人。為了使學習者能夠進行真正的有意義的交際，需要補充更多常見國家名以及各國使用的語言3問姓名請求允許詞彙：叫、姓句 式： 您 貴姓？ 你 姓 什麼？第一至七課功能項目進階緩慢，不能達到教學大綱的要求。常見的問姓名的句式“你叫什麼名字”至第七課才出現，宜提前至第二或三課。詞彙：可以句式：可以進來嗎？不作功能專案處理，在教學中當作預製型語言(Formulaic phrase)處理。將其延後至第十一課出現“表示允許或禁止”功能專案時，再作教學重點4問路找人詞彙：在哪兒句式：她在哪兒？餐廳在哪兒可增加方位詞：上、下、前、後、左、右。可增加句式：N1 的前邊是 N2N2 在 N1 的前邊。

6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5評論邀請接受邀請婉拒邀請詞彙：怎麼樣、有意思句式：昨天的京劇怎麼樣？評論物件“昨天的京劇”不是日常生活的話題，教材似乎是出於文化考慮。教材改編建議：選擇更為日常性的評論物件，如天氣、食物等補充常見形容詞。6 約會詞彙：時間詞句式：你星期日有時間嗎？設定一至兩種常見的約會情形，教授在這兩種情景下約會的常見詞彙、句式與步驟，訓練學習者能夠做到根據不同情形發出邀請，拒絕和接受邀請。7談愛好買東西詞彙：喜歡、錢單位名詞、文具名詞、句式：你喜歡 什 麼 音樂？你要什麼？多少錢？ 本課的重點功能項目是購物，談愛好也是重要的功能項目之一。將兩個專案放在一課可能顧此失彼，因此教學建議是取購物作為教學重點。只在課時允許的情況下教愛好，補充常見的愛好詞彙。強化購物的功能項目的訓練：增加學習者急需的商品名將購物過程的語言程式化、情景化處理，如：詢問商品的細節（是否有貨 - 尺碼 - 價格）- 討價還價 - 成交 - 算錢、找錢 - 交易結束套話。8談能力表示允許或禁止詞 彙： 能、會句式：我會說一點兒漢語。我們八點能到嗎？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這一功能專案與當前學習者的交際需要相關性不高，它的出現應是出於語法結構上的考慮。建議：如出於語法結構為綱的考慮，一定安排這一語法點，應當選擇更適合學習者當前交際需要的話題。另外，“能、會”語法意義複雜，存在幾組易混淆的語法意義，如：“能”既表能力又能表達禁止義“能”與“會”都表能力的同與異表示允許或禁止時肯定與否定的不對稱教學建議：分散難點。本課重點教表能力的“能、會”。增加學習者日常生活“能”或“會”做的事。 9談健康、看病 詞彙： 全身、頭、嗓子、疼、發炎、發燒、感 冒、 藥、看病、醫院句 式：“ 我全身都不舒服。”“我嗓子也疼”“去醫院看病”談健康是很好的話題，可惜內容安排也只是為語法點“想、要、願意”服務。教學建議：補充與健康話題相應的詞彙，如身體部位、常見疾病詞彙。用情景教學法教授“去看病”這一功能項目。

6210表示意願表示必要詞彙：想、要、願意、應該句式：“我不想去醫院”“你要多穿點兒衣服。”同一課出現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功能項目（談健康與意願），宜分開教學。採用情景教學法，補充區分“想、要、願意、應該”的情景， 使學習者更清楚幾者的區別11 談經歷詞彙：了句式：“我認識了一個漂亮姑娘。”“你們看沒看房子。”“你們找了經理沒有。”由於本課出現了很多功能專案，談經歷的引出在教材中是語法排序的要求：動態助詞“了”的用法。因此不作重點功能訓練專案，作語法專案教授。由語功能與語法專案結合不自然，增加教學上的困難，使得教學重點不突出。同一篇課文，不同的教師可能作不同的處理。12談租房詞彙：房子、間、 廁 所、廚房、房租句式：“我想租一間有廚房和廁 所 的 房子。”詞彙量不足，補充居住環境、家俱、家電等日用品詞彙，讓學習者可以描述居住環境。將課後的關於租房的情景練習作為正式的教學內容。徵求建議句式：“我應該怎麼辦”只出現一次。沒有任何其他情景或相關語言材料。不作功能項目教學。打電話句式：“喂，哪一位啊”實用的功能項目，教材只出現一個相關句式。教學建議：設定幾種情景下的電話會話結構公事電話（常用語、電話會話結構）私人電話（常用語、電話會話結構）徵求建議句式：“我們請你和你朋友吃飯”僅此一句。教材並沒有呈現與“邀請”相關的任何詞彙與會話結。不作功能項目教學。另外，本課出現了不恰當的“請客”文化，宜13抱怨與致歉句式：“你的髒衣服太多了。”“ 不 好 意思 !”能表達此功能的，有標記性的語言，僅此兩句。課文中所表達的抱怨與致歉，是通過語篇情景等其他非標記語言表達出來的。因此，難以作功能項目教學。宜作詞彙處理。 打電話無標記性句式與詞彙課文雖然以打電話的形式展開，實際上並無電話用語與電話會話結構。“打電話”這一功能專案沒有標記性，學習者無從習得。轉達問候句式：“她讓我問你們好。”同一格式出現多次，可作固定用語習得。節日祝願詞彙：聖誕句式：“祝你聖誕快樂！”僅此一句。建議補充更多中國與學習環境相關的更多常見的節日與祝願語

6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五、教材評估改編建議以及教學建議5.1 教材評估與改編建議如果分別從結構與功能兩個方面來考察。首先，《新》的語法結構數量基本上覆蓋了《漢語水準等級標準與語法等級大納》中甲級的語法專案及一部分乙級項目。語法項目分項細緻，排序遵循的是結構的由簡入難順序，具有較強的系統性，詞彙量受到了嚴格控制。其次，《新》功能項目從立項上來說覆蓋面廣，與學習者的生活貼近。如介紹自已認識他人（第 1-4課）、約會（第 6 課）、談學習（學生、教師、專業等）（第 7 課）、談家庭（第 8 課）與談年齡、說日期（第九課）、購物（第 10）、談健康與看病（第 12 課）、租房（13 課）、假期安排（第 14 課）。功能專案的排序也適合學習者的實際交際需求和認識發展規律，如從個人 - 他人 - 家庭 - 學校 - 日常生活（學習 - 朋友聚會 - 購物 - 看病 - 討論居住環境）。然而，我們仍不能由此得出《新》是一套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教材結論。由上文中表（4.2）的分析可見，《新》體現的是以語法結構為主線的大綱，語法與功能並未緊密結合。首先，語法結構是編寫教材的主線，情景、功能、意念、話題的出現和排序任意性高，第一至第七課功能項目多次重複而無增新。第八課之前沒有系統學習數位和與數位相關的交際專案。數字與現實生活息息相關，如電話號碼；房間、價錢、日期、鐘點等。與數位相關的教學內容出現較後，如：說人數（8）；生日（9）、日期（9）、價錢（10）。而第十課以後，同一課中出現互不相關的多個功能交際項目，尤其如第十三課，第十四課。其次，絕大多數的功能項目並沒有真正展開，很多情況是，功能專案僅由課文一兩句話帶過。在實際教學中如果依照教材所安排的教學內容，學習者的交際能力無法得到真正的訓練。如：“談國籍”是第三課的重點功能項目，可以出現的國家名只有“中國”。直至第四課（重點功能項目是“問姓名”）才增加另外三個國家名。更多的國家名以朗讀的形式出現在第三課課後的練習中。與功能相關的詞彙量的缺乏，使得本課的功能專案如同一個無內容的空盒子，同樣的情況在教材中多次出現。另外，由於教材採用以結構為綱，功能與情景的選取完全服從於結構，因此選取功能項目顯得原則不明，如：第二課的“問需要”；第三課的“請求允許”等。功能項目的出現與排序任意性高，因此大大降低了交際的實用性。功能項目沒能以具有標記性的，可類推的語言形式表達，學習者無從習得，如第十三的“打電話”與十四課的“抱怨與致歉”等。我們認為編寫以結構為綱，真正做到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教材，應當創造自然恰當的情景，提供相關數量適宜的的詞彙來表達特定的語法結構與交際功能專案。教材的改編在將來可能需要考慮對這一點作改進，如第十一課用“出租司機會說英語”為情景來學習“會、能”的用法，我們認為可以設定更貼近學生的實際需求更自然真實的會話情景。5.2 教學建議教材是為每學期課時達 60 小時以上的學習者而編制的，如完成第一冊教材所安排的教學內容至少需

6460 課時。如果課時不滿 60 課時，甚至低於 45 課時，選用此教材第一冊試必只能完成全冊的前半部分。然而問題是，教材前半部分的教學內容，由於教學重點放在語音及其漢字方面，在第一至七課中詞彙量受到嚴格控制，語法結構進階緩慢，功能項目多次反復而無增新。對於課時較少的初級學習者來說，如不對教材進行調整修改，學習者成就感將非常低，長遠來說必定降低他們長期學習的動機。因此，對於課時較少的起點課程，使用該教材作為起點教材，必須在以下幾方面對教材作出的修改。前七課的語法結構選取項重在疑問問系統與常見句式：形容謂語句、是字判斷句。符合由簡入難排序原則，這些對於以英語為母語的學習者來說，屬於易掌握的句式。可考慮增加以下語法結構與功能項目：● 可以增加人稱代詞的領屬結構● 可增加數量結構● 可增加“有”字句● 可增加功能項目：說數位、談數量、說時間刪除或帶過不是最急需的功能項目，如第二課的“問需要”，第四課的“請求允許”，第六課的邀請等等，而補充或加強學習者實際生活中實用的功能專案，如數位、地點、方位”等等。另外，雖然教材採納的漢字教學策略已是“語、文”不同步，但對於課時較少的課程來說，需要進一步降低漢字教學的難度，可先走“音義”結合；再走“形義”結合。分散漢字“形音義”結合的三重任務的習得難度，逐步完成認讀到書寫的過渡轉化。六、總結本文從實際教學經驗出發，從對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角度，對《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一冊中進行評估。我們的研究發現，《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一冊是一套以語法為綱的初級漢語教材，其語法立項、排序、釋義均遵循由簡入繁、循序漸進的原則，但是《新》並非一套結構與功能相結合的教材，首先表現在功能項目的選擇與排序具有極大的任意性，並未遵循學習者的實際需求，更值得注意的是，教材課文所設定的語境不能地為語法、功能的學習提出真實自然、充分的語言材料，因此許多功能項目的學習無法真正的展開，雖然學習者能夠有系統地、循序漸進地習得漢語語法系統，但遺憾的是，學習者的交際能力較難得到充分的培養和訓練，這有可能極不利於鼓勵學習者長期的學習興趣。 參考文獻 Cunningsworth, A. 1995. Choosing Your Coursebook. UK: Macmillan Publishers Limited. 陳暉 2013 《< 新目標英語 > 和 < 新實用漢語課本 >練習部分考察研究》，中央民族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李蕾 2012 《< 中文聽說讀寫 > 與 < 新實用漢語課本 >（初級）比較研究》， 陝西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李泉 1997 《論功能及相關問題》載《第五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北京大學出版社。秦曉弦 2013 《< 新實用漢語課本 > 與 < 漢語教程 >的比較研究及在教學實踐中的驗證》，上海外國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6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唐旭東 2011 《< 博雅漢語 > 與 < 新實用漢語課本 >初級教材對比研究》， 東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王聰 2014 《< 當代中文 >（初級）與 < 新實用漢語課本 >（初級）比較研究》，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韋恩 2012 《從 < 實用漢語課本 > 到 < 新實用漢語課本 >》，上海外國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謝代 2012 《從 < 新實用漢語課本 > 談對外漢語教材的編寫》， 湖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熊熙瑤 2013 《< 新實用漢語課本 >（初級 1-4 冊）生詞重現調查報告》， 重慶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徐蔚 2011 《美國兩部漢語教材的對比分析—< 中文天地 > 和 < 新實用漢語課本 >》，《雲南師範大學學報 ( 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 )》第 2 期。顏景鳳 2013 《< 新實用漢語課本 > 量詞教學研究》，《 揚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張瓏艦 2006 《< 漢語教程 > 與 < 新實用漢語課本 >比較研究》，四川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66近指和遠指代詞都兼指第三身現象的再探討 *Re-discussion on Proximal and Distal Demonstrative Pronouns Concurrently Used as Third Person Pronouns◎汪化雲 / 浙江財經大學、史秀菊 / 山西大學提 要：晋語的交城、文水、離石、汾陽、興縣方言，一般以近指、遠指代詞構成第三身代詞“這家、兀家、那 / 那家”。這類現象中不同要素的此消彼長，集中反映了在阿爾泰語言和漢語共同語影響下，西北方言兼指現象的歷時演變。 關鍵詞：指代詞 第三身代詞 兼指 差異 演變 Key Words: demonstrative pronoun; third person pronoun; concurrent reference; divergence; evolution *本文爲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12BYY027）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項目（11YJA40084）的成果之一。主要發音合作人：浙江財經大學碩士生陳東剛、王嬋、季文嬌，山西大學本科生閆靜靜、碩士生雙建萍、楊萌、李衛峰、張麗。文章初稿曾在第十五屆中國語言與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2013 長沙）大會報告，張維佳、嚴翼相（韓國）、彭蘭玉等先生先後多所教正。謹此一並致謝！在山西、陝西、青海、寧夏的現代漢語西北方言中，遠指代詞兼指第三身的現象比較多見，而近指代詞同時也兼指第三身的現象就比較特殊了。對於後一種現象，梁建青（2005）、汪化雲（2013）均有過報道。但是，前者只是就文水一個點的這種現象進行了簡介，並沒有深入論證；後者雖然涉及的面較廣，研究相對深入，但也只是概括的論述，甚至沒有舉出一個方言例句。因此，人們對其報道的現象難免存在某些疑問。本文擬用交城方言爲主的 5 個晋語方言點的用例，就筆者聽到的主要疑問和相關問題進行討論，旨在說明：

6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晋語中的近指、遠指代詞構成的“這家、兀家、那/那家”的確都是第三身代詞，但各方言點並存的幾個第三身代詞存在功能、語用等方面的差異；其不同地域的不同第三身代詞特徵的此消彼長，與汪化雲（2013）、張維佳和張洪燕（2007）指出的以下現象存在對應：在阿爾泰語言和漢語共同語的影響下，西北方言指示代詞兼指第三身現象存在歷時演變。一、“這家、兀家”的性質本節以山西省交城縣城關的晋語爲主要對象，討論“這家、兀家”的性質。1.1 交城方言的“這［ʦə］、兀［uə］”分別是近指和遠指代詞，如：這塊[ʦɛ]加橫綫表示兩個音節合音爲一個音節，下同是蘋果，兀塊 [uɛ] 是香蕉。但如果加上後綴“家”，構成“這家［ʦə ʨiɑ˩］、兀家［uə ʨiɑ˩］”，那麽都只能對譯爲普通話的“他”，都應該是複合形式的第三身代詞（汪化雲 2013）。例如：（1）你沒啦錢兒不能怨這家，也不能怨兀家。你沒了錢不能怨他 / 她，也不能怨他 / 她。（2）這塊狗兒嚇得兀家一黑夜沒啦睡着。這條狗嚇得他/ 她一夜沒睡著。而且，同“我 [ŋɯ]、你 [ni]”可以帶上“每”們［•mə］構成複數形式“我每、你每”一樣，交城方言的“這家、兀家”都可以帶上“每”表示複數。這是其作爲第三身代詞的另一個重要特徵，例如：（3）你看呱門口站的是不是兀家每？你看門口站着的是不是他 / 她們？ （4）這家每學習可好嘞。他 / 她們的學習成績可好了！但是，對“這家、兀家”是第三身代詞的說法，人們仍存在一些疑問。以下分別討論之。1.2 疑問之一：普通話的“這、那”也可以分別指稱第三身，如：（5）這是小王，那是小李。而“這家、兀家”也分別有近指、遠指的意義（詳第 2節），那麽“這家、兀家”是否也是指示代詞呢？顯然不是。因爲普通話指示代詞指稱第三身的現象，僅在做“是”的主語（例 5）的時候有可能（呂叔湘1985：222），做其他成分例如單獨充當賓語或作其他謂詞的主語時，一般都是指稱事物；即使是做主語時，也可能是指代事物。例如：（6）這不太好。︱我不喜歡這，喜歡那。︱這是汽車，那是拖拉機。而交城方言的“這家、兀家”及其複數形式無論出現在什麽位置，例如作賓語（例 1、3）和出現在補語部分（例 2）時，做不同動詞的主語時（例 4、7、8），都只能是指稱“他”，因而只能是第三身代詞：（7）你看呱，這家是不是塊壞鬼你看，他是不是個壞東西！（8）兀家每第明去北京呀！他們明天去北京呀！1.3 疑問之二：“家”在中原官話中可以用作第三身代詞（許寶華、宮田一郎 1999：5151），“這家、兀家”中的“家”是否也是第三身代詞，而組合中的“這、兀”仍是指示代詞呢？事實上，“家”在晋語中一般不做第三身代詞，而常作人稱代詞的複數後綴。只是有的與詞根發生合音，往往還需要再用複數標記“們、每”等表示複數；這種情況下，被合音的“家”變成了單數人稱代詞的後綴（史秀菊 2010，喬全生 2000）。侯精一（1999）曾指出，平遙方言就存在這樣的現象：

68第一人稱複數：啞 [ŋɑ]、啞□ [ŋɑ miɑ] ︱第二人稱複數：年 [niᴇ]、年□ [niᴇ miɑ]侯先生認爲複數形式的啞是“我家”[ŋiᴇ ʨiɑ] 的合音、年是“你家”[n̩ ʨiɑ] 的合音，其“家”都是複數後綴。在另兩個複數形式“啞□[miɑ]、年□[miɑ]”中，□[miɑ]是“們家”的合音，其“家”是複數標記“們”的後綴；“啞、年”中被合音的“家”只是單數人稱代詞的後綴，沒有了複數意義。據我們調查，類似的現象在使用“這家、兀家”的方言（詳 3）中也或多或少、形式不一地存在：汾陽：你家 [n i]單 /複數領格文水：我家 [kəŋ]單 /複數領格 你家 [ni]單 /複數領格交城：我家 [ŋɑ]單 /複數領格 你家 [niɛ]單 /複數領格 我家們 [ŋɑ •məʔ]我們你家們 [niɛ •məʔ]你們興縣：你家 [niɛ]單 /複數領格 你家弭 [niɛ mi˥]你們“你家”在汾陽沒有合音，在其餘方言點和“我家”一樣發生了合音，且在領格位置都可以表示單數。而在交城、興縣的“我家們、你家們、你家弭”中，“家”虛化成了單數人稱代詞的後綴。因此，交城方言中“這家、兀家”的“家”也應該是後綴，它附着在指示代詞後構成第三身代詞。漢語史上也存在類似的現象。據李崇興等（2009：166-168）研究，“中古蒙古語仍缺乏獨立的、專門的第三人稱代詞，第三人稱的表達用替代人物的指示代詞ene / tere、ede / tede 兼任。”在蒙古人統治漢人的時代，這種語法現象當然會對漢語産生較大影響。呂叔湘（1985：66）就指出：“蒙古語沒有他4字，借用這4字，元代對譯蒙文的文件裏這的每4 4 4尤其常見，也有用那4的每4 4。”這類現象在白話碑文中甚多，例如蒙古語原文中用複數的近指代詞 ede、遠指代詞 tede 指稱第三身，而譯文分別是：（9）這的倚着懿旨麽道，沒體例勾當休做者。（1310年靈壽祁林院懿旨碑）（10）那的每引頭兒拜天底人，不得俗人騷擾……（1238 年鳳翔長春觀公據碑）譯者以“這、那”對譯蒙古語的兼職第三身代詞，加上“的、每”應該是表達複數意義。但後來“指示代詞 +的”只表達單數第三身，“的”的作用僅在於與指示代詞相區別。如呂叔湘（1985）的舉例：（11）這的是楚昭王嫡子親妻。（《古今雜劇三十種》6.4.5）（12）那的是急煎煎心癢難揉。（《古今雜劇三十種》11.2.2）例中的“的”只能是單數第三身代詞的後綴。交城方言的“這 / 兀 + 家”顯然與元代漢語“這 / 那 + 的”的構成理據相同，因而其“家”同“的”一樣，只能是後綴而不是第三身代詞。由近指、遠指代詞作爲主要語素加上後綴構成第三身代詞的現象，是一種特殊的兼指現象，本文將其簡稱爲“近指、遠指代詞都兼指第三身的現象”。可見，上述兩個疑問都不能成立，交城方言的“這家、兀家”作爲第三身代詞是毫無疑義的。二、“這家、兀家”的差異大多數漢語方言都只有一個第三身代詞；交城方言中並存兩個第三身代詞，似乎不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其實，該方言的兩個第三身代詞存在着明顯的功能差異，

6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各有其特定的使用場合；二者的表意細膩，並沒有不經濟的問題。其“這家、兀家”的差異可以概括爲兩點，而這兩點在周邊方言中則有明顯的變異，依地域的變遷而不同。2.1 二者在交城方言中的差異之一：所指遠近的不同。“兀家”是第三人稱單數形式，常用於指稱說話者和聽話者之外的、離說話人較遠的第三者（例1、2）；在不强調遠近的場合，“兀家”的所指對象也可以是在說話現場的第三者（例 3），即其所指對象可遠可近：（1）兀家爺爺是書記。他 / 她爺爺是（中共黨組織的）書記（2）你因爲甚不讓兀家來嘞？你爲什麽不讓他來呢？（3）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兀家哭得可恓惶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看他 / 她哭得可凄慘了。“這家”常用於指稱交談雙方以外的在說話現場的人，也可以配合手勢指稱較遠的某人，但這個人一般是交談雙方都熟悉的，即心理距離較近的。也就是說，這個詞具有“近指”的功能特徵：（4）這家畫的人人可真嘞。他 / 她畫的小人可像了！（5）你走時間喚上這家。你走的時候喊上他 / 她。（6）你看呱這家是不是塊壞鬼你看他 / 她是不是個壞東西！“這家”常用於與“兀家”對舉，指稱不同的第三者。兩個詞對舉時的所指對象若有遠近的差異，則“這家”的所指較近，“兀家”的所指較遠，如：（7）兀家村了的狗兒可多嘞，這家村了的狗兒少多嘞。他 / 她（對象遠）村裏的狗可多了，他 / 她（對象近）村裏的狗少多了。（≠兀村了的狗兒可多嘞，這村了的狗兒少多嘞。這裏的指示代詞不指人）如果“這家、兀家”對舉時所指對象的實際距離沒有遠近差異，那麽用前者時所指對象的心理距離近，用後者時所指對象的心理距離遠。例（7）的句子如果是站在兩個村子中間說的，那麽“狗兒少”的村子就是說話人較熟悉或較有親近感的，“狗兒可多”的村子則是相對陌生或感情上較疏遠的。這就是說，兩個第三身代詞對舉時，分別表現出主要構成成分即指代性語素“這、兀”的功能特徵。該方言第三身代詞複數形式“這家每、兀家每”的差異，與單數形式的差異相同，即其“這家每”大多用於指稱在說話現場的第三者群體；如果用於指稱不在說話現場的第三者群體，那麽這個群體一般是與說話人、聽話人都十分熟悉的，即心理距離比較近的（例8）。“兀家每”則常常用於指稱不在說話現場的第三者群體（例9），也可以指稱在說話現場的第三者群體（例 10）。在對舉使用時，二者分別表現出所指實際距離或心理距離“近、遠”的差異（例 11）：（8）老師不讓這家每去。老師不讓他 / 她們去。︱這家每可會吃嘞。（9）兀家每早就跑啦，你這一陣啦剛跑呀！他 / 她們早就跑啦，你這時候才剛跑啊！（10）你不聽呱兀家每說甚嘞？你不聽他 / 她們說什麽啦？（11）這家每的字寫得好，兀家每的字寫得不好。他 / 她們的字寫得好，他 / 她們的字寫得不好。2.2 二者在交城方言中的差異之二：標記性等級不同。唐正大（2005）曾用“主觀心理依賴性、語篇依賴性、重音依賴性和分佈頻率”來衡量並存的幾個同義指稱形式的標記性。用這類條件來衡量，交城的兩個第三身代詞“兀家、這家”存在着標記等級的差異，其主要表現是二者使用頻率不同。如上所述，“兀家”的所指對象可遠可近，其使用面廣，是當地人與普通話“他”對應的首選形式，因而是無標記成分。“這家”的所指

70對象較近，其使用面略窄，因而是有標記成分。以下是發音合作人對“他下起棋來就什麽也顧不上啦！︱他們班開課啦！︱他剛來，你就走啦？”的不假思索的對譯：（12）兀家下開棋呀，就甚也顧不上啦！︱兀家班了裏開課啦！︱兀家剛來，你就走啦？ 因此，該方言兩個第三身代詞的標記性等級是“這家”高於“兀家”，其複數形式的標記性亦是“這家每”高於“兀家每”。正因爲如此，許多外地的調查者甚至沒有發現“這家、這家每”的存在。 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看，漢語的人稱域和指代域存在概念的認知映射（cognitive mapping），即人們運用一個域的概念對另一個域的概念進行思考或概念化（F&H-J.2009:133）。作爲第三身概念，其所指對象的心理距離相對較遠。因此，漢語方言大多使用所指對象心理距離較遠的指示代詞構成第三身代詞（汪化雲2012），例如官話中來自旁指代詞的“他”，東南方言中來自特指代詞“其”的“渠/伊(或念作③ i，陽平聲)”等。遠指代詞所指距離相對較遠，所構成的“兀家”自然較“這家”更容易成爲最常用的第三身代詞。晋語中的遠指代詞“兀”以及下文要提及的“那”構成的第三身代詞爲無標記成分（汪化雲 2013），正是這種認知映射的反映。（部分蘭銀官話和晋語方言點以本爲旁稱代詞的“人家”或其合音形式③ia/③i③之類充當第三身代詞，亦是因爲旁稱代詞所指對象的心理距離較遠。參看汪化雲 2012。）2.3 “這家、兀家”在其他方言點中的差異概況。二者在其他方言點的意義、功能和語用價值不一。大體上是隨着地域的推移，“這家”逐步具有某種特殊的色彩，或者只有單數 /複數形式，使用逐步受限，標記性逐步增强，進而被淘汰；而“兀家”的功能逐步擴展，進而取代了“這家”。從下文第 3節我們將不難發現：近指、遠指代詞構成的第三身代詞，其“有無標記其實是個程度問題”（沈家煊 2009）。三、“這家、兀家（那 / 那家）”的地域分佈及其所反映的演變據我們調查，近指、遠指代詞都可以構成第三身代詞的現象，主要存在於山西省境內晋語區的交城、文水、離石和汾陽等縣的方言中。各方言點第三身代詞“這家”的意義和功能大多不同，遠指代詞構成的第三身代詞也大多存在形體、意義、功能等差異。此外，興縣方言中也存在類似的現象。對於這類現象，汪化雲（2012）曾有過介紹，但是沒有用例的證明。本節意在彌補這種缺憾，討論“這家、兀家”等的地域差異。交城方言的第三身代詞“這家、兀家”，第 1、2 節已經做了介紹，下面舉例簡述其他方言點並存的幾個第三身代詞的功能和異同，然後討論其所反映出的歷時演變。3.1 文水。其城區的“這家 [zəʔ ʨiᴀ˧]、兀家[uəʔ ʨiᴀ˧]”及其帶“每”[•məʔ] 的複數形式與交城方言的讀音相近、功能和意義相同。“這家（每）”單用時一般指在說話現場的人，也可以配合手勢指實際距離較遠而心理距離較近的人（例 1）。“兀家（每）”一般爲遠指，在不需要明確區分遠近的場合也可以近指（例2）。如果對舉，“這家（每）”指離說話人近（或心理距離近的。下同）的、“兀家（每）”指離說話人遠（或心理距離遠的。下同）的第三者（例 3）：（1）這家的書包在這個兒嘞！他 / 她的書包在這兒呢！（2）兀家的衣裳嘞？他 / 她的衣裳呢？（他 / 她可以在說話現場，也

7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可以不在說話現場）（3）這家每的字寫得好，兀家每的字寫得不好。他 / 她們（近）的字寫得好，他 / 她們的字寫得不好。不同的是，文水還使用“那 [nᴀ˧] 他 / 她”和“那每 [nᴀ˧ •məʔ]他們 /她們”指稱第三身。這兩個形式有蔑視、不喜歡等意義，因而使用面窄、標記性强。此外，文水還使用複數標記“們”[•məŋ]。“那、們”是共同語遠指代詞、複數標記在文水方言中的叠置；因爲“兀家”的類推，“那”也兼指第三身（汪化雲 2013）。3.2 離石。其城區用合音的“那家 [ni]”表示“他 /她”（例 4），用“這家  i”近指、“兀家  i”遠指、“那家 [n i]”遠指或者還加上複數標記“弭”[m˦]表示“他/她們”（例5、6）。“這家（弭）”多用於與“兀家（弭）”對舉；對舉時，“這家（弭）”離說話人近，“兀家（弭）”離說話人遠（例6）。可見，其“家”i 是複數標記，但在“弭”前表現出向單數第三身代詞詞綴演變的端倪；在親屬稱謂前，“這家（弭）、兀家（弭）”單複數同形（例6）。如：（4）那家到拉裏去 k˦ 啢了？他 / 她到哪裏去了？（5）你把兀家弭送回去。你把他 / 她們送回去。（6）這家爸爸是醫生，兀家爸爸是老師。他 / 她（們）爸爸是醫生，他 / 她（們）爸爸是老師。三個複數形式中，“兀家（弭）”最常用，“這家（弭）”使用較多；“那家（弭）”有貶義，使用較少。但“那家”的合音形式成了唯一的單數第三身代詞，可見，其“那家”的標記性比文水的“那、那每”减弱了；而“這家”多用於對舉時的近指，只能表示複數，標記性比交城、文水的“這家”增强了。3.3 汾陽。其城區方言的“那家 [n˨ i]”（例 7）、東鄉方言的“兀家 [˨ i]”（例 8）是無標記成分，可以指稱或近或遠的第三身，也可以加“們[•m”表示複數。這就是說，相對於離石方言，汾陽城區的“那家”的標記性進一步减弱，“兀家”則退居於鄉間（例 8）：（7）那家舅舅是縣上的甚頭兒來麽。他 / 她舅舅是縣裏的什麽頭頭兒嘛。（8）兀家們不正經聽，你能怎咧？他們 / 她們不認真聽，你能怎麽辦呢？“這家 [i i]”在汾陽帶有贊賞（9）或貶斥（10）的主觀感情色彩，只表示近指的第三身單數，沒有複數形式，其標記性比離石的“這家”進一步增强，是典型的有標記成分。如：（9）這家就不用復習也能考好，惡厲害得多咧。（10）這家的話你也能信？3.4 興縣。其第三身代詞較複雜。在一些地方，“這/ 那 / 兀”都能用作第三人稱代詞，複數形式爲“這 /苶 /那 +乃弭”等，擬另文討論。城區常見的是以“那”構成第三身代詞（史秀菊 2010）： 那家 [niɛ]他 /她，近指 那家那 [niɛ nɑi]他們 /她們，近指 那個 [nəu]他 /她，遠指 那個那弭 [nəu nɑi m˦]他們 /她們，遠指該方言用遠指代詞“那”構成第三身代詞，但是其所指的第三身無論單、複數仍有近、遠之別。此與上述交城等四個點的第三身代詞所指對象有遠近之分的現象，顯然同出一源，是近指、遠指代詞都可以構成第三身代詞機制在興縣方言中留下的痕迹。而該方言只使用“那”構成所指遠近不同的第三身代詞，與其他西北方言一般用遠指代詞“兀 /那”兼指第三身的現象（汪化

72雲 2013），就比較接近了。3.5 小結。從上述 5 個方言點第三身代詞的不同地域分佈，可以看出這樣的演變：由交城而文水而離石而汾陽而興縣，近指第三身代詞“這家”的標記性逐步增强，進而被淘汰；遠指第三身代詞“兀家”等逐步佔據主導地位，其中叠置的“那”所構成的第三身代詞標記性逐步减弱，進而在興縣城區全面取代了其他第三身代詞。汪化雲（2013）認爲，元代漢語或用近指、遠指代詞構成所指遠近不同的第三身代詞，現代西北方言多以遠指代詞兼指第三身，這是不同時代的阿爾泰語言影響所致。而“那”在某些西北方言點往往具有特殊色彩，宋金以後替換了很多西北方言點的遠指代詞兼第三身代詞“兀”，則是漢語共同語的“那”叠置的結果。（張維佳、張洪燕 2007）上文所述 5 個方言點第三身代詞“這家、兀家、那家”等共時的地域分佈差異，與汪化雲（2013）、張維佳和張洪燕（2007）所述西北方言第三身代詞“由近指 /遠指代詞‘這、那 /兀’構成→由遠指代詞‘兀 /那’構成→由遠指代詞‘那’構成”的歷時演變分別對應，可能是其歷時演變的投影，當具有活化石般的意義。四、結語以上我們討論了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對晋語中由近指和遠指代詞構成的“這家、兀家”等指稱形式進行了分析，從指稱對象、複數形式、功能、構成要素等方面，證明其確爲第三身代詞。第二，以具體用例說明了並存的幾個第三身代詞的主要差異，是所指遠近和標記性等級的不同；其遠指代詞構成的第三身代詞爲無標記成分，是基於人稱域和指代域概念的認知映射而形成的。第三，分析了不同地域的不同第三身代詞的功能差異，說明這種特殊兼指現象中各要素的此消彼長，與汪化雲（2013）、張維佳和張洪燕（2007）所述西北方言第三身代詞的歷時現象分別對應，可能是其兼指現象演變的投影。值得說明的是，上述 5個方言點也有人使用第三身代詞“他 /她 /它”。例如文水方言的 tʰᴀ˥、交城方言的 thɑ˩，一般爲有文化的年輕人使用，尚有轉文的色彩，在文水等方言中還存在貶義。很明顯，這是近幾十年從普通話中引進的，尚不宜看作該方言的第三身代詞，因此本文未予討論。但是，共同語中的“他”連同“那”在進入西北方言初期卻存在一個值得注意的共性，那就是都具有貶義等特殊的色彩，是有標記成分，其所反映出的言語心理和演變規律值得進一步研究。參考文獻 F. & H-J 2009 弗裏德里希•溫格瑞爾、漢斯 - 尤格•施密特 .《認知語言學導論》[M] (An Introduc tion to Cognitive Lingguistics).彭利貞等譯.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侯精一 1999 《現代晋語的研究》[M]，商務印書館。胡雙寶 1999 《文水方言志》[M]，《語文研究》編輯部編輯出版。梁建青 2005 文水方言的人稱代詞 [J]，《和田師範專科學校學報》第 4 期。喬全生 2000 《晋方言語法研究》[M]，商務印書館。沈家煊 2009 語言類型學的眼光 [J]，《語言文字應用》第 3 期，11-13.

7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史秀菊 2010 山西晋語區與官話區人稱代詞之比較[J]，《晋中學院學報》第 4 期。唐正大 2005 關中方言第三人稱指稱形式的類型學研究 [J]，《方言》第 2 期。汪化雲 2012 漢語方言三身代詞與指代詞關係研究[J]，中國語言學會第 16 届年會（2012.8. 昆明）論文，JCL 將刊。汪化雲 2013 西北方言指代詞兼第三身代詞現象的再探討 [J]，《語言科學》第 2 期。張維佳、張洪燕 2007 遠指代詞“兀”與突厥語 [J]，《民族語文》第 3 期。

74韻律和標界理論視角下的名詞作狀語介詞隱現問題研究 *A Study of the Appearance of Preposition When the Noun is Used as Adverbia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oundary Theory and Prosodic Theory◎張文 / 中國社會科學院提 要：漢語中存在名詞直接作狀語及使用介詞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皆可的情況，這就涉及到名詞作狀語時介詞隱現的問題。所謂“隱現”指可隱可現的情況，與必須用介詞或不能用介詞的情況有所區別。文章從韻律和標界理論角度討論了名詞作狀語時介詞隱現問題，認為：整個謂語的有界無界對名詞作狀語介詞的隱現起作用，謂語中心語的音節數對介詞的使用起作用，其所組成的介賓短語需符合韻律句法要求。關鍵詞：名詞 狀語 韻律 標界理論Key Words: Noun; Adverbial; Prosodic; Boundary theory一、引言名詞作狀語是漢語一種重要的語法現象，也是漢語學習的難點[1]，《漢語水平考試辭彙與漢字等級大綱》中能作狀語的名詞是非常多的，因此我們需要討論名詞作狀語問題，尤其是名詞作狀語時，介詞隱現的問題。比如，漢語母語者既會說“我們電話聯繫”，又會說“我們用電話聯繫”，留學生一般只會使用“我們用電話聯繫”，這樣對漢語的習得是不全面的。這對我們探 *本文獲得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第 56 批面上資助（2014M61142）

7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討名詞作狀語時介詞隱現的規律提出了要求。雖然二語習得語法與漢語本體語法研究有所區別，但二者也是有聯繫的，漢語本體語法研究成果可以為二語習得語法研究提供參考。現代漢語對名詞作狀語這一現象的本體研究還存在如下問題：（一）只局限於靜態的短語結構，且是已固化了的凝固性或半凝固性的並立四字格 [2]，學者們從音節的角度考慮，認為四音節兩音步的名動組合是名詞作狀語的一種常規形式。（二）以往研究雖指出漢語中存在名詞作狀語現象，並把能做狀語的名詞列舉出來，如，孫德金 (1995) 討論了 60 個可以做狀語的名詞，劉惠清(2005) 通過語料庫的考察又補充了 134 個。學者們雖然統計了可用作狀語的名詞，但對名詞具體如何用作狀語，使用介詞的情況等問題，還可以繼續深入研究。《漢語水平考試辭彙與漢字等級大綱》中的詞語單位有 8822 個，在各類詞中，名詞共有 3800 個左右，約佔總數的 48%, 我們對其進行窮盡性分析，認為可以作狀語的名詞有 103 個，列舉如下： （一）涉及 7個表人名詞 :幹部 工人 農民 博士 運動員 演員 地主（二）涉及 18 個表物名詞：整體 表面 側面 反面 正面 刀刃 衛星 鐳射 煤氣 掌聲 手 機器 鍵盤 電話 電視 飛機 牛奶 藥物（三）涉及 5個表空間類的名詞：現場 街頭 直線 曲線 背後（四）涉及 73 個抽象名詞：事實 刑事 和平 內部 歷史 榮譽 實況 邏輯 戰術 友情 動態 暗中 微觀 部分 規模 局部 全部 全體 順序 本能 根本 重點 原則 全力 動力 暴力 武力 技術 精神 良心 真心 深情 感情 盛情 激情 意圖 陰謀 戰略 誌願 政治 集體 集團 團體 武裝 職務 手工 義務 廉價 成本 貨幣 福利 現金 現錢 文化 知識 科技 科學 專科 專業 語言 實話 協議 氣功 郵局 初中 大學 小學 中學 高度 低溫 高溫 高壓 手術本文基於國家語委現代漢語語料庫（http://www.clr.org.cn/retrieval/）和使用互聯網搜索工具搜索到的詞語，分析了這幾類名詞作狀語的情況 [3]。根據考察發現，當狀語表示的語法意義是“動作的參與者、動作方向、動作目的、動作發出者、比較”時，名詞只使用介詞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如，（1）我跟博士去上海。（動作的參與者）（2）他向側面看去。（動作方向）（3）他為和平戰鬥。（動作目的）（4）這個項目由博士負責。（動作發出者）（5）他比博士聰明。（表示比較）當狀語表示的語法意義是“情狀”時，只使用名詞作狀語的形式，如，（6）他盛情款待客人。（情狀）（7）我真心喜歡你。（情狀）當狀語表示的語法意義是“原因、方式、工具、依據、範圍、來源”時，則既可以使用介賓短語作狀語又可以使用名詞作狀語，我们称之為“皆可情況”，如，（8）他（因）煤氣中毒了。（原因）（9）光（沿）直線傳播。（方式）（10）我們（用）電話聯繫。（工具）

76（11）農民將花的各部分（按）順序取下。（依據）（12）我們先（在）內部協商一下，然後再解決問題。（範圍）（13）他的女兒（從）大學畢業了。（來源）在皆可情況下，名词作状語所表达的語法意義既可以使用介賓短語作狀語又可以使用名詞作狀語，如例（8）—（13）。但具體情況较為复杂，存在只能使用名词作状語或只能组成介宾短語作状語的情況，如：（14）他（用）手握着钢枪站在那裏。（工具）（15）他手握钢枪站在那裏。* 他用手握钢枪站在那裏。（16）戰士們用手搬土，用衣服裝土。* 戰士們手搬土，用衣服裝土。在語法意義是使用不使用介詞皆可的情況下，存在可以使用不使用的介詞的情況，如例（14），存在傾向於不使用介詞而名詞直接作狀語的情況，如例（15），以及傾向於使用介詞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的情況，如例（16）。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必要討論名詞作狀語時的介詞隱現問題。二、影響介詞隱現的因素（一）謂語的有界無界有 關 謂 語 動 詞 所 表 達 事 件 的 情 景 狀 態（situational aspect）方面的研究由來已久，Kenney（1963），Vendler（1967），Taylor（1977），Dahl（1981），Dowty（1979，1986），Smith（1991），沈 家 煊（1995,2004），Li. Feng-Hsi（1997） 等都做過研究。值得注意的是謂語動詞所表達事件中的標界性（boundness）。“有界（bounded）- 無界（unbounded）”的對立是人類“一般認知機制”（general cognitive mechanisms）的一部分，是人類最基本的認知概念之一。有界動作在時間軸上有一個起始點和終止點，無界動作則沒有起始點和終止點，或只有起始點沒有終止點。1. 漢語句子謂語有界的實現方式（1）受動詞自身語義範疇的影響這裏主要指的是終結動詞（telic verb），體的語法分析中用來指動作有明顯終止點的事件，如“拍”、“敲”、“踢”、“打擊”等（戴維•克裏斯特爾，2004）。（2）動詞的重疊形式動詞的重疊形式表示短暫（動作的動量少或時量少）或者表示嘗試，如：“看看”，“嘗嘗”等，是有界的。（3）動詞後帶補語動詞後帶時量補語，時量補語限制動作的數量或時間長短，是有界的，如：“看了一下”，“學了一上午”等。動詞後帶結果補語、趨向補語，如“打破杯子”、“看見小貓”、“跑進來”等，也是有界的。（4）動詞後帶時體成分如果帶完成體“了”或經歷體“過”則說明動詞是有界的。如：“吃了”，“吃過”說明“吃”的動作發生在過去或已完成，有個動作的終結點，是有界的。（5）動詞之前有“已經”之類表動作完成的時間詞語帶有這類詞語，說明動作已發生或完成，相對於起始點來說存在一個終結點，是有界的。（6）受謂語所帶賓語的影響謂語中心語後面所帶的賓語，如果賓語前有數量短

7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語修飾，如：“吃一塊西瓜”，或賓語是有定性成分，如“看這本書”、“遊覽故宮”、“揍他”，動作也不能持久，也是有界的。（7）否定形式判斷一個成分是有界還是無界，還有一個標準，就是其否定形式一般用“沒”否定。如“我沒吃”、“他沒唱”，都是有界的，表明“吃”與“唱”的動作已經發生過，有一個終結點，是有界的。（8）具體語境的限制這裏說的主要是上下文語境 [4]。如：“她用手捧着給人家。”雖然謂語動詞是“捧着”，但“給”使“捧着”這一動作不能長久持續，因此是有界的。2. 漢語句子謂語無界的實現方式（1）受動詞自身語義範疇的影響這裏主要指的是無結動詞（atelic verb），體的語法分析中用來指動作沒有明顯終止點的事件，如“看”、“玩”、“唱”等（戴維•克裏斯特爾，2004）。（2）動詞後帶時體成分如果帶進行體標記“着”則說明動詞是無界的。如“吃着”從說話事件視角來看，動作仍在持續進行，因此是無界的。（3）動詞後帶補語動詞後帶趨向補語，整個謂語是無界的，如：“唱起來”，“學下去”等。（4）動詞之前有“在”、“經常”之類表示動作持續的時間詞語帶有這類詞語，說明動作正在進行或是慣常發生的，事件沒有終結點，因此是無界的。如：“他在看電視”、“他經常打球”。（5）“（V）了又 V”，“V來 V去”結構這種結構表示動作的重複和持續，不存在一個終結點，因此是無界的。如“看了又看”、“看來看去”等。（6）受謂語所帶賓語的影響如果賓語是一個无定光杆名詞性成分，如：“聽音樂”、“看電視”等，動作行為沒有一個終結點，是無界的。（7）否定形式用“不”否定的成分是無界的，如“我不吃”、“他不唱”，因為否定表明“吃”與“唱”的動作還沒有發生，因此談不上有一個明顯的終結點，是無界的。三、有界無界與介詞的隱現介詞的使用能使名詞成為一個有界的成分，如“水”是一個無界的名詞，但是在“他用水澆花”中，“水”指的“用來澆花的水”，因而是有界的。介詞的使用使名詞成為一個有界的成分，因此它與有界謂語相互適合，光杆名詞性成分 [5] 與無界的的謂語更加適合。介賓結構因為是有界的，與無界的謂語一般不適應，如“* 他用水澆”，而光杆名詞性成分是無界的，與有界的謂語一般不適應，如“* 他水澆花”。（二）韻律的作用漢語是音節音步的語言，因此韻律和諧和音節的多少密切相關。單音節不能構成一個音步，所以現代漢語的音步是兩個音節（馮勝利，2000），下面主要討論韻律對單音節介詞使用的影響。以“手”為例，主要包括以下幾種情形： （17）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18）他用手打了我一拳。 （19）他用手打過我。 （20）他用手打破了花瓶。

78（21）他手舉標語走上街頭。 （22）孔已己用手走路。 對於謂語中心語韻律音節數的統計，如果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 [6]，後有時體成分“着”、“了”、“過”或結果補語時，謂語中心語和這些成分看做一個整體，如例（17）—（20）為兩個音節，沒有這些成分時，謂語中心語只有一個音節，按自身音節數計算，如例（21）為一個音節；當謂語中心語是雙音節形式，內部自成一個音步，按自身音節數計算，如例（22）為兩個音節。即在討論韻律對介詞隱現的作用力時主要考慮謂語中心語的音節數目。此處主要列舉了如何計算謂語中心語韻律音節數的具體情況，有關韻律制約作用的具體討論，請詳見下文。下面我們討論韻律和標界理論對名詞作狀語時介詞隱現的具體作用。三、韻律和標界理論的制約作用（一）對於單音節名詞作狀語現代漢語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以下幾個句子：（23）他手握鋼槍站在那裏。* 他用手握鋼槍站在那裏。（24）手握鋼槍，身穿軍裝，頭戴軍帽。* 用手握鋼槍，身穿軍裝，頭戴軍帽。（25）手指着我的鼻子，她使勁罵道……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她使勁罵道……（26）他手握着鋼槍站在那裏。他用手握着鋼槍站在那裏。（27）他手摸了一下頭笑了。他用手摸了一下頭笑了。 （28）戰士們用手搬土，用衣服裝土。* 戰士們手搬土，用衣服裝土。對於例（23）中“手”所充當的句法成分，目前還存在爭議，有人認為“手”是“握”的施事主語，“他”與“手”之間是領屬性修飾關係。另外有人認為“手”作謂語“握”的狀語，整個句子是一個連動句，主語為“他”。本文同意後一種看法，並且認為對於同一個謂語動詞“拿”，按照論旨準則（Theta Criterion）只能帶一個施事論元，否則就會帶來論元增容（Argument Augmentation），所以“他”和“手”只能有一個充當施事論元，另外“他”是“站”的施事論元，所以把“他”理解為施事論元，“手”分析為狀語更符合語言的經濟性原則。例（24）中的“手”直接處於主語的位置上，並且謂語部分“握鋼槍”是陳述“手”的動作和狀態的，這種情況下的“手”可分析為主語，例（24）這種處於主語位置上的“手”不是本文考察的對象。但並不是所有處於主語位置上的“手”就是主語，還要看它和謂語中心語之間的關係，例（25）中的“手”說明了“指”的方式是用“手”而非用“腳”或其他方式，應分析為狀語。可見，名词作状語的情況是比较复杂的，有的倾向於名詞直接做狀語，如例（23），有的倾向於名詞必須使用介詞後作狀語，如例（28），有的则使用不使用介词均可，如例（25）—（27）。對於例（23）這種情況，我們表示為：（S）+N1+V+（O）[7]對 於 例（28） 這 種 情 況， 我 們 表 示 為：（S）+Prep1N1+V+（O）對於例（25）—（27）這種均可情況，我們表示為：

7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S）+prep1N1+V+（O）如果謂語為有界的，我們標識為 Vte, 如果謂語為無界的，我們標識為Vate,如果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的，我們標識為 V1，如果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的，我們標識為 V2，上面名词作状語的几種情況如果与谓語动词的情況相匹配的話，“N1”作狀語時可表示為如下幾種类型：表 1(S)+N1+Vate1+(O) (S)+N1+Vate2+(O) (S)+N1+Vte1+(O) (S)+N1+Vte2+(O)(S)+Prep1N1+Vate1+(O) (S)+Prep1N1+Vate2+(O) (S)+Prep1N1+Vte1+(O) (S)+Prep1N1+Vte2+(O)(S)+prep1N1+Vate1+(O) (S)+prep1N1+Vate2+(O) (S)+prep1N1+Vte1+(O) (S)+prep1N1+Vte2+(O)按照上文分析，謂語中心語如果是無界的，則傾向於不使用介詞，如果是有界的則傾向於使用介詞，謂語如果是單音節的傾向於不使用介詞，如果是雙音節的話則傾向於使用介詞，因此結構（S）+Prep1N1+Vate1+(O)和（S）+N1+Vte2+(O) 是 非 優 選 結 構， 結 構（S）+N1+Vate1+(O) 和（S）+Prep1N1+Vte2+(O) 是優選結構，結 構（S）+N1+Vate2+(O) 、（S）+N1+Vte1+(O) 、（S）+Prep1N1+Vate2+(O) 、（S）+Prep1N1+Vte1+(O)是次優選結構。使用不使用介词均可的結構是：（S）+prep1N1+Vate1+(O) 、（S）+prep1N1+Vate2+(O) 、（S）+prep1N1+Vte1+(O) 、（S）+prep1N1+Vte2+(O)，以谓語情況為核心，以上几種情況可进一步推導為：表 2(S)+N1+Vate1+(O) (S)+prep1N1+Vate2+(O)/(S)+prep1N1+Vte1+(O) (S)+Prep1N1+Vte2+(O)以“手”為例，優選結構 (S)+Pre1N1+Vte2+(O) 在國家語委語料庫中，共有 116 例，佔 43.45%，如：（29）黑牛用手卷了個喇叭叫了兩聲。（30）他用手抓住衣領，把衣服掄起。（31）我用手擁抱她。非優選結構 (S)+Pre1N1+Vate1+(O) 共有 2 例，佔0.7%，如：（32）而後，就趴在地上用手扒。（33）老人走進去，坐在李照坐過的凳子上，以手指背，臉上帶着一種痛苦的表情。例（32）中“扒”雖是一個無界動詞，不應使用介詞，但其作為一個二價動詞，受事由於語境作用可以省略，如果補出受事，就是有界的，應使用介詞了。例（33）是古代漢語的遺留 [8]。(S)+Prep1N1+Vte1+(O) 和 (S)+Pre1N1+Vate2+(O)是次優選結構，對於結構 (S)+Prep1N1+Vte1+(O)，共發現 72 例，佔 26.97%，如：（34）曉輝用手捂了捂嘴，示意不要再說了。（35）顏影把軍帽摘下來，用手攏了攏那頭烏黑的帶着自然捲曲的頭髮，然後重又戴在頭上。（36）有的用手扳，“杭唷杭唷”地叫了一陣。通過對這 72 例的分析，共有 55 例既可以使用介詞又可以不使用介詞，如上面的例（34）（35），使用不使用介詞“用”，句子都成立。但是例（36），則必須使用介詞，例（36）的上下文為：“於是，有的用肩膀頂，有的用腳蹬，有的用手扳，……”，介詞“用”在這裏是為了凸顯“手”的作用，以與上文的“肩膀”、“腳”相區別，因而使用了介詞。對於結構 (S)+Pre1N1+Vate2+(O)，共有 77 例，佔28.84%，如：（37）她端端兒地坐直了，用手按着自己的左腰。

80（38）他用手按住胸膛，摸到一片粘膩的東西，從指縫裏流出來。（39）它用手扶看樹幹，直立在那裏。通過對這 77 例的分析發現，共有 65 處既可以使用介詞又可以不使用介詞，如上面的例（37）（38），使用不使用介詞“用”，句子都成立。但是例（39），則必須使用介詞，與例（36）的情況相同，受語境作用，動物一般是不用手做這種動作的，這裏凸顯了一種非常態，因此使用了介詞。優選結構 (S)+N1+Vate1+(O) 有 51 例，佔 65.38%，如：（40）有許多顧客手拿大小不同的塑膠匣子，穿行在一排排貨架子間，自選所需要的商品。（41）你為什麼手拉小的，卻懷抱大的呢？（42）小伙子手握紅蛋去碰姑娘手中的蛋。非優選結構 (S)+N1+Vte2+(O) 有 2 例，舉例如下： （43）他聽許克祥問他聽見了沒有，就勢裝作聾子，手撲拉撲拉耳朵，高聲喊着：……（44）臨出屋門手撫撫頭髮，還回頭朝他笑了笑。這 2個例子，或採用動詞重疊形式表示動作的短暫或採用俚語形式，用法特殊。次 優 選 結 構 (S)+N1+Vte1+（O） 有 5 例， 佔6.41%，如：（45）大家還是光着腳踝在冰冷的水裏和泥；手抓泥巴抹爐子。（46）客至，則以穀、茶供，手拈而食之。（47）排出的方法是將管頭向上彎，手擠玻璃球，使管柱中的液體將皮管內的氣泡全部壓出，至溶液流通。（48）灌藥時，將竹管插入由下至上的第三、第四個洞孔內，手壓盛藥袋。（49）人工中耕除草須人工手鋤。這 5例都是可以添加相應的介詞的。次 優 選 結 構 (S)+N1+Vate2+(O) 有 20 例， 佔25.64%，如：（50）他手撐着地面費力地站了起來。（51）林亮手捏着電話耳機子，滿眼是笑。（52）我手指着天空中的一輪明月和明淨如洗的夜空向她解釋。根據我們的考察發現，這 20 例都可以添加相應的介詞。總之，在我們所考察的 267 個使用介詞的用例中，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情況佔絕對的優選，為 43.45%，如例（29）-（31），而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情況僅發現 2例，且其用法都比較特殊，如例（32）（33）。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如例（34）-（36），或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如例（37）-（39），大都可以省略介詞而使用光杆名詞直接作狀語，在這種情況下，由於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用例比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用例略多，所以雙音的作用比有界的作用要稍強一些。在我們所考察的 78 個光杆名詞直接作狀語的用例中，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情況佔絕對的優選，為 65.38%，如例（40）-（42），而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情況僅有 2例且用法特殊，如例（43）（44）。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如例（45）-（49），或者謂語中心

8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如例（50）-（52），都可以添加相應的介詞構成介賓短語作狀語，在這種情況下，由於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用例比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用例略多，無界的作用大於單音的作用。總之，我們認為，對於單音節名詞來說：1. 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傾向於直接使用名詞作狀語，如例（42），不傾向說“小伙子用手握紅蛋去碰姑娘手中的蛋”。2. 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傾向於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如例（29），不傾向說“黑牛手卷了個喇叭叫了兩聲”。3. 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或者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使用不使用介詞皆可。如例（37）也可以說“她端端兒地坐直了，手按着自己的左腰”。例（45）可以說“大家還是光着腳踝在冰冷的水裏和泥；用手抓泥巴抹爐子”。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在所考察的語料庫中沒有發現單音節名詞使用多音節介詞的形式，這是由於這一形式違反了“普通重音規則” （馮勝利，2000），需要克服“頭重腳輕”的毛病，因此需要增加賓語的音節數而不能使用單音節名詞形式，如：（53）這裏的貧下中農憑着一雙鐵肩兩只手打響了治山治水的攻堅戰。（54）由於二伯父手頭不寬裕，不但不買字畫，而且經過杜老頭手來賣字畫了。（55）感染可通過如下途徑：通過獸醫的手或器械帶入陰道。（56）百分之八十的對外貿易是經過外國銀行家之手成交的。這裏我們可以看到韻律對句法的作用力。（二） 對於雙音節名詞作狀語可以表現為如下句法形式：表 3（S）+N2+Vate2+(O) (S)+N2+Vate1+(O) (S)+N2+Vte2+(O) (S)+N2+Vte1+(O)(S)+Prep1N2+Vate2+(O) (S)+Prep1N2+Vate1+(O) (S)+Prep1N2+Vte2+(O) (S)+Prep1N2+Vte1+(O)(S)+prep1N2+Vate2+(O) (S)+prep1N2+Vate1+(O) (S)+prep1N2+Vte2+(O) (S)+prep1N2+Vte1+(O)上面的形式可以推導如下：表 4(S)+N2+Vate2+(O) (S)+prep1N2+Vate1+(O)/(S)+prep1N2+Vte2+(O) (S)+Prep1N2+Vte1+(O)我們通過雙音節的“正面”來說明這一問題。優 選 結 構 (S)+Prep1N2+Vte1+(O) 共 有 3 例， 佔27.27%，如：（57）光線從正面射進來。（58）但二叔並沒領我從正面上山。（59）要是她從正面罵我一頓，那倒痛快。非優選結構 (S)+Prep1N2+Vate2+(O) 共有 2 例，佔18.18%，如：（60）敵人調轉槍口，瘋狂地朝正面射擊起來 [10]。（61）你向正面佯攻，我去奪取另一面。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佯攻”是一個詞，指“虛張聲勢地進攻”。按照我們的規則，例（61）傾向於不使用介詞，說成“你正面佯攻，我去奪取另一面”。但从“佯攻”这个词的内部结构看，“佯”是修飾“攻”的，“正面”因為“攻”前面有“佯”而根據“距離—

82標記對應律”可以使用介詞。(S)+Prep1N2+Vate1+(O) 和 (S)+Prep1N2+Vte2+(O)是次優選結構，對於結構 (S)+Prep1N2+Vate1+(O)，共有 2例，佔 18.18%，如：（62）“十思”是從正面講的。（63）我們再從正面看。這兩例既可以使用介詞又可以不使用介詞。對於結構 (S)+Prep1N2+Vte2+(O)，共有 4 例，佔36.36%，如：（64）《語錄》常從正面宣講禪宗道理。（65）這本書是從正面敘述耶穌一行人的遭遇的。（66）想從正面獲得答案談何容易。（67）光線從正面進來。例（64）（65）（66）使用不使用介詞均可。但是例（67），須使用介詞，因為介詞“從”凸顯了“光線”進來的方向，如果不使用“從”，“光線正面”成為全句的主語了，添加介詞為了避免歧義，有顯化結構或語義關係的效用。優 選 結 構（S）+N2+Vate2+(O) 有 14 例， 佔63.64%，如：（68）一部分人打算正面迎着戰爭、投向戰地。（69）他未能正面評價無數基督教徒默默無聞的貢獻。（70）我從不敢正面直視他的眼睛 [11]。非優選結構 (S)+N2+Vte1+(O) 我們沒有發現用例。 次優選結構(S)+N2+Vate1+(O)有1例，佔4.55%，如：（71）張守義對筆者說：“正面畫總統先生，零碎比較多。”這 1例都是可以添加相應的介詞“從”的。次優選結構(S)+N2+Vte2+(O)有7例，佔31.82%，如：（72）他正面回答了我的問題。（73）他回避跟民兵連長正面衝突。（74）一三排正面突破，直插公路。這 7例都可以添加相應的介詞。總之，在我們所考察的 11 個使用介詞的用例中，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情況佔較高的比例，為 27.27%，如例（57）-（59），而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情況中的兩例，其用法都比較特殊，如例（60）（61）。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如例（62）（63），或者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如例（64）-（67），大都可以省略掉介詞而使用光杆名詞直接作狀語，在這種情況，由於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用例比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用例稍多，所以有界的作用比單音的作用要稍強一些。在我們所考察的 22 個光杆名詞直接作狀語的用例中，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情況佔絕對的優選，為 63.64%，如例（68）—（70）。而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不合法情況沒有發現用例。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如例（71），或者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如例（72）—（74），可以使用介詞構成介賓短語作狀語，在这種情況下，由於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的用例多於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的情況，雙音的作用大於无界的作用。通過以上分析，我們認為，對於雙音節名詞來說，1. 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

8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傾向於直接使用名詞作狀語。如例（68），不傾向說“一部分人打算從正面迎着戰爭、投向戰地。”2. 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傾向於使用介賓短語作狀語。如例（57），不傾向說“光線正面射進來”。3. 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或者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使用不使用介詞皆可。如例（66）也可以說“想正面獲得答案談何容易。”例（72）可以說“他從正面回答了我的問題。”（三）幾種類型比較表 5Pre1N1 (S)+N1+Vate1+(O)(S)+prep1N1+Vate2+(O)/(S)+prep1N1+Vte1+(O)(S)+Prep1N1+Vte2+(O)Pre1N2 (S)+N2+Vate2+(O)(S)+prep1N2+Vate1+(O)/(S)+prep1N2+Vte2+(O)(S)+Prep1N2+Vte1+(O)通過两種音節類型的名詞作狀語形式放在一起比較，我們發現：謂語動詞的音節數及整個謂語的有界無界會影響到介詞的隱現，二者共同對介詞的隱現起作用。此外，所組成的介賓短語自身需符合韻律句法的要求。需要注意的是，在本文所考察的 103 個名詞中，其所表達的語法意義屬於使用不使用皆可的情況，但沒有使用介賓短語而只使用名詞作狀語的名詞有：表人名詞 7 個：工人、農民、幹部、地主、博士、演員、運動員（來源）。抽象事物類名詞3個：和平、集團（方式）；邏輯（範圍）。我們看它們在句中的使用情況：（75）他工人 / 農民 / 幹部 / 地主 / 博士 / 演員 /運動員出身。* 他從工人 / 農民 / 幹部 / 地主 / 博士 /演員 / 運動員出身（76）他們如不和平解決，我便對他們不客氣。*他們如不用和平解決，我便對他們不客氣。（77）他們和平解決了如此重大的历史问题，令人吃惊。* 他們用和平解決了如此重大的历史问题，令人吃惊。（78）明代女真部落集團遷徙。* 明代女真部落以集團遷徙。（79）兒童還不會邏輯運算。* 兒童還不會用邏輯運算。以上 10 個名詞傾向於直接作狀語而不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也可以用我們這裏所討論的“韻律和標界”理論進行分析，例（75）中 7個表人名詞除了“運動員”外，都是雙音節形式，它們作狀語時常見的謂語搭配為“出身”，是一個雙音節無界的形式，因此不使用介詞。“運動員”是一個三音節名詞，受表人類其他名詞的影響而傾向於不使用介詞。例（76）因為用“不”否定，其中的“解決”是一個雙音節無界的形式，傾向不使用介詞。例（77）謂語動詞是雙音有界的形式，使用不使用介詞均可，但由於“和平解決”已凝固為並立四字格，而不用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了。例（78）（79）中的謂語是雙音節無界的形式，傾向於不使用介詞，此外，還有語用方面的原因，以“集團遷徙”為例，由於狀位可以凸顯名詞的性質描寫義，不使用介詞從而使處於狀位上的“集團”可以形象描寫出“遷徙”時的方式場景，增強語言的表達效果。

84四、結語本文通過詳盡考察《漢語水平考試辭彙與漢字等級大綱》中 103 個名詞作狀語的情況，討論了韻律及標界理論對名詞作狀語介詞隱現的作用力，得出如下主要結論：名詞作狀語介詞的隱現與謂語動詞的音節數和整個謂語的有界還是無界有關。對於單音節名詞作狀語的情況，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傾向於直接使用名詞作狀語。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傾向於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或者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使用不使用介詞皆可。對於雙音節名詞作狀語的情況，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傾向於直接使用名詞作狀語。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傾向於使用介賓短語作狀語。當謂語中心語為單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無界時或者當謂語中心語為雙音節並且整個謂語為有界時，使用不使用介詞皆可。對於整個謂語有界無界的判定，需要考慮如下因素，受動詞自身語義範疇的影響、動詞的疊加形式、否定形式、動詞之前表時間詞語、動詞後所帶時體成分、補語形式、受謂語所帶賓語影響、此外，還受具體語境的限制。對於謂語動詞音節數的判定，則受到韻律句法因素的制約。本文對於名詞直接作狀語以及組成介賓短語情況下介詞的隱現問題，從韻律和標界理論角度進行了討論，認為二者是共同起作用的，共同決定名詞作狀語時介詞的隱現。與以往局限在名詞作狀語的四字格式的研究形式不同，本文把名詞作狀語的問題放在動態的句子中進行研究，發現名詞作狀語的情況實際是很複雜的，即使名詞作狀語所表示的語法意義是介詞可隱可現的情況，但到具體語句子中還是會存在不能使用介詞，只傾向使用介詞或只傾向不使用介詞的情況。而且，除了本文所討論的韻律和標界理論對介詞隱現的制約作用外，本文在行文中也提到語用因素、固定搭配等對名詞作狀語的影響作用。韻律和標界理論是研究名詞作狀語介詞隱現問題的一個重要視角，本文旨在拋磚引玉，以求教於方家。註 释： [1] 本文考察的名詞作狀語，其句法位置主要是位於主語之後謂語中心語之前的情況而暫時不考慮位於主語之前的名詞作狀語情況。同時本文也不討論用作狀語的方位詞和時間詞。根據陸丙甫 (2004) 的“距離—標記對應律”，當作狀語的名詞與謂語中心語之間插入其他成分時，由於作狀語的名詞距離謂語中心語的距離較遠，大都組成介賓短語作狀語。所以本文考察的名詞作狀語，是緊貼在謂語中心語前的狀語位置。另外，本文主要討論名詞作狀語時使用單音節介詞的情況，僅在需要時討論多音節介詞的使用情況。[2] 所謂“凝固性”主要指名詞直接作狀語高頻出現之後，名詞與其修飾的動詞具有相互選擇性，形成一種固定搭配格式，如：工人出身、和平解決、邏輯運算、現場直播等，而所謂“半凝固性”則指還未達到固定搭

8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配的程度，但也可以高頻出現。如：鍵盤輸入、電話聯繫等。[3] 本文之所以採用名詞作狀語的表述而不採用 NV的表述方式，一方面是因為，謂語本身不僅可以是動詞，而且可以是形容詞等其他形式。並且 NV 的表述方式，還需要把它和相關的主謂結構區分開來，當然本文僅是為了表述的方便而採用名詞作狀語的說法，對於這種區分並不回避。NV 形式的狀中偏正結構，如：“實地搜集”等，NV 形式的主謂結構，如：“目標轉移”等。區分 NV 形式的狀中結構、主謂結構本文採用如下的方式：NV狀中結構可以是謂詞性的結構，本身可以作謂語，後面有時可以加賓語；NV 主謂結構相對鬆散，主語和謂語之間可以插入其他成分(如“是不是”、一些連詞等)，N 可以是施事和受事，它和謂語之間是陳述與被陳述的關係，中間可以停頓並且有時可以還原為 VN 的形式。[4] 關於一個光杆名詞性成分是有定的還是無定的，也需要通過具體的語境來分析考察。[5] 根據沈家煊（1995）的觀點，名詞本身也有有界無界之分。我們同意這種觀點，並且認為名詞在作狀語時，使用介詞相比較光杆名詞直接作狀語而言與有界謂語的適應程度還是有所差別的。比如，“手”是有界名詞，當謂語為無界時，“他手拿很多筆”比“他用手拿很多筆”可接受程度要高些；當謂語為有界時，“他用手拿了一只筆”比“他手拿了一只筆”可接受程度高一些。[6] 有些動賓結構，尤其賓語為單音節時，動賓關係密切，但是不是已經成詞還沒有定論，我們採取從寬的原則，如果賓語也為單音節並且與動詞關係密切，在語感上它們可以組合而成為一個音步時，我們也把它們看作一個整體，如搬家、炒菜等。[7] 我們用 S 表示主語，V 表示動詞，O 表示賓語，Pre 表示介詞，數字表示音節數目。[8] 通過對各歷史時期“手”作狀語使用情況的考察發現，唐代和宋代出現這種“以手指……”用例較多，唐代共發現 5 例，宋代共發現 9 例。通過分析可以看到，謂語中心語語義類型比較單一。“指”這一動作一般情況下本來就是手來進行的。如果不使用介詞來強調“手”的工具意義的話，“手”很容易被人們理解為謂語所陳述或描寫的對象，這樣便會產生歧義（ambiguity），這是語言交際原則所不允許的。[9] 普通重音規則：在下面的語串中：……【A B】P 如果“P”是一個短語，則“B”重於“A”。[10] 陳昌來（2002）認為“介詞有幫助凸顯焦點的功能”，這裏使用介詞是語用因素的影響。[11] 這句跟“佯攻”的例子相同，如果“直視”看作一個狀中短語的話，就不屬於本文所討論的範圍，如果“直視”看作一個詞，則是一個雙音節無界謂語，則可以被雙音節無界名詞“正面”直接修飾。《現代漢語詞典（第 6 版）》收錄了“直視”一詞。參考文獻： 陳 平 1988《論現代漢語時間系統的三元結構》，《中國語文》第 6 期。陳信春 2001《介詞運用的隱現問題研究》，鄭州：河南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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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閩語“歲”的文白異讀the Literary and Colloquial Readings of the Morpheme “嵗 year-old” in the Min Dialects◎孫順 / 北京大學中文系提 要：在不少閩語方言中，“嵗”都有兩讀，學界對於這兩讀的性質有不同的看法。本文用利用方言材料、上古音韻以及文字字形的證據，論證這兩讀之間是文白異讀的關係，閩語“嵗”的舌面後聲母源自一個古老的上古層次。關鍵詞：文白異讀 除去口腔阻塞化 舌面後聲母 上古層次Key Words：the literary and colloquial reading, debuccalization, velar consonant, strata of Old Chinese 一、閩語中“歲”的字音我們先來看看“嵗”字在閩語中的各種讀法。李如龍先生的《福建省方言志 12 種》一書中有以下方言點的材料。南安（閩南）：hə31（訓讀 [1]）、sue31（文讀）晉江（閩南）：he31（訓讀）、sue31（文讀）仙遊（莆仙）：huoi4（白讀）、uoi4（文讀）三元（閩中）：sui5沙縣（閩中）：sui24將樂（邵將）：？ 、sui324（文讀）[2]建陽（閩北）：xye5（白讀）、sy5（文讀）崇安（閩北）：xy4（白讀）、səu4（文讀）浦城（閩北）：ye5 [3] 秋谷裕幸先生的《閩北區三縣市方言研究》一書中有以下方言點的材料。石陂（閩北）：歲 [1]xye33（幾歲）、歲 [2]y53（壓歲錢）[4]鎮前（閩北）：歲 [1]xye42（幾歲）、歲 [2]ye42（幾歲）、歲 [3]ui42（讀字）迪口（閩北）：歲 [1] hyɛ22（幾歲）、歲 [2] y22（萬

8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歲）林倫倫先生《廣東閩方言語音研究》一書中有以下方言點的材料。汕頭、潮州、揭陽、海豐（閩南）：hue213（白讀）、sue213（文讀）海康（閩南）：hue21（白讀）、sui21（文讀）電白（閩南）：hoi44隆都（閩南）：sui22三鄉（閩南）：huoi213《漢語方音字彙》一書中有以下方言點的材料。廈門（閩南）：he（陰去，白讀）、sue（陰去，文讀）福州（閩東）：xuei（陰去，白讀）、suei（陰去，文讀）建甌（閩北）：xye（陰去，白讀）、sy（陰去，文讀）《廣東南澳島方言語音詞彙研究》一書中有以下方言點的材料。後宅、雲澳（閩南）：hue213（白讀）、sue213（文讀）另外侯精一《現代漢語方言概論》（P219）有閩東方言聲母的比較表，收有“歲”字，表中所列閩東方言的七個點，“歲”字都有 h-（或 x-）的讀法。筆者調查的兩個閩北方言的情況如下。武夷山嵐谷鄉（鎮中心）：xy55（白讀，“三嵗”）、səu32（文讀，“守歲”）建陽徐市鎮唐科村：xie33（白讀，“三嵗”）、ɕy33（文讀，“分佛嵗”[5]）從以上材料中可以得到一個基本的印象：“歲”在閩語中（至少閩東、閩北、閩南）普遍存在一個異讀。常見詞中聲母讀為 h/x，不常見詞中聲母讀為 s//ɕ。二、兩種對 h/x 讀法成因的推測及其麻煩“歲”是中古心母字 [6]。心母字在閩語中讀 h/x 聲母的絕少。那麼上文中那些 h/x 到底是怎麼來的呢？學界共有三種意見，我們先來看看其中的兩種。（一）一種意見認為這些字音的本字不是“歲”。比如，《福建省方言志 12 種》。該書將南安的 hə31和晉江的 he31 處理成訓讀。訓讀指的是誤解本字，把一個詞的語音誤加在與之意義相同而語音不同的詞（字）身上。就“歲”字而言，是說：那些 h-/x- 聲母的讀法，它們的本字並不是“歲”，而是跟“歲”語義相近而語音不同的一個字。（二）另一種意見認為這是一種常見的不規則音變“除去口腔阻塞化”的表現。“除去口腔阻塞化”是孫景濤先生近來着力研究的一種音變類型，指的是在語流中阻塞音成分會弱化為一個舌面後或舌根部位的擦音（x-或者 h-），如果這一語流音變固定到字音上，就會形成不規則音變 [7]。這種看法認為以上所錄入的閩語那些詞彙的本字是“歲”。對於“歲”的兩種聲母，孫老師認為是早晚不同階段的讀音。h/x- 聲母是s/- 聲母弱化（即“除去口腔阻塞化”）的結果，類似於東北話將“幹啥”讀作 [kan51 xa35]。我們認爲，兩種解釋都會碰到一些麻煩。理解為訓讀不利的地方在於韻母和聲調太過接近。上述引例中，同一個方言點，兩種讀法（如果有的話）的聲調基本都是相同的（嵐谷話例外）。韻母有同有異，但即使不同，也不是毫不相干，而是能從層次的角度尋繹出條理來。從上舉海康話的例子中，就可見出，

90ui 是蟹攝合口字韻母的一個層次，即，除了“歲”字，還可以找到其他的蟹攝合口字讀 ui。其他方言中也是如此，如石陂話。秋谷裕幸（2008）：“有三個蟹攝合口三等祭韻字讀做 [ye] 韻：脆 tye33、歲 xye33、稅ye33。” 而且，仔細檢查石陂話 ye 韻母，發現該韻母所轄的蟹攝合口一二四等字絕少。如果認為上舉各地的h-/x- 那些讀法的本字相同的話（即，是同一個字，但不是“歲”字），那麼根據方言今讀，我們取各方言中與該字共韻母的所有字的最大公約數，我們幾乎可以鎖定這個字的中古韻母條件：蟹攝合口三等。又因為它在多數方言中表現為陰去調。推測它是一個去聲、清聲母字。這些跟“歲”都一致。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承認訓讀這種解法，那就是要找到一個意義跟“歲”相同，而且韻母聲調也都跟“歲”相同的詞（字）。走到這一步，就有理由懷疑了：兩者這樣近，難道不能是同一個詞（字）嗎？第二種意見的麻煩是不能給閩語各地“歲”字的異讀做一個統一的解釋。如果某個方言點“歲”字的兩種讀音韻母相同，聲母一個是 s//-，另一個是 h/x-，那麼“去口腔阻塞化”的解釋尚且可以接受。但問題是有些方言異讀的兩個字音韻母並不相同，比如南安：hə31-sue31、建陽：xye5-sy5。這些字音之間不太會是自然音變的結果，絕不能看作“去口腔阻塞化”。第一節中的材料使我們懷疑“去口腔阻塞化”的解釋方案：同為閩南語，潮汕區的“歲”的兩種不同讀法就是去口腔阻塞化，而雷州半島（如海康）等地就不是去口腔阻塞化；而非閩南區的仙游、福州，因為韻母相同，所以跟潮汕區一樣是去口腔化。這種的說法，不能令人信服。三、“嵗”字兩讀的性質是文白異讀第三種意見認爲“嵗”的兩種讀法是文白異讀的關係，比如前面引文中那些標明“文讀”、“白讀”的材料，就是這種意見。我們認同這種看法。原因如下：（一）兩種讀法確實有語體色彩上的差異。筆者在武夷山的嵐谷和建陽的唐科的發音人，他們確實能感受到“嵗”字 x 聲母的讀法較爲昵俗，而 s 或 ɕ 的讀法比較文雅。語體的差別是判定文白的最重要的參考標準。（二）從文白異讀的角度出發，我們可以更合理地解釋汕頭與海康方言中“嵗”的兩讀。我們把汕頭和海康蟹攝合口字的讀音列出來。（語料摘自《廣東閩方言語音研究》。爲了凸顯問題引用材料時省去了聲調。有兩讀時，白讀音在文讀音前。）隊 對 妹 焙 配 倍 輩 杯汕頭 i i me pe phe pe pe pe海康 i i me pi phe/phi pe pe/pi pi傀 悔 碎 罪 內 桂 銳 衛 銳汕頭 ki he hi e li ki ze e e海康 ki hi hi i li/ni ki zi i e/i蟹攝合口在兩個方言中韻母一般為 ue、ui、ua、uai，後兩者與論題無涉。就前兩者而言，可以看出：（1）汕頭話保存了 ue 的讀音較多，不僅唇、牙、齒音中中皆有分佈，而且數量相當可觀。汕頭話中較少ue 與 ui 的異讀。（2）海康話中的 ue 少於汕頭話，ui 多於汕頭話。

91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且有多個字有 ue 與 ui 的異讀。這兩種表現提示我們，“歲”在汕頭話和海康話中的兩讀性質是一致的，都是自源層上疊加了一個外源層次的音 [8]，即，都是在 hue 之外，新添了一個層次的讀音。作爲汕頭那種類型的方言，如果要在 hue 之上曡置一個新的文讀，那麽 sue 仍然是個可能的選項。文讀音從外來的權威方言中進入當地方言，首先要經過當地方言音系的折合。汕頭話中蟹攝合口的 ue 韻轄字較多，所以當外來的“歲”字讀音進入汕頭話時，汕頭話“嵗”字的 ue 韻母仍然保存了下來，形成了一個聲文韻白的sue。反觀海康話，它的 ue 韻母在蟹攝合口中已消失殆盡。外來的“嵗”進入的時候，不論聲母、韻母都替換了原來的白讀音。可見，兩地蟹攝合口字的整體表現最終影響了兩地“嵗”字的文讀音形。它們的音形可以得到一個合理且統一的解釋。如果採用“除去口腔阻塞化”的說法，則沒有這樣的效果。只能假定汕頭話的 sue 是去阻塞化，而海康話則不是，需要另找音變的機制。綜上，我們認爲前引材料中閩語“嵗”的兩讀的性質是文白異讀。與“除去口腔阻塞化”相比，它最大的好處是能給閩語各地“嵗”的異讀一個統一的解釋。四、“歲”的 h/x- 聲母為上古層次（一） 證“歲”在上古有舌面後聲母讀法在閩語的文白異讀中，中古心母字的聲母今讀絕少有 h-/x- 跟 s-/-/- 交替的。運用層次分析法，理想的情形是離析出來的不同音類在多個字上能得到反映。如果說“歲”的兩讀屬於不同的層次，那聲母上看，就有可能是孤證。要證明是層次，而不是訓讀，必須要解決“歲” 的 h-/x- 聲母來源問題。如果“歲”有舌面後聲母的來源，它就能順利地演變成閩語的 h-/x-。“歲”在上古完全可能有舌面後聲母的讀法。可以從它的諧聲系列和古文字字形兩個方面予以證明。1. 從諧聲系列上看。查《廣韻聲系》，跟“歲”有諧聲關係的可分成兩個系列。一個是“戌”系列，以“戌”作為聲符，都是心母術韻字（計五字）。一個是“歲”系列，以“歲”為聲符，除去“歲”字，聲母皆為見系。如：劌（見）穢（影）噦（影、曉）翽（曉）獩（影）。其實，“歲”的諧聲與“戌”本無瓜葛，把它們放到一起，是因為許慎《說文解字》對“歲”的構造作了錯誤的分析，誤把“戌”看成是“歲”的聲符。“歲”跟那麼多的見系字諧聲，說它的聲母在上古跟舌面後音相通，當無問題。2.“歲”在甲骨文中已經出現。狀似斧鉞。 、、 、 。[9]郭沫若《金文叢考》：“就子和子釜‘歲’字以覘之，寔乃‘戉’之象形初文。”“左右二圓點之象形文變而為二止形之會意，而‘歲’字以成。是故本‘戉’之異文。其用為木星之名者，乃第二段之演進。”“由歲星更孳乳為年歲字，由年歲更孳乳為歲祫之祭名。經諸演化而歲與戉分化，歲是其本義，遂為形聲字矣。”[10]我們認同郭先生的看法。歲戉同源。“戉”喻三，上古月部。喻三在上古為舌面後音。從這裏，我們依然看到“歲”跟舌面後音有關。《說文》：“歲，木星也。越歷二十八宿，宣徧陰陽，十二月一次。從步，戌聲。律歷書名五星爲五步。”將“歲”看成一個形聲字，依據的是變化後的形體。

92不可從。“戌”的古文字亦作斧鉞之形，在這個意義上，可以將“戌”看成是個準形符。從許慎對“歲”字形的分析，並不能知曉當時“歲”的聲母。許慎以“戌”為聲，有兩種可能。一是當時“歲”為舌面後音讀法，許氏昧於形體，便將韻母近似的“戌”視為聲符。這種類情形在《說文》中也不乏其例。另一種可能就是：當時“戌”、“歲”便是聲母相同、韻母近似的兩個字。以上我們論證了“歲”在上古有舌面後音讀法。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厘清：那中古心母的讀法是怎麼來的？至少有以下兩種可能。（1）心母上古跟舌面後音雖然交涉不多，但也並非絕緣。李方桂先生《上古音研究》中就舉了“楔契、歲劌、繐惠、損隕、宣桓、所戶、恤血、荀絢”這些諧聲證據。這些平行的例證説明，上古部分心母字可以與舌面後音相通，而且“嵗”字正是處於這一個系列的。（2）據《說文》而訛。《說文》將“戌”視做聲符，在重視經典的古代社會，後人因循許慎，將本來讀舌面後音的“歲”字的聲母改換成心母亦非完全不可能。例如：從諧聲系列來看，“睘”必為元部無疑。但《詩經·唐風·杕杜》中“其葉菁菁”跟“獨行睘睘”為韻；又《詩經·周頌·閔予小子》“嬛嬛在疚”，《說文》引作“煢煢在③”。於是，後世韻書便為“睘嬛”二字造了舌面後音韻尾的反切。[11]顯然，兩種解釋，前者為優。因為後者只能提供給我們一個猜想，很難證實證偽。而且，“歲”不同於那些冷字僻字，它的使用頻率，無論古今都是比較高的。這樣的字，讀音不容易受經典制約。（二）閩語中心母讀舌面後音的字除了“歲”字外，我們還在海南閩語的材料中看到了其他心母字今讀舌面後音的現象。在劉新中（2004：99）一文中，“楔塞”二字在文昌、瓊海、三亞等地的語料中今讀聲母一致為 h。如果只有一個“歲”字，那就只是孤證。有了海南閩語的平行讀法，“歲”字的 h/x-聲母就更可能是一個早期層次了。綜上，我們認為：閩語中“歲”字 h-/x- 的讀法承自上古，是個極早層次的讀音。因為時代久遠，同類字的舌面後音聲母被替換殆盡，所以不易找到平行的例子。這樣解釋的好處有：（1）能夠彌補現有兩種解釋方案的不足。（2）勾連了“歲”的上古音形，對“歲”在閩語中的詞源做了更遠的追溯。 註 釋： [1] 這裏及下文引用材料中的“訓讀”、“文讀”等是照抄原文的提法，不代表本文作者的觀點。[2] 按：在原書中未找到相應的白讀音。[3] 按：ye 韻母中有 xye 和 ye，可見這裏的  不是x 的齶化。[4] 這裏的“[1]、[2]、[3]”據原書，指這些詞在當地出現的詞頻。數值越大，詞頻越低。[5] 當地過年前祭拜祖先。[6]《廣韻》祭韻“相銳切”。[7]關於“除去口腔阻塞化”，可參看孫景濤（2010）。[8]“外源”、“自源”的涵義本諸王福堂（2003）。[9] 字形引自《漢語大字典》“嵗”字條。[10] 轉引自《漢語大字典》“嵗”字條。

93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11] 見何九盈先生《〈說文〉段注音辨》。參考文獻 李如龍 1999《福建省方言志 12 種》，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林倫倫 1996《廣東閩方言語音研究》，汕頭：汕頭大學出版社林倫倫 林春雨 2007《廣東南澳島方言語音詞彙研究》，北京：中華書局秋谷裕幸 2008《閩北區三縣市方言研究》，臺北：（臺灣）中央研究院語言研究所侯精一 2002《現代漢語方言概論》，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孫景濤 2010 《語義虛化與除去口腔阻塞化》，收入《中國語言學集刊》第四卷、第一期 臺北：（臺灣）中央研究院語言研究所何九盈（1993）《〈說文〉段注音辨》，《國學研究》第一卷李方桂 1980《上古音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劉新中 2004《海南閩語的語音研究》，廣州：暨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王福堂 2003 漢語方言語音中的層次，收入《語言學論叢》第 27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

94 從“換級”現象看英漢差異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Englis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ank-shifting ◎艾溢芳 / 澳門大學中文系提 要：本文從林語堂《開明英文文法》中提及的英文中的“副詞 + 動詞”至“形容詞 + 名詞”的“換級”現象（如 those who eat heavily → heavy eaters）引申開去，將“換級詞組”擴展到“換級句”，考察句子層面的這種“換級”在英語和漢語中的不同表現，從功能語法“及物性”的角度解釋英語中這種換級現象形成的原因，並通過比較英語中 V+er 的構詞形式與漢語“V 者”、“VP 的人”結構的不同，來揭示漢語與英語的語法差異，及其背後所體現的文化差異。關鍵詞：換級 及物性 換級句 標記Key Words：Rank-shifting, Transitivity, Rank-shifted Clause, Markedness不同民族對世界的認知有很大差異，不同語言的編碼方式也互不相同。本文選取了英語與漢語差異的一個例子，來從功能語法“及物性”的視角對此做一分析，並進一步探討造成這一現象的英漢語法及文化差異。一、詞組的換級林語堂先生的《開明英文文法》一書中，提到了英語中的一種有趣現象，他稱之爲“換級”（Shifted Ranks）的表現之一。換級，即詞級的轉變，本文所涉及的是“副詞 + 動詞”至“形容詞 + 名詞”的換級。比如由 those who probably win 而變成的“probable winners”，以及由 those who sleep heavily 變成的“heavy sleepers”等。林書中又舉出了一些英語中此類的例子，如：

95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林語堂先生指出了這種詞組與一般“形容詞 + 名詞”詞組的差異之處：如果仔細分析起來，可看出其中這些修飾語只修飾到那些被修飾的詞的一半。Heavy eaters 並不是說 The eaters are heavy[ 食者體重很重 ]，不過是說 Their eating is heavy[ 他們食量很大 ]。Good haters 並不是說 The haters are good[ 痛恨的人很好 ]，不過是說 They can hate very well [ 他們痛恨得不錯 ]。又如 close prisoners，囚犯本身絕無所謂“嚴密”“不嚴密”的道理，這是說他們被看守得很嚴密（closely guarded）而已。Perfect strangers 當然不是說他們人格“完全”（perfect），只不過是我們完全不認識他們（perfectly strange to us）。（見《漢譯開明英文文法》，p221）英語中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我們發現英語裏有時候這種“換級”産生的名詞詞組，前面也有不出現形容詞的時候，如“he is a loser”等。本文認爲這種情况也可以看成是動詞到名詞的換級（由 he loses 變來），只是換級前後都沒有出現修飾語而已。它們和有修飾語出現的換級現象（a heavy loser）形成原理是相同的。在漢語中，相同的意思也可以用類似換級的形式表達出來，即上面那些例子我們都可以說成“……的人”或者“……者”，比如“heavy loser”我們就可以說成“損失 n. 重大 adj. 的人”，可以將其看成是由“某人損失 v. 重大 adv.”這樣的形式變換而來，但是漢語跟英語不同在於，漢語不會將其說成“重大的損失者”的形式。漢語的思維中，“重大”始終是與“損失”結合在一起的，而不會像英語那樣變成去修飾“損失的人”。不過，雖然兩個語言存在差異，但在詞組層面，這種差別並不是太明顯。當我們進一步去考察這種換級的名詞詞組如何在句子中使用時，英漢的差異才真正顯現出來。我們不妨繼續采用林語堂先生所說的“換級”概念，並把這一概念擴展和深化開去，把英語中上述類型的名詞詞組稱爲“換級詞組”，將這種詞組所在的小句稱爲“換級句”。二、小句的換級下面我們就來看一下英語中這類“換級詞組”是如何在“換級句”中運用的。先來看美國經典情景喜劇《Friends》（漢譯名《六人行》或《老友記》）中first offenders 初犯quick thinkers 思想敏捷的人early risers 早起的人long residents 居住长久的人heavy eaters 食量大的人sound thinkers 思慮周到的人perfect strangers 完全陌生的客人close prisoners 看守得很嚴密的囚犯probable winners 大概可以得勝的人heavy losers 损失重大的人sound sleepers 睡得很熟的人hard drinkers 酗酒的人swift runners 跑得很快的人good haters 善惡其所惡的人

96的幾個例子：（1）Treeger：I’m sure as hell not a dancer. It’s no use. 直譯：我確信我實在不是個跳舞的人，練也沒用。漢語翻譯：我確信我實在不善於跳舞，練也沒用。 （2）Everyone will think I'm a total loser. 直譯：每個人會都認爲我是個徹底的失敗者。漢語翻譯：大家都會認爲我非常失敗。 （3）She was really nice to me, even though I’m such a loser. 直譯：她對我很好，雖然我是個失敗者。漢語翻譯：她對我很好，雖然我很失敗。 （4）Joey：The director comes up to me and said: “Good actor, bad kisser.” 直譯：導演過來跟我說：“好演員，差的接吻者。”漢語翻譯：導演過來跟我說：“演技好，吻技爛。”Can you believe that? Me, not a good kisser?直譯：你們能相信嗎？我？不是個好的接吻者？漢語翻譯：你們能相信嗎？我？吻技會不好？ （5）Rachel：My mom said: “once a cheater, always a cheater.” 直譯：我媽媽說：“一次是欺騙者，永遠是欺騙者。”漢語翻譯：我媽媽說：“一次出軌，永遠出軌。” （6）Rachel: And that baby, was a keeper.直譯：那個孩子是個保存者。漢語翻譯：那個孩子一定要留在自己身邊。我們發現，上面幾個句子有一個共同點，即：粗體部分的名詞詞組都是經過了“換級”的，它們是由“（副詞 +）動詞”經過換級成爲了“（形容詞 +）名詞”。但是，這些名詞表達的卻不是事物，而是說某人具有某種屬性，或者也可看做對某人某一方面的評價和定性。也就是說，上面幾句的“a total loser”“a bad kisser”“a dancer”等等，雖然全是用名詞性詞組的形式來表達的，但實際上這些名詞使用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指稱某些概念，不是爲了識別出某個人，而爲了表達所陳述之人的某種特點或某方面的屬性。如例（1）中，“not a dancer”並不是字面上“不是個跳舞者”的意思，而是“不擅長跳舞，不適合跳舞，跳得不好”的意思。這正是因爲，這裏發生的是句子層面的“換級”，這些句子都是“換級”句，即：I’m not a dancer ← I can’t dance (well)I’m a total loser ← I lose totallyI’m not a good kisser ← I don’t kiss well / I’m not good at kissingYou are a cheater ← You cheats (on me)所以右邊的形式才是這些小句的真正含義。它們本來是用一些動詞短語來表達某人在某些方面具有某種屬性。實際上，這種換級句是把本來的描寫句或陳述句轉化成判斷句的一種手段。而在漢語中，表達相同的意思，則通常不需要經過這種句子的換級。我們表達對某人某事的評價時，習慣用陳述或描寫的形式，通過動詞或形容詞短語來表達，而不是用判斷句，通過名詞短語表達出來。像“loser”等，漢語中雖然也有“失敗者”的說法，但是通常情况下“我是個失敗者”這樣的表達方式並不常用，而是多用“我很失敗”這樣一個由形容詞短語充當謂語的小句來表達。而像

97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good kisser”這樣的，漢語中根本沒有與之對應的形式，如果要翻譯成漢語，只能換用“吻技很好”等描寫性的表達方式。也就是說，像上面這些句子一樣，英語中表達對某人具有某種屬性的描寫或評價時，可以用判斷句的形式來表達，說成“某人是個什麽什麽人”的形式。而漢語中，同樣的意思一般不用換級形式來表達，而要說成未經換級的描寫句或陳述句的形式。從另一個角度說，漢語中也有“他是個什麽什麽樣的人”這樣的判斷句，但是它表達的意思與上面那些英語的例子並不完全相同。漢語這種類型的判斷句只是“純”判斷，是從“他是人”這樣的形式擴展而來的，而並非是從“他如何如何”變換而來。三、換級句與及物性韓禮德（Halliday）在分析語言的經驗功能時，根據“及物性”系統把人類的經驗系統分成六種不同的過程：物質過程（material process）、心理過 程（mental process）、 關 係 過 程（relational process）、行爲過程（behavioral process）、言語過程（verbal process）和存在過程（existential process）。（Halliday，2000，p107）韓禮德所說的“物質過程”，是表示做某件事的過程，即強調動作。“關係過程”，指的是反映事物之間處於何種關係的過程。又可以進一步分爲“歸屬”（attributive） 和“ 識 別”（identifying）兩大類。歸屬類指某個實體有哪些屬性，或者歸於那種類型，其公式是“a 是 x 的一種”。在現在時中，關係過程的無標記時態是一般現在時。（Halliday，2000，p119、p134） 根 據 韓 禮 德 的 理 論， 我 們 看到，上述英語裏句子層面的換級現象中，未換級的句子中的動詞都是表物質或行爲過程的，很少數表心理過程。如表行爲的 listen（good listener）、dream（day-dreamer）、think（quick thinker）、talk（glib talker）、sleep（sound sleeper）、dance（good dancer），表物質過程的 run（swift runner）、offend（first offender）、eat（heavy eater）、kiss（bad kisser）， 表 心 理 的 hate（good hater）等等。不過，未換級的那些句子中，雖然具備這些表物質和行爲過程的典型動詞，但它們卻並不是典型的物質或行爲過程。因爲韓禮德明確指出，現在時中，物質過程的無標記時態是“現在中的現在”（即現在進行時），而一般現在時則是其有標記的時態，它表示的不是動作，而是一般性或慣常性的事件（Halliday，2000，p116）；行爲過程通常的無標記時態也是現在進行時（Halliday，2000，p139）。而我們本文討論的情况中，換級之前的句子中的這些物質、行爲動詞全部需要以一般現在時的時態出現，而不是現在進行時，如 he eats heavily，表示“他食量很大”；而現在進行時的 he is eating heavily 表示的是“他正在大吃”，動作性很明顯，不能夠表示他具有“食量很大”這種屬性。所以這些未經換級的句子並非典型的物質、行爲過程，在語義上，它們更多地具有“歸屬類”關係過程的色彩，表達了某人所具有的一種恒常性的屬性。這說明，這些換級之前的句子表達的並不是動作、事件的概念，而是更傾向表達某人具有某種慣常的、一

98般性的能力，或是性格方面的屬性，它們是有標記的物質和行爲過程。而經過換級之後，這些小句擺脫了“有標記”狀態，全都成了典型的歸屬類的關係過程。而且“屬性”成分不是形容詞，而是非定指的普通名詞，句式符合歸屬類關係過程“a是 x的一種”的典型形式。如換級之前的“he runs swiftly”，是一個有標記的物質過程，經過換級之後，它就變成了無標記的關係過程“he is a swift runner”。其中 he 是載體（Carrier），a swift runner 是其屬性（Attribute），意思是“他”具有“是跑得很快的人”的屬性，是“跑得快的人”中的一員。而在漢語中，表達相同的意思，我們會說“他跑得很快”，而不是“他是個跑得很快的人”。漢語中像“他跑得很快”這種小句，强調的是“他”具有“跑得快”這樣的屬性，而並不是强調“他快跑”這樣一個動作。所以漢語的“他跑得很快”不屬於物質過程，它其實已經是一個無標記的關係過程了，只不過這個關係過程的“屬性 (Attribute)”是一個謂詞性的描寫成分，而不是由名詞短語來充當。正因為如此，漢語才不需要通過“換級”來改變句子結構，進而降低自身的標記性。當然漢語中也完全可以說“他是個什麽什麽樣的人”，如“他是個熱愛自然的人”“他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但這種情况下充當“人”的定語的謂詞性結構往往表達的是人的品德、性格等的概念，動作性較弱，“他是個 VP的人”中“VP的人”做爲“屬性”往往表達的是一種穩定的，恒久的、內在的東西，而不是“跑得快”“睡得熟”這種比較外在的、不那麽穩定的屬性。以上就解釋了“換級”現象之所以在英語中存在的理由，及其不適用於漢語的原因。四、換級現象體現的英漢語法差異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看到，從本文所涉及的現象看，英語和漢語的表達方式和編碼習慣是很不同的。英語裏，大量的動詞都可以變爲 V+er 的形式，專指做了此動作的人，進而進入“換級句”，以“someone be (adj.) V+er”的判斷句形式，來表達“某人在某方面具有某種屬性”的意義。而在漢語裏，相同的意思一般要通過“某人（在某方面）怎麽怎麽樣”的陳述或描寫句形式來表達。具體來說，在這個問題上，漢語與英語的不同表現在兩個方面：首先，從詞匯層面上來看，漢語中與英語“動詞詞根 +er”表示“動作者”的形式最相近的結構其實是“動詞 + 者”，而並非“動詞詞組 + 的（人）”。因爲從英語來看，名詞化詞綴 -er 與前面的動詞詞幹無論是語義上還是形式上結合得都是很緊密的，漢語的“者”作爲一個“半自由語素”，與前面動詞的“融合度”也比較高，其表現與英語的 -er 有些類似，“V者”整體可看做一個詞。而漢語的“VP 的（人）”實際上相當於英語的定語從句“the one who V”的形式，形式和語義上都比較鬆散。但是，英語的“V+er”和“V 者”指人的情况又並不完全相同。英語中，可以通過加 -er 轉化成指人名詞的動詞的範圍比漢語要廣，比如不光有漢語中也存在的 consumer 消費者、leader 領導者等等，也有前面提到過的 kisser、sleeper、eater、smoker 等漢語沒有的說法，但是漢語中則有所不同，首先，由

992015 年第 1 期 總第 期45 45於“者”作爲一種轉指化的標記是古漢語中遺留下來的，在現代漢語口語中並不經常使用，使用“X ＋者”書面語色彩較濃，能産生莊重正式的表達效果。一些口語詞不能和“者”搭配（段沫，2008），如上面kisser、sleeper、eater、smoker，漢語很少會說成吻者、睡覺者、吃飯者、抽烟者等。第二，漢語的“V者”往往指的是具有某種身份、從事某種職業的人。如《現代漢語八百詞》的解釋：“者：後綴。表示具有某種信仰，從事某種工作或有某種特性的人，構成名詞。”所以，漢語中有記者、作者、讀者、消費者、好事者、旁觀者、病毒携帶者、參賽者等等，表示的都是一種職業、身份或某種穩定的特性。而像“睡覺者、吃飯者”等即使存在，也只能表示行爲的主體，動作的發出者，而表示不出職業、身份或某種穩定的特性，因此很少進入“者”字結構。而英語的 -er 在這兩方面都不受限制。其次，漢語中“V 者”即然有著諸多限制，那“VP的人”呢？它雖然形式上不如“V 者”那麽與英語的“V+er”相似，但是卻並沒有那麽多的限制，“VP 的人”能産性非常强，但爲什麽漢語中想表達“某人在某方面具有某種能力或特性”時，也不太用“某人是一個 VP 的人”的形式呢？這就與漢語判斷句的某些特點有關。我們前面說過，漢語中也有“他是個什麽什麽樣的人”的表達方式，但能進入這種判斷句的“VP的人”結構，做“人”的定語的謂詞性結構往往表達的是人的品德、性格等的概念，動作性較弱。“VP的人”結構本身可以容納表各種屬性的詞語進來，但它要進入“他是個 VP 的人”這樣的小句中的話，作爲屬性成分（Attribute）“VP 的人”帶有的只能一種穩定的，恒久的、內在的屬性，而不是“跑得快”“睡得熟”等比較外在的、不穩定的屬性。於是我們經常說“小王睡覺睡得很香”“小王睡眠質量很好”等，卻很少說“小王啊，是個睡眠很好的人”。雖然我們也有用“他是個大酒鬼”這樣的判斷句來表達他“嚴重酗酒”這樣一種屬性的形式，不過這裏的“酒鬼”是帶了修辭色彩的，與我們討論的現象並不是一回事。五、“換級”現象所體現的中西文化差異從更深的層面上來說，上述語法的差異反映的可能是中西方文化和思維方式的差異。這是因爲，中國人在描述事物或表達對人或物的評價時，往往會比較謹慎，他們避免通過一些外在的、不穩定的屬性來給事物定性，而英語者的語言觀念中則較少這種顧慮。從詞匯角度看，名詞詞組也比陳述性的詞組更多“定性”色彩。這也是爲什麽英語的“I’m a total loser”在漢語中要說成“我太失敗了”，“he is a heavy eater”要說成“他食量很大”的原因。對比“a person who eats heavily”和“a heavy eater”我們可以看出，後者其實是把“eat”的動作性和修飾成分“heavily”的程度性完全加到“a person”身上，把這些屬性融合成一個結合緊凑的名詞短語 a heavy eater，定性色彩非常明顯。漢語也正是從謹慎角度出發，避免將較外在的屬性與名詞結合得太緊密，以免

100草率地定性。因此漢語多用動詞、形容詞短語來表達這樣的屬性，而非名詞短語。這也是漢語對能進入“者”字結構的動詞限制較多的原因之一。與之同理，在句子層面上，漢語在表達“某人具有某種屬性”的意思時，對判斷句的選擇比較慎重，因爲判斷本身就意味著主觀因素的介入，意味着說話者要給“某人”定性。所以，漢語只有遇到與身份、職業、性格、品德等有關的那些內在的、恒定的屬性時，才會將其用判斷句的形式表達出來，而表達“某人具有外在的、不穩定的某種屬性”（諸如吃飯的飯量，抽烟的程度、睡眠的質量等等）時，則認爲憑這些屬性不足以給人定性，不能以此就說某人“是如何如何的人”。因此就采用相對較爲客觀的陳述句或描寫句的形式。而在英語者的思維方式以及語言表達習慣中，對這些因素並不十分介意，所以相對來說他們更多地用名詞形式來表達屬性概念，在判斷句的選擇上也比漢語更加自由。參考文獻： 段沫（2008）《論後附標記“者”》，《漢字文化》，2008 年第 3 期。郭著章、李慶生編著（2004）《英漢互譯使用教程》，武漢大學出版社。胡壯麟 等（2005）《系統功能語言學概論》，北京大學出版社。林語堂（1947）《漢譯開明英文文法》，張沛霖譯，開明書店。呂叔湘主編（2005）《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商務印書館。張伯江、方梅（1996）《漢語功能語法研究》，江西教育出版社。Halliday, M. A. K (1994/2000)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 (《功能語法導論》). 2nd ed. London: Edward Arnold (Publishers) Limited.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Lin Yutang（1933/1982）Kaiming English Grammar, 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2 年 6 月第 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