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語言學會2021 年 7 月出版澳門幣 30 元 / 港幣 30 元 / 人民幣 26 元程祥徽（澳門科技大學）蔡維天（清華大學）鄧思穎（香港中文大學）馮勝利（北京語言大學）胡 波（澳門城市大學）黃 翊（澳門理工學院）金鉉哲（延世大學）劉街生（中山大學）劉樂寧（哥倫比亞大學）羅言發（澳門大學）彭 睿（新加坡國立大學）齊 沖（巴黎第七大學）司富珍（北京語言大學）汪國勝（華中師範大學）王宇嬰（澳門理工學院）魏慧萍（澳門科技大學）徐 丹（法國東方語言文化學院）徐 杰（澳門大學）嚴翼相（漢陽大學）楊凱榮（東京大學）袁毓林（北京大學）周 荐（澳門理工學院）左思民（高麗大學）吳志良、程祥徽徐 杰羅言發胡 波劉 銳程祥徽aomenyuyan@163.com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主辦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7 期定價主任委員委員榮譽主編顧問主編副主編助理主編刊名題簽投稿信箱本刊網址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目 錄福建漳平赤水方言兩字組連讀變調……………………………………………………………………………………………………陳寶賢 （4）北京密雲古北口鎮的“露八分”探析…………………………………………………………………………………………………范慧琴 （13）廣西桂林市雁山區雁山鎮（竹園村）土話語音特點………………………………………………………………………… 趙 媛 （17）昆劇老生和小丑情感念白聲學特徵比較………………………………………………………………………………董 理、陳奕瑜 （24）山西晉語離石方言的“弭”…………………………………………………………………………………………………楊炎華、李彥霞 （33）晉語河南安陽方言假轉連詞“不”及來源考察…………………………………………………………………………………崔閃閃 （42）潮州方言“X+ 做 +X”結構的語法化……………………………………………………………………………………洪 妍、林華勇 （51）東莞（企石）粵語的“阿 NP”結構……………………………………………………………………………………………………劉燕婷 （61）海口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沈 冰 （70）山西榆次方言的語氣詞“來時”…………………………………………………………………………………………………………任冰蕊 （80）“看來 /想來”話語標記的形成及其話語功能…………………………………………………………………羅耀華、余紫微 （86）2

稿 約《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 1995 年。自 2008 年12 月出版的第 31 ／ 32 期始，本刊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日常工作由主編和助理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 16 開本，每期約 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 7月上旬和 12 月下旬出版。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註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電子信箱、手機號碼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 l 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 10 面為宜。逾3000 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英文譯文，英文、葡文稿請附文章題目和關鍵詞的準確中文譯文。凡投給本刊的文稿，格式體例請參照本刊網頁上載的“格式樣本”（網址：http://www.umac.mo/fah/dc/south_china/society1.html）。如仍有疑問，可參照《中國語文》的格式處理。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 aomenyuyan@163.com，勿寄私人，以免延誤。投稿者如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文章一經發表，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 2冊，以申謝忱。一般稿件不設稿酬。本刊電子文本可以從澳門語言學會官網（網址：https://lsmacao.com/）以及澳門大學中文系網站（網址 https://fah.um.edu.mo/department-of-chinese-language-and-literature/issues/）下載。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福建漳平赤水方言兩字組連讀變調 *Tone Sandhi of Bisyllablic Tone Group of Chishui Dialect in Zhangping County, Fujian Province◎ 陳寶賢 / 北京大學中文系、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提 要：本文描寫了漳平赤水方言一般兩字組連讀變調並分析其特點。赤水方言兩字組後字一般保持單字調不變，前字讀變調。變調特點主要有：變調與單字調舒促一致；不存在陰陽調互變的現象；變調中和程度較高，而且只發生于陰調之間或陽調之間；變調類型既有自身交替式變調，也有鄰接交替式變調，變調類型為鄰接交替式時，變調高低與後字相反。關鍵詞：赤水方言 兩字組 連讀變調Key words: Chishui dialect; bisyllablic tone group; tone sandhi * 本研究獲“北京高等學校青年英才計劃項目＂（Beijing Higher Education Young Elite Teacher Project，項目編碼：YETP0018）和北京大學中文系李小凡方言學獎資助，特此致謝。一、引言漳平是個縣級市，位於福建省南部，境內通行閩南話，大致可分為菁城、永福、新橋、溪南、雙洋等五種口音，雙洋口音主要通行於雙洋、赤水兩個鄉鎮。 [1] 和其他閩南話一樣，漳平方言具有豐富的連讀變調現象。漳平雖然地理分佈不廣，連讀變調卻很複雜，五種口音的聲調系統和連讀變調各異。筆者對赤水鎮大坑村方言的連讀變調作了調查，[2] 筆者（2003、2010、2017）對該方言（文中稱為“雙洋方言”）一般兩字組4

連讀變調有所討論但未作詳細描寫，本文將作進一步描寫討論 [3]。雙洋口音內部不同方言點的連讀變調存在差異，陳筱琪（2019: 62-65）描寫了雙洋鎮東洋村方言的兩字組一般連讀變調，與赤水大坑方言不完全相同，筆者最近調查了雙洋鎮西洋村方言的連讀變調，也與赤水大坑方言有別。為了便於區分，本文不再把赤水大坑方言稱為雙洋方言，而是稱為“赤水方言”。二、赤水方言聲調系統赤水方言共有 8 個單字調，如下 [4]： 陰平 35 豬拖杯沙步命 陽平 22 蛇團懸籮龍娘上聲 31 早紙腿走狗買 陰去 24 報過去愛店印 陽去 51 是卵步命月食陰入白 55 桌百割尺血八 陰入文 55 汁克一出發八 陽入 53 縛局讀合六食從與中古四聲的關係看，赤水方言的聲調大體上按古聲母清、濁分為陰調、陽調，其中古濁上字與古濁去字合流，歸為一個調類——陽去。古次濁上字除了讀陽去的之外（例如：卵蛋 [nuı̃51]），也有不少讀上聲的，例如：買 [bi31]，有的字有文白異讀，例如：耳文 [nẽi31]白木 ~：銀耳、耳白 [hei51] 臭 ~ 聾：耳聾。古濁聲母去聲字文讀為陽去，白讀為陰平，例如：步文 [pu51]退 ~、步白 [pu35]骹 ~：腳步；命文 [bi51] 革 ~、命白 [mia 35] 長 ~。古入聲字文讀為促聲調，白讀脫落韻尾變成舒聲調。古清入字脫落韻尾後，聲調與來自古平上去的舒聲調都不合流，自成一調，可稱為陰入白讀，而保留韻尾的促聲調則稱為陰入文讀，例如：八文 [pa55] 豬 ~ 戒、八白 [pi55]~ 斤[5]。古濁聲母入聲字文讀為陽入，白讀為陽去，例如：食文 [se53]~ 堂、食白 [tsa51] 吃，動詞。從調值特點看，赤水方言舒聲調中有 22 和 55 兩個平調、24 和 35 兩個升調、31 和 51 兩個降調，每對聲調都是一個高調、一個非高調。促聲調陰入文讀和陽入調值分別接近舒聲調陰入白讀、陽去，差別主要是長短之別。三、赤水方言兩字組一般連讀變調赤水方言的兩字組，後字一般保持單字調不變，前字讀變調。下面舉例說明前字變調規則。例子前用數字代碼表示單字調調類，1、2、3、5、6、7b、7w、8 分別表示陰平、陽平、上聲、陰去、陽去、陰入白讀、陰入文讀、陽入。本文舉例盡量用本字，有時用俗字、訓讀字，在右上角加三角形表示。無字可寫用方框表示。3.1 前字陰調的變調先看前字為陰調時的變調。陰平、上聲各只有一個變調，陰去、陰入白讀、陰入文讀各有兩個變調。1、陰平變調為 33。例如：11 飛機 [hui35-33 kei35] 搬家 [puã35-33 ke35] 三斤 [sã35-33 kiŋ35]12 豬皮 [tei35-33 pʰui22] 開門 [kʰui35-33 muı̃22] 三年 [sã35-33 nẽi22]13 工廠 [kɔŋ35-33 tsʰŋ̍31] 天頂天上 [th ẽi35-33 tiŋ31]三本 [sã35-33 pɔŋ31]15 中晝中午 [tiɔŋ35-33 tau24] 書記 [sei35-33 kei24]三套 [sã45-33 tʰɯ24]16 兄弟 [hiã35-33 tei51] 開會 [kʰui35-33 hɯi51] 三倍 [sã35-33 pui51]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17b 豬血 [tei35-33 hɯi55] 大桌 [tua35-33 tɯ55]三百 [sã35-33 pe55]17w 方法 [huaŋ35-33 huaʔ55] 工作 [kɔŋ35-33 tsɔʔ55]三克 [sã35-33 kʰeʔ55]18 科學 [kʰɯ35-33 hiaʔ53] 收入 [siu35-33 liaʔ53]三十 [sã35-33 tsiaʔ53]2、上聲變調為 21。例如：31 火車 [hɯi31-21 tsʰa35] 起風 [kʰei31-21 hɔŋ35]九斤 [kau31-21 kiŋ35]32 小時 [siɯ31-21 sei22] 狗頭 [kau31-21 th au22]九年 [kau31-21 nẽi22]33 水果 [tsui31-21 kɯ31] 起火 [kʰei31-21 hɯi31]九本 [kau31-21 pɔŋ31]35 老厝△老房子 [lɯ31-21 tsʰei24] 反對 [huaŋ31-21 tui24]九塊△九塊 ( 餅乾 )[kau31-21 ti24]36 草藥 [tsʰau31-21 ɡiɯ51] 享受 [hiaŋ31-21 siu51]九倍 [kau31-21 pui51]37b 表格 [piau31-21 ke55] 補血 [pu31-21 hɯi55]九桌 [kau31-21 tɯ55]37w 藕節蓮藕 [ŋiãu31-21 tsaʔ55] 解決 [kai31-21 kiaʔ55]九角 [kau31-21 kaʔ55]38 體育 [tʰi31-21 ɡiɔʔ53] 手術 [tsʰiu31-21 siɔʔ53]九十 [kau31-21 tsiaʔ53]3、陰去在陽平、上聲前變調為 24，讀同自身單字調。例如：52 布鞋 [pu24 i22] 帶魚 [tua24 hei22] 四排 [sei24 pai22]53 報紙 [pɯ24 tsua31] 要緊 [ɡiau24 kiŋ31]四本 [sei24 pɔŋ31]在其他聲調前，陰去變調為 21，與上聲變調相同。例如：51 汽車 [kʰei24-21 tsʰa35] 放尿拉尿 [paŋ24-21 liɯ35]四斤 [sei24-21 kiŋ35]55 世界 [sei24-21 kai24] 放屁 [paŋ24-21 pʰui24]四塊△四塊 ( 餅乾 )[sei24-21 ti24]56 幹部 [kaŋ24-21 pu51] 進步 [tsiŋ24-21 pu51]四倍 [sei24-21 pui51]57b 過節 [kɯi24-21 tsi55] 飼鴨喂鴨 [tsʰei24-21 a55]四百 [sei24-21 pe55]57w 教室 [kiau24-21 seʔ55] 利息 [lai24-21 seʔ55]四節 [sei24-21 tsiaʔ55]58 教育 [kiau24-21 ɡiɔʔ53] 退學 [tʰɯi24-21 hiaʔ53]四粒 [sei24-21 liaʔ53]4、陰入白讀在陽平、上聲、陰去前讀 55 調，讀同自身單字調。例如：7b2 鐵門 [tʰei55 muı̃22] 鴨頭 [a55 tʰau22] 八年 [pi55 nẽi22]7b3 鐵桶 [tʰei55 tʰaŋ31] 鴨母母鴨 [a55 bɯ31]八蕊朵 [pi55 lui31]7b5 客氣 [kʰe55 kʰei24] 鐵線 [tʰei55 suã24]八個 [pi55 kai24]在其他聲調前，陰入白讀一般讀 33 調。例如：7b1 鴨骹鴨腳，形容走路像鴨子 [a55-33 kʰa35] 桌骹桌下 [tɯ55-33 kʰa35] 八箱 [pi55-33 siũ35]7b6 鴨卵鴨蛋 [a55-33 nuı̃51] 百五一百五十 [pe55-33 ɡu51]鐵鍊 [tʰei55-33 liaŋ51]7b7b 鴨血 [a55-33 hɯi55] 隔壁 [kia55-33 pia55]八桌 [pi55-33 tɯ55]6

7b7w 血壓 [hɯi55-33 aʔ55] 百七一百七十 [pe55-33 tsʰeʔ55] 八節 [pi55-33 tsiaʔ55]7b8 鴨翼鴨翅 [a55-33 seʔ53] 百六一百六十 [pe55-33 laʔ53] 八粒 [pi55-33 liaʔ53]但調查時也發現陰入白讀在陰平前有時讀 55 調。例如：7b1 八雙 [pi55 saŋ35] 八䉐 八元 [pi55 kʰu35] 八張 [pi55 tiũ35] 八斤 [pi55 kiŋ35] 刺衫織衣服 [ts iha55 sã35] 摺衫疊衣服 [tsei55sã35] 避車 [pʰia55 tsʰa35] 惡穿慢穿 [ɯ55 tsʰɔŋ35] 客廳 [kʰe55 tʰiã35] 雪山 [sɯi55 suã35] 隔工隔天 [kia55 kaŋ35] 血絲 [hɯi55 sei35]有的例子 33、55 皆可。例如上面舉的“八斤”“刺衫”也可以念成：7b1 八斤 [pi55-33 kiŋ35] 刺衫織衣服 [tsʰia55-33 sã35]讀 55調的字組，有些是不太常用的，如“雪山”（當地很少下雪）、“隔工天”（一般中間要加數詞，如“隔兩工隔兩天”）、“血絲”（加小稱後綴“仔”比較順口，即“血絲仔”）。調查時筆者讀成 33 調問發音人可不可以說，發音人不置可否，只說這些字組本來就說得少。這些字組讀 55 調可能與不常用有關，大概是因為說得少而直接讀成單字調 55。而“鴨骹”“桌骹”等口語常用的字組通常變為 33 調，發音人認為讀 55 調顯得生硬。可見，變讀 33 調是口語中自然的念法。不過，讀55 調的例子並非都是不常用的字組，比如上面舉的“八斤”等數量結構。這可能和這些例子是讓發音人看着調查表念出來的有關係，發音人自己也說不變調大概是因為她念的時候是一個字一個字念的，“日常在語句中應該就變了”。這類例子念字時形成的連調式為 55+35，後字調頭是不高的，因此也算前高後低，不太違背該方言連讀變調高低交錯的規律（參見後文分析），這可能也使得發音人就算念字也不會因為彆扭而改口。5、陰入文讀在陽平、上聲、陰去前讀 55 調，讀同自身單字調。例如：7w2 骨頭 [kɔʔ55 tʰau22] 出名 [tsʰeʔ55 miã22] 七年 [tsʰeʔ55 nẽi22]7w3 竹栱△竹筒 [tiɔʔ55 kɔŋ31] 沃水澆水 [aʔ55 tsui31] 七米 [tsʰeʔ55 bei31]7w5 發票 [huaʔ55 pʰiau24] 沃菜澆菜 [aʔ55 tsʰai24] 七擔 [tsʰeʔ55 tã24]在其他聲調前，陰入文讀一般讀 33 調。例如：7w1 北京 [paʔ55-33 kiã35] 沃尿澆尿 [aʔ55-33 liɯ35] 七斤 [tsʰeʔ55-33 kiŋ35]7w6 宿舍 [sɔʔ55-33 sa51] 合藥抓藥 [kaʔ55-33 ɡiɯ51] 七月 [tsʰeʔ55-33 ɡɯi51]7w7b 出血 [tsʰeʔ55-33 hɯi55] 結雪 [kiaʔ55-33 sɯi55] 七桌 [tsʰeʔ55-33 tɯ55]7w7w 結紮 [kiaʔ55-33 tsaʔ55] 結束 [kiaʔ55-33 sɔʔ55] 七節 [tsʰeʔ55-33 tsiaʔ55]7w8 法律 [huaʔ55-33 liɔʔ53] 出力 [tsʰeʔ55-33 laʔ53] 七盒 [tsʰeʔ55-33 aʔ53]但在陰平前有的例子也能讀 55。例如：7w1 七箱 [tsʰeʔ55-33 siũ35]/[tsʰeʔ55 siũ35]陰入文讀在陰平前讀 55 可能也和陰入白讀在陰平前讀 55 調一樣是念字。筆者調查的同屬雙洋口音的雙洋西洋村方言陰入白讀 55、陰入文讀 55 的變調與赤水方言相似，在陽平 22、上聲 31、陰去 21 前讀自身單字調 55/55，在其他聲調前變為 33/33——在陰平 24 調前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也是一律變為 33/33。赤水方言陰入白讀、陰入文讀在陰平前的變調 33/33 應該是其自然的變調，和雙洋方言遵循一樣的變調規則。3.2 前字陽調的變調再看前字為陽調時的變調。陽平、陽去、陽入都各只有一個變調。1、陽平、陽去變調為 22。例如：21 紅軍 [aŋ22 kiŋ35] 棉花 [mẽi22 hue35]圍巾 [ɡui22 kiŋ35]22 銀行 [ɡiŋ22 haŋ22] 頭前前面 [tʰau22 tsẽi22]牛牢△牛圈 [ɡu22 tiau22]23 紅酒 [aŋ22 tsiu31] 門口 [muı̃22 kʰau31]年底 [nẽi22 ti31]25 芹菜 [kʰiŋ22 tsʰai24] 皮帶 [pʰui22 tua24] 鹹菜 [kiaŋ22 tsʰai24]26 棉被 [mẽi22 pʰui51] 無用沒用 [bɯ22 ɡiɔŋ51]城市 [sã22 tsʰei51]27b 牆壁 [tsʰiũ22 pia55] 流血 [lau22 hɯi55] 嚴格 [ɡiaŋ22 ke55]27w 牛角 [ɡu22 kaʔ55] 團結 [tʰuaŋ22 kiaʔ55] 顏色 [ɡiaŋ22 seʔ55]28 題目 [ti22 bɔʔ53] 其實 [kʰei22 seʔ53] 農業 [lɔŋ22 ɡiaʔ53]61 電燈 [tiaŋ51-22 tiŋ35] 落霜下霜 [lɯ51-22 sŋ̍35] 五工天 [ɡu51-22 kaŋ35]62 卵仁蛋黃 [nuı̃51-22 ɡiŋ22] 市場 [tsʰei51-22 tsʰaŋ22] 五儂人 [ɡu51-22 laŋ22]63 電影 [tiaŋ51-22 ŋiã31] 動手 [tɔŋ51-22 tsʰiu31] 五領五件（衣服）[ɡu51-22 niã31]65 電線 [tiaŋ51-22 suã24] 有菜 [u51-22 tsʰai24] 五個 [ɡu51-22 kai24]66 食卵吃蛋 [tsa51-22nuı̃51] 卵白蛋白 [nuı̃51-22 pe51]五度 [ɡu51-22 tu51]67b 驗血 [ɡiaŋ51-22 hɯi55] 兩尺 [nŋ̍51-22 tsʰɯ55] 五桌 [ɡu51-22 tɯ55]67w 辦法 [paŋ51-22 huaʔ55] 食粟吃稻穀 [tsa51-22 tsʰɔʔ55] 五節 [ɡu51-22 tsiaʔ55]68 後日後天 [au51-22 leʔ53] 食力努力 [tsa51-22 laʔ53] 五粒 [ɡu51-22 liaʔ53]2、陽入變調為 22，與陽平、陽去的變調 22 只有舒促之別。例如：81 熱天夏天 [ɡiaʔ53-22 tʰẽi35] 錄音 [lɔʔ53-22 ɡiŋ35]十斤 [tsiaʔ53-22 kiŋ35]82 日頭太陽 [leʔ53-22 tʰau22] 目前 [bɔʔ53-22 tsẽi22]十年 [tsiaʔ53-22 nẽi22]83 局長 [kiɔʔ53-22 tiũ31] 木耳 [bɔʔ53-22 nẽi31]十本 [tsiaʔ53-22 pɔŋ31]85 錄像 [lɔʔ53-22 siaŋ24] 十四 [tsiaʔ53-22 sei24]十個 [tsiaʔ53-22 kai24]86 毒藥 [tɔʔ53-22 ɡiɯ51] 實用 [seʔ53-22 ɡiɔŋ51]十五 [tsiaʔ53-22 ɡu51]87b 十八 [tsiaʔ53-22 pi55] 六百 [laʔ53-22 pe55] 十桌 [tsiaʔ53-22 tɯ55]87w 目汁眼淚 [baʔ53-22 tsiaʔ55] 目的 [bɔʔ53-22 teʔ55] 六節 [laʔ53-22 tsiaʔ55]88 複習 [hɔʔ53-22 seʔ53] 學習 [hiaʔ53-22 seʔ53]十盒 [tsiaʔ53-22 aʔ53]8

3.3 兩字組前字變調特點赤水方言兩字組前字變調可總結為下表 [6]： 表 1 赤水方言兩字組前字變調陰平 35 陽平 22 上聲 31 陰去 24 陽去 51 陰入白 55 陰入文 55 陽入 53陰平 35 33上聲 31 21陰去 24 21 24 21陰入白 5533/33 55/55 33/33陰入文 55陽平 2222/22陽去 51陽入 53下面從各個角度分析赤水方言兩字組前字變調的特點。1、舒聲調變舒聲調，促聲調變促聲調，即變調前後舒促一致。2、變調有的讀同某單字調，如陽平、陽去變調讀同陽平單字調；有的則是單字調系統中沒有的調值：33/33、21、22。其中，22 與陽平單字調只有舒促之別，忽略舒促之別的話，可認為讀同陽平；33/33、21 則只能認為是超出單字調系統的調值。3、不存在陰陽調互變的現象。赤水方言陰調的變調中，陰去的變調 24、陰入白讀和陰入文讀的變調55/55 剛好讀同自身單字調，而 33/33、21 則是超出單字調系統的調值，也就是說，陰調沒有變同陽調的。陽調的變調中，陽平變調 22 剛好讀同自身單字調，而陽去變調讀同陽平，陽入變調忽略舒促之別的話也算讀同陽平，因此陽調的變調也沒有讀同陰調的。4、變調中和情況“變調中和”指不同單字調在變調後發生調位中和，即調值變得相同。赤水方言存在變調中和。變調中和使某些單字調組合不同的兩字組連調式相同，甚至同音。例如：牛角 [u22 ka55] ＝五角 [u51-22 ka55]。有些單字調變調後調值只有舒促之別，如陽平、陽去的變調 22 和陽入的變調 22 只有長短之別。忽略這種差別，也可以認為發生了變調中和。赤水方言變調中和只發生于陰調之間或陽調之間。陰調之間的變調中和有：陰平與陰入文讀、陰入白讀在除陽平、上聲、陰去之外的聲調前發生變調中和，變調都為 33/33；上聲與陰去在除陽平、上聲之外的聲調前發生變調中和，變調都為 21。赤水方言所有陽調在變調後中和為 22/22。總的來說，赤水方言變調中和程度還是比較高的。有些閩南方言存在陰陽調變調中和的現象，漳平境內的閩南方言有的也是如此，如菁城方言不含後變調的字組，前字陰平變調讀同陽平單字調，而陽平變調讀同自身單字調，陰平、陽平變調相混。關於這一點，張振興（1992: 204）描寫菁城方言兩字組前字變調時就已經提到：“前字陰平 24 變為 22，跟單字調陽平相同”，“前字陽平不變調，仍讀 22 調”。筆者調查的菁城頂郊方言（參見陳寶賢，2017）也是如此，陰平 24 變調為 33，陽平 33 變調讀同自身單字調，陰平、陽平發生變調中和，例如：開花 [kʰui24-33 hue24]= 葵花 [kʰui33 hue24]。赤水方言不存在這種現象。赤水方言陰調的變調有 33/33、21、24、55/55，陽調的變調為 22/22，陰 後字前字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陽調的變調不混。雖然赤水方言陽平變調也讀同自身單字調 22，陰平的變調 33 也是不高的平調，但二者是不混的，發音人指出“開花”[kʰui35-33 hue35]與“葵花”[kʰui22 hue35] 不同音。此外，據筆者調查，赤水方言以小稱後綴“仔”[a] 為末字的字組，前字為陰平和陽平時，變調與兩字組前字一般變調相同，分別為 33 和 22，二者也是不混的。例如，發音人認為“□姑仔小姑子”[mãi55 ku35-33 a31] 的後兩字與“糊仔米糊”[ku22 a31] 不同音。5、變調類型及條件據王洪君（1999: 250-253），漢語方言非輕聲的連讀變調，除與浮游調有關的連讀變調外，從基本類型着眼，可分為三大類：鄰接交替式、自身交替式、特徵延伸式。鄰接交替式變調的特點是，“某字（一般是前字）的單字調以同一連調域中鄰接字（一般是後字）的單字調為條件而發生交替。”自身交替式變調的特點是，“某字的單字調進入連調後不管鄰接條件如何，都以自身調型為條件發生調型的變化。”[7] 筆者（2010、2017）參照上述分類對包括赤水方言（即文中的漳平雙洋方言）在內的多個閩南方言變調的類型和條件進行了分析。根據文中分析，赤水方言陰平、上聲、陽平、陽去、陽入都各只有一個變調，即只以自身單字調為條件發生變調，為自身交替式變調。陰去、陰入白讀、陰入文讀各有兩個變調，以後字單字調為條件發生分化，為鄰接交替式變調。對鄰接交替式變調而言，後字聲調分成了不同的組，前字在同組的後字聲調前具有相同的變調，在不同組的後字聲調前則有不同的變調，如表 2 所示：表 2 赤水方言兩字組前字鄰接交替式變調條件前字單字調 前字變調後字分組情況組 1 組 2陰去 24組 1 前變 24組 2 前變 2122、31 35、24、51、55、55、53陰入白55、陰入文55組 1 前變 55、55組 2 前變 33、3322、31、24 35、51、55、55、53從表中可以看到，後字陰去 24 有時歸組 1，有時歸組 2。據筆者（2010）考察，24、35 等升調在制約前字變調時在有的閩南方言中歸組 1（無高調頭），在有的閩南方言中歸組 2（有高調頭）。文中認為，這是因為這些升調調頭不高、調尾較高，因此既可以根據調頭歸組 1，也可以根據調尾歸組 2。歸入組 2 相當於歸入高調。赤水方言（即文中的漳平雙洋方言）陰去也被認為是因為調頭不高、調尾較高而有不同的歸組。不過，這種發生在同一個方言內部的歸組分歧比較少見，可能另有原因，下面嘗試作進一步分析。筆者調查的同屬雙洋口音的雙洋西洋村方言兩字組連讀變調與赤水方言十分接近。雙洋西洋方言前字上聲、陰去、陰入白讀、陰入文讀都各有兩個變調，後字也可分為組 1 和組 2，前字為上述不同單字調時的後字分組完全一致，組 1 包括陽平 22、上聲 31、陰去 21，為中低調，組 2 為陰平 24、陽去 51、陰入白讀 55、陰入文讀 55、陽入 53，都是高調。赤水方言前字為陰入白讀、陰入文讀時的後字分組與此一致，[8] 而前字為陰去時後字分組有所不同，區別在於組 1 只有陽平 22、上聲 31，沒有陰去，陰去（赤水方言為 24 調）歸在組2（參見表 2）。雙洋方言和赤水方言前字為陰入白讀、10

陰入文讀時，都是在組 1（中低調）前讀高調 55/55、在組 2（高調）前讀非高調 33/33，變調高低與後字相反。雙洋方言前字為陰去時，在組 1（中低調）前讀調尾相對較高的升調 24，在組 2（高調）前讀低降調21，變調高低也與後字相反，其中陰去在屬於中低調的陰去前的變調 24 與後字陰去 21 調形成連調式 24+21，例如：放屁 [paŋ21-24 pʰui21]。赤水方言前字為陰去時，如果不看後字為陰去的情況，也是在組 1（中低調 22、31）前讀具有較高調尾的升調 24，在組 2（高調 35、51、55、55、53）前讀低降調 21，變調與雙洋方言一致，變調高低也與後字相反。再看後字為陰去時的情形。如果赤水方言後字陰去 24 歸入組 1，則赤水方言前字為陰去時的變調條件就與雙洋完全一樣了，但這樣一來，前字陰去在組 1 前的變調 24 與後字陰去 24 調將形成連調式 24+24，舉例來說，“放屁”就得念成[paŋ24 pʰui24]。事實是赤水方言“陰去 + 陰去”連調式为 21+24，前字陰去的變調 21 和在組 2 前的變調一樣，例如：放屁 [paŋ24-21 pʰui24]。看起來，陰去變調不為升調 24 而為 21，起到了避免兩個升調相連的連調式 24+24 出現的作用。赤水方言兩字組連調式沒有兩個升調相連的，可能這樣的連調式是受排斥的。前文第二節分析赤水方言聲調特點時提到該方言有 22 和 55 兩個平調、24 和 35 兩個升調、31 和 51 兩個降調，每對聲調都是一個高調、一個非高調。從表 2可以看到，赤水方言這些聲調在制約前字變調時因高低而有所不同，前字為陰入白讀、陰入文讀時，這些聲調中的高調（55、35、51）都在一組，非高調（22、24、31）都在另一組。因此，前字為陰去時，24 和 35 兩個高低不同的升調按理也應該分歸不同的組，24 調應該歸非高調（即表 2 中的組 1），事實卻是和 35 調一起歸高調（即表 2 中的組 2），顯得特殊。根據上文與雙洋方言的對比分析，24 調之所以與 35 調一起歸入高調，可能是為了避免 24+24 這樣的連調式出現。另外，24調雖然調頭不高，但調尾也不很低，這大概也是它能夠與高調歸在一組的一個原因。赤水方言“陰去 + 陰去”連調式 21+24 前低後高，也符合前字變調高低與後字相反的特點。與陰去在其他聲調前的變調特點（參見上文）結合起來看，赤水方言前字為陰去時的變調都符合變調高低與後字相反的特點。四、結語本文描寫了漳平赤水方言一般兩字組連讀變調並分析其特點。赤水方言兩字組後字一般保持單字調不變，前字讀變調。變調特點主要有：變調與單字調舒促一致；不存在陰陽調互變的現象；變調中和程度較高，而且只發生于陰調之間或陽調之間；變調類型既有自身交替式變調，也有鄰接交替式變調，變調類型為鄰接交替式時，變調高低與後字相反。註 釋： [1] 五種口音的分法和命名參見張振興（1992: 3）。[2] 發音人，邱銀豐，女，1978 年生。[3] 本文不討論後字為小稱後綴“仔＂[a] 及後字讀後變調的兩字組連讀變調。[4] 筆者（2003、2010、2017）所記的陰平調值為45，實際上陰平起點偏低，本文將陰平記為 35。陰去的起點、終點偏低。1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5] 這裏用半圈缺口朝外表示陰入白讀，以與陰入文讀區分。[6] 由於舒聲調變舒聲調，促聲調變促聲調，表中將只有舒促之別的變調調值放在一起，用斜線隔開。表中未列陰入白讀、陰入文讀在陰平 35 調前的變調 55/55。如前所述，陰入白讀、陰入文讀在陰平前變讀 33/33 調是口語中自然的念法，不變調讀成 55/55 可能和念字有關。[7] 書中用“調型＂指“最小的、有區別意義作用的音高曲線＂，不把“聲調＂作為一級單位的名稱。（參見王洪君，1999: 233）[8] 至少從調類看是完全一致的，調值也只有陰去有別，赤水陰去 24 調因為調頭低，與同組的陽平、上聲一樣具有不高的特點。參考文獻： 陳寶賢 2003 閩南漳平方言的“仔＂化變調，《語言學論叢》第 28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陳寶賢 2010 閩南方言兩字組連讀變調，《語言研究》第 2 期。陳寶賢 2017 福建漳平菁城方言的連讀變調，《方言》第 1 期。陳筱琪 2019 《閩南西片方言音韻研究》，上海：中西書局。王洪君 1999 《漢語非線性音系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張振興 1992 《漳平方言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2

北京密雲古北口鎮的“露八分”探析 *An Analysis of "Lou Ba Fen" in Gubeikou Town of Miyun District, Beijing◎ 范慧琴 / 中國傳媒大學人文學院提 要：“露八分”是北京密雲古北口鎮的一種獨特的語言現象，本文以調查材料為依據，分析了“露八分”產生的人文歷史條件和主要特點，認為“露八分”是源於酒桌之上的一種喝酒逗悶子的語言遊戲，是當地人生活雅趣的體現，其特點是內容豐富、形式靈活、運用自由，反映了當地的方言和地域文化。關鍵詞：“露八分” 古北口 方言 地域文化Key words: “Lou Ba Fen”;Gubeikou,;dialect; regional culture * 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科專案“語言接觸視角下的北京郊區語音演變研究＂（15YJC740023）、中國傳媒大學科研培育項目“京郊村落方言的現狀及歷史層次研究＂（CUC15A18）的階段性成果之一。在北京密雲的古北口鎮，有一種獨特的語言現象。例如，小尚路遇小張，小尚問：“慌里慌，你幹啥去呢？”小張答：“高高在，我那老婆老馬上就旭日東了，我趕緊去找我那皇親國，弄點兒神通廣的雞啄碎，再上我那春種秋那兒，買點兒撕皮裸。”外地人乍一聽會覺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其實這裏用到了當地曾經很流行的“露八分”。“露八分”，俗稱“半拉子話”，就是說話時將成語以及四字格的第四個字隱去，只說出前三個字，而最後一個字才是真正要表達的意思。因此，前面對話中“慌里慌”的意思是“慌里慌張”中隱去的“張”（即姓張的某人），“高高在”的意思是“尚”（諧“上”之音，指姓尚的某人），1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老婆老”的意思是“妻”，“旭日東”的意思是“生”（諧“昇”之音），“皇親國”的意思是“舅”，“神童廣的雞啄碎”的意思是隱去兩個字的組合“大米”，“春種秋”的意思是“叔”（諧“收”之音），“撕皮裸”的意思是“肉”。關於古北口“露八分”的研究，目前只有冀婷婷（2013）對其語境因素的分析，尚未見到專門的語料調查和深入討論。為瞭解“露八分”的詳細情況，我們進行了實地田野調查。調查對象是張玉山，1949 年生人，古北口鎮河西村村民，曾連任該村的村支書長達 20 年。本文以調查材料為依據，主要分析“露八分”產生的人文歷史條件和主要特點。一、“露八分”產生的人文歷史條件古北口鎮位於北京市密雲區的東北部，與河北省灤平縣毗鄰，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險要的山勢地形，自古就是由華北平原通往關外的必經之路，更是軍事上的咽喉要道，素有“地扼襟喉趨朔漠，天留鎖鑰枕雄關”之稱。本次調查的河西村位於古北口鎮南部潮河以西，是一個四面環山的小盆地。河西村在古代是一片荒涼的河灘，公元前 127 年漢武帝在此始建駐軍城——庫奚城。公元 600 年建北齊長城，沿長城建有朱寨、南花樓、大花樓、東關、南關小城等用以駐守官兵，河西村屬口外，歷時 735 年。明朝洪武八年（1375 年），建明代長城，從盤龍山開始，東到山海關，西接臥虎山，中間在潮河上建水上長城，往西一直到嘉峪關。由於盤龍山和臥虎山都在河西村的北面，所以把河西村套進關裏。明長城建成後，於洪武十二年（1379 年）設守禦千戶所，駐兵把守，起名為柳林營，歷時 314 年。至清代康熙三十二年（1693 年），在河西大府設總兵，雍正元年（1723 年）撤總兵設提督，至同治六年（1867 年）改為統軍，歷時 144 年。[1] 1867 年以後，柳林營作為軍事要塞的作用越來越小，軍人逐步減少，百姓逐漸增多，軍事內容少了，民事內容多了，軍營逐步演變為村落，柳林營因位於潮河西岸而改名為河西村。整體來看，在歷史上河西村以及整個古北口地區人口的來源複雜、流動性較大。古北口作為軍事重鎮，人口以駐軍及其家屬為主，他們來自全國各地，具有多姓氏、多民族的特點。同時，值守的駐軍首領一般任期一到就會調任別處，士兵也隨之調換，這樣一撥又一撥，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人口流動性很大。以河西村為例，全村現有村民 600 多戶，共計 1700 餘人，包含了 136個姓氏。我國傳統村落以單姓村落為主，而河西村這種“百家姓村”正是其自古作為軍事重鎮的地域文化的體現。從明清開始，這一地區的人口結構有較大變化。隨著駐軍人數的增多，促進了生活用品、軍需糧餉、飲食、軍械、辦公、民居擴建的建材供應等的需求，因而引來各地的大量客商。同時，古北口又是清朝皇帝去承德避暑的必經之路和休息的行宮，從而更加促進了商品的流通和經濟貿易的發展。例如，當時僅從事飲食業的商鋪就有幾十家，像西居元、永盛宮、北居元、劉家麵鋪、張家粉房、楊家饅頭（回族）、馬家羊雜（回族）、劉家羊肉（回族）、李家牛肉鋪（回族）等都是有名的店鋪。河西村最繁榮的時期是清朝初期（約 1620 年—1720 年）的 100 年間，清政府在河西村建有提督府、參將衙門、守備衙門、校軍場等，眾多商家雲集，經濟14

繁榮、貿易發達。隨著經濟貿易的發展，這些駐軍官兵及商人的文化生活也日益豐富。在日常工作之餘，他們常常會有一些交友、應酬、休閒、娛樂等活動，而在酒桌上，往往會玩一些小遊戲來喝酒助興、調節氣氛。“露八分”最初正是產生於酒桌之上的一種喝酒逗悶子的語言遊戲。由於當地人們的文化層次普遍較高，且不乏文人雅士，因而這種風騷文雅、詼諧幽默、智慧有理趣的遊戲逐漸流行開來。二、“露八分”的主要特點“露八分”最初流行於酒桌之上，用來逗悶打趣，後來逐漸融入到日常交際中。說話人在使用時多為臨場發揮、隨機應變，不講究嚴格的規範。因此，“露八分”中用到的四字格雖然以成語爲主，例如“張冠李戴、出口成章、三頭六臂、移花接木”等，但也可以是一些固定格式、習慣用語等，例如“四輪馬車、行為規範、反腐倡廉”等，甚至還包括“清華大學、六小齡童、二小放牛”等通俗的四字格。隱去的最後一個字可用本字之義，也可用諧音之義，例如“吉星高（趙）”（諧“照”音）“夫唱婦（隋）”（諧“隨”音）等。我們此次在河西村共調查到常用的“露八分”兩百多條，具有以下幾個特點。2.1 內容豐富，涉及面廣首先，“露八分”最常用來稱呼人，類似“老張”“小李”之類。河西村有一百多個姓氏，每個姓氏都有相應的“露八分”稱呼，例如“出口成（張）、二龍戲（朱）、擊鼓罵（曹）、名副其（石）、綠野仙（宗）”等。其次是親屬稱謂，例如“嫌貧愛（父）、劈山救（母）、笑語歡（哥）、稱兄道（弟）”等。第三是身體部位，例如“獨佔鰲（頭）、增光露（臉）、肥頭大（耳）、地久天（腸）”等。此外，衣物、飲食等也會用到“露八分”，例如“提拎甩（褂）、隨襠尿（褲）、吃糠咽（菜）、撕皮裸（肉）”等。2.2 形式靈活，組合多樣同一個字的“露八分”形式可以有多個，例如表示姓“何”，可以說“氣壯山（何）/ 不謀而（何）/ 心平氣（何）/ 無極奈（何）”。還可選擇褒貶色彩，例如，某人姓范，可尊稱其為“勞動模（范）”，如果朋友間調侃逗樂，則戲稱其為“粗茶淡（范）”。表“眼睛”義，既可以說“舒眉展（眼）”，也可以說“丟人現（眼）”。根據表達的需要，還可以採用多種組合形式表達某個意思，例如，表示“岳丈”義，可用“嫦娥奔（岳）”和“龍頭拐（丈）”組合，表示“國道”義，可用“保家衛（國）和“成仙得（道）”組合。2.3 運用自由，信手拈來“露八分”運用於日常交際，可以自由替換句中的某個字或詞。例如，兩個人見面，一個人問：“高高在（尚），幹啥去？”另一人則答：“我看看我那劈山救（母）去。”究竟哪個字或詞用“露八分”，用哪個四字格，通常是即興發揮、隨用隨想、信手拈來，並沒有嚴格限制。因此，在具體的交際場合，用什麼樣的“露八分”形式，一般跟說話人的知識儲備、靈活應變能力等相關。2.4 蘊方言俚語，含地域文化密雲城區的方言跟普通話差別不大，但古北口鎮與河北省灤平縣毗鄰，受到河北方言的一些影響，從當1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地的“露八分”可以看出在方言過渡地帶方言接觸的一些痕跡。有的“露八分”所諧之音為方音，例如“春種秋”的意思是“叔”，諧“收”之音，為方音，“嫌貧耐（付）”中“耐”的意思是“愛”，也是方音的體現。還有些形式是當地的方言俚語，例如“希大馬（哈）、嘎七碼（巴）、老婆老（妻）、撕皮裸（肉）、疙瘩擼（蘇）、提拎甩（褂）”等。這些詞語來源於民間，貼近百姓生活，帶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古北口的“露八分”主要盛行於清代經濟文化繁榮時期，隨著當地軍事重鎮功能的減弱，老百姓的生活開始以民事為主，“露八分”的使用人群也逐漸減少，從而演變為追求風雅、喜歡逗趣的一些人之間的獨特交流。據說在抗戰期間，當地百姓曾巧用“露八分”傳遞情報，讓經過此地的商人順利脫險。在傳媒高度發達的今天，人們的休閒娛樂方式變得豐富多樣，“露八分”這種傳統的語言遊戲正瀕臨消亡。筆者在調查中瞭解到，目前全鎮會使用“露八分”的只有十幾個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張玉山等人曾為當地小學生開課，還編寫了相聲段子等，積極普及和推廣“露八分”。我們希望能够發掘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通過更多的手段和渠道，使這些蘊含獨特魅力的地域文化得到進一步的保護與傳承。註 釋： [1] 河西村的歷史沿革參考了《密雲縣志》（1998:7-16）的記錄，具體年份也一次為準。例如部分媒體資料記錄密雲縣設守禦千戶所的時間為明洪武十一年（1378 年），本文依《密雲縣志》記為 1379 年。參考文獻： 冀婷婷 2013 “露八分＂的語境因素探究，《延安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 2 期。密雲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 1998 《密雲縣志》，北京：北京出版社。張玉山 2015 《古北口鎮河西村發展記錄》（手稿）。16

廣西桂林市雁山區雁山鎮（竹園村）土話語音特點 *The Phonetic Characteristics of Yanshan Dialect in Yanshan District of Guilin ◎ 趙媛 / 廣西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雁山鎮隸屬於廣西桂林市雁山區，雁山鎮各村均通行土話，雁山土話聲母 21 個，韻母 34 個，聲調 7 個，語音的主要特點為：全濁塞音、塞擦音清化後基本今讀不送氣清音，部分古微母字讀如明母，部分古知組字讀如端組字，精組與知、莊、章組相混，沒有閉口韻 -m 和塞尾韻 -p-t-k，咸山宕梗攝在一定條件下丟失鼻音韻尾變為元音韻，平聲、上聲、去聲依據古聲母的清濁各分陰陽，入聲沒有喉塞音尾，入聲不分陰陽，清入和次濁入讀為入聲，全濁入基本歸入陽去。雁山土話與桂北平話語音的一致性特徵較多，應歸入桂北平話系統。關鍵詞：雁山土話 語音 特點Key words: Yanshan dialect; phonetic; characteristics * 本文為 2020 年度廣西高校中青年教師科研基礎能力提升項目：語言地理學視角下的桂北平話語音研究——以桂林平話為例（2020KY02013）階段性成果，本研究得到廣西師範大學文學院 2020 年一流學科建設創新團隊“桂北平話和土話的地理語言學研究團隊＂的資助。1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雁山鎮隸屬於廣西桂林市雁山區，是雁山區政府所在地。雁山鎮東與草坪回族鄉隔灕江相望，南接大埠鄉，西與桂林市臨桂區六塘鎮、會仙鎮相連，北與柘木鎮、桂林市象山區二塘鄉毗鄰，北距桂林市中心城區24 公里。雁山鎮總面積 98.49 平方千米，下轄東立村、楓林村、周家村、文家村、三合村、果園村、羅安村、良豐村、興隆村、竹園村、莫家村、雲塘村、五塘村、茶江村、三立村 15 個村委及雁山鎮雁山街居民委員會。根據 2010 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資料，雁山鎮總人口約 7.12 萬人。雁山鎮除雁山街道只通行桂林官話外，下轄的 15 個村委均通行雁山土話和桂林官話，這些村民對內使用雁山土話，對外多使用桂林官話，不同村委所說的土話有一定的差異，很難找出具有權威性、代表性的土話。其中雁山鎮土話與大埠鄉土話較為接近，與柘木土話差別較大。 本文調查的是雁山鎮竹園村委竹園村土話，主要發音合作人為劉霜有，男，1957 年生，高中文化，一直生活在雁山鎮，其家族世代居住在雁山鎮竹園村。一、雁山土話聲韻調系統（一）聲母（共 21 個，包含零聲母在內）p 八兵爬病 p 派片破配  麥明問尾  飛風肥灰  味溫王雲  多甜張竹  土梯天桶  腦南年藍  老連路來 資賊坐茶
 刺抽抄初  絲事手城 酒全紙九  車廠氣勸 ȵ 軟牛認讓  想船書響  高歌櫃劍  開輕可苦  熱月安日  海活縣厚 Ø 藥二武有 聲母說明：1. 與洪音相拼時音值為 ，與細音相拼時音值仍為 ȵ。2. 與洪音相拼時音值為 ，與細音相拼時音值為 ȵ。3.   只與洪音相拼，   只與細音相拼，   與細音相拼發音部位偏前，有舌葉色彩，實際音值為   。4.Ø 有 4 個變體，與齊齒呼相拼時其實際音值為，與撮口呼相拼時其實際音值為 ，與單母音 相拼為 ，與開口呼相拼時為 。5. 的實際音值為半母音 ，出現于除單母音 之外的合口呼前。（二）韻母（共 34 個，包含自成音節的  在內） 師絲試刺  戲二飛來  歌茶苦寶  雨女水船 飽走硬白  藥腰要舀  鬼骨桂規  豬賠接尺  開米菜西  寫笑響急  拐  排鞋法十  肝快橫刮  沙辣山八  夜  谷賭抱初  六綠酒叫  盒活托餓  油舅有野

 育  任金銀近 a 根講燈硬又 a 樣秧 a 滾官寬完  心深年平  春順軍准  鹽煙癢影 18

 東慌通宋  用蟲凶擁  光  半糖床王  榮窮龍容  狂  五伍魚 韻母說明：1.a a 中的 a 其實際音值為 ，    中的  與 a a 中的 a 不對立。2.  中的  在發音時舌位略偏上偏後。3.  中的  在發音時舌位略偏前。4. 單母音  在發音時略松。5. 的實際音值為 。6. 的實際音值為 , 中的  在發音時舌位略偏上，實際音值為 。7. 在發音時動程稍短，實際音值為  ̞。8  中的  舌位偏下，實際音值為 ，  在發音時中間有一個過渡音 ，其實際音值為 。9.  中的  在發音時舌位略低，實際音值為  。（三）聲調（共 7 個）調類 調值 例字陰平 44 東該燈風通開天春陽平 33 門龍牛油銅皮糖葉陰上 22 懂古鬼苦討草想准陽上 13 買老五有動近坐舅陰去 53 痛快寸去對臭氣秤陽去 21 賣路硬地飯樹白罰入聲 42 節急哭塔切六月盒聲調說明：1. 陰平 44 在聽感上有時略高，調值接近 55。2. 陽上 13 的調尾在聽感上略低，調值接近 12。3. 入聲 42 在發音時時長稍短，促感不明顯。二、雁山土話語音特點（一）聲母特點1. 全濁塞音、塞擦音清化後基本今讀不送氣清音。例如：婆並母 pu33 │坐從母 tsu13 │茶橙母 tsu33 │舊群母
 │白並母 p 。2. 微母部分讀如 ，與明母相混，部分讀為零聲母。例如：襪微母 33 │蚊微母 33 │問微母 a21 │網微母 13 │尾微母 13 │武微母 u13 │霧微母 u21 ││罵明母21 │買明母 13。3. 古知組字部分讀如 , 與端組相混。例如：竹知母  │豬知母  │直澄母  │長 ~ 短澄母 33 │住澄母  │柱澄母 13 ││對端母 53 │。4. 泥來母不混。例如：泥  ≠犁 33 │藍 33 ≠鑼 33 │能 33 ≠林 33 │膿 33 ≠聾 33。5. 精組與見曉組在洪音前分尖團，在細音前不分尖團。例如：清 a ≠輕 a │節  ≠結  │酒 = 九  │想 = 響 。6. 精組與知、莊、章組相混。精組洪音與知二莊組以及流開三、咸開三、深開三、山開三、臻開三、臻合三、曾開三、梗開三、通合三這 9 個韻攝的知三章組聲母相混，精組細音與其餘的知三章組相混。具體如表1 所示：1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表 1 精組與知、莊、章組相混情況表精組洪音 左 53 │錯 53 │坐 13 │四 53 │祠 33知二莊摘  │拆  │賺  │抓  │抄  │曬 53 │初  │鋤 33 │數名詞 53知三章流開三 抽  │綢 33 │州  │臭 53 │手 鹹開三 占 ~ 領 53深開三 沉 33 │針  │深 山開三 撤  │戰  │扇 53 │善 3臻開三 鎮  │陳 33 │震 a │神 33 │身 臻合三 准  │春  │唇 33 │純 曾開三 秤 a53 │剩 a │升 a梗開三 貞 a │整 a │聲 a │城 33通合三 中當 ~ │畜  │終  │充 精組細音 借 53 │酒  │搶  │寫  │像 53知三章張量詞  │轉 ~ 眼  │傳 ~ 下來  │治  │主  │車  │蛇 33 │書 
7. 邪母字部分讀為塞擦音  或 ，與從母相混。例如：祠邪母 33 │席 ~ 子邪母 3 │松邪母 33 │隨邪母33 ││坐從母 3 │匠從母 。8. 日母普遍讀為 ȵ，少數字讀為零聲母或 。例如：耳 ȵ3 │軟 ȵ3 │讓 ȵ │肉 ȵ │二  │玉  │閏 。9. 疑母大部分字逢洪音今讀 , 逢細音今讀 ȵ,少數字今讀零聲母或 。例如：鵝 33 │牙 u33 │眼u13 │遇 ȵ │牛 ȵ33 │銀 ȵ33 │吳 33 │蟻 53 │瓦 3 │外 。10. 溪母字逢洪音今讀 ，逢細音今讀 。例如：可  │課 53 │苦  │氣 53 │圈 │吃 。11. 曉匣母合口一二等字大部分讀 ，與非敷奉母相混。例如：火曉母  │花曉母  │虎曉母  │灰曉母  │鞋匣母 33 │回匣母 33 │會匣母  ││飛非母 │費敷母  │肥奉母 33。12. 影、雲、以母合流，主要今讀零聲母，少數位在中古合口韻前讀為 。例如：烏影母 u44 │衣影母  │雨雲母 3 │有雲母 3 │野以母 3 │油以母 33 │矮影母 │位雲母 3 │勻以母 33。（二）韻母特點1. 一二等韻在部分韻攝已合流，部分韻攝仍分立。合流的韻攝有果開一和假開二，咸開一二等非見系，山開一二等非見系，宕開一和江開二。分立的韻攝有果合一和假合二，蟹攝一二等，效攝一二等，山合一二等，曾開一和梗開二。具體如表 2 所示：表 2 一二等韻分合情況表一二等韻合流韻攝 一二等韻分立韻攝果開一 多  │個 53假開二 爬 p33 │牙 33果合一 婆 p33 │螺 33 │果 假合二 瓜  │花  │化 咸開一 膽  │三 咸開二 賺  │杉 蟹開一 胎  │改  │開 蟹開二 排 p33 │柴 33 │街 山開一 單  │傘 53山開二 山  │鏟 蟹合一 配 p53 │煤 33 │罪 蟹合二 怪 53 │快
53 │掛 53宕開一 湯  │鋼 江開二 胖 p53 │雙 效開一 寶 p │高 效開二 飽 p │交 山合一 盤 p33 │酸 山合二 閂 開一 燈 a │能 33 │僧 a梗開二 生  │梗  │棚 p3320

2. 假、蟹、效、咸、山、江諸攝開口二等見系字未齶化。例如：嫁 53 │牙 33 │蝦  │街  │解 ~ 開  │鞋 33 │交  │敲  │孝 53 │減 a53 │鹹 ~ 淡 33 │岩 33 │眼 3 │限 a │顏ȵ33 │瞎  │江 a │講 a │項 53 │學 。3. 蟹開四齊大體上讀洪音，與止開三支脂之不混。例如：米 3 │梯  │西  │雞  ││皮p33 │知 33 │紙  │比 p │資  │饑 。4. 蟹合一灰幫組與止開三支脂幫組字不混。例如：配 p53 │賠 p33 │背 ~ 誦 p │煤 33 │妹 ││碑 p │被 ~ 子 p3 │比 p │屁 p53 │眉33。5. 山開二山刪幫組與山合一桓幫組大體不混同。例如：扮 p │辦 p │班 p │板 p │慢 ││搬 p │半 p53 │判 p53 │盤 p33 │滿 3。6. 效開二肴與流開一侯相混。例如：包 p │炮 p53 │找  │抄  │交  │敲  │孝 53 │校  ││偷  │豆  │走  │鉤  │湊 53 │狗  │夠 53 │口  │後。7. 遇合三魚虞與止合三支脂（非見系）相混。例如：書  │徐 53 │鼠  │舉  │渠 33 │主  │輸  │雨 3 │芋  ││隨 33 │吹 │追  │錘 33 │水 。8. 沒有閉口韻  和塞尾韻 p。例如：南 33 │膽  │敢  │尖  │鹽 33 │林33 │心  │蠟  │鐵  │直 。9. 咸山攝開口一二等、咸攝合口三等、山攝合口二三等、宕攝開口三等、梗攝開口二等陽聲韻大多失去鼻音韻尾 , 變為元音韻 , 其餘中古陽聲韻保留鼻音韻尾讀為鼻尾韻或變為鼻化韻。具體如表 3 所示：表 3 陽聲韻今讀表陽聲韻今讀元音韻 陽聲韻今讀鼻尾韻或鼻化韻咸開一 南 33 │淡 3 │毯  │三 咸開二 賺  │鹹 33咸合三 犯 山開一 難 33 │肝  │漢 山開二 扮p │鏟  │眼3 │慢山合二 閂  │關  │彎 山合三 全 33 │磚  │反  │勸 53宕開三 亮  │想  │薑 梗開二 生  │梗  │爭 咸開三 尖  │鉗 33 │鹽 33咸開四 甜 33 │念  │嫌 33山開三 變p53 │錢 33 │剪  │件山開四 年 33 │前 33 │見 53山合一 盤 p33 │酸 深開三 林 33 │心  │金 臻開一 根 a │恨 33 │恩 a臻開三 貧 p33 │鄰 33 │新 臻合一 本 pa │門 33 │村 a臻合三 准  │筍  │閏  │軍 宕開一 糖 33 │糠 宕合一 光  │黃 33宕合三 方  │筐 江開二 窗  │江 a曾開一 等 a │層 33曾開三 秤 a53 │興高 ~a梗開三 兵 pa │鏡 a53 │清 a梗開四 瓶 p33 │頂 a │青 a通合一 動 3 │公 通合三 風  │宮  │龍 3310. 有撮口呼韻母。例如：追  │錘 33 │水 │雨 3 │樹  │書 。11. 來源於中古不同韻攝的韻母混合程度較高，例如韻母  來源於中古果攝開合口一等、假攝開口二等、遇攝合口一等幫組見系、遇攝合口三等虞韻非組、效攝開口一等、流攝開口三等非組、咸山攝開口一二等。具體如表 4 所示：2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表 4 韻母 [u] 的中古音來源舉例表韻母 [u] 的中古音來源果開一 左 53 │歌 果合一 婆 p33 │鎖 假開二 爬 p33 │馬 3遇合一 （幫組）步 p │鋪動詞 p （見系）古  │壺 33遇合三 付 53 │武 3效開一 桃 33 │早 流開三 富 53 │浮 53 │婦 咸開一 南 33 │淡 3咸開二 鹹 ~ 淡 33山開一 彈 ~ 琴 33 │難 ~ 易 33山開二 眼 312. 有自成音節的

韻母。例如：五 3 │伍 3 │魚 33。（三）聲調特點聲調有 7 個調類，分別是陰平、陽平、陰上、陽上、陰去、陽去、入聲。1. 平聲、上聲、去聲依據古聲母的清濁各分陰陽。2. 入聲沒有喉塞音尾。3. 全濁上、次濁上讀陽上，有個別全濁上字讀陽去。坐 3 │ 厚 3 │ 舅 3 │ 近 3 │ 動3 │ │ 馬 3 │ 野 3 │ 耳 ȵ3 │ 李 3 │ 尾3 ││部 p │道 。4. 入聲不分陰陽，清入和次濁入讀為入聲，全濁入基本歸入陽去。另外有個別清入字讀陽去，個別次濁入字讀陽平，個別全濁入字讀陽上或入聲。具體如表 5所示：表 5 中古入聲今讀表清入、次濁入讀入聲 鴨  │接  │鐵  │蠟  │立  │熱 全濁入讀陽去 直  │十  │賊 個別清入讀陽去 塔  │插  │甲 個別次濁入讀陽平 葉 33個別全濁入讀陽上 碟 3 │舌 3 │笛 3個別全濁入讀入聲 盒  │習  │活 三、討論以上列出了雁山土話的語音特徵，這裡略加討論。雁山土話的語音特徵好些與周邊的桂北平話相同，而與周邊的西南官話（桂林官話）不同。參照梁金榮（1997）所歸納的桂北平話語音特徵進行比較，我們發現雁山土話中聲母有 7 個特點符合桂北平話聲母共性，韻母有 7個特點符合桂北平話韻母共性，聲調有 4 個特點符合桂北平話聲調共性，具體對比如下表 6 所示：表 6 桂北平話語音共性特徵、西南官話（桂林官話）語音特徵與雁山土話語音特徵對比表桂北平話語音共性特徵 西南官话語音特徵 雁山土話語音特徵聲母古全濁聲母今讀塞音、塞擦音時基本上念為不送氣清音平送仄不送 與桂北平話相同古微母部分讀如 ，與明母相混古微母讀零聲母 與桂北平話相同古知組字部分讀如 、，與端組相混古知組與端組不混 與桂北平話相同尖團音大部分地區不混 尖團音相混 與兩者都不同曉匣合口一二等字部分讀，與非敷奉母相混曉匣合口一二等字部分讀 與桂北平話相同精組字與知照系普遍不混精組與知照系洪音相混，細音不混與兩者都不同邪母字多讀為塞擦音，與從母相混邪母與從母平聲相混，仄聲不混與桂北平話相同日母字普遍讀為
日母讀零聲母 與桂北平話相同疑母逢洪音今讀 ，逢細音讀為 ȵ、 不等疑母洪音部分今讀 ，部分讀零聲母，細音讀零聲母與桂北平話相同匣母部分合口一二等字讀為零聲母匣母合口一二等讀  或與兩者不同22

韻母假、蟹、效、鹹、山、江諸攝開口二等見系字未齶化見系二等字未齶化 與兩者相同效開一豪與開二肴基本不混 效開一豪與開二肴相混 與桂北平話相同蟹開四齊大體上讀洪音，與止開三支脂之不混蟹開四齊大體上讀細音，與止開三支脂之相混與桂北平話相同蟹合一灰幫組與止開三支脂幫組字不混蟹合一灰幫組與止開三支脂幫組字相混與桂北平話相同山開二山刪幫組與山合一桓幫組大體不混同開二山刪幫組與山合一桓幫組相混與桂北平話相同沒有閉口韻  和塞尾韻p沒有閉口韻  和塞尾韻 p與兩者相同有自成音節的  韻母 無自成音節的  韻母 與桂北平話相同聲調調類六至七個不等，平聲、去聲都依古聲母的清濁而各分陰陽調類為四個，不分陰陽 與桂北平話相同入聲大都沒有喉塞音尾 入聲無喉塞音尾 與兩者相同除東片臨桂五通、永福堡裡（老派）外，古全濁聲母入聲字基本上都讀為陽去古全濁聲母入聲字讀為陽平與桂北平話相同全濁上聲臨桂五通、兩江、靈川大部分讀為上聲，雁山、平樂、陽朔讀為陽上全濁上讀為去聲 與桂北平話相同各點調值也有一致之處，表現為陰平普遍讀高升調，陽去普遍讀低降調，上聲基本讀中平調陰平為中平調，陽平為低降調，上聲為高降調，去聲為中升調與兩者不同由表 6 可以看出，雁山土話與桂北平話在語音特徵上有較多的相似之處，一致性特徵較強，與西南官話（桂林官話）差別較大，因此我們認為雁山土話應歸入桂北平話系統中。參考文獻： 桂林市雁山區志編輯委員會編 2013《桂林市雁山區志》，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梁金榮 1997 《桂北平話語音研究》，暨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昆劇老生和小丑情感念白聲學特徵比較 *A Comparative Study of Acoust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Emotional Stage speech of Old Man Role and Clown Role in Kunqu Opera◎ 董理、陳奕瑜 / 深圳大學人文學院提 要：本文以昆劇老生和小丑的念白語音為研究對象，運用聲學分析方法和統計學方法，對兩個行當表達不同情感時語音參數的共性和差異進行了分析，以期反映出昆劇念白中情感表現的規律，以及人物特性對情感表達的影響。結果發現：兩個行當各有其表現情感的語音策略，老生聲音起伏相對較小，情感表達較平穩；小丑情感起伏大，聲音特徵變化劇烈；情感的類型影響聲學參數的體現，憤怒、高興等較激烈的念白比中性、悲傷等較平緩的念白表現出更為劇烈的參數變化，且整體處於更高的音高和音強水準；情感的表達不局限於單獨的參數特徵，也表現為不同的聲學參數配合模式。行當和情感均影響念白的音高音強特徵。關鍵詞：昆劇念白 老生 小丑 聲學分析Key words: stage speech in Kunqu Opera; Old Man Role; Clown Role; acoustic analysis * 本文得到了中國國家社會科學青年項目的支持，項目編號為 16CYY047.24

一、前言昆劇是中國漢民族傳統文化藝術中的代表，被譽為“百戲之祖”，位列“人類口述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藝術價值極高。但作為一種口傳藝術，其傳承和發揚也受到藝術形式的局限，需要引入更科學的手段來解讀和保護。昆劇的語音形式包括演唱和念白兩種類型。念白要領有二：音樂性和語氣化（俞振飛，1982）。因此，念白是一種介於演唱和日常口語之間的藝術語音形式，其更貼近生活，更易使人產生共鳴，同時兼具藝術美感。念白的特徵會受到角色性別、年齡、身份和情感的影響（Dong, Kong & Sundberg, 2014; Dong, Sundberg & Kong, 2014），而情感又與其他因素產生交互作用。念白作為一種戲曲語言，一方面，要用盡可能貼近生活的語氣來表達人物性格和內心活動（駱正，2007），另一方面，其表達方式比日常口語更加程式化，在個體間更易表現出一致性。因此，對不同行當念白的情感語音特徵進行研究更利於探索語音情感表現的統一性和靈活性。 老生和小丑是昆劇中兩個重要的男性行當，但不同角色的性格、社會地位造成兩個行當所需的發聲特點不一樣。老生主要扮演成熟穩重的正面角色，表演沉穩氣派，聲音低沉渾厚，演唱以真聲為主（朱建明，1997）。而小丑主要扮演詼諧幽默的角色，社會地位比較低，表演生動活潑，聲音高亢清麗，演唱真假聲結合（田韶東，2009）。在情感語音研究方面，國內外主要通過語音信號採集、情感特徵提取和情感識別等方法來進行情感語音研究（蔣丹甯、蔡蓮紅，2003；張立華、楊瑩春，2008；韓文靜等，2014；Murray & Arnott,1993; Ververidis & Kotropoulos, 2006; Erickson, et al., 2016），研究對象不僅包括語言，還涉及聲樂（Eyben, et al. 2015; Scherer, et al.，2017），但並未涉及到念白這種介於二者之間的藝術形式，也未根據人物性別身份等特性對語音情感進行分類考察，更未見昆劇老生及小丑念白的情感語音研究。對昆劇念白的聲學研究不僅能夠反映出傳統口傳文化對情感的呈現方式，還能夠揭示出中國古典角色的性格和聲音特性，實現對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科學客觀的保護與傳承。因此，本文以昆劇老生和小丑為研究對象，運用聲學分析和統計學方法，提取出兩種行當用念白表現不同情感時的語音特徵。選用音高、音強等聲學參數，對語音的情感特徵進行客觀描述，探索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行當在表現各種情感時的共性和差異。文章旨在回答以下問題：（1）在不同情感下，念白的音高和音強是否存在差異；（2）在相同情感下，不同行當對情感的詮釋策略是否相同；（3）同一行當演員在演繹各情感時是否使用完全一致的策略；（4）帶有相同情感的念白語句聲學特徵是否一致；（5）各聲學參數在辨別行當和情感時的貢獻程度如何。二、方法本研究邀請四位國家一級或二級昆劇演員作為發音人，每個行當兩位，共計四位，均為男性，兩位老生演員記為老生 1、老生 2（從業時間分別為 32 年和19 年），兩位小丑演員記為小丑 1、小丑 2（從業時間均為 32 年）。錄音在安靜的起居室內完成，牆面覆蓋2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布製材料，以減少回聲干擾。演員發音時同時佩戴電容式麥克風和喉頭儀，發音人唇部與麥克風距離固定在15cm 附近，兩路信號同時採集，採樣頻率為 40kHz，解析度 16 比特。每段錄音後都包含了一段用於校準的1000Hz的聲音，以及當前調音狀態下的絕對聲壓數值。各演員分別以與舞臺演出相同的發音形式展示四種不同感情色彩（高興、中性、悲傷、憤怒）的念白，每種情感四段念白。同行當的演員選取的念白不完全一致，均為該演員認為能夠表現目標情感的段落。根據演員的情感判斷可以將音頻分為高興、中性、悲傷和憤怒四種不同類型，各段念白被切分為若干小句，每種類型句數不同。演員念白所表現出的情感外顯程度不同，有些易於感知，有些則不明顯。因此，本研究增設了聽辯實驗，由四名非戲劇行業的一般聽眾判斷每句念白的情感，當一半以上聽辯者判斷的情感與演員一致時，將該音頻作為本研究的分析材料。各情感用於分析的句子數量見表 1.表 1 根據聽辨結果篩選出的句數中性 悲傷 憤怒 高興老生 1 89 27 42 24老生 2 23 29 36 21小丑 1 36 39 22 25小丑 2 71 51 16 48使用 WaveSurfer 1.8 分別提取基頻和能量參數，基頻的提取範圍是 50Hz 至 900Hz，數據提取間隔為一幀 0.01s。跳點已參照語圖進行手工校正。基頻數據被轉換為半音模式（基數為 55Hz，220Hz 對應 24 半音）。所有數據被存入 SPSS 中，完成頻率統計、非參數檢驗和相關性分析等。數據分析先以句子為單位，分別計算出各句子的基頻均值 (F0-M)、基頻標準差 (F0-SD)、聲壓均值 (SPL-M) 和聲壓標準差 (SPL-SD)。其中F0-M 和 SPL-M 反映出句子音高和音強的整體水準，而F0-SD 和 SPL-SD 反映出句子內部音高和能量的變化程度。隨後對各句的參數進行統計分析。三、研究結果3.1 音高特徵圖 1 顯示了兩個行當四位演員 F0-M 的均值和標準差，各演員的 F0-M 均存在顯著差異（p<0.01, 見表 2）。老生演員的 F0-M 均值順序均表現為憤怒 > 高興 > 悲傷、中性，兩名演員情感間的差異幅度不同，老生 1 的悲傷和高興與憤怒接近，而老生 2 則是悲傷和高興與中性接近。小丑演員的 F0-M 均值均表現為高興 > 憤怒 > 中性，但兩位演員的悲傷情感表現不同，小丑 1 的悲傷情感 F0-M 均值最大，而小丑 2 則介於憤怒和中性之間。從標準差來看，老生的標準差從小到大依次是中性、高興、憤怒和悲傷，小丑的演員間差異較大，二人僅悲傷和高興的標準差大小關係一致，其他均不同。可見，兩個行當悲傷情感下句子的 F0-M 均值變異程度均比高興情感大。相同情感下演員間相比，老生 1 的中性和憤怒的 F0-M 都比老生 2 低 1 個半音以上，而其悲傷和高興則比老生 2 的 F0-M 高約 2.5 個半音，除中性外，老生2 的標準差都大於老生 1；小丑 1 全部情感下的 F0-M都高於小丑 2，中性和高興的差異在 6 個半音以上，而憤怒和高興則相對接近，除憤怒外，小丑 2 的標準差都大於小丑 1。由此可見，大部分情況下，F0-M 均值26

低的演員句子間的差異更大，即兩個演員都存在部分F0-M 均值較高的句子，而其中一個演員的 F0-M 變化更為豐富。行當間相比，兩個行當憤怒和高興的 F0-M均值都高於中性，悲傷的標準差都大於高興，但老生的悲傷和高興的均值比較相似，而小丑兩種情感的 F0-M則具有較大的差異；老生演員的中性和憤怒的 F0-M 都大於小丑，但兩個行當的高興和悲傷情感關係在演員間不一致；在中性、憤怒和高興情感下，小丑的標準差都大於老生，全部情感的平均差異為 0.9 半音（老生的 F0-M 標準差平均為 3.3 半音，小丑為 4.1 半音）。由以上分析可知，各情感間 F0-M 分佈不同，兩個行當表現情感的策略不同，各行當演員間存在部分差異，相同情感的句子 F0-M 存在一定的差異，小丑的句間差異大於老生，F0-M 可以用於區分行當和情感。圖 1 兩個行當演員 F0-M 的均值和標準差表 2 兩個行當演員 F0-M 的 Kruskal-Wallis 檢驗結果參數 老生 1 老生 2 小丑 1 小丑 2卡方df漸近顯著性90.8993.00023.6503.00057.2673.00092.9493.000均值僅可以反映音高的平均水準，每句話內部的音高變化程度需要通過考察其標準差來確定。在基頻均值相似的情況下，音高的變化幅度不同會帶來聽感上的明顯差異。圖 2 顯示了兩個行當演員 F0-SD 的均值和標準差，反映出各情感下句子內部的音高變化幅度以及句子間的差異。兩位老生演員的 F0-SD 均值表現差異較大，老生 1 的均值表現為憤怒 > 悲傷 >高興 > 中性（p<0.05，見表 3），但老生 2 則情感間不具有顯著差異。小丑演員的 F0-SD 均值均表現為憤怒、高興 > 悲傷 > 中性（p<0.05，見表 3），但小丑 1 高興略低於憤怒，而小丑 2 則是高興明顯高於憤怒。從標準差看，老生的兩位演員 F0-SD 的標準差在中性中最小，悲傷的標準差大於高興，但二人憤怒的標準差表現不同；兩位小丑演員的高興情感 F0-SD的標準差表現不一致，其他情感關係一致，均表現為憤怒 < 中性 < 悲傷。可見在兩個行當中，悲傷句子間的 F0-SD 差異較大，而老生的中性和小丑的憤怒則表現得相對統一。相同情感下演員間相比，在所有情感下，老生 1 的 F0-SD 均值都大於老生 2，小丑 1 的 F0-SD 都大於小丑 2，老生間的平均差異小於小丑；有趣的是，F0-SD 均值較高的演員基本都表現出更小的 F0-SD 標準差，即句內音高起伏較大的念白句子間保持了更高的一致性。行當間相比，F0-SD 均值在情感間的大小順序上老生 1 與小丑的兩位演員比較相似；相同情感下，只有在高興情感時，兩位小丑演員的 F0-SD 均值大於老生，其他情感老生演員數據都居於兩位小丑演員數據之間；標準差上，小丑演員均大於老生演員，即老生的句子間特性相對一致，而小丑的句子更靈活多變。根據對 F0-SD 的分析可知，F0-SD 對部分演員的情感區分有作用，當 F0-SD 的均2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值和標準差表現出差別時，其特性在行當內部存在較多共性，行當間表現出部分共性，小丑句子間的變化比老生更豐富。圖 2 兩個行當演員 F0-SD 的均值和標準差表 3 兩個行當演員 F0-SD 的 Kruskal-Wallis 檢驗結果參數 老生 1 老生 2 小丑 1 小丑 2卡方df漸近顯著性12.9453.0052.1583.5409.5953.02255.8883.000音高的時域變化同樣會受情感和行當的影響，結果見圖 3。老生行憤怒的基頻斜率大部分分佈在 0 以上，即句內音高呈逐漸上升的趨勢，而高興則相反，基頻斜率主要分佈在 0 以下，即句內音高有逐漸下降的趨勢，中性和悲傷的數據略偏向負值。小丑行憤怒的基頻斜率大部分分佈在 0以上，中性和悲傷的分佈正負相對對稱，前者略偏向負值，後者略偏向正值，兩個演員高興的基頻斜率表現不同，小丑 1 的正負較為對稱，小丑 2 更偏向正值。兩個行當相比，中性基頻斜率較為接近，老生悲傷的正向負向斜率絕對值都略大於小丑，憤怒小丑的斜率更大，高興則分佈區域正負不同。因此，從基頻斜率上看，老生的悲傷更強烈，小丑的憤怒更強烈，兩個行當表現高興的方式相反。圖 3 兩個行當演員基頻變化斜率箱線圖。+ 代表中位數，箱的兩側代表四分位點，兩端線分別代表 10%和 90% 位點。3.2 音強特徵圖 4 顯示了四位演員的 SPL-M 分佈，結合表 4 可知，各演員的四種情感間 SPL-M均值都具有顯著差異。老生演員都表現為高興和憤怒大於悲傷和中性，二人悲傷和中性的大小關係相反，高興和憤怒的差異程度也不同，老生 1 的憤怒僅略大於高興，而老生 2 差異較大。小丑演員都表現為憤怒 > 悲傷 > 中性，小丑 1 的高興略小於悲傷，而小丑 2 則略小於憤怒。從標準差看，兩個行當悲傷和憤怒的 SPL-M 變異程度都大於中性，但高興的變異程度在演員間不一致。相同情感下演員間相比，兩個行當的演員 1 的所有 SPL-M 都大於演員 2，老生的中性差異最小（0.3dB），悲傷差異最大（9dB），小丑則是中性情感差異最大（12dB），高興情感差異最小（4dB）。兩個行當在標準差上也表現出共性，悲傷和高興時，演員 1 的標準差都小於演員 2，而中性時則都表現為演員 1 大於演員 2。可見中性情感下，SPL-M 均值大的演員 SPL-M 變異程度也大，而在悲傷和高興情感下，SPL-M 均值大的演員反而 SPL-M變異程度較小。行當間相比，老生在中性和高興情感下 SPL-M 均值大於小丑，除高興外，老生的 SPL-M 的變異程度都小於小丑。從 SPL-M 的分析可以發現，兩28

個行當在情感間、演員間、句子間的參數相對關係上表現出相似性，當絕對差異存在時，老生行伴有更高的SPL-M 均值且句子間特徵更為統一；同一行當演員在表達個別情感時存在差異。圖 4 兩個行當演員 SPL-M 的均值和標準差表 4 兩個行當演員 SPL-M 的 Kruskal-Wallis 檢驗結果參數 老生 1 老生 2 小丑 1 小丑 2卡方df漸近顯著性72.2073.00032.6963.00023.5673.00080.8233.000各演員不同情感間的 SPL-SD 亦均存在顯著差異（見圖 5 和表 5），兩位老生演員的 SPL-SD 均值都表現為憤怒 > 高興 > 悲傷，但中性與高興和悲傷的關係存在差異，老生 1 的中性 SPL-SD 均值小於高興和悲傷，而老生 2 則比二者大。兩位小丑演員均表現為憤怒、高興 > 悲傷 > 中性，其中中性與其他三種情感的差異比較大。標準差反映了數據的變異程度。老生的悲傷和憤怒的變異程度大於中性和高興，其中老生 2 的悲傷變異程度與憤怒差異較大；小丑均表現為憤怒 > 悲傷 > 高興，小丑 1 的中性變異程度與悲傷接近，而小丑 2 的中性則變異程度小於高興。相同情感下演員間相比，老生 2 的中性和憤怒的 SPL-SD 均值大於老生 1，其中性和悲傷的 SPL-SD 標準差大於後者；小丑 1 所有情感下都表現出較大的 SPL-SD 均值和較小的 SPL-SD 標準差。行當間相比，SPL-SD 均值上兩個行當表現出較多共性，其憤怒的參數值都大於中性和悲傷，高興都大於悲傷；兩個行當均表現為悲傷和憤怒的變異程度大於中性和高興，情感間的差異不同；中性和憤怒情感下老生的 SPL-SD 均值和標準差大於小丑，其他情感間則關係不一致。從以上分析可知，各情感間 SPL-SD 分佈、句子參數的變異程度不同，兩個行當表現情感差異的策略相似，行當內共性多於差異，在中性和憤怒情感下，老生表現出更大的 SPL-SD 均值和標準差。圖 5 兩個行當演員 SPL-SD 的均值和標準差表 5 兩個行當演員 SPL-SD 的 Kruskal-Wallis 檢驗結果參數 老生 1 老生 2 小丑 1 小丑 2卡方df漸近顯著性27.8843.00025.1093.00028.3313.00075.4313.000各句子音強的時域變化可以通過聲壓變化斜率來反映。從圖 6 可以發現，情感間、行當間均存在一定差異。老生的中性聲壓變化斜率主要分佈在 0 以下，即一句話中能量具有逐漸變弱的趨勢。與之相對，憤怒聲壓2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變化斜率主要分佈在 0 以上，即句中能量具有逐漸變強的趨勢。悲傷和高興的聲壓變化斜率與中性相比正向數據比例更多、數值略大。小丑演員間表現出較大的差異。兩位演員的憤怒的聲壓變化斜率都主要分佈在 0 以上，其他情感的數據分佈均不一致；相對關係上，憤怒和悲傷的正向數據比例都多於中性和高興。兩個行當相比，小丑憤怒的斜率大於老生，小丑悲傷和高興的正向斜率值大於老生。圖 6 兩個行當演員聲壓變化斜率箱線圖。聲壓變化斜率3.3 音高與音強的關係音高和音強的參數可以獨立起到區別情感和行當的作用，各參數均具有一定程度的內部變異，因此衍生出一系列新的問題，音高和音強參數間是否具備有規律的配合關係，其配合關係是否也有助於情感的表現與區分。表 6 顯示了 F0-M、F0-SD、SPL-M 和 SPL-SD 之間的 Spearman 相關係數，所有的顯著相關均用 * 標出，全部顯著相關的參數間均表現為正相關。可以發現，顯著相關的相關係數大小、參數對及其數量在情感和行當間均表現出差異。老生悲傷情感下全部參數均呈現顯著相關，且全部相關係數均大於其他情感。中性情感在顯著相關數量和相關係數大小上略低於悲傷。憤怒和高興各有兩對參數顯著相關。全部情感的 F0-M 和 SPL-M均顯著正相關，即老生在各情感下均表現為句子的音高水準越高，其音強水準越高。小丑的中性和悲傷全部參數均顯著相關，中性的相關係數大於悲傷。高興情感在顯著相關數量和相關係數大小上略低於悲傷。憤怒情感僅有兩對參數呈顯著相關。全部情感的 F0-M 與 SPL-SD 和 F0-SD 與 SPL-SD 均顯著相關，即小丑的音強變化水準隨著音高水準和音高的變化幅度的增加而提升。行當間相比，兩個行當中性和悲傷都比憤怒和高興的規律性更強，換言之，憤怒和高興的音高和音強配合模式都比中性和悲傷更為豐富；小丑音高和音強的配合關係比老生更有規律性，其顯著相關的參數對數量更多，且在中性和悲傷情感中，小丑絕大部分的相關係數均大於老生；在憤怒和高興情感中，兩個行當差異較大。由此可見，參數間的線性相關關係在情感和行當間均表現出差異。表 6 兩個行當參數的 Spearman 相關係數行當情感 中性 悲傷參數 SPL-SD F0-M F0-SD SPL-SD F0-M F0-SD老生SPL-M .449* .433* .168 .611* .632* .414*SPL-SD - .468* .212* - .726* .317*F0-M - - .274* - - .432*小丑SPL-M .894* .831* .707* .620* .733* .562*SPL-SD - .854* .785* - .686* .508*F0-M - - .732* - - .476*行當情感 憤怒 高興參數 SPL-SD F0-M F0-SD SPL-SD F0-M F0-SD老生SPL-M -.157 .385* -.097 .206 .473* .357*SPL-SD - .449* -.078 - .122 .222F0-M - - -.216 - - .227小丑SPL-M .250 .306 .318 .368* .345* .109SPL-SD - .477* .609* - .505* .327*F0-M - - .318 - - .287**. 顯著相關，p<0.0530

四、討論漢語是聲調語言，昆劇念白的字音與現代漢語普通話讀音存在一定差異，一般是按照中州韻的讀音來念白的，仍屬於聲調語言，因念白沒有旋律，各聲調不同的音高特徵得以保留。文本的聲調不同對音高分析是有影響的，極端情況下，兩句話如果一句只包含高平調，而另一句只包含低降調，其句子的音高特徵必然存在較大差異。但本研究中聲調差異對念白的影響有限，一方面，各念白的字數較多，各情感下各聲調的分佈差異不大，另一方面，念白中部分字會受到情感和昆劇念白藝術腔調的影響而延長或改變調閾。因此，音高的特徵更多的是受到情感的影響，而非句子間聲調差異的影響。小丑和老生的角色特徵差異影響其參數特徵。小丑角色通常比較詼諧，而老生則比較莊重。諸多參數特徵體現出這一差異。在演繹高興情感時，小丑表現出更大的 F0-SD，即通過增強音高的變化來強化高興情感的表達。老生的高興基頻斜率主要是負的，小丑則是對稱或正的，即老生在高興時仍主要使用整體下降的語調，而小丑則使用更多語調上揚的句子，且其音強的增長速度也更快。在悲傷情感中，老生正向負向基頻斜率絕對值都略大於小丑，但當聲壓斜率為正時，則小丑的聲壓斜率更大，因此老生的悲傷更近沉痛，而小丑可能更接近悲憤。憤怒情感中，小丑的基頻和聲壓斜率均大於老生，即其憤怒更為外顯。各行當演員巧妙的運用了音高和音強的變化，成功塑造了不同類型的角色。五、結論本研究通過分析老生和小丑兩個行當四位演員的音高和音強參數，發現：不同的行當在表達情感時使用了不同的聲學手段，表現為參數值及大小關係存在差異，參數特徵與行當的特徵吻合，詼諧的小丑行當比沉穩的老生行當表達情感時參數變化更為劇烈，情感表現手段更為豐富；演員間在具有諸多共性的同時也表現出一些個人特徵；音高的均值、音強的均值和標準差可以有效區分不同的情感，音高、音強的時域變化及參數間的配合關係顯示了情感表達差異的細節特徵。老生行當各情感特徵可以歸結如下。憤怒念白的F0-M、F0-SD、SPL-M 和 SPL-SD 均最大，句子以基頻上升型、前輕後重型為主，F0-M 與音強參數具有線性配合關係。高興念白的 F0-M、SPL-M 和 SPL-SD 僅次於憤怒，F0-SD 僅高於中性，句子以基頻下降型為主，比中性具有更多、更明顯的前輕後重型句子，SPL-M和音高參數具有線性配合關係。悲傷念白的 F0-M 高於中性，F0-SD 大於高興，SPL-M 和 SPL-SD 小於高興，句子基頻變化與中性略有不同，比中性具有更多、更明顯的前輕後重型句子，音高和音強參數配合關係規律性較強。小丑行當各情感特徵不同且與老生存在一定差異。憤怒念白的 F0-M 僅次於高興，SPL-M 最大，F0-SD 和SPL-SD 較大，句子以基頻上升型、前輕後重型為主，SPL-SD 和音高參數具有線性配合關係。高興念白的F0-M 最高，SPL-M 大於中性，F0-SD 和 SPL-SD 較大，句子基頻變化和輕重變化演員間差異較大，音高和音強參數配合關係規律性較強。悲傷念白的 F0-M、F0-SD和 SPL-M 大於中性，SPL-SD 小於憤怒和高興，句子基頻變化與中性略有不同，句子輕重變化演員間差異較大，音高和音強參數配合關係規律性最強。3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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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晉語離石方言的“弭”*-mi in Lishi Area of Jin Group in Shanxi Province◎ 楊炎華、李彥霞 / 西北大學文學院提 要：跟普通話中的“們”一樣，離石方言中的“弭”也有兩種用法，一種是表達複數意義（記作“弭 1”），主要分佈在普通指人名詞、動物名詞、“的”字短語、表泛指的人稱代詞之後；一種是表達集合意義（記作“弭 2”），主要分佈在專有名詞、疑問代詞“誰”、表專指的人稱代詞之後。 離石方言的“弭”的標記範圍強於普通話的“們”，而弱於汾陽、武邑方言的“們”，具有過渡性特徵。從離石方言的“弭”的用法來看，呂叔湘（1985：54-58）關於“弭”“們”同源的判斷應該是可靠的。 關鍵詞：離石方言 “弭” 複數標記 集合標記 晉語Key words: Lishi dialect; -mi( 弭 ); plural marker; collective marker; Jin group * 本研究得到陝西省教育廳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項目“西安及其周邊方言的複數範疇研究＂（項目編號：19JZ059）資助。一、引言在漢語歷史文獻中，複數標記有“弭、偉、每、們”等寫法。這些不同的寫法可能具有語源上的關係，是同一個語詞在不同時代、不同方言的不同形式（呂叔湘，1985：54-58）。[1] 其中，“弭”字始見於唐代，是最早的複數標記形式之一。從現代漢語方言來看，在山西境內，“弭”主要分佈在晉西地區（史秀菊，2010），如臨縣（李小平，1999）、中陽（喬全生、王曉燕，2003）、興縣（崔娜娜，3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2009）、柳林（康彩雲，2012）、離石（楊萌，2013；王慧慧，2015）等。[2] 其中，離石方言是晉西地區具有代表性的方言，具有重要的地位（李小平，2004；曹瑞芳，2005）。[3] 然而，關於離石方言的“弭 [mɿ0]”的研究目前還比較薄弱，僅有的研究主要是描寫了代詞後加“弭”的一些情形，如史秀菊（2010）、楊萌（2013）、王慧慧（2015）。本文擬對離石方言中的“弭”作系統的描寫。整體看來，離石方言的“弭”主要有兩種用法，一種是用於普通指人名詞、動物名詞、“的”字短語以及表泛指的人稱代詞後表示複數意義，如“老師弭”表示的是“老師 1+ 老師 2+ 老師 3+……老師 n”；另一種是用於專有名詞、疑問代詞“誰”以及表專指的人稱代詞後表示集合意義（collective），如“張三弭”表示的是“張三 + 其他人”。我們把前一種用法的“弭”記作複數標記“弭 1”，把後一種用法的“弭”記作集合標記“弭 2”。 [4]二、複數標記“弭 1”2.1 附加在普通指人名詞後“弭 1”主要附加在普通指人名詞後表示複數意義。在句中，它們一起主要作主語、賓語、定語，如：（1）大人弭出打工去啢。大人們出去打工了。（2）我把吃的給咾孩弭啢。我把吃的東西給了孩子們了。（3）和你妯娌弭好好地。和你妯娌們好好相處。（4）這是你姊妹弭的東西。這是你姊妹們的東西。（5）舅舅弭的衣裳做好啢。舅舅們的衣服做好了。（6）接咱姑父弭去吧。去接姑父們。在上述例句中，普通指人名詞加“弭 1”後都表示不止一個人，如例（1）中“大人弭”表示不止一個大人，即“大人 1+ 大人 2+ 大人 3+……大人 n”，例（2）-例（6）類同。 [5]表示複數意義的“弭 1”不僅可以附加在單個名詞之後，還可以附加在並列名詞之後，如 :（7）大人小孩弭做甚咧？大人小孩們在幹什麼呢？（8）叫親戚朋友弭幫稱一下。讓親戚朋友們幫一下忙。例（7）中“大人小孩弭”表明不止一個“大人小孩”，即“大人 1+ 大人 2+……大人 n+ 小孩 1+ 小孩2+……小孩 n”。例（8）中“親戚朋友弭”表明不止一個“親戚朋友”，即“親戚 1+ 親戚 2+……親戚 n+ 朋友1+ 朋友 2+……朋友 n”。2.2 附加在動物名詞後“弭 1”還可以附加在動物名詞後表示複數意義。在句中，它們一起也主要作主語、賓語、定語，例如：（9）這些雀雀小鳥弭喳的。這些小鳥們在叫。（10）把骨頭扔的給狗狗弭吃去哇。把骨頭扔給小狗們吃。（11） 這是貓貓弭的吃的。這些是小貓們的吃的。不過，在離石方言中，僅有“狗狗、貓貓、雀雀小鳥”等有限的幾個動物名詞後面可以加“弭 1”表達複數意義，其他諸如“羊”“牛”等目前一律都沒有這種用法，如：（12） * 羊弭吃草咧。* 羊們在吃草。（13） * 看那一夥一群牛弭。* 看那一群牛們。值得注意的是，這類複數表達一般不見於老派的日常交際，通常只在中派、新派中使用，所以這種用法的“弭 1”可能不是離石方言自身發展的結果。例如極有可能是受周邊方言影響的結果，因為在鄰近的汾陽話中（例（14）（15）（16）），作為複數標記的“們”34

可以附加在各類動物名詞後。（14）豬娃兒們亂跑了。一些小豬崽們亂跑。（15） 這麼熱的天，雞兒們都不吃東西啦。天太熱，雞們都不吃東西了。（16） 這是狗兒們的吃的。這是狗們的食物。此外，跨語言地看，雖然複數意義的表達可以使用重疊這一語法手段，如迪爾巴爾語 (Dixon , 1972:242–3)。[6] 但是，在離石方言中，上述動物名詞的複數意義並不是通過詞根重疊來表達的。因為不帶“弭 1”時，重疊式動物名詞本身並不表達複數意義，僅僅表示喜愛、親昵的感情色彩。 2.3 附加在“的”字短語後“弭 1”還可以附加在“的”字短語後表示複數意義。在句中，它們一起也主要作主語、賓語、定語，如：（17）女的弭留下，男的弭先走吧。女人們留下，男人們先去吧。（18）教大的弭坐在這桌子上。讓大人們 / 大孩子們坐這桌。（19）這是小的弭的耍的。這是小孩子們的玩具。“男的”“女的”“大的”“小的”單用時其所指可能是單數，也可能是複數，但加了“弭 1
”後，其所指一定是複數。並且，在表達複數意義時，這些“的”字短語一般都是帶“弭 1
”的。在山西汾陽（例（20）（21））、方山（例（22）（23））方言中，也存在複數標記附加在“的”字短語後的情形，如：（20）唱歌的們已經在廣場排練開啦。唱歌的們已經在廣場排練開了。 （21）村長請咾教練專門訓練拍鑔的們。村長請了教練專門訓練拍鑔的們。 （22） 動擔的弭回來啢，開飯哇。幹活的們回來了，開飯吧。（23） 看這夥打工的弭。看這一群打工的們。 所不同的是，在離石方言中，“弭 1
”所能附加的“的”字短語十分有限，通常只能附加在“男的”“女的”“大的”“小的”等少數“的”字短語之後表達複數意義。例如，下列表達都是不成立的。（24） * 賣菜的弭收攤子走啢。* 賣菜的們收攤了。（25） * 看那些開車的弭不看路，寧瞎拐咧。* 看那些開車的們不看路，隨意亂拐。（26） * 教念書的弭看一下這是個甚咧。* 讓讀書的們看一下這是什麼。在離石方言中，上述這類“的”字短語如果要帶“弭1”的話，必須要把省略的中心語名詞補充出來，如“賣菜的人弭”“開車的人弭”“念書的人弭”。但是，諸如例（24）（25）（26）這類說法在汾陽、方山方言中都是可以直接說的。2.4 與數量成分的共現在離石方言中，普通指人名詞、動物名詞、“的”字短語加“弭 1”後都可以受“這些”“那些”“兀些”“一夥一群”等表示概數的數量成分的修飾，但都不能受表示確數的數量成分的修飾，如：（27）那一夥一群孩弭做甚咧？那一群孩子們在幹什麼？（28） 那一夥一群雀雀弭喳的。那一群小鳥們在叫。（29） 看這些男的弭。看這些男的們。（30） * 三個孩弭寫作業咧。* 三個孩子們在寫作業。（31） * 那四個雀雀弭喳的。* 那四只小鳥們在叫。（32） * 把五個男的弭的東西拿上。* 把五個男的們的東西拿上。此外，這些名詞性成分加“弭 1”後都不可以受數量結構複指，如：3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33）* 孩弭三個 / 幾個寫作業咧。 * 孩子們三個 / 幾個在寫作業。（34）* 雀雀弭三個 / 幾個喳的。 * 小鳥們三個 / 幾個在叫。（35） *男的弭三個 /幾個出去啢。 *男的們三個 /幾個出去了。所以，在與數量成分的共現方面，離石方言“弭 1
”的用法與普通話的複數標記“們”的用法基本是一致的。 [7]三、集合標記“弭 2”3.1 附加在專有名詞後“弭 2”主要附加在專有名詞後表示集合意義。在句中，它們一起主要作主語、定語、賓語，如：（36） 小明弭出耍去啢。小明們出去玩了。（37） 兀是張三弭的東西。那是張三們的東西。（38） 咱吼上張三李四弭。咱叫上張三李四們。 在例（36）中，“小明弭”指“小明”和“其他人”，即以“小明”為代表的一個集合。例（37）、例（38）類同。需要注意的是，例（38）中的“弭 2”也是附加在整個並列式專有名詞“張三李四”之後的，“張三李四弭”表示的是以“張三、李四”為代表的一個集合，這個集合中的成員可以是“張三、李四以及其他人”，也可以只有“張三和李四”，即把集合中的成員都列舉完畢了，這一點與近代漢語中的“們”用法是一致的（呂叔湘，1985：71）。此外，專有名詞加“弭 2”後，可以受數量結構複指，但是不可以受數量結構修飾。這一點與普通話中的集合標記“們”的用法基本是一致的，[8] 如：（39）小明弭三個 /幾個出耍去啢。小明們三個 /幾個出去玩了。（40） *吼三個 /幾個張三弭吃飯。*叫三個 /幾個張三們吃飯。3.2 附加在疑問代詞“誰”後除了附加在專有名詞後，“弭 2”還可以附加在疑問代詞“誰”後，“誰弭”在句中主要作主語、賓語、定語，[9] 如：（41）誰弭來啢？誰們來了？（42）你教誰弭去咧？你讓誰們去呢？（43）這是誰弭的東西咧？這是誰們的東西呢？上述例句的答語形式一般是某個專有名詞“弭 2”或專有名詞短語加“弭 2”，如：張三弭、張三李四弭。此外，“誰弭”在句中不可以受數量結構修飾，也不可以受數量結構複指，如：（44） * 三個 / 幾個誰弭走啢？ * 三個 / 幾個誰們走了？（45） * 誰弭三個 / 幾個走啢？ * 誰們三個 / 幾個走了？四、人稱代詞後的“弭”及相關現象 [10]在離石方言中，“弭”除了可以附加在普通指人名詞、動物名詞、“的”字短語、專有名詞、疑問代詞“誰”後，還可以附加在人稱代詞如三身代詞、不定代詞、反身代詞後。[11] 4.1 三身代詞後的“弭”在離石方言中，“弭”不僅可以附加在第一、三人稱“我 [ŋɑ312]”“他 [thɑ24]”後（楊萌，2012），也可以附加在第二人稱“你家 [niɛ24]”（史秀菊，2010），第三人稱“這家、那家、兀家、這些、那些、兀些”後，如表 1： [12]36

表 1 離石方言三身代詞單數 複數第一人稱 我 [ŋɑ312] 我弭 [ŋɑ312mɿ0]第二人稱 你 [nɿ312] 你家（弭）[niɛ24]/[niɛ24mɿ0]第三人稱他 [thɑ24] 他弭 [thɑ24mɿ0]那家 [niɛ312] [13]這家（弭）近指、那家（弭）遠指、兀家（弭）更遠指這些（弭）近指、那些（弭）遠指、兀些（弭）更遠指首先，“我弭”的用法與普通話中“我們”的用法基本一致。但是，“他弭”的使用卻是非常受限的，多出現在表示無奈（例（46））、埋怨（例（47）（48））等的特殊語境中。這是因為在離石方言中第三人稱代詞“他”的使用本身就是非常受限的——只能出現在上述這些語境中。（46） 管他弭著咧。不用管他們。（47） 他弭不來了算咾。他們不來了算了。（48） 不要動他弭的東西。不要動他們的東西。其次，“弭”附加在第二人稱“你家”，第三人稱“這些、那些、兀些、這家、那家、兀家”之後表示複數意義的這類表達主要見於老派、中派的日常交際，而不常見於新派，如 :（49）你家弭是去咧不去咧？你們到底去不去？（50）咱和這些弭 / 那些弭 / 兀些弭相跟上。咱和他們一起去。（51） 這是這家弭 / 那家弭 / 兀家弭的衣裳。這是他們的衣服。這些用法中的“弭”也可以脫落而不影響複數意義的表達，如：（52）你家是去咧不去咧？你們到底去不去？（53） 咱和這些 / 那些 / 兀些相跟上。咱和他們一起去。（54）這是這家 / 那家 / 兀家的衣裳。這是他們的衣服。在上述情形中並不是“家”在表達複數意義。[14] 這一點還可以從鄰近的並州片祁縣、平遙、孝義、文水等方言中得到明確的印證（如表 2[15] ）。侯精一（2012）就曾指出在平遙等方言中，第三人稱單數“兀家”中的“家”已完全虛化，並非是複數標記。表 2 離石及其周邊方言第三人稱代詞的單複數單數 複數離石 那家 這家（弭）、那家（弭）、兀家（弭）祁縣 兀家 兀家們平遙 兀家 兀家們孝義 兀家 兀家們文水 兀家 兀家們最後，跟普通話一樣，離石方言中的三身代詞既有泛指用法，又有專指用法，所以離石方言中三身代詞加“弭”所表示的語法意義也有兩種情況。 [16]一種情況是表示複數意義，如：（55）不要動他弭的東西。不要動他們的東西。例（55）中，“他弭”在這裏是指點許多人說的，即“他 1+ 他 2+……他 n”，所以，這類“弭”是複數標記（即“弭 1”）。另一種情況是表示集合意義，如：（56） 甲：我弭走咧。我們走了。 乙：記得把你家弭的東西拿上。記得把你們的東西拿上。例（56）中，“我弭”是代詞“我（用如專有名詞，專指說話人“甲”）的集合形式”，即“我 + 其他人”。“你家弭”是代詞“你（用如專有名詞，專指與“乙”對話的“甲”）的集合形式”，即“你 + 其他人”。所以，3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這類“弭”是集合標記（即“弭 2”）。4.2 不定代詞、反身代詞後的“弭”“弭”還可以附加在不定代詞“人家 [ɑŋ44iəŋ24]”（王慧慧，2015）、反身代詞“個兒自己 [kər44]”後表示複數意義。在句中，它們一起也主要作主語、賓語、定語，[17] 如：（57） a. 人家弭都走啢，咱也走哇。人家們都走了，咱也走吧。 b. 個兒弭操上點心。自己們操點心。（58）a. 和人家弭商量一下。和人家們商量一下。 b. 這些是我弭個兒弭買的。這些是我們自己們買的。（59）a. 不要瞎動人家弭的東西。不要亂動人家們的東西。 b. 把個兒弭的東西看好。把自己們的東西看好。需要指出的是，在作同位語時，反身代詞加“弭”後只能作複數人稱代詞的同位語，而不能作單數人稱代詞的同位語，如例（60 b）（61b）都是不合法的。（60）a. 我弭個兒弭去吧。我們自己們去吧。 b.* 我個兒弭去吧。* 我自己們去吧。（61）a. 你家你們個兒弭曉不得還。你們自己們不知道。 b.* 你個兒弭曉不得還。* 你自己們不知道。此外，跟三身代詞加“弭”的情況一樣，不定代詞、反身代詞加“弭”所表示的語法意義也有兩種情況。表示複數意義，如：（62）人家弭都走啢。人家們都走了。（63）把個兒弭的東西看好，小心丟咾。把自己們的東西看好，小心丟了。例（62）中，“人家弭”指許多人，是代詞“人家（泛指）”的複數形式，即“人家 1+ 人家 2+……人家 n”，所以，這類“弭”是複數標記（即“弭 1”）。例（63）中的“個兒弭”類同。表示集合意義，如：（64） 甲：小明弭在市里頭上班著咧。小明們在市里工作。 乙：咱可看不上人家弭。咱比不上人家們。（65） 甲：你和我弭換這打衣裳去吧。你和我們去換這件衣服吧。 乙：個兒弭去吧，我還有做的咧。自己們去吧，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例（64）中，“人家弭”是代詞“人家（用如專有名詞，專指上文提到的‘小明’）”的集合形式，即“小明 + 其他人”，所以，這類“弭”是集合標記（即“弭 2”）。例（65）中的“個兒弭”類同。4.3 人稱代詞 +“弭”+“家”在離石方言中，還存在一種人稱代詞加“弭”之後再加“家”的現象，如“咱弭家、你家弭家”，這比單用人稱代詞（如“咱弭”“你家弭”）時表示的語氣要強烈，[18] 主要表示不滿、無奈、羡慕、諷刺等語氣。王慧慧（2015）認為這些形式中的“家”是複數詞綴，李衛鋒（2019：103）則認為這類“家”不表複數意義，是意義虛化後的詞綴。事實上，這類情況中的“家”不是複數標記，而是一個焦點標記，其中的複數意義是由“弭”帶來的，例如這種用法的“家”還可以用在數量詞、擬聲詞、狀態形容詞後表強調意義，如在例（66b）中，“家”附加在數量詞“半天”後面，強調時間之長；在例（67b）中，“家”附加在擬聲詞“嘩嘩地”後面，強調水流動時的聲音大；在例（68b）中，“家”附加在狀態形容詞“紅丹丹地紅紅的”後面，強調衣服特別紅。（66）a. 半天啢還不來。這麼長時間了還不來。 b.半天家啢還不來。 這麼長時間了還不來（強調等的時間長）。38

（67） a. 水嘩嘩地流的。水嘩嘩地流。 b. 水嘩嘩地家流的。水嘩嘩地流（強調水流動的聲音大）。 （68） a. 這個衣裳紅丹丹地。這件衣服紅紅的。 b. 這個衣裳紅丹丹地家。這件衣服紅紅的（強調衣服特別紅）。 此外，“人稱代詞 +‘弭’+‘家’”還可以表“單數意義”（楊萌，2012；李衛鋒，2019：106），如：（69） 人家說甚就是甚，咱弭家可是甚也不敢說。人家說啥就是啥，我可是啥也不敢說。（70） 看你家弭家命好的，孩弭孝順的。看你命多好，孩子們多孝順。（71）個兒弭家不行，還怨人家說你咧。自己不行，還要怨別人責備你。這類用法中的人稱代詞都是專指的，如在例（69）中，“咱弭”指的是說話人“我”和客觀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其他人”。在例（70）中，“你家弭”指的是聽話人“你”和客觀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其他人”。在例（71）中，“個兒弭”指的是聽話人“自己”和客觀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其他人”。所以，這裏的“單數意義”說的是整個集合的客觀實際所指僅有一個人，即所謂的“單數意義”其實是由“弭”的集合用法帶來的，這一點跟普通話中集合標記“們”的用法是一樣的（楊炎華，2015）。五、結論綜上所述，跟普通話中的“們”一樣，離石方言中的“弭”也有兩種用法，即一種是表達複數意義（記作“弭 1”），一種是表達集合意義（記作“弭 2”）。其具體分佈情況如表 3。表 3 離石方言“弭＂的分佈表語法意義 附加對象 舉例弭 1 複數意義普通指人名詞大人弭、同學弭、妯娌弭、弟兄弭、舅舅弭、姑父弭動物名詞 狗狗弭、貓貓弭、雀雀小鳥弭“的”字短語 男的弭、女的弭、小的弭、大的弭三身代詞咱弭、我弭、你家弭、他弭這家弭、那家弭、兀家弭這些弭、那些弭、兀些弭不定代詞 人家弭反身代詞 個兒弭弭 2 集合意義專有名詞 小明弭、王村長弭疑問代詞 誰弭三身代詞咱弭、我弭、你家弭、他弭這家弭、那家弭、兀家弭這些弭、那些弭、兀些弭不定代詞 人家弭反身代詞 個兒弭所以，從離石方言的“弭”的用法來看，呂叔湘（1985：54-58）關於“弭”“們”同源的判斷是非常有道理的。此外，從標記的範圍或對象來看（如表 4），離石方言的“弭”呈現出明顯的過渡性特徵。它的標記範圍強於普通話的“們”，如它還可以附加在不定代詞、反身代詞、的字短語、動物名詞後，而弱於山西汾陽（武旭，2019）、河北武邑方言（張曉靜、陳澤平，2015）的“們”，如它不能附加在植物名詞、無生名詞後。即：普通話的“們”< 山西離石方言的“弭”<山西汾陽方言的“們”< 河北武邑方言的“們”。3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表 4 不同複數標記的標記範圍複數標記方言第一人稱第二人稱第三人稱不定代詞反身代詞親屬稱謂指人名詞的字短語動物名詞植物名詞無生名詞“弭”山西離石+ + + + + + + + +“們”普通話 + + + + +河北武邑+ + + + + + + + + + 山西 汾陽 [19]+ + + + + + + + +不過，與山西汾陽、河北武邑方言的“們”不同的是，離石方言的“弭”還可以用於反身代詞後，在這一點上它看起來與青海甘溝話（楊永龍，2014）、青海貴德周屯話（周晨磊，2016）中的“們”用法相似。註 釋： [1] 江藍生（2018）論證了“弭、偉、每、們＂的語源都是“物＂。[2] 喬全生、王曉燕（2003）、楊萌（2013）將複數詞綴記作“們＂，但標注的都是“弭＂的讀音。[3]《中國語言地圖集（第 2 版）》(2012) 中，離石方言屬於晉語呂梁片汾州小片。曹瑞芳（2005）曾指出離石方言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但對離石方言的研究還十分薄弱。[4] 關於“複數意義＂和“集合意義＂的區分，本文主要參照了楊炎華（2015）。[5] 值得注意的是親屬稱謂名詞。在特定的語境中，如果親屬稱謂名詞的指稱是唯一的一個人，例如就只有一個舅舅，此時親屬稱謂名詞之後的“弭＂表示的是集合意義，是集合標記（即“弭 2＂），如“舅舅弭＂指的是這個舅舅和其他人。[6] 轉引自 Corbett（2000：148）。[7] 關於普通話的“們＂的情況，本文主要參考了楊炎華（2015）。[8] 楊炎華（2015）等指出普通話中專有名詞加“們＂後，可以受數量結構複指，但是不可以受數量結構修飾。[9] 王慧慧（2015）就曾指出“誰弭＂在句中可以作主語、賓語、定語。[10] 由於人稱代詞加“弭＂後的情況較為複雜，所以我們在此將其單列一節加以討論。[11] 問人的疑問代詞“誰＂屬於代詞專指的用法。[12] 史秀菊（2010）、楊萌（2012）、王慧慧（2015）指出離石方言第一人稱複數是“我弭＂。史秀菊（2010）指出第二人稱複數是“你家弭＂，王慧慧（2015）指出是“你家＂。郭麗峰（2018）指出第三人稱複數是“那家（弭）、那些（弭）、兀家（弭）、兀些（弭）＂，楊萌（2012）還指出第三人稱複數有“他弭＂的表達。[13] 史秀菊（2010）指出離石方言第三人稱單數“□ [niɛ312]＂是“那＂與“家＂的合音。[14] 史秀菊、呂佳（2016）曾認為呂梁片“兀家＂中的“家＂是複數詞尾。[15] 祁縣、平遙、孝義、文水方言的材料來自史秀菊（2010）。[16] 普通話的情況具體可參看呂叔湘（1985：62）、楊炎華（2015）。[17] 王慧慧（2015）指出離石方言中“弭＂可以附加在“個兒自己＂後，構成“個兒弭＂，在句中可以作主語、賓語。根據我們的重新考察，“個兒弭＂除了可以作主語、賓語外，還可以作定語。[18]楊萌（2012）指出離石方言中“咱弭家＂比“咱弭＂所表達的親密、不滿、埋怨的語氣強烈。郭校珍（1997）曾指出婁煩話中人稱代詞加上“家＂後，加重了埋怨、羡慕的感情色彩。從地域分佈來看，這種人稱代詞加“弭＂( 或“們＂) 加上“家＂的形式在晉西地區普遍存在（李衛鋒，2019：106），如中陽（喬全生、王曉燕，2003）、汾陽、孝義、文水（李衛鋒，2019：102）、婁煩（郭校珍，1997）、柳林（康彩雲，2012）等。[19] 武旭（2019）指出汾陽方言中三身代詞、指人40

名詞、植物名詞、無生名詞加“們＂後表示複數意義。筆者調查發現汾陽話中親屬稱謂名詞、的字短語、動物名詞加“們＂後也可表示複數意義，如“姐姐們、姨姨們、唱歌的們、敲鼓的們、拍鑔的們、豬娃兒們、雞兒們、狗兒們＂等。參考文獻： 曹瑞芳 2005 山西離石方言的語音特點，《語文研究》第 3 期。崔娜娜 2009 興縣方言的人稱代詞淺析，《西安社會科學》第 1 期。郭麗峰 2018 《山西晉語呂梁片方言代詞研究》，山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郭校珍 1997 婁煩方言的人稱代詞，《語文研究》第 2 期。侯精一 溫端政 1993《山西方言調查研究報告》，山西：山西高校聯合出版社。侯精一 1999《現代晉語的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2 山西、陝西沿黃河地區漢語方言第三人稱類型特徵的地理分佈與歷史層次，《中國語文》第4 期。黑維強 2015 綏德方言“家＂的用法、來源及語法化，《陝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2 期。江藍生 2018 再論“們＂的語源是“物＂，《中國語文》第 3 期。康彩雲 2012 山西柳林方言的人稱代詞，《晉中學院學報》第 4 期。呂叔湘 1985《近代漢語指代詞》，上海：學林出版社。李小平 1999 山西臨縣方言親屬領格代詞“弭＂的複數性，《中國語文》第 4 期。——— 2004 山西離石方言音系，《呂梁教育學院學報》第 4 期。李衛鋒 2019《山西汾陽方言語法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喬全生、王曉燕 2003 中陽方言的人稱代詞，《山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1 期。史秀菊 2010 山西方言人稱代詞複數的表現形式，《方言》第 4 期。——— 2010 山西晉語區與官話區人稱代詞之比較，《晉中學院學報》第 4 期。史秀菊 呂佳 2016 山西方言人稱代詞複數詞尾“家＂的來源，《學週刊》第 10 期。王慧慧 2015 《山西離石方言代詞研究》，山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武旭 2019 山西汾陽方言中的“們＂，《長安學刊》第 4 期。邢向東 2006 《陝北晉語語法比較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楊萌 2012 離石方言的人稱代詞，《黃河科技大學學報》第 1 期。楊炎華 2015 複數標記“們＂和集合標記“們＂，《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6 期。楊永龍 2014 青海甘溝話複數標記“們 [mu]＂的類型特徵及歷史比較，《歷史語言學研究》第 2 期。張曉靜 2020 河北武邑方言“家＂的用法，《方言》第 1 期。張曉靜 陳澤平 2015 河北武邑方言複數標記“們＂，《中國語文》第 2 期。朱德熙 1982 《語法講義》，北京：商務印書館。周晨磊 2016 青海貴德周屯話的“們＂，《方言》 第 2 期。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香港城市大學語言信息科學研究中心 2012 《中國語言地圖集 ( 第 2 版 ) 》，北京：商務印書館。Corbett, Greville G. 2000. Number.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4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晉語河南安陽方言假轉連詞“不”及來源考察 *A Investigation of Hypothetical Adversative Conjunction “Bu”( 不 )and Its Origin in Anyang Dialect◎ 崔閃閃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安陽方言中的連詞“不”位於假轉複句後一分句的前端，聯結前後小句，表示否定假設、選擇、醒悟和建議。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是由漢語史上的“不是”發展演變而來的。“不是（不）”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在一些方言中繼續留存，普通話中則不再保留。關鍵詞：安陽方言 假轉連詞 “不” “不是” 來源Key words: Anyang dialect; hypothetical adversative conjunction; “bu”( 不 ); “bushi”( 不是 ); origin * 本文的研究工作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中原官話語料庫建設＂（20AZD128）和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位置敏感語法：基於漢語口語中的連詞研究＂(18AYY021) 以及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現代漢語口語語法多層面多角度研究＂(17JJD740007) 的資助，特此致謝！42

1. 引言安陽市位於河南省最北部，下轄 4 個市轄區、1 個縣級市 ( 林州市 ) 和 4 個縣 ( 安陽縣、湯陰縣、內黃縣、滑縣 )。依據《中國語言地圖集》B7 圖和 B3 圖，安陽市區方言和林州方言、安陽縣方言和湯陰方言屬於晉語邯新片的獲濟小片，內黃方言和滑縣方言屬於中原官話的鄭曹片。安陽方言為筆者母語。根據邢福義（2001）的複句分類，“P，否則 Q”屬於轉折複句中的假轉複句。“否則”是書面化的說法，口語說“要不、不然、要不然”，都含有“如果不這樣就”的意思。例如：（1）幸虧沒遲到，要不就該被批評了。普通話中假轉複句所使用的“要不”一類連詞，在安陽方言中都可以用連詞“不”[Pəʔ3] 替換。例如：（2）今兒個吃完吧，不 [Pəʔ3] 就壞也。（今天吃完吧，要不就壞了。）（3）別走這一步，不 [Pəʔ3] 就輸哎。（別走這一步，要不就輸了。）安陽方言中，“不”字的讀音為 [Pəʔ3]，不論是作為連詞還是副詞，讀音完全相同，“吃不吃”“不想去”中的“不”的聲韻調與例（2）和例（3）中的 [Pəʔ3]一模一樣。後文也將詳細論述到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就是由“不是”的用法發展而來的，“不是”中的“是”在使用過程中讀音弱化脫落，以致“不是”最終以單音節形式的“不”呈現出來。鑒於安陽方言假轉連詞 [Pəʔ3] 與“不”的讀音上的一致性以及用法上的延續性，本文認為 [Pəʔ3] 即為“不”。本文接下來主要介紹安陽方言假轉連詞“不”的分佈和功能，並且在先賢研究的基礎上，對“不”的來源及具體的演變過程進行考察分析。2. 假轉連詞“不”的分佈和功能2.1 假轉連詞“不”的分佈安陽方言中的連詞“不”，用於假轉複句，居於假轉複句後一分句的前端。例如：（4）我給你買好菜了，不你還得再下去買誒。（我給你買好菜了，要不你還得再下去買。）（5）只有你能管着他，不他誰誒話也不聽。（只有你能管着他，要不他誰的話也不聽。）上述例句中，連詞“不”均位於假轉複句後一分句的前端，語義大致相當於普通話的“要不”一類詞語。假轉連詞“不”不出現在單句中。“不”後可以沒有停頓，也可以根據說話人的語氣有所停頓。停頓時間越長，強調的意味就越明顯。比較：（6）得趕在作月底前弄完，不就得賠錢了。（得趕在這個月底前弄完，要不就得賠錢了。）（7）得趕在作月底前弄完，不，就得賠錢了。（得趕在這個月底前弄完，要不，就得賠錢了。）例（6）“不”後沒有停頓，說明說話人只是向聽話人表達“月底前完成”這個需求的必要性，說明如果違反這個需求就會出現“賠錢”這個不如意的結果。例（7）“不”後停頓較長時間，說明說話人對可能出現的不如意的結果——“賠錢”有特意強調的意圖，有時甚至具有誇張的意味。通過強調和誇張不滿足需求將造成的結果，達到提醒或催促聽話人完成複句前一分句需求的目的。4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2.2 假轉連詞“不”的功能2.2.1 關聯作用（8）啥事兒都得操心，不就容易掉昂地也。（什麼事兒都得操心，要不就容易出現問題。）（9）把賬弄誒清清楚楚誒，不將來還得打嘴拐。（把賬目弄得清清楚楚的，要不將來還得說來說去。）在假轉複句中，雖然連詞“不”經常配合“就、還、又”等副詞使用，但是也可以單獨用“不”連接前後分句，“不”作為關聯標記在複句中必須出現，不能省略。由此可見，“不”的關聯作用十分明顯。2.2.2 標明分句間語義關係的作用史金生（2005）、曹秀玲、張磊（2009）對普通話中的“否則、要不”等假轉連詞進行了考察。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相較於“否則、不然、要不然”而言，語義功能更為豐富一些，與“要不”的語義功能趨於一致。“不”既可以表示否定假設，還在此基礎上，衍生出了表示選擇、醒悟和建議的用法。第一，表示否定假設。例如：（10）提前準備好稿兒，不一會兒該出洋相奧。（提前準備好底稿兒，要不一會兒該出醜了。）（11）作星期吧，不就沒有空兒去哎。（這個星期吧，要不就沒有時間去了。）（12）少喝焉兒酒，不又該難受奧。（少喝點兒酒，要不又該難受了。）在“不”表否定假設時，“P，不 Q”句式，從 P項到 Q 項，都是逆轉的，逆轉後引出逆結果 Q，表意重心一般在 P 分句。無論是強調 P 項原因、P 項條件、P 項選擇的決定性影響，還是 P 項祈使內容和需求內容的重要性，重點都在 P 分句。只有條件式中提出析因性條件的一類，強調 Q 項結果的出現不受其他條件的影響，重心在 Q 項（邢福義，2001）。當“不”表否定假設時，在說話人的認識中，P 項和 Q 項是不能同時實現的，P 項和 Q 項是不相容的，具有強烈的矛盾關係。如例（12）中“少喝焉兒酒”實現了，“又該難受奧”就不會實現。說話人通過強調這種矛盾關係，意圖是為了告訴聽話人應該注意 P 項原因、條件、選項、祈求或需求的重要性。在“不”表否定假設時，“不”前的分句通常為陳述句和祈使句，用來提出或說明某種原因、條件、選項、祈求或需求，經常帶有“幸虧、好在、就是、除非、還是、別、該、得”這些詞語。“不”後的分句通常為陳述句和反問句，用來說明逆轉後的結果或情況，分句中經常出現“就、能、該、咋、只能、肯定”這些詞語。第二，表示選擇。例如：（13）買諾紅的兒吧，不就買諾紫的兒。（買那個紅色的吧，要不就買那個紫色的。）（14）打呦的吧，不我去送送你兜誒也中。（坐計程車吧，要不我去送送你們也行。）（15）不能不學習，不就去社會上混嘞吧。（不能不學習，要不就去社會上混吧。）“不”表選擇的用法是在表否定假設用法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P, 不 Q”句式，可以擴展為“P，-Q；-P（不），Q”，P 項和 Q 項不可能同時成立，具有矛盾關係。在“P, 不 Q”句式中，當“不”表否定假設時，說話人通過強調 P 項和 Q 項之間的矛盾關係，提醒要避免 Q 項的出現就必須意識到 P 項很重要，語義重心在 P 項。當“不”表選擇時，說話人着眼點不再是通過強調 P項和Q項的矛盾關係，突出 P項的決定性影響，而是意在說明P項和Q項二者作為選項，不能同時出現，把 P 項和 Q 項作為被選擇項列出，供聽話人做出選擇。44

“不”從表否定假設到表選擇的轉變，是說話人主觀認識和主觀意圖轉變的表現。在“不”表選擇時，因為表選擇的用法是從表否定假設的用法發展而來的，所以，“不”之前的選項和“不”之後的選項，雖然都是被選擇項，但是在說話人心目中地位並不平等。“不”之前的分句提供的選擇通常是處於優先地位的，當得不到滿足時，“不”之後的選項才會被考慮。如例（15），P 項“學習”作為選擇項還是要優於 Q 項“去社會上混”。但是當“不”表選擇時，在“P, 不 Q”句式中，P項已經不具有表否定假設時的突出性地位，P 項和 Q 項地位上的差別已經縮小很多。“不”後的分句，有時可以出現或者添加“也中”，如例（14）。第三，表示醒悟。例如：（16） 看來在學校表現不賴，不考不了恁高誒分兒。（看來在學校表現不錯，要不考不了那麼高的分數。）（17）那誒我在中間說嘞情，不捏爪嘞幫你誒？（那是我在中間說的情，要不人家怎麼會幫你呢？）（18）就誒因為自己呦人在外地，不能覺嘞恁孤單？（就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在外地，要不能覺得那麼孤單？）“不”從表否定假設到表選擇，再到表醒悟，語義功能越來越豐富。語義重心從通過強調 P 項和 Q 項的矛盾關係，向聽話人強調 P 項的重要性，轉變到意圖使聽話人從不相容 P 項和 Q 項中做出選擇，再到使聽話人醒悟明白 P 項和事實結果之間的邏輯關係。已經從強調複句的某一分句，突出某一個部分，到縮小複句關聯標記前後項的地位差別，突出選擇意識，再到突出複句關聯標記前後項之間的邏輯關係。這說明說話人在對客觀事實進行分析的基礎上，主觀意識越來越多樣。當“不”表醒悟時，“不”前的分句經常帶有“看來、肯定、一定、興許”這些詞，“不”後引導的分句經常為陳述句和反問句。通過逆轉，突出原因和結果之間的邏輯關係，使人醒悟明白。第四，表示建議。例如：（19）他還沒好清誒，不你替他幹咾這吧。（他的病還沒好呢，要不你替他幹了這些工作吧。）（20）天還下嘞大的哩誒，不今兒個兒別去學校誒也。（天還下着很大的雨呢，要不今天別去學校了。）（21）老師佈置嘞作業還沒寫完內，不黑咾別睡也。（老師佈置的作業還沒寫完呢，要不晚上別睡了。）在安陽方言中，當“不”表建議時，通常複句的前一小句 P 項是說話人已知聽話人或其他人目前所處的情況，說話人由已知 P 項推出可能出現的結果，所以為了避免不如意的結果，給聽話人提出建議 Q 項。如例（19），鑒於“他還沒好清誒”的原因，工作可能會對其身體健康產生不好的影響，所以建議“你替他幹咾這吧”。當“不”表建議時，說話人的主觀化程度愈加突顯。安陽方言中表建議的“不”也常被“要不”替換連接具體建議的內容。例如：（22）人可喋多來，要不咱明兒再去吧。（人太多了，要不咱明天再去吧。）3. 假轉連詞“不”的來源及演變通過對假轉連詞“不”在安陽方言中共時用法的考察，以及對漢語史中相關語料的分析，本文認為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是由“不是”的用法發展而來的。參看汪維輝（1998）的觀點，“不是”最早產生4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於東漢後期（約當公元二世紀中後葉），轉引例句如下：（23）諸比丘，若以彈指間，念此諸想之事，皆為精進行，為奉佛教，不是愚癡食人施也，何況能多行？是故可念行法想。（漢 • 安世高譯《禪行法想經》，《大正藏》卷 15，頁 181c）（24）其法不是弊魔及魔天之所滅，亦不是天中天弟子所滅。（漢 • 支婁迦讖譯《阿閦佛國經》卷下，11/761b）“不是”自東漢後期產生後，直至唐初，使用還比較少。董守志（2011）認為“不是”到中晚唐時期才真正發展起來，逐漸成為漢語中最重要的否定判斷格式之一。根據對語料的考察，[1] 筆者認為“不是”在唐五代時期開始具有假設連詞的用法，例如：（25）建詩曰：“先朝行坐鎮相隨，今上春宮見長時。脫下御衣偏得着，進來龍馬每交騎。常承密旨還家少，獨奏邊情出殿遲。不是當家頻向說，[2] 九重爭遣外人知。＂（唐• 范攄《雲溪友議》）（26）詩曰：“一握寒天古木深，路人猶說漢淮陰，孤雲不掩興亡策，兩角曾懸去住心。不是冕旒輕布素，豈勞丞相遠追尋。當時若放還西楚，尺寸中華未可侵。＂崎嶇險峻之狀。未可殫言。（五代 • 王仁裕《玉堂閒話》）到南宋時期“不是”作為假設連詞的用例明顯增多，到元明清時期“不是”作為假設連詞的用法日趨成熟，例如：（27）民物固是分殊，須是就民物中又知得分殊。不是伊川說破，也難理會。然看久，自覺裏面有分別。（宋 • 《朱子語類》卷 98）（28）不是看我兄弟張團練面上，誰肯幹這等的事！（明 • 施耐庵《水滸傳》31 回）（29） 張繩祖道：“呸！你不說罷。你那時怕考四等，連一夜賭也像牽驢上橋一般。不是我牽的緊，你只怕連管老九那幾兩銀子，還沒福貝青哩。＂（清 • 李綠園《歧路燈》36 回）“不是”假設連詞的用法在現代漢語中依然存在，不再贅述。本文主要分析“不是”在假設連詞的基礎上是如何轉變為假轉連詞的，假轉連詞“不是”又繼而如何轉變為單音節的“不”的。3.1“不是”由假設連詞轉變為假轉連詞根據對語料的梳理，筆者發現“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最早出現在《水滸傳》中，舉例如下：（30）這直娘賊恨殺灑家，分付寺裏長老不許俺掛搭，又差人來捉灑家。卻得一夥潑皮通報，不是着了那廝的手。（明 • 施耐庵《水滸傳》17 回）在此例中，“不是”完全可以替換為現代漢語中常用的假轉連詞“否則”。隨後，筆者又在其他一些文學作品中發現“不是”具有類似的用法，例如：（31）那行者見師父面上含怒，向前問：“師父，寺裏和尚打你來？＂唐僧道：“不曾打。＂八戒說：“一定打來，不是，怎麼還有些哭包聲？＂（明 • 吳承恩《西遊記》36 回）（32）西門慶道：我明日還要早船上拜拜蔡知府去，不是也還坐一回。（明 • 《金瓶梅詞話》75 回）（33）臨時出門，倒虧了小玉丫頭做了個分上，教他娘拏了兩件衣服與他。不是，往人家相去，拏甚麼做上蓋？（明 • 《金瓶梅詞話》86 回）（34）那一時裏愛他就糊迷了心腸，把一件擦嘴的東西就換與了情郎。到家才懊悔，沒人處心慌。僥幸成了對兒，也虧天爺在行；不是呵，把這件東西那裏放？（清 • 蒲松齡《聊齋俚曲集》，《禳妒咒》）（35）要不虧我躲的溜掃，一把抓住你，不是叫46

他敬我一乖乖，準是我自己鬧個嘴吃屎！（清 • 文康《兒女英雄傳》38 回）“不是”如何開始具有假轉連詞用法的呢？這應是受語用強調動因的影響，經過省略，最後形成了“P，不是 Q”的假轉句式，使“不是”具有了假轉連詞的用法。以例（35）來看，句子的語義內容補全之後，應是“P虧我躲的溜掃，一把抓住你，-Q 沒有叫他敬我一乖乖，我自己鬧個嘴吃屎；-P 不是我躲的溜掃，一把抓住你，Q叫他敬我一乖乖，準是我自己鬧個嘴吃屎！”其中，-Q小句蒙後省，-P 小句承前省，只剩下“不是”，最後便形成“P 虧我躲的溜掃，一把抓住你，不是，Q 叫他敬我一乖乖，準是我自己鬧個嘴吃屎！”省略是語言經濟性原則的體現，但形成假轉句式的根本原因在於說話人欲通過省略不重要的內容 -Q 項而重點呈現逆推後的結果 Q 項，以突顯 P 項對 Q 項的重要性。例（30）、（33）、（34）和（35）中，“不是”前面的小句 P項中出現了“虧、僥幸”等表示慶幸的詞語，被省略的是讓人如意的結果，“不是”後銜接的小句 Q 項都是讓人不如意的結果。這就證明了說話人的語意目的在於強調正因為 P 項才避免了令人不如意的結果的出現，突出 P 項的重要性。例（31）是通過 Q 項“還有些哭包聲”反證，強調 P 項“打來”這個推測一定成立。例（32）是強調正因為 P項“我明日還要早船上拜拜蔡知府去”，才導致 Q 項“也還坐一回”這個結果未能發生，因而表示可惜。在省略前的句子中，如例（32）省略前應為“我明日還要早船上拜拜蔡知府去，不能坐一回；不是我明日還要早船上拜拜蔡知府去，也還坐一回”，“不是”為帶有否定意義的假設連詞。受語用強調的影響，經過省略之後，變成了“我明日還要早船上拜拜蔡知府去，不是也還坐一回”。在“P，不是 Q”句式中，“不是”位於小句中間起連接作用，用來銜接表示原因或條件的小句 P 項與逆推後表示結果的小句 Q 項，“不是”因此具有了假轉連詞的用法。根據筆者對元明清時期相關語料的調查，作為假轉連詞的“不是”只能局限於表否定假設，不能表選擇、醒悟以及建議。這一階段“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例主要出自於《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詞話》、《聊齋俚曲集》和《兒女英雄傳》中。3.2 假轉連詞“不是”轉變為單音節形式的“不”現今安陽方言中依然保留着“不是”作為假設連詞和假轉連詞的這兩種用法。例如：（36）不是我幫你，你還得花可多時候兒。（不是我幫你，你還得花費很多時間。）（37）夜個兒喝醉了，不是咋能說恁多胡話嘞？（昨天喝醉了，要不怎麼會說那麼多胡話呢？）在安陽方言中除了“不是”以外，“要不是”也具有類似的情況。“要不是”既可以作為假設連詞，也可以作為假轉連詞。例如：（38） 要不是我提醒你，你還在那兒做夢誒。（要不是我提醒你，你還在那裏做夢呢。）（39） 虧誒我定哎倆鈴兒，要不是就睡過頭哎。（幸虧我定了兩個鬧鐘，要不就遲到了。）隨着時間的推移，“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越來越成熟，語義功能逐漸豐富起來。“不是”中的“是”也進一步語法化（張誼生，2003），最後變4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為一個詞內成分（董秀芳，2004），並且在口語語流中音節發生脫落，最終使雙音節的假轉連詞“不是”變為單音節的“不”。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是”更多的時候以單音節形式的“不”呈現。[3] 例如：（40）爹媽管嘞可喋嚴，不（是）孩子就害怕他都誒？（爸媽管得太嚴，要不孩子就害怕他們呢？）“不”作為假轉連詞，不僅在安陽方言中保留着，筆者還發現用其他地方方言寫成的文獻中，也存在“不”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例如：（41）我回家，咱就喝；我出去，我們就逛。是這麼着，我就住些日子，不我可就不敢從命了。（清 •文康《兒女英雄傳》29 回）（42）打這裏去近哪，可就是這一頭兒沒車道，得騎牲口，不就坐二把手車子也行得。（清 • 文康《兒女英雄傳》14 回）（43）那姑娘是七歲上就裹的腳，不怎麼那一雙好小腳兒呢。（同上）（44）把個張太太一旁樂的，張開嘴閉不上，說道：“親家太太，我看你們這裏都是這大盤頭，大高的鞋底子。俺姑娘這打扮可不隨溜兒，不咱也給他放了腳罷？＂（清 • 文康《兒女英雄傳》12 回）《兒女英雄傳》成書於清代後半期，書中多用北京口語。此時假轉連詞“不”的語義功能已經逐步完善，例（41）至（44）中，假轉連詞“不”分別可以表否定假設、選擇、醒悟和建議。馮春田（2004）曾指出：“聊齋俚曲所代表的方言中的連詞性‘不’，早期極有可能包括‘不着’略去了‘着’的形式（‘着’是助詞，在句法上屬於非必要性成分）。不過，不屬於同地方言文獻的同類形式似又不能一律看待，即有的文獻裏的連詞性‘不’另有來源，不能也認為跟‘不着’有關。”《兒女英雄傳》中並沒有出現“不X着”或“不着”，而有“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例，也有“不”作為假轉連詞的用例，由此可見《兒女英雄傳》中連詞性的“不”的來源應該是“不是”。前文指出，“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元明清時期主要出現於《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詞話》、《聊齋俚曲集》和《兒女英雄傳》這些文獻中。《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李榮主編，2002）中指出武漢方言中存在“不是 [pu213-21 • sɿ]”，意思為“不然，表示如果不是上文所說的情況，就發生或可能發生下文所說的情況”，例如“得虧他幫忙，不是就拐（壞）了”。《漢語方言語法類編》（黃伯榮主編，1996）中指出湖南汝城方言中的“唔係 [꜁ŋxei꜅]”相當於普通話的“不然、否則、要不、要不然”，如“動棋，唔係就適搞（下棋，不然就去玩）”和“騎單車，唔係走也做得（騎自行車，不然走也行）”。湖南汝城方言中的“唔係”即為“不是”。此外，根據調查，湖北大冶方言和宜昌方言中也存在“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例如：（45）a菜多把點油，不是不好喫。[4] （菜多放點油，不然不好吃。）（大冶）（46）快點走，不是就搞遲了。[5] （快點走，不然就遲到了。）（宜昌）由此可見，在近代漢語時期，除了“否則、不然、要不然、要不”這一類詞語，“不是（不）”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用作假轉連詞。現代漢語普通話中使用“否則、不然”一類詞語作為假轉連詞，“不是（不）”作48

為假轉連詞的用法則在一些方言中被留存下來。在有些方言區，假轉連詞“不是”中的“是”已脫落，變成了單音節形式的“不”，在另一些方言區則仍是雙音節的形式。因為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在有些時候也可以用雙音節形式的“不是”進行替換，並且安陽方言中不存在“否則、不然”等詞的說法，也不存在“不 X着”或“不着”等形式，所以，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應該是來源於“不是”。山東方言中的連詞性的“不”則有可能是來源於“不 X 着”或“不着”這種具有地方方言特色的語言形式，也有可能是來源於“不是”。4. 結語安陽方言中的連詞“不”用在假轉複句後一分句的前端，與後一分句之間可以有語音停頓，也可以沒有語音停頓，取決於說話人是否具有強調誇張的意圖。“不”既可以起到關聯作用，還具有標明分句間語義關係的作用，可以表示否定假設、選擇、醒悟和建議。本文認為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是由漢語史上“不是”的用法發展而來的。根據對語料的考察，“不是”在唐五代時期逐漸具有了假設連詞的用法。由於受到語用強調動因的影響，“不是”在假設連詞用法的基礎上，在元明清時期又新增了假轉連詞的用法。在“不是”假轉連詞的用法逐漸成熟的同時，其中的“是”也隨之進一步語法化，“是”的音節發生脫落，使假轉連詞“不是”最後以單音節形式的“不”呈現。通過對語料的檢索，尤其是對具有方言特色的語料的調查，可知，“不是”作為假設連詞的用法比較普遍，但是“不是”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近代漢語時期卻主要出現於用山東方言、江淮方言和北京話寫成的方言文獻中。現在普通話中已經不存在“不是（不）”作為假轉連詞的用法，但是方言中還有所保留，除了安陽方言以外，也出現在全國一些其他地區的方言中。註 釋： [1] 本文所列舉的古代漢語的語料出自於 CCL 語料庫和 BCC 語料庫。[2] 該詩句在 CCL 語料庫中，共查詢到四個出處，其中《太平廣記》、《雲溪友議》、《堯山堂外紀》均是“不是當家頻向說＂，而《全唐詩》中為“自是姓同親向說＂，本文選用前三處的說法。[3] 安陽方言中的假轉連詞“不＂如前文所說可以表示否定假設、選擇、醒悟和建議，而“不是＂只可以表示否定假設、選擇和醒悟，不能表示建議。並且，在方言調查中，當表示否定假設、選擇和醒悟時，被試者更多地以單音節的“不＂替換普通話中的“要不＂，“不是＂出現的頻率較低。[4] 此例句出自於汪國勝《大冶方言的有定成分“a＂》一文中，見《語言研究》2012 年第 2 期第 108 頁。[5] 此例句由周韞奇博士提供。參考文獻： 曹秀玲 張磊 2009 《“否則＂類連詞的語法化梯度及其表現》，《漢語學習》第 6 期。董守志 2011 《東漢 - 元明否定判斷句演變之研究》，《古漢語研究》第 1 期。4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董秀芳 2004 《“是＂的進一步語法化：由虛詞到詞內成分》，《當代語言學》第 1 期。馮春田 2004 《聊齋俚曲裏的假設助詞“着＂及相關問題》，《中國語文》第 3 期。黃伯榮主編 1996 《漢語方言語法類編》，青島：青島出版社。李榮主編 2002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史金生 2005 《“要不＂的語法化——語用機制及相關的形式變化》，《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第 6 期。汪維輝 1998 《係詞“是＂發展成熟的時代》，《中國語文》第 2 期。邢福義 2001 《漢語複句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張誼生 2003 《“副+是＂的曆時演化和共時變異——兼論現代漢語“副 + 是＂的表達功用和分佈範圍》，《語言科學》第 3 期。中國社會科學院 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 1987 《中國語言地圖集》，香港：朗文出版（遠東）有限公司。50

潮州方言“X+ 做 +X”結構的語法化 *The Grammaticalization of the "X+zuo( 做 )+X"Construction in Chaozhou Dialect◎ 洪妍、林華勇 / 中山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提 要：潮州方言中的“做”具有多功能性，可做動詞、介詞、副詞、連詞等，還可構成“X+ 做 +X”結構。“X+ 做 +X”結構根據語義功能的不同，又可分為四種類型：（1）名詞對舉式：N1+ 做 +N1，N2+ 做 +N2；（2）形容詞複指式：A+ 做 +A；（3）主語複指式：S+ 做 +S+V；（4）動詞複指式：S+V+ 做 (+S)+V。名詞對舉式由“做”的動詞用法演變而來，後續演變過程為：（1）N1+ 做 +N1，N2+ 做 +N2 ＞ A+ 做 +A；（2）N1+ 做 +N1，N2+ 做 +N2 ＞ N1+ 做 +N1+V，N2+ 做 +N2+V ＞ S+ 做 +S+V ＞ S+V+ 做+S+V。“做”的連詞用法由“S+ 做 +S+V”結構發展而來。關鍵詞：潮州方言 “X+ 做 +X”結構 連詞 語法化Key words: Chaozhou dialect; "X+zuo( 做 )+X"construction; conjunction; grammaticalization * 本研究得到中山大學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方言語法描寫的效度及框架＂（項目號：18wkzd21）以及2021 年度笹川優秀青年獎學基金的支持。寫作過程中得到導師林華勇教授以及莊初升、邵明園、黃燕旋、鍾蔚蘋、林夢虹、顏鈮婷、沈冰、徐鳳翎、湯暢等師友的指導和幫助，在此一併致謝。文中不當之處概由筆者負責。5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一、引言“做”是現代漢語中典型的泛義動詞，語素“做”在現代南方漢語方言中普遍具有多種功能。趙日新（2013）考察了“做”的相關文獻和漢語方言語料，將南方漢語方言 [1] 中“做”的語法化過程概括為“動詞＞介詞＞副詞＞構詞語素”，同時提到“做”在有些南方方言中進一步發展出了表即使、假設等的連詞用法。連金發（2003）描寫台灣閩南語“做”的多重功能，介紹其做動詞及出現於一系列語法結構中時的功能和意義，但未涉及這些用法之間的關係。粵東閩方言的“做”也具有豐富的多功能性，與台灣閩南方言同中有異。從閩南方言內部來看，粵東閩方言的“做”較之其他閩南方言發展得更快，用法更多。潮州方言的“做”可做動詞、介詞、副詞、連詞，[2] 還可構成“X+ 做 +X”結構。“X+ 做 +X”結構從何而來？其演變對“做”的其他用法有何影響？本文以潮州方言（粵東潮汕片閩南話）為主要考察對象，詳細描寫“X+做 +X”結構的用法和功能，結合歷史文獻與共時方言比較，重構其語法化路徑。二、“X+ 做 +X”結構的句法語義動詞“做”用在“X+做 +X”結構中，我們稱之為“做1”。這類結構中，後 X 重複和強調前 X。X 的語法性質不同，“做”的語義功能也有不同，可據此分成四類：2.1 名詞對舉式：N1+ 做 +N1，N2+ 做 +N2用在前後句對舉的複雜句中，由 N 承載對比焦點，表示將 N1 和 N2 劃分開來、明確界限。N 可以是指物的無生名詞，一般由表類指的光桿名詞充當；也可以是指人名詞、人稱代詞等有生名詞。如：（1） 碗做4碗，箸做4箸。[3]（碗歸碗，筷子歸筷子。）（2） 伊做4伊，我做4我。（他是他，我是我。）當 N 是指人名詞 / 人稱代詞時，“N+ 做 +N”後可帶上 V，組成“N1+ 做 +N1+V，N2+ 做 +N2+V”結構，表示“各自做各自的事”：（3）汝做4汝食，我做4我食。（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若 N 是指物名詞，“N+ 做 +N”後加 V，表示“把某物跟某物分開處理”：（4）碗做4碗放，箸做4箸放。（碗放在一塊，筷子放在一塊。（強調把兩者分開放））（5）衫做4衫洗，褲做4褲洗。（上衣一起洗，褲子一起洗。（強調把兩者分開洗））2.2 形容詞複指式：A+ 做 +A表示“雖然是”，A 多為消極義的性質形容詞，其前可加否定詞，不可加程度副詞，多用於表讓步的條件句。該結構中“做”皆可以替換為“是”，意思不變。如： （6）件衫（* 過）舊做4（/ 是）（* 過）舊，穿著還燒燒。（那件衣服舊是舊了點，穿起來還是很暖和。）（7）只叢樹結撮柑小個做4（/ 是）小個，食著□ [sua213-53] 過甜。（這棵樹結的柑個頭小是小，吃起來倒挺甜的。）（8）伊平時不会聽話做4（/ 是）不会聽話，去到學校哩就過老實。（他平時不聽話是不聽話，一去到學校卻很老實。）2.3 主語複指式：S+ 做 +S+V [4] 表示主語 S 任由自己做某事，類似於普通話的“自52

顧自”。S 一般只能是指人名詞或代詞，當 S 是人稱代詞時，兩個 S 形式上一致；當 S 不是人稱代詞時，後 S用第三人稱單 / 複數形式“伊 / 伊儂”回指前 S。主語和“做”之間可插入狀語，也可插入 VP 形成連謂結構。如：（9）我（就 / 上回 / 食了）做4我先行。（我（就 /上次 / 吃完）自顧自先走了。）（10）阿明做4伊去，佮睇蜀目還無。（阿明自顧自走了，連看一眼都沒有。）（11）阿明佮阿珍做4伊儂食飽了去，無等我。（阿明跟阿珍自顧自吃飽後走了，沒有等我。）V包含的動詞必須是自主動詞，如上面的“行”“去”，而不能是非自主動詞，如：（12） * 汝做4汝醒。（連金發。2003）這類結構常用在前後有轉折關係的複雜句中。如：（13）伊做4伊□ [tiam⁵⁵-²¹³] 無愛來上課，也無儂敢呾伊。（他總是由著自己不來上課，也沒有人敢說他。）當主語為第二人稱，該結構表示“儘管去做某事”。句首的 S 可省，意思不變：（14）汝做4汝食 / 做4汝食，免等我。（你儘管吃吧，不用等我。）（15）我呾哩呾去，恁做4恁嫑聽 / 做4恁嫑聽。（我說反正說了，你們愛聽不聽。）值得注意的是，主語複指式與 N 為人稱代詞且後帶 V 的名詞對舉式的句法結構基本相同，如例（14）和（3）。可通過不同的變調模式來區分，比較：（16）汝 [lɯ⁵¹] 做4[ʦo²¹³-⁵³] 汝 [lɯ⁵¹-³⁵] 食 [ʦiaʔ⁵]， △ ▲ ▲ △免等我。（你只管吃吧，不用等我。） （17）汝 [lɯ⁵¹] 做4[ʦo²¹³-⁵³] 汝 [lɯ⁵¹] 食 [ʦiaʔ⁵-²]， △ ▲ △ ◆我做4我食。（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说明：△表示不變調，▲表示前變調，◆表示後變調，以下例句皆同。）根據潮州方言的變調規則，句子的主語和末字不變調，[5] 例（16）為“S+ 做 +S+V”結構，遵循一般的變調模式，主語與末字不變調，其餘變調。而例（17）為“N1+ 是 +N1，N2+ 是 +N2”結構，對比焦點是“汝”跟“我”，由於“焦點不變調”[6] 規則幾乎淩駕於潮州方言其他變調規則之上，因此第二個“汝”字不變調，末字讀為後變調，從而與例（16）區別開來。2.4 動詞複指式：S+V+ 做 (+S)+V表示說話人任由某種行為 / 事件發生，類似於普通話的“……由他去”。S 遵循與“S+ 做 +S+V”結構相同的規律，唯一不同的是此處的後 S 皆可省去，功能接近於複現代詞 (resumptive pronoun)。V 後不可加“了2”“過”等體貌標記。如： （18）我行（* 了 /* 過）做4（我）行（* 了 /* 過），汝□ [na²¹] 塊。（我走我的，你待著。）（19）汝去做4（汝）去，物件留放塊。（你去隨你去，東西留下來。）（20）阿明嫑來做4（伊）嫑來，□ [naŋ⁵¹] 先上課。（阿明不來就由他去，我們先上課。）比較（9）-（11）和（18）-（20）兩組例句，可看出主語複指式更側重於強調某人放任自己去做某事，放任的是 S，因此“S+ 做 +S+V”中後 S 不可省；而動詞複指式傾向於強調說話人放任某種行為 / 事件發生，放任的是 V，因此後 S 可省去。5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此外，動詞複指式的主語和前 V 之間可插入時間副詞、助動詞等，前 V 和“做”之間可插入狀語，這些句法位置都可以有韻律上的停頓：（21）汝（下回 /愛）去
（就）做4汝去，物件留放塊。（你（下次 / 要）去（就）隨你去，東西留下來。）動詞複指式的結構接近於主語複指式，不同於名詞對舉式和形容詞複指式：主語 S、前 V 與“做”三者間的結構關係鬆散，S 充當主話題、前 V 是次話題；而名詞對舉式和形容詞複指式的 N/A 與“做”結合緊密，中間不能插入其他成分。因此我們推測，“S+V+做 +S+V”結構由“S+ 做 +S+V”結構在次話題位置插入 V 而來，作用是將強調的重點從 S 轉移到 V 上。按照潮州方言的變調規則，話題成分的末字一般不變調，這也解釋了為何動詞複指式中充當前 V 的句法成分的末字不變調。 三、“X+ 做 +X”結構的語法化“X+ 做 +X”結構不僅常見於閩語方言中，部分吳語方言裡也有這種用法：寧波：“做＂用在兩個形容詞中間，構成“Ａ～Ａ＂格式，意為“不管如何＂：壞做4壞，總是自家兒子，一股恨心，一股痛心；夜做4夜，豆腐慢慢賣。崇明：“做＂用在“Ａ做Ａ＂結構中，表示退讓或讓步的語氣，相當於北京話的“雖然＂：單褂子舊做4舊，愛好著兩年個（罩衣雖然舊了，還可以穿兩年）；家生破做4破，篤脫夷是弗捨得個（傢俱雖然破，（要說）扔了它還是捨不得的）。（轉引自趙日新《“做＂的語法化》，《語言教學與研究》2013 年第 6 期）但關於“X+ 做 +X”結構的來源與演化，尚未有學者進行探索。我們考察了反映 19 世紀潮汕方言面貌的傳教士文獻 [7] ，統計得到其中“X+ 做 +X”結構的句子共 19 例，其中名詞對舉式 4 例，主語複指式 15 例，形容詞複指式和動詞複指式皆為 0 例。“X+ 做 +X”結構的用例如下：（22）ta-po hùe cò̤ ta-po hùe, cṳ- nîe hùe cò̤ cṳ-nîe hùe.丈夫夥做4丈夫夥，姿娘夥做4姿娘夥。（男人歸男人，女人歸女人。）（菲爾德《汕頭方言的發音及釋字辭典》，167 頁）（23）lʉ́ cɵ̀ lʉ́ khù, úa cɵ̀ úa khʉ̀.汝做4汝去，我做4我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菲爾德《汕頭方言初級教程》，36 頁）（24）cɵ̀ lʉ́ khʉ̀: i cɵ̀ i khʉ̀. 做4汝去；伊做4伊去。（你儘管去；他自顧自走了。）（菲爾德《汕頭方言初級教程》，19 頁）我們推測，形容詞複指式和動詞複指式應是由其他“X+ 做 +X”結構演化而來：1）形容詞複指式“A+做 +A”由名詞對舉式“N1+ 做 +N1，N2+ 做 +N2”語法化而來；後者是將某物與某物分開、劃清界限的意思，一旦 A 進入 N 的位置，很容易由“劃清界限”的含義發展出“讓步”的意味，普通話中的“N 歸 N”與“A歸 A”結構也許也具有類似的演變關係。2）動詞複指式“S+V+ 做 +S+V”則由主語複指式“S+ 做 +S+V”在次話題位置插入 V 而來，我們在 2.4 小節中已論證過，不贅。調查得到各閩語方言點“X+ 做 +X”結構的使用情況如下表，可佐證上述推測：54

表 1 各閩語方言點“X+ 做 +X＂結構的使用情況 [8]N1+ 做 +N1，N2+ 做 +N2 A+ 做 +A S+ 做 +S+V S+V+ 做 +S+V潮州湘橋 ＋ ＋ ＋ ＋潮州饒平 ＋ ＋ ＋ ＋汕頭金平 ＋ － ＋ ＋汕頭澄海 ＋ ＋ ＋ ＋汕頭潮陽 ＋ ＋ ＋ ＋揭陽榕城 ＋ ＋ ＋ ＋揭陽惠來 ＋ ＋ ＋ ＋揭陽普寧 ＋ ＋ ＋ ＋汕尾海豐 ＋ ＋ ＋ ＋漳州平和 ＋ － ＋ ＋廈門思明 ＋ － ＋ ＋泉州永春 ＋ － ＋ ＋福州福清 ＋ －＋（僅限第二人稱主語）－莆田秀嶼 ＋ － － －海口瓊山 ＋ － － － 粵東以外的閩方言點，多數沒有發展出“A+ 做+A”的用法，除閩南方言點以外的其他閩方言點則大多沒有發展出“S+V+ 做 +S+V”結構。可將上述演化過程概括為：N1+ 做 +N1，N2+ 做 +N2 → A+ 做 +AS+ 做 +S+V → S+V+ 做 +S+V那麼“N1+ 做 +N1，N2+ 做 +N2”和“S+ 做 +S+V”結構又是從哪來的呢？先看前者：潮州方言的動詞“做”可表示“成為”，如：（25）câp hun cɵ̀ cêk chùn. câp chùn cɵ̀ cêk chieh.十分做4一寸。十寸做4一尺。（十分是一寸。十寸是一尺。）（菲爾德《汕頭方言初級教程》，72 頁）（26）五儂做4蜀排徛好。（五個人一排站好。）（27）三步做4蜀□ [huaʔ⁵]。（三步並作一步。）在“N1+ 做 +N2”結構中，N1 與 N2 在言者主觀上形成了某種等同關係，如“十分”等同於“一寸”，“五人”等同於“一排”。這種等同關係為對舉結構的產生提供了條件：用語義複指來明確詞項概念的內涵 / 外延是語言中常出現的一種對比手段（如普通話中的“N1+是 +N1，N2+ 是 +N2”），若 N2 與 N1 完全一致，“N1+做 +N2”可以起到強調 NP 概念外延的作用，因此可以用“N1+ 做 +N1，N2+ 做 +N2”表示明確將 N1 與 N2 劃分開來，N 成為對比焦點。而“S+ 做 +S+V”結構則是“N1+ 做 +N1+V，N2+做 +N2+V”進一步語法化的結果：2.1 節中我們提到，當 N 是指人名詞 / 人稱代詞時，“N1+ 做 +N1+V，N2+做 +N2+V”結構可表示“各自做各自的事”，如：（28）汝做4汝食，我做4我食。（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語義上帶有“只管做自己的事”的意思，如“你吃你的”即“你只管吃你的”。演變的結果根據 N 人稱的不同分為兩種：（一）當 N 為第二人稱時，“N+ 做 +N+V”常用在祈使句中。其主觀化的結果便是由“只管做你的事”發展出“儘管去做某事”的意思，如由“你只管吃你的”演變為“你儘管吃”，與古代漢語中“只管”由表示“只管理 / 負責”的狀中結構發展為表“只顧”的情態副詞（李小軍、徐靜，2017）的語義演變路徑相類似；（二）當 N 為第一 / 第三人稱，“N+ 做 +N+V”用在陳述句中。“只管做自己的事”本身帶有“不顧其5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他去做某事”的“任憑”意味，因而主觀化的結果是由“只管做自己的事”發展出“任由自己做某事”，如“我/ 他只管吃我 / 他的”演變為“我 / 他自顧自地吃”。“N+ 做 +N+V”一旦發展出“儘管去做某事”的意義，則 N 不再承擔對比焦點的角色，變調模式改變（（17）＞（16））；這類結構也不必出現在有對舉關係的複雜句中，能作為一個整句單獨出現，句法結構改變，成為“S+ 做 +S+V”結構。這解釋了為什麼有的閩語方言點中，“S+ 做+S+V”結構的 S 只能用第二人稱，不能用第一 / 第三人稱（如福州福清方言），而有的則只能用第二 / 第三人稱，卻不能用第一人稱（如台灣閩南語）。因為雖然來源相同，但不同人稱影響其語義演變的路徑。從共時的情況來看，當 S 為不同人稱，“S+ 做 +S+V”結構的語法化過程是相對獨立的。綜上，可將“X+ 做 +X”結構的演化過程概括為： 四、“X+ 做 +X”結構中“做”的語法化4.1 連詞（“做 2”）的用法“做”用作連詞，記為“做 2”。“做 2”有兩種用法，一是做讓步連詞，表示“儘管、即使”，用在複雜句前分句 / 後分句的句首或主語之後。（29）做4無只條錢，我也解得過。（即使沒有這筆錢，我也過得下去。）（30）嫑呾兩千銀，汝做4乞我兩萬銀我也無愛賣。（不要說兩千塊了，你即使給我兩萬塊我也不賣。）二是做假設連詞，表示“如果”，用在句首或者主語之後。如：（31）做4許下我在塊，伊就硬虎唔敢四散來。（如果那時候我在那，他就一定不敢亂來。）（32）伊做4早半點鐘去，就不会遲到。（他如果早半小時去，就不會遲到。）假設連詞“做 2”可以和另一個假設連詞“抑 [ia²¹-²¹³/a²¹-²¹³] [9] 是”共現，“做 2”在“抑是”前，如：（33）做抑是4 4 4有加三人報名，就硬虎解夠。（如果再多三個人報名，就一定夠。）兩者連用時，“抑是”可省略為“抑”，單獨與“做2”組合，有詞彙化的趨向：（34）做抑4 4有加三人報名，就硬虎解夠。（如果再多三個人報名，就一定夠。）“做 2”前可加上虛指的第二人稱代詞形式“汝”或時間副詞“□ [zie³⁵] 現在”，[10] 意思不變。兩者共現的順序是“汝”＞“□ [zie³⁵]”，[11] 如：（35）（汝4[lɯ⁵¹-²⁴] □4[zie³⁵]）做4無只條錢，我也 ▲解得過。（即使沒有這筆錢，我也過得下去。）（36）上課無愛聽，*（汝4[lɯ⁵¹]）做4日暝補習也 △無用個。（上課不聽，你即使日夜補習也沒用的。） 通過變調與否可區分“汝”做主語還是虛指成分：做主語時“汝”不變調，虛指的“汝”變調。例（35）的“汝”讀為變調且可省略，是一個沒有實際意義的虛指成分，省略後句子意思不變；例（36）的“汝”不變調，是實指的第二人稱代詞，省略後句子沒有主語，意56

義發生變化。4.2“X+ 做 +X”結構（“做 1”）＞連詞（“做2”）形容詞複指式和主語複指式都常用於前後話語有轉折關係的複雜句中。這類複雜句的前分句往往是有“讓步”意味的條件句，當句子為未然句時，幾乎都可以解釋為“即使 V，也……”。如例（6）可解釋為“即使那件衣服很舊，穿起來也還是很暖和”；例（13）可解釋為“即使他總是沒來上課，也沒人敢說他”。因此我們推測，讓步連詞“做 2”是由“做 1”在語境驅動下演變而來的。從句法位置的角度來看，“S+ 做 +S+V”在一定條件下可省略前 S，使“做 1”置於句首，也為其進一步語法化為連詞提供了句法條件。比較：（37） [（恁）[ 做4恁 [ 先轉 ]]]，我單儂也有變物直。 △ ▲▲ ▲△（你們儘管先回去，我一個人也能搞定。）（38） [ 做4[ 恁 [ 先轉 ]]]，我單儂也有變物直。（儘 ▲ △ ▲△管你們先回去，我一個人也能搞定。）上述兩個句子形式相同，但根據變調形式的不同可以有不同的解釋：例（37）是可省去前 S 的“S+ 做+S+V”結構，省去主語後，其他部分的變調模式不變，因此“做”“恁”都變調，應分析為“做 1”；例（38）為“做 +S+V”結構，“恁”是主語，不變調，“做”是讓步連詞“做 2”。在語境和句法位置的共同作用下，動詞“做 1”發生語境義吸納 (absorption of contextual meaning) 並被重新分析，成為連詞“做 2”，“做”後的 S 則被重新分析為主語。類似的語義演變也見於漢語官話中，如“儘管”由於句子信息結構的變化，[12] 在語境驅動的作用下由情態副詞 [13] 語法化為讓步連詞（李小軍，2017），兩者的語義演變路徑基本平行。這也可以解釋我們在 4.1 節中提到的現象，即“做2”前常可以出現一個虛指的第二人稱形式“汝”——我們認為，虛指的“汝”是前 S 的殘留，是其在句子語法化過程中發生語義泛化、語音弱化後的結果。而時間副詞“□ [zie³⁵] 現在”經常跟在前 S 後，因此也發生了語義虛化。讓步連詞“做 2”表“儘管、即使”，本帶有一定的假設義，加上常用在條件句中，逐漸發展出了更純粹的假設義，如（31）、（32）。前文中我們提到，假設連詞“做 2”與另一個假設連詞“抑是”功能重疊，共現時有詞彙化的趨向。我們考察了傳教士文獻中假設連詞的使用情況，未發現兩者連用的例子，假設連詞要麼是“X+ 是”形式，如（39）、（40）；要麼就是“做”，如（41）、（42）。 （39） īa sĭ m̄ tɵ̆, lʉ́ tńg lâi.抑是4 4唔在，汝轉來。（如果不在，你回來。）（菲爾德《汕頭方言初級教程》，168 頁）（40）Ho̍k-sĩ chò-pn̄g, ēng kâi-kám, lâi-tè chhut-ám, pàng--kò khṳt i iáu-chhìn.或是4 4做飯，用個蓋，來□出□，放塊乞伊夭凊。（如果做飯，用一個蓋子把米湯弄出來，放在那晾涼。）（威廉 • 耶士摩《汕頭話口語語法基礎教程》，99 頁）（41）ciang-si khṳ̀ tó̤ hō̤ mêⁿ huang, cò̤ úa li màiⁿ.相時去在當暝風，做4我哩嫑。（這時候去外面吹5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夜風，要是我我才不要。）（菲爾德《汕頭方言的發音及釋字辭典》，155 頁）（42）chò-uá ìn-tA--i, uá chiũ-tàn bô-chièn-ngiâm.做4我應答伊，我就呾無章嚴。（如果我來回答他，我就不會說得這麼嚴格。）（威廉 • 耶士摩《汕頭話口語語法基礎教程》，77 頁）兩個語義功能相同的詞彙連用，是詞彙演變 / 更替過程中的常見現象。同義連用形式經常作為詞彙發展過程中的過渡形式而存在，“做 2+ 抑是”正是這個階段的產物。頻繁的連用再加上省略，使其逐漸詞彙化，催生出了例（34）“做抑”這樣的形式。綜上所述，將“做”的語法化路徑構擬如下：“成為”義動詞→“X+ 做 +X”（做 1）→讓步連詞（做 2）→假設連詞（做 2） 五、結語本文討論了潮州方言“X+ 做 +X”結構和連詞“做”的語法化情況，結合傳教士文獻與各閩語方言點的調查結果，主要結論如下：（一）“X+ 做 +X”結構可大致分為四種類型：（1）名詞對舉式：N1+ 做 +N1，N2+ 做 +N2；（2）形容詞複指式：A+ 做 +A；（3）主語複指式：S+ 做 +S+V；（4）動詞複指式：S+V+ 做 (+S)+V。名詞對舉式由動詞“做”的“成為”義用法演變而來，而後又進一步演變出形容詞複指式和主語複指式，主語複指式繼續發展形成動詞複指式；（二）讓步連詞“做 2”由“S+ 做 +S+V”結構中的“做 1”在語境驅動和句法位置的共同作用下語法化而來，而後又繼續發展出了假設連詞的用法。也就是說，本文所談潮州方言“X+ 做 +X”的語法化，既包括結構功能的語法化，也包括該結構“做”的語法化（動詞語法化為連詞）。結構的功能在擴展的同時，位於結構中間的“做”由於前 X（主語）的隱去，“做”新出現於句首位置，進而產生出連詞的用法。粵東閩方言“做”的某些用法也見於其他方言（如吳語），如“A+ 做 +A”結構及連詞用法，[14] 說明其具有一定普遍性和類型學意義，值得我們進一步挖掘和探究。 註 釋： [1] 文中所舉方言用例以徽語績溪方言為主，也包括吳語、贛語、閩語等。[2] 本文暫不涉及“做＂的介詞、副詞用法，擬另文說明。[3] 方框“□＂表示句中充當 X 的句法成分，以下皆同。[4] 為與前文中的“N＂區分開來，用“S＂表示指人主語。[5] 潮州方言的連讀變調模式是由語音層、詞彙層、語法層、語氣層、韻律層等多層級規律疊合、動態運行的結果（施其生，2011），具體的變調模式受不同的句法結構、語境語氣等因素影響而發生變化。但一般情況下，除非受特殊語氣或語法結構的影響，句子的主語和末字通常不變調。[6] 指承載句子焦點的句法成分往往不用變調。當其讀本調時，其後的句法成分讀為後變調。涉及到焦點成分的變調規則較為複雜，我們將另文討論。[7] 本文考察的傳教士文獻包括：《潮州話》（1841，約 5 千字）、《汕頭方言初級教程》（1878，約 3 萬字）、58

《汕頭方言的發音及釋字辭典》（1883，約 24 萬字）、《汕頭話口語語法基礎教程》（1884，約 1.4 萬字）、《汕頭話讀本》（1886，約 1 萬字），共五種。[8] 主要調查合作人如下：潮州湘橋區，HBH，男，55歲，個體戶，常年在本地生活；潮州饒平縣，ZXR，女，27 歲，教師，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汕頭金平區，ZWP，女，32 歲，教師，在本地出生長大，18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汕頭澄海區，LWL，女，28 歲，公司職員，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汕頭潮陽區，LXH，女，28 歲，教師，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揭陽榕城區，HKZ，男，37 歲，教師，常年在本地生活；揭陽惠來縣，ZWL，男，33歲，教師，常年在本地生活；揭陽普寧縣，CYC，女，27 歲，教師，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汕尾海豐縣，XFL，女，24 歲，研究生，在本地出生長大，18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漳州平和縣，ZCS，男，53 歲，教師，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廈門思明，PL，女，27 歲，研究生，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泉州永春縣，YNT，女，33 歲，研究生，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福州福清縣，LMH，女，32 歲，研究生，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莆田秀嶼區，XLH，男，28 歲，公司職員，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海口瓊山區，SB，女，31 歲，研究生，在本地出生長大，19 歲後外出讀書工作。[9] 有學者也寫為“阿是＂等。“抑＂本字尚不明確，從 19 世紀潮汕方言文獻記載的情況看，有記為“[ia]＂“[nã]＂等的，但沒有“[a]＂。因此我們推測讀音“[a²¹]＂可能是其語音弱化後的結果。[10] “□ [zie³⁵]＂是“只 [ʦi⁵¹-²⁴] 下 [e³⁵]＂的合音。[11] A ＞ B 表示 A 出現在 B 之前。[12] 李小軍、徐靜（2017）認為，誘發這種重新分析的因素是前後話語之間存在轉折關係，例如：他二人（按 : 二郎和玄珠子）儘管開玩笑，鐵拐先生卻不覺面上突然變色，暗暗想道 : “言為心身，二仙身為正神，職司重任，怎麼不拿別的話尋歡取笑，反把詿誤二字互相賭賽似的。＂（《八仙得道傳》第 54 回，轉引自李小軍 2017）例句中“儘管＂既可以理解為“只管、只顧＂，也可理解為表讓步的“雖然＂。這種語境使得“本表` 專注於 V＇的｀儘管＇，一旦 V 超出當事人的心理預期或接受程度，而情況又無法改變，只好姑且接受，但是接受不等於認同，因而後面往往有表示轉折的詞語引出當事人的真實想法＂。[13] “做 1＂在性質上與“儘管＂不同，其雖是動詞，但由於“做 1＂處在一個固定的構式中，“做 + 后S＂總是位於主語 S 和 V 之間，其整體傾向於被分析為一個情態副詞。從韻律上看，兩者組成一個音步，亦可證明這一點。[14] 吳語方言中“做＂的連詞用法：寧波　“做＂……可以作連詞，相當於“要是＂，後頭多跟人名或人稱代詞，表假設：渠格貌閒話也會講出來，做4我仔老早搭渠造孽口雷。溫州　“做＂表示“使成為＂，多用於假設語氣：該塊物事覅講是銅，就做4金阿值不得恁多鈔票。（轉引自趙日新《“做＂的語法化》，《語言教學與研究》2013 年第 6 期）參考文獻： 李 榮 2002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呂叔湘 1999 《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北京：商務印書館。李小軍 徐靜 2017 《“管＂的語義演變及“不管＂“儘管＂的詞彙化》，《江西師範大學學報》第 6 期。李小軍 2018 《試論總括向高程度的演變》，《語言科學》第 5 期。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2016 《現代漢語詞典 ( 第 7 版 )》，北京 : 商務印書館。施其生 2011 《汕頭方言連讀變調的動態運行——5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兼論漢語方言連讀變調的研究視角》，《中國語文》第4 期。石汝傑 ( 日 ) 宮田一郎主編 2005 《明清吳語詞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趙日新 2013 《“做＂的語法化》，《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6 期。Bybee, Joan, Revere Perkins, and William Pagliuca. 1994. The evolution of grammar: Tense, aspect, and modality in the languages of the world,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hinfa Lien. 2003. Exploring Multiple Functions of Choe3 做 and its Interaction with Constructional Meanings in Taiwanese Southern Mi,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4.1:85-104.60

東莞（企石）粵語的“阿 NP”結構 *The □ [ɐʔ5]+NP Construction in Dongguan (Qishi) Yue◎ 劉燕婷 / 中山大學提 要：東莞（企石）粵語的“阿 NP”是不見於典型粵語的一個結構，該結構既能表有定，也能表類指。本文着重描寫“阿 NP”的句法語義表現，也將“阿 NP”與本方言功能相似的形式進行了對比，最後推測“阿”的來源是通用個體量詞。關鍵詞：東莞粵語 指稱 有定 類指 量名Key words: Dongguan Yue; reference; definite; kind-denoting; bare classifier phrase * 本文得到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 2019 年度青年項目 [GD19YYY02（“珠江口東岸地區粵客方言的語言接觸研究＂）] 的資助。初稿在“第三屆粵語語言學論壇＂（香港 2020.06）報告，摘要匿名評審專家及與會者給予了詳細意見。師友林華勇、莊初升、蔡芳、蘇若陽、武大真、黃燕旋、黃嘉穎等提供了寶貴的修改意見。企石話母語者莫見當、黃照興幫助驗證了文中例句的合法性。在此一併表示感謝！1. 引言企石鎮位於東莞市東北部的邊緣地帶，東、北面與惠州市博羅縣隔東江相望。全鎮通行企石粵語（簡稱“企石話”），屬廣府片（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等編，2012：B1-18）。“□ [ɐʔ5]”在企石話讀陰入調，本字未明，且無同音字。為行文方便，本文用相對音近的“阿”字來表示。企石話存在表有定（definite）的量名結構，同廣州話，[1] 如：（1）個餸幾好食。（這（/ 那）個菜挺好吃。）（2）盆花謝欸了。（這（/ 那）盆花謝了。）6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3）對鞋一隻大一隻細。（這（/ 那）雙鞋一隻大一隻小。）（4）啲木虱畀滾水淥死欸。（這（/ 那）些臭蟲全被開水燙死了。）但是，企石話還存在與廣州話不同的表有定的“阿NP”結構。例如：（5）我前日買□ [e55] 幾個西瓜，阿西瓜今日爛埋欸了。（我前天買了幾個西瓜，這（/ 那）些西瓜今天全壞了。）（6）（應答敲門的人）阿門開嘅！（門開着呢！）“阿 NP”結構除了表有定，還能表類指（kind-denoting），如：（7）阿恐龍乜時都滅絕欸了。（恐龍早就滅絕了。）本文要解決三個問題：一、區分“阿 NP”的兩種指稱功能（有定和類指）；二、描寫“阿 NP”的句法語義表現；三、比較“阿 NP”和量名短語；四、推測“阿”的來源。文中企石話語料來源於筆者作為母語者的內省以及日常對話，並經過了當地人語感確認。2.“阿 NP”的指稱功能“阿 NP”的指稱存在歧義，如：（8）a. 阿西瓜（* 哩種水果）好甜，我啱啱食來，爾試下咧！（西瓜很甜，我剛剛吃過，你嘗嘗！） b. 阿西瓜（哩種水果）好甜，我一向都中意食。（西瓜很甜，我一向都喜歡吃。）（9）a. 佢捉阿細蚊仔（* 哩類人）搭□ [e55] 去學校了。（他把小朋友送去學校了。） b. 日本阿老大（哩類人）多過阿細蚊仔（哩類人）。（日本老人比小孩多。）例（8）a 是現場直指的情境，“阿西瓜”是有定的，不能後接指類短語“哩種水果（這種水果）”。（8）b“阿西瓜”表類指，能後接“哩種水果”。（9）a“阿細蚊仔”作為“捉”字處置句的受事賓語，只能是有定的，而（9）b“阿細紋仔”指稱小朋友這一類群體，能與“哩類人（這類人）”共現。可見，區分“阿 NP”表有定還是類指，一個有效的辦法就是看句中的“阿 NP”能否與指類短語共現。為行文方便，我們將有定的“阿 NP”記為“阿1NP”，表類指的記為“阿 2NP”。下面具體看不同指稱義的“阿 NP”的句法語義表現。3.“阿 NP”的句法語義表現3.1“阿 1NP”的句法語義表現首先，“阿 1”通常不能省略。例如（此處將（5）（6）重列如（10）（11））：（10）我前日買□ [e55] 幾個西瓜，*（阿 1）西瓜今日爛埋欸了。（我前天買了幾個西瓜，這（/ 那）些西瓜今天全壞了。）（11） （應答敲門的人）*（阿 1）門開嘅！（門開着呢！）（12） 種夜來香好啊，*（阿 1) 花可以用來煲湯。（種夜來香好，這（/ 那）花能用來煮湯。）例（10）“阿 1 西瓜”回指前一分句的“幾個西瓜”，例（11）“阿 1 門”是對情境中“門”的直指，例（12）“阿 1 花”關聯前文的“夜來香”。不論用於回指、情境直指，還是對前文的關聯，名詞性成分都必須是有定62

的。這三例“阿 1”都不能省卻，足以見得“阿 1NP”整體指稱有定。其次，“阿 1NP”往往充當主語，既能搭配事件謂語，也能搭配屬性謂語。例如：（13）阿 1 細蚊仔今早去欸秋遊。（小朋友今天早上去了秋遊。）（14）阿 1 細蚊仔好聽話，我唔使咩勞氣。（小朋友很乖，我不用怎麼費心。）“阿 1NP”能作介詞賓語、動補式的賓語以及處置句的受事賓語（如（15）-（18）），但不能作普通賓語，比如（19）（20）“阿 NP”不能理解為“阿 1NP”，只能理解為表類指的“阿 2NP”。（15）人都來欸了，佢仲偋□ [e55] 阿 1 房頭。（人家都來了，他還躲在房間裏。）（16）我睇完阿 1 電影了，爾寫完作業唔曾？（我看完電影了，你做完作業沒？）（17）食完阿 1 湯麵佢。（把湯麵吃了。）（18） 爾捉阿 1 行李放好佢。（你把行李放好。）（19）# 爾不如睇阿電影啦！（你不如看電影吧！）（20）# 我睇過阿電影。（我看過電影。）再者，“阿 1NP”不能定指強調單個數量義的個體。例如：（21）a. 我前日買□ [e55] 四個西瓜，阿 1 西瓜今日爛欸了。（我前天買了四個西瓜，這（/ 那）些西瓜今天爛了。） b. 我前日買□ [e55] 一個西瓜，* 阿 1 西瓜今日爛欸了。 c. 我前日買□ [e55] □ [kui53] 個西瓜，* 阿 1西瓜今日爛欸了。（我前天買了那個西瓜，那個西瓜今天爛了。）例（21）後一分句“阿 1西瓜”的回指對象在 a句是“四個西瓜”，在 b 句是“一個西瓜”，在 c 句是“□ [kui53]個西瓜（那個西瓜）”。其他語境一致的情況下，唯有a 句合法，這意味着“阿 1NP”不能指稱強調單個數量義的對象。下面例（22）“阿西瓜”表面上回指“一個西瓜”，但不構成反例，因為例（22）前一分句的“一個西瓜”不強調“西瓜”的單個數量義，而是突出“西瓜”區別於“榴蓮”的類別義，後一分句的“阿西瓜”表達的是類指。（22）我前日買□ [e55] 一個西瓜同一個榴蓮，#阿西瓜今日爛欸了。（我前天買了一個西瓜和一個榴蓮，西瓜今天壞了。）【類指】另外，“阿 1NP”可搭配定語使用，構成“定語 +阿 1NP”，定語和“NP”間通常是領屬關係。例如：（23）聽日□ [nai35] 爾去睇下爾阿 1 腸胃。（明天帶你去看下你的腸胃。）（24）佢整爛欸哩隻腳踏阿 1 螺絲。（他弄壞了這個腳踏的螺絲。）（25）爾最好反省下自己阿 1 脾氣。（你最好反省下自己的脾氣。）表面上，“定語 + 阿 1NP”的“阿 1”似乎對應普通話的定語標記“的”，如：（26）a. 佢整爛欸我 *（阿 1）書包。（他弄壞了我的書包。） b. 佢整爛欸我個書包。 c. 佢整爛欸我嘅書包。例（26）顯示“定語 + 阿 1NP”的“阿 1”不能省略，否則應補進本方言的定語標記，如量詞或“嘅（的）”，6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並且，“阿 1”和定語標記不能連用。即便如此，我們仍然不認為“阿 1”是定語標記。理由如下：第一，“定語 + 阿 1NP”不適用於定中結構的所有語義關係。[2] 整體上，“定語 + 阿 1NP”主要表達定語和中心語的領屬關係（（23）-（25）），不能表達同位關係（（27）），只能有限度地表達描寫關係（（28）-（32））。“有限度地表達描寫關係”的意思是，當定語交代時間或地點信息時，描寫關係的“定語 + 阿1NP”才能成立，例如（28）-（30）。（27） * 佢攞□ [e55]“三好學生＂阿 1 獎狀。（他拿了“三好學生＂的獎狀。）（28）佢攞前日阿 1 報紙來鋪枱頭。（他拿前天的報紙來鋪桌子。）（29） 我中意北京阿 1 天氣。（我喜歡北京的天氣。）（30）去北京阿 1 機票得六張。（去北京機票只有六張。）（31）* 我中意得意阿 1 細蚊仔。（喜歡可愛的小朋友。）（32）* 同我買好來寫毛筆字阿 1 紙翻。（幫我買些用來寫毛筆字的紙回來。）第二，“定語 + 阿 1NP”的“NP”不能省略，也即不存在“定語 + 阿 1”。例如：（33）北京阿 1 天氣好乾燥，* 香港阿 1 就好潮濕。（北京的天氣很乾燥，香港的卻很潮濕。）例（33）表明“阿 1”向後對 NP 的依賴性強，向前與定語的聯繫不緊密。基於以上兩點，我們認為“定語 + 阿 1NP”的“阿 1”不是定語標記。“阿 1NP”仍然整體作為一個有定的名詞性結構，前加表領屬或表時間、地點的定語，構成定中結構。3.2“阿 2NP”的句法語義表現類指是指名詞所代表的整個類，而非類中的具體成員。劉丹青（2002）對照英語的情況，找到測試漢語類指主語的謂語框架——“多、少、豐富、稀少”等這一類屬性謂語只允許類指 NP 做主語。例如：（34）普通話：世界上螞蟻比人多。（35）企石話：世界上阿 2 螞蟻多過阿 2 人。白鴿（2018）據名詞短語類指時是否涉及“類”的內部成員及其與內部成員關涉方式的不同，把類指下分為整體類指、成員類指和類屬類指。以普通話為例：（36）恐龍（這種動物）已經滅絕了。【整體類指】（37）恐龍（這種動物）有四條腿。【成員類指】（38）甲：你到動物園看到了什麼？ 乙：我看到了老虎（這種動物）。【類屬類指】例（36）（37）“恐龍”和例（38）“老虎”都是類指的，都能後接指類短語“這種動物”。具體來分，例（36）“恐龍”直接指稱“類”本身而無關“類”的任何具體成員，相當於“所有恐龍”的意思，屬整體類指。例（37）“恐龍”不直接指稱“類”本身，而是通過這個“類”的個體成員所具有的屬性，與相應的“類”取得關聯，相當於“一條恐龍”的意思，屬成員類指。例（38）“老虎”關涉事件中的具體個體，但意義上強調個體的類屬信息而抑制外延，屬類屬類指。以上三例，企石話相應的說法都應該在名詞前加上“阿”，否則句子的土語感和自然度會大大降低，因此我們認為“阿 2NP”表類指。例如：（39）阿 2 恐龍已經滅絕欸了。【整體類指】（40）阿 2 恐龍有四隻腳。【成員類指】64

（41）甲：爾去動物園睇到咩嘢？ 乙：我睇到阿 2 老虎。【類屬類指】“阿 2NP”作主語一般配屬性謂語，不配事件謂語，否則應作有定理解（即“阿 1NP”），例如：（42）阿 2 狗有四隻腳。（狗有四條腿。）（43）# 阿狗徛陽臺食緊狗糧。（狗在陽臺吃着狗糧。）【有定】“阿 2NP”作賓語時，謂語既能是事件謂語，也可以是屬性謂語。例如：（44） a. 我食過阿 2 鮑魚。（我吃過鮑魚。） b. 我中意阿 2 鮑魚。（我喜歡鮑魚。）另外，“阿 2NP”還能用在判斷命題句中，充當謂語。例如：（45）佢系阿 2 老師（/ 領導 / 打工仔 / 廣東人）。（他是老師（/ 領導 / 工人 / 廣東人）。）（46）佢阿 2 老師（/ 領導 / 打工仔 / 廣東人）來嘅。（他是老師（/ 領導 / 工人 / 廣東人）。）例（45） 的 句 型 是“ 主 語 +‘ 系（ 是）’+ 阿2NP”，（46） 的句型是“主語 + 阿 2NP+‘來嘅（來的）’”，謂語部分的“阿 2NP”都表示主語的歸屬，也即“阿 2NP”是歸屬性的（attributive）。[3] 同為判斷命題句，例（47）的謂語是識別性的（identifying），這時就不能用“阿 2NP”，而直接用 NP，如：（47）廣州塔係（* 阿 2）廣州地標。（廣州塔是廣州地標。）“阿 2NP”還能獨立成句。例如：（48）甲：□ [kui43] 啲咩來噶？（那是什麼？） 乙：阿 2 螢火蟲。（螢火蟲。）表面上，例（46）（48）的“阿 2”似乎對應於普通話的係詞“是”，實則不然。一方面，如果將（46）句末表判斷的“來嘅（來的）”省去，“阿 2”不能單獨表判斷，即：（49）* 佢阿 2 老師。（他是老師。）另一方面，“阿 2”沒有相應的否定形式，如：（50）* 佢唔阿 2 老師來嘅。（他不是老師。）（51）* 阿 2 唔阿 2 螢火蟲？（是不是螢火蟲？）3.3“阿 NP”中的 NP下面談“阿 NP”內部的句法語義特點，也就是看什麼樣的 NP 能進入“阿 NP”結構。先看 NP 為光杆名詞的情況，例如：（52）阿 1 細蚊仔今早九點去欸翻學了。（小朋友今天早上九點去上學了。）（53）阿 1 水點解放出來黃泥咁色嘅？（這水為什麼放出來像黃泥的顏色？）（54）佢阿 1 老子老母去欸旅遊。（他父母去了旅行。）（55）阿 2 □ [miu35] 有九條命。（貓有九條命。）（56）阿 2 水對阿 2 人來講好重要。（水對人來說很重要。）（57）阿 2 老子老母辛苦一世都係為欸啲仔女。（父母辛苦一輩子都是為了子女。）（58）阿 2 觀念唔同好難溝通。（觀念不同很難溝通。）NP 為“嘅（的）”字結構，例如：（59）阿 1 玻璃嘅今早搬過去了。（玻璃的今早搬過去了。）（60）阿 2 木嘅耐用過阿 2 玻璃嘅。（木頭的比玻璃的耐用。）6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NP 為定中結構，如：（61）阿 1 後生妹到欸了。（年輕妹子到了。）（62）阿 2 後生嘅女仔中意粉紅色。（年輕的女孩喜歡粉紅色。）NP 為指示詞短語，如：（63）* 阿 1 □ [kui43] 個學生去欸翻學了。（那個學生去上學了。）（64）* 佢打我阿 1 哩兩個學生。（他打我的這兩個學生。）（65）* 阿 2 哩啲（/ 種）學生應該畀心機讀書。（這些（/ 種）學生應該用功讀書。）NP 為量名短語，如：（66）* 阿 1 個食蚊仔去欸翻學了。（這（/ 那）個小朋友去上學了。）（67）* 佢打我阿 1 個學生。（他打我的這（/ 那）個學生。）（68）* 阿 2 啲（/ 種）學生應該畀心機讀書。（這（/ 那）些（/ 種）學生應該用功讀書。）NP 為數量短語，如：（69）* 阿 1 一個食蚊仔去欸翻學了。（一個小朋友去上學了。）（70）* 佢打我阿 1 兩個學生。（他打我的兩個學生。）（71）* 阿 2 一個學生應該畀心機讀書。（一個學生應該用功讀書。）NP 為專有名詞，如：（72）今晚陰天，阿 1 月冇出來。（今晚陰天，月亮沒有出來。）（73）* 阿 1 中國打贏欸場比賽。（中國贏了這（/那）場比賽。）（74） * 阿 1 東莞中學贏欸場比賽。（東莞中學贏了這（/ 那）場比賽。）（75）* 爾個心得爾阿 1 老王。（你的心裏只有你的老王。）（76）* 阿 2 地球 / 小劉 / 東莞中學好靚。（地球 /小劉 / 東莞中學很美。）（77）哩下個社會仲咩有阿 2 雷鋒啊？（現在的社會還怎麼會有雷鋒啊？）NP 為人稱代詞，如：（78）*阿 1 佢 [khui55]去欸北京。（他們去了北京。）（79）* 我已經唔係以前阿 2 我。（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小結一下，“阿 1NP”“阿 2NP”的 NP 類型大體一致。首先，普通的光杆名詞、“嘅（的）”字結構、定中結構都能進入“阿 NP”，整個結構可能表有定，也可能表類指。其次，指示詞短語、量名短語、數量短語、人稱代詞都不能進入“阿 NP”結構，這些 NP 都和數量密切相關。再者，人名、地名、機構名的專有名詞一般不能進入“阿 NP”，不過，這類專有名詞不作專指專用時，可能有類指義的解讀，這時就能構成“阿2NP”（例（77））。最後，獨一無二之物的專有名詞，比如“月亮”，只能進入“阿 1NP”（例（72）），不能進入“阿 2NP”（例（76））。整體來說，“阿”比較排斥帶有數量意義的 NP。上文理清了“阿 NP”的內部句法語義特點。在實際言語中，我們還能看到“阿 NP”連續出現的表達：“阿 1 +NP 1 + 阿 1 +NP 2 ”（例（80））、“阿 2 +NP 1 + 阿 1 +NP 2 ”（例（82））。“阿 NP”的內部句法語66

義特點能幫助我們分析這兩類表達的結構層次。先看“阿1+NP1+ 阿 1+NP2”，如：（80）捉阿 1 食蚊仔阿 1 書包放□ [e55] 部車頭。（把小朋友的書包放在這（/ 那）輛車裏。）裏。）＂“阿 1 食蚊仔阿 1 書包”的轄域關係有兩種可能：[[ 阿 1 食蚊仔 ] 阿 1 書包 ]、[ 阿 1[ 食蚊仔阿 1書包 ]]。下例支持前一種可能性：（81）* 捉阿 1 佢阿 1 書包放□ [e55] 部車頭。（把他的書包放在這（/ 那）輛車裏。）“阿 1”能後接普通的光杆名詞，也能後接定中結構，但不能後接人稱代詞。“佢阿 1 書包”能說，而“阿1 佢阿 1 書包”不能說，表明前頭的“阿 1”的管轄範圍是“佢”而不是“書包”。再看“阿 2+NP1+ 阿 1+NP2”。例如：（82）阿 2 高鐵阿 1 時速快過阿 2 動車。（高鐵的時速比動車快。）“阿 2 高鐵阿 1 時速”的轄域關係有兩種可能：[[ 阿2 高鐵 ] 阿 1 時速 ]、[ 阿 2[ 高鐵阿 1 時速 ]]，句法證據支持前者。（83）（* 阿 2）G254 列車阿時速快過 K254。（G254列車的時速比 K254 的快。）對比例（82）（83），把 NP1“高鐵”換成具體的某趟列車，“阿 2”就不能用了。這證明（82）“阿 2”類指的對象是緊隨其後的“高鐵”，而非“時速”。除了有助於分析“阿 NP”連用問題，“阿 NP”內部的句法特點還為我們推測“阿”的來源提供了線索，這將在第四部分談。4.“阿 NP”與量名短語企石話存在表有定的“量名”，還存在表類指的“不定量詞 + 名詞”，同廣州話。下面談“阿 NP”跟量名短語在表達有定、類指時的區別。4.1“阿 1NP”與表有定的“量名”首先，“阿 1NP”不能定指單個個體，而“個體量詞 + 名詞”可以定指單個個體。例如：（84）我前日買□ [e55] 一個西瓜，個（/* 阿 1）西瓜今日爛欸了。（我前天買了一個西瓜，這（/ 那）個西瓜今天壞了。）其次，表有定的“阿 1NP”不能充當普通賓語（見前文 3.1），普通賓語位置的“阿 NP”只能理解為表類指的“阿 2NP”。表有定的“量名”可以充當普通賓語。 [4] 例如：（85）a.* 我睇過阿 1 電影，個男主角好靚仔。（我看過這（/ 那）部電影，這（/ 那）個男主角很帥。） b. 我睇過阿 2 電影，雖然冇睇過幾出，不過都為之睇過。（我看過電影，雖然沒看過幾部，但也算看過。）【類指】（86）我睇過部電影。（我看過這（/ 那）部電影。）【有定】4.2“阿 2NP”與表類指的“不定量詞 + 名詞”首先，“阿 2NP”表類指不涉及 NP 的數量，不論NP 數量是一還是多，“阿 2NP”都能將之作為“類”來指稱。不定量詞“啲（些）”和名詞構成“‘啲’+ 名”，關涉的 NP 在數量上肯定不唯一。例如：（87）a. 我前日買□ [e55] 一個西瓜同四個榴蓮，阿 2 榴蓮（/ 西瓜）今日爛欸了。（我昨天買了一個西6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瓜和四個榴蓮，榴蓮（/ 西瓜）今天壞了。） b. 我前日買□ [e55] 一個西瓜同四個榴蓮，啲榴蓮（/* 西瓜）今日爛欸。（我前天買了一個西瓜和四個榴蓮，榴蓮（/ 西瓜）今天壞了。）其次，“阿 2NP”在賓語位置能表類指，其後能加“指類短語”，而賓語位置的“‘啲’+ 名”一般不好解讀為類指，通常解讀為有定或無定。例如：（88）a. 我食過阿 2 鮑魚（哩種海味）。（我吃過鮑魚。） b.我食過啲鮑魚（*哩種海味）。（我吃過這（/那 / 一）些鮑魚。）（89）a. 我中意阿 2 鮑魚（哩種海味）。（我喜歡鮑魚。） b. 我中意啲鮑魚（* 哩種海味）。（我喜歡吃這（/ 那）些鮑魚。）有些賓語位置，“‘啲’+ 名”甚至不能成立，如：（90）佢徛學校頭做阿 2（/* 啲）老師。（他在學校裏當老師。）再者，“‘啲’+ 名”不像“阿 2NP”一樣能充當謂語，如：（91）佢係阿 2（/* 啲）老師。（他是老師。）（92）佢阿 2（/* 啲）老師來嘅。從上述表現來看，相比於“‘啲’+名”，“阿 2NP”表類指的用法更固化一些，不論在主語還是賓語位置，甚至是謂語位置，“阿 2NP”都能表類指。5. 餘論本文聚焦企石粵語的“阿 NP”結構，着力描寫“阿NP”的用法和句法語義特點，並將“阿 NP”與本方言功能類似的形式進行對比。“阿”未見於典型粵語（廣州粵語、香港粵語），那麼“阿”的來源是什麼呢？“阿”能用在典型的定中結構前，如“阿高大嘅老師（高大的老師）”。從句法位置來看，“阿”可能是指示詞或量詞。首先排除指示詞的可能。一方面，企石話沒有“阿個（這個 / 那個）”、“阿處（這裡 / 那裡）”的說法。另一方面，“阿狗”也不能和“哩隻狗（這隻狗）”、“□ [kui43] 隻狗（那隻狗）”對舉。其次，“阿”來源於量詞的可能性最大。如 3.3 所述，“阿”跟含有數量義的 NP 相斥。從這點看，“阿 NP”和“量名”的 NP 類型高度吻合。再考慮到“阿”不限制 NP是否指人、“阿”語音弱化等事實，“阿”來源於通用個體量詞的可能性最大。不過，“阿”已不具備量詞典型的語義語法功能。一方面，“阿”不能構成“數詞+‘阿’+ 名詞”，比如“一阿狗”不合法。另一方面，“阿 NP”也沒有明確的數量意義，表有定不能回指凸顯數量個體義的“一個西瓜”，表類指時不論對象多少都能將其作為一類來指稱。我們只能從“阿 NP”的內部句法特點，找到“阿”曾經作為量詞的痕跡。企石話當前的通用個體量詞有“個 [ku35]”和“隻[ʧøʔ5]”，“阿”確切的來源是哪個通用個體量詞，須另文探討。註 釋： [1] 廣州話量名結構可參見施其生（1996）、周小兵（1997）、林華勇 蔡黎雯（2019）等。[2] 呂叔湘（1976）將定中結構之間的語義關係概68

括為“領屬性的＂“描寫性的＂“同位性的＂。（轉引自張伯江 1994）[3] Halliday（1994）把英語係動詞之後的名詞分為歸屬性的（attributive）和識別性的（identifying）兩類。（轉引自王紅旗 2004）[4] 普通賓語位置的“量名＂除了有定解讀，還存在無定解讀，比如（86）也可以理解為“我看過一部電影＂。不過，無定解讀不是本文的討論重點。參考文獻： 白 鴿 2018 《光杆名詞短語類指功能的跨語言考察》，《外語教學與研究（外國語文雙月刊）》第 3 期。林華勇 蔡黎雯 2019 《廣州方言“量名＂結構的構成及功能》，《中國語文通訊》第 2 期。劉丹青 2002 《漢語類指成分的語義屬性和句法屬性》，《中國語文》第 5 期。施其生 1996 《廣州方言的“量
名＂組合》，《方言》第 2 期。王紅旗 2004 《功能語法指稱分類之我見》，《世界漢語教學》第 2 期。張伯江 1994 《領屬結構的語義構成》，《語言教學與研究》第 2 期。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2012 《中國語言地圖集（第 2 版）漢語方言卷》，北京：商務印書館。周小兵 1997 《廣州話量詞的定指功能》，《方言》第 1 期。6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海口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 *The Definite Classifier-Noun Phrase in Haikou Dialect◎ 沈冰 / 中山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提 要：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的表現特殊，“量名”結構可在謂前或謂後出現，作有定或無定解讀。有定“量名”結構位於非句首時，前字要變調，位於句首則無需變調。文章認為，海口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由遠指指示詞“許”弱化後完全脫落形成，位於非句首的“量名”結構屬於“准指示詞型”，位於句首的“量名”結構向“准冠詞型”發展。關鍵詞：海口方言 “量名”結構 有定 變調 Key words: Haikou dialect; classifier phrases; definiteness; tone sandhi * 本研究得到中山大學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方言語法描寫的效度及框架＂（項目號：18wkzd21）的支持。初稿曾在“廣東省研究生學術論壇——第四屆全國語言學分論壇＂（暨南大學，2019.10）、中山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及語言學教研室討論會上宣讀，與會代表提出了寶貴意見。文章写作及修改過程中承蒙导师林華勇教授以及黃燕旋、盧笑予、楊望龍、高翠婷等師友指正。謹此一併致謝。一、引言漢語南方方言普遍存在表有定的“量名”結構（施其生，1996；王健、顧勁松，2006；盛益民，2016、2017 等）。閩語地區內部差異較大，福建和臺灣閩語的“量名”結構前必須出現數詞或指示詞，不能獨立使用表有定（Cheng & Sybesma，2005；林華東，2008；王健，2013 等），而粵東的潮汕閩語及海南閩語都陸70

續發現了能表有定“量名”結構。陳鴻邁（1991）、陳凡凡、林倫倫（2003）、錢奠香（2002）、Xu（2007）等對各自閩方言的“量名”結構進行了簡單地描寫。隨着“量名”結構研究的不斷深入和成熟，楊望龍、李旭平（2018）、黃燕旋（2018）、李旭平、許樹妙（2019）、徐曉嫻（2019）、陳捷（2019）採用了統一的描寫框架，從語音、句法、語用三個方面分別對海南閩語、潮汕閩語進行了更為細緻地描寫與分析，方便進行跨方言、類型學上的比較。海口方言 [1]“量名”結構的表現特殊，位於句首作主語，一般作有定解讀，無需變調；也可位於謂語後作賓語，有兩種解讀，但有變調的差別。例如：（1）隻雞走落我儂枚塍裡。（這 / 那隻雞跑到我們的農田裏。）【有定】（2）a. □ [ka24] 條衫過來。（拿一件衣服過來。）【無定】 b. □ [ka24-245] 條衫過來。（拿那件衣服過來。）【有定】例（1）的“隻雞”表有定，沒有變調。例（2）的“條衫”在謂詞“□ [ka24] 拿”後作賓語，a 句表無定時無需變調；b 句用於有定語境，“條衫”的前字“□ [ka24]拿”要變調。本文將以海口方言作為研究材料，從語音形式、句法分佈、語用功能對海口方言的“量名”結構進行描寫、分析與比較，並在此基礎上探討有定“量名”結構的來源與類型。 二、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的語音表現為方便說明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的語音表現，本文將進入有定環境的“量名”結構記為“X+ 量名”來探討，X 代表結構中緊鄰量詞的前字。具體情況為： （一）位於非句首 [2] 的有定“量名”結構，緊鄰前字 X 必須變調。X 變調規律為：所有調類的 X 在本調調尾後增加一個調值為 5 的短調。具體情況見下表：表 1 “量名＂結構進入有定環境的語音形式（非句首）調類 / 調值 變調 用例陰平 24 245 伊 [i24-245] 本書陽平 221 225 搬 [ɓua221-225] 盆花上聲 21 215[3] 買 [vɔi21-215] 架車陰去 35 355 《張文秀 [tiu35-355]》本戲陽去 33 335 食 [tsia33-335] 塊卵糕長陰入 55 555 [4] 擰 [neŋ55-555] 本書短陰入 5 55 踢 [hak5-55] 張凳陽入 3 35 讀 [hak3-35] 行字 （二）位於句首時，X 為零成分，“量名”結構可單獨表有定，無需變調。三、“量名”結構的句法分佈3.1“量名”結構位於非句首 位於非句首的“量名”結構可以獨立使用作主語，也可受修飾後充當主語的中心語成分，只能表有定，前字要變調才符合句法要求。例如：（3）伊嫌講 [kɔŋ21-215]（/* 講）條衫太孧嘍。（他嫌棄說那件衣服太小了。）（4）a. 伊 [i24-245] (/* 伊 ) 碗湯食了嘍。（他的那碗7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湯喝完了。）b. 林芳 [faŋ24-245] (/* 芳 ) 條裙□ [siaŋ35] 哦。（林芳的那條裙子很漂亮。）c. 房裏 [lai33-335] (/* 裏 ) 張凳囝敗去嘍。（房間裏的那張凳子壞了。）d. 今年 [hi221-225] (/* 年 ) 本戲無好望。（今年的那部戲不好看。）（5）紅紅 [aŋ221-225] (/* 紅紅 ) 條衫是伊個。（紅紅的那件衣服是她的。）（6）伊駛 [tai21-215] (/* 駛 ) 架車無錯。（他開的那輛車不錯。）（7）間店 [ɗiam35-355] (/* 店 ) 本書賣了去嘍。（這/ 那間店的那本書賣光了。）“量名”結構可出現在小句的主語位置表有定，如例（3）。領屬性定語（人稱代詞、專有名詞、空間短語、時間短語等）、形容詞性成分、關係小句、有定“量名”都可修飾有定“量名”結構，如例（4）-（7）。非句首的“量名”結構還可以作定語、同位語如例（8）、（9），也只能表有定。例如：（8）探 [ham24-245] (/* 探 ) 碗湯個油去做菜乃芳佇！（舀那碗湯的油去做菜才香呢！）（9）《張文秀 [tiu35-355]》本戲但顧好望。（《張文秀》那部戲非常好看。）“量名”結構在謂詞後作賓語可表有定也可表無定，可通過前字有無變調進行區分。當賓語前有修飾成分時只能作有定解讀，需變調。例如：（10）a. 我想買 [vɔi21] 條衫。（我想買一件衣服。） b. 我想買 [vɔi21-215] 條衫。（我想買那件衣服。）c. 我想買紅紅 [aŋ221-225] /(* 紅紅 ) 條衫。（我想買紅紅的那件衣服。）“量名”結構在被動句、處置句中作賓語，要求賓語為有定成分，前字都要變調。例如：（11）伊要 [io55-555] (/* 要 ) 隻狗咬過。（他被那隻狗咬過。） （12）把 [ɓue33-335] (/* 把 ) 罐酒食了去。（把那瓶酒喝完。）3.2“量名”結構位於句首位於句首的“量名”結構可作主語 / 話題，一般都理解為有定，無需變調。在一定語境下，如說話人向聽話人報告新情況，也可理解為無定。例如：（13）粒糜糊汝枚面上。（這 / 那 / 有一粒米飯粘在你的臉上。）句首“量名”結構還可以作定語，只表有定，無需變調。例如：（14）間店個芒果賣了去嘍。（這 / 那間店的芒果賣了去嘍。）（15）我想去買 [vɔi21-215] 間店個芒果。（我想去買那間店的芒果。）從例（14）、（15），我們可以看出“量名”結構的變調要求與其線性位置有關。“間店”在例中同為定語表有定，例（14）位於句首無需變調，而例（15）位於非句首，前字“買”須變調。 綜上，海口方言的“量名”結構可獨立或受修飾後使用，句法位置比較靈活，可作主語 / 話題、定語、同位語、賓語等。“量名”結構出現在主語一般作有定解讀；作定語、同位語或受修飾後使用，只能表有定；72

作賓語可表有定，也可表無定，可根據有無變調來區分。另外，在特殊句式被動句、處置句中作賓語，會受到結構的語義制約，不准無定的“量名”結構進入。四、有定“量名”結構的來源4.1 有定“量名”結構的特殊變調及演變過程有一些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無需變調，作賓語表有定或無定主要靠語境區分，如廣州話（施其生，1996）。而一些方言在語音形式上有所表現，“量名”結構中量詞的變調與“指量名”中量詞的調值一致，可以看出指示詞省略的痕跡。如蘇州方言（石汝杰、劉丹青，1985）、潮州方言（黃燕旋，2018）省略了不分遠近的“指”；上海方言（潘悟雲、陶寰，1999）、溫州方言（游汝杰，1981）省略的是近指詞；屯昌方言（錢奠香，2002）省略遠指詞。與這些方言相比，海口方言的特殊性體現在不同位置的語音形式不同：位於句首的有定“量名”無需變調，而非句首的語音形式是前字變調，而不是量詞本身變調。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的特殊語音形式有助於探知其形成過程。海口方言內部沒有系統的連讀變調，但在句法層面有功能變調，語義較虛的功能詞的語音形式在語流中常常弱化。例如：（16）a. 伊食許穧蘋果了去嘍。（他把那些蘋果吃完了。）b. 伊食許穧蘋果了 [liau21-215] 嘍。（他把那些蘋果吃完了。）c. 伊食許穧蘋果了 [liau21] 嘍。（他把那些蘋果吃完了。）“去 [hu35]”作助詞等功能性成分時可弱化，僅留一個高調 5 附着在前字上，对比例（16）的 a 句与 b 句。其弱化形式也可以進一步脫落，例（16）c 句的 “去”省去後，也可表達相同的句意。 “去”的語音弱化、脫落模式與本文討論的情況十分接近。我們認為海口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與遠指指示詞“許 [hu35]” 的弱化及脫落有關。海口方言的非句首和句首“有定”量名結構語音表現不同，我們分開來討論：（一）位於非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由“許”弱化而來。陳鴻邁（1991：35）已經注意到非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與遠指指示詞有關。我們進一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證明：第一，變調後的“X+ 量名”結構只能與近指的“即量（名）”對舉出現，不能與遠指短語對舉。在與近指“量名”對舉的語境下，有定“X+ 量名”結構的遠指距離義得到凸顯。例如： （17）a. 我想買即條衫，無想買 [vɔi21-215] 條衫。（我想買這件衣服，不想買那件衣服。） b.* 我想買許條衫，無想買 [vɔi21-215] 條衫。 第二，在近指“量名”不能出現的句法環境，變調的“X+ 量名”結構仍可出現，說明是與遠指“許”有關。例如：（18）a. 伊昨晡買許（/* 即）雙鞋無見嘍。（她昨天買的那 (/* 這 ) 雙鞋不見了。）b. 伊昨晡買 [vɔi21-215] 雙鞋無見嘍。（她昨天買的那雙鞋不見了。）7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第三，遠指指示詞“許”在海口方言的弱化用法很普遍。帶遠指詞“許”的結構如“許裏那裏面”“許樣那樣”“許作那麼”，“許”基本都可以弱化，弱化模式與“許 + 量名”結構相同。例如：（19） a. 坐 [tse33-335] 裏食。（坐那裏面吃。） b. 做成 [tsia221-225] 樣就做得嘍。（做成那樣就可以了。） c. 食 [tsia33-335] 作快做乜？（吃那麼快幹什麼？）第四，由遠指指示詞“許”弱化形成的“量名”結構也見於其它閩語，海口鄰近的屯昌方言和瓊海方言有類似的表現，“量名”結構的形成都與“許”的弱化有關（錢奠香，2002；楊望龍、李旭平，2018）。此外，功能性成分發生“弱化 - 合音”模式在漢語方言也不少見。瞿靄堂（1995）例舉並歸納了虛詞與前接語言單位組合的三種方式：化合、黏合、溶合。海口方言“許”屬於“溶合”，即虛詞消失使前接語言單位發生了影響。趙日新（2017）也注意到漢語一些方言存在聲母、韻母脫落，但聲調時長還殘存在前一音節中的現象。綜上，我們認為海口方言非句首有定“量名”結構的特殊變調，與遠指指示詞“許”的弱化有關，演變過程為 [6]：階段 a（常規狀態）：XT+[hu35]+ 量名階段 b（聲母脫落，韻母順同化）：XT+[V5]+ 量名階段 c（聲調粘附到 X 本調調尾後）： XT+5+ 量名（XT 指代“量名”前字，T 為該字的本調，V為“許”弱化後的音節）這些階段在海口方言的共時層面都有體現。比如“我想看那本書”，可有以下幾種表達：（20）a. 我想望 ([mo24]) 許 ([hu35]) 本書。 b. 我想望 ([mo24]) 許 ([o5]) 本書。 c. 我想望 ([mo24-245]) 本書。（XT 指代“量名”前字，T 為該字的本調，V 為“許”弱化後的音節）例（20）的“許”在“望”與“本書”中間，在語流中弱化，聲母“[h]”丟失，韻母“[u]”與“望”的韻母“[o]”順同化，“許”最後只剩下一個高調 5與前字“望”的聲調合併。因此位於非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的變調模式是前字在調尾增加一個調值為 5 的短調。（二）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是遠指詞“許”弱化後進一步脫落而來。句首“量名”結構通常充當主語或定語，都是有定性質比較強的句法位置（陳平，1987 等）。這種用法長期、高頻的使用，使得“量名”逐漸可以擺脫遠指指示詞來表示有定。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表現為另一種演變模式：階段 a（常規狀態）： [hu35]+ 量名階段 b（聲母脫落）： [u5]+ 量名階段 c（指示詞完全脫落）： 量名這些階段在共時層面也有體現。比如“那本書不見了”，海口方言可以表達為：（21）a. 許 ([hu35]) 本書無見嘍。 b. □ [u5] 本書無見嘍。 c. 本書無見嘍。在調查中多數發音人的自然產出是階段 b 或 c，階段 b“許”弱化為一個滑音 [u]，說話人仍可感覺到指示詞“許”音節中主要元音的存在。陳鴻邁（1991：74

35）調查當時的海口方言發現，省略遠指指示詞後，若量詞前無成分，量詞要變調，比原來的聲調高。[7] 例如：（22）a. 條 [ɗiau21-35] 索放即裏。（那條繩子放在這裏。）b. 條 [ɗiau21-31] 衫個領太懸。（那條上衣的領子太高。）也就是說，老派的海口方言在階段 b 和階段 c 之間，存在指示詞“許”弱化後以一個高調的形式附着在量詞上的階段。新派海口方言“許”的音節已經可以完全脫落，“量名”結構可無需變調位於句首表有定。句首的“許”弱化後附着在量詞上這一階段，在海南閩語內部的一些方言點也存在。如屯昌方言（錢奠香，2002:53），“許”與量詞合音，“由‘許’的變調 55做為起點向後字調的最低點滑動”。例如：（23）許本 325-32 冊 > 本 325-52 冊無見去。（那本書不見了。）（錢奠香 2002：53）從海南閩語整體來看，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的發展構成了一個連續統：瓊海方言的“量名”前面必須有“許”弱化後附着的成分，無法出現在句首表有定；屯昌方言的“量名”結構進一步發展，可出現在句首，遠指詞“許”弱化後與量詞合音；海口方言的“量名”結構無需變調，就可以位於句首表有定。海南閩語不同語言點的“量名”結構處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從側面揭示了海口方言乃至海南閩語有定“量名”結構的形成過程。4.2 有定“量名”結構的語用功能Himmelmann（1996、2001）歸納了有定名詞短語的五種功能，分別是：情景用（situational use）、話語直指（discourse deictic use）、示蹤用（tracking use）、認同用（recognitional use）、關聯回指（associative anaphoric use）。海口方言非句首和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可用在以上五種情況中，例如：（24）a. 情景直指：食 [tsia33-335] 碗湯了去。（把那碗湯喝完。）b. 話語直指：伊結婚去嘍，汝知 [tai24-245] 件事無？（他結婚了，你知道那件事情嗎？） c. 示蹤指：昨晡乃買架骹車去伊，伊今旦早騎[xia221-225] 架車敗去嘍。（昨天才買了一輛自行車給他，他今天就把那輛車騎壞了。）d.認同指：憶起來去無，汝□ [se24-245]本書去帶嘍？（想起來了嗎？你把那本書放哪了？）e. 關聯回指：伊昨晡停架車許帶，攏忘憶做 [to55-555]支車燈過去。（他昨天在那裏停了輛車，都忘記把那個車燈關了。）（25）a. 情景直指：碗湯太鹹嘍。（這 / 那碗湯太鹹了。）b. 話語直指：伊結婚去嘍，件事汝知無？（他結婚了，這 / 那件事情你知道嗎？）c. 示蹤指：昨晡乃買架骹車去伊，架車今旦早要伊騎敗去嘍。（昨天才買了一輛自行車給他，這 / 那輛車今天已經被他騎壞了。）d. 認同指：憶起來去無，本書汝□ [se24] 去帶嘍？（想起來了嗎？這 / 那本書你放哪了？）e. 關聯回指：伊昨晡停架車許帶，支車燈攏忘憶做過去。（他昨天在那裏停了輛車，這 / 那個車燈都忘記關了。）7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而“指量名”結構的內部表現有區別，“近指指量名”結構不能用在示蹤指、認同指和關聯回指中，“遠指指量名”結構無此限制。例如：（26）a. 情景直指：食即（/ 許）碗湯了去。（把這 / 那碗湯喝完。）b. 話語直指：伊結婚去嘍，汝知即（/ 許）件事無？（他結婚了，你知道這 / 那件事嗎？）c. 示蹤指：昨晡乃買架骹車去伊，伊今旦早騎許（/*即）架車敗去嘍。（昨天才買了一輛自行車給他，他今天就把那輛車騎壞了。） d. 認同指：憶起來去無，汝□ [se24] 許（/* 即）本書去帶嘍？（想起來了嗎？你把那本書放哪了？）e. 關聯回指：伊昨晡停架車許帶，攏忘憶做許（/*即）支車燈過去。（他昨天在那裏停了輛車，都忘記把那個車燈關了。）（27）a. 情景直指：即（/ 許）碗湯太鹹嘍。（這/ 那碗湯太鹹了。）b. 話語直指：伊結婚去嘍，即（/ 許）件事汝知無？（他結婚了，這 / 那件事你知道嗎？）c. 示蹤指：昨晡乃買架骹車去伊，許（/* 即）架車今旦早要伊騎敗去嘍。（昨天才買了一輛自行車給他，那輛車今天已經被他騎壞了。）d. 認同指：憶起來去無，許（/* 即）本書汝□ [se24] 去帶嘍？（想起來了嗎？那本書你放哪了？）e. 關聯回指：伊昨晡停架車許帶，許（/* 即）支車燈攏忘憶做過去。（他昨天在那裏停了輛車，那個車燈都忘記關了。）我們將有定“量名”與“指量名”結構語用功能考察的情況進行匯總、對比，整理成表 2：表 2 海口方言有定“量名＂結構與“指量名＂結構語用功能的對比情景直指話語直指示蹤指 認同指關聯回指非句首有定“量名” + + + + +“近指 + 量名” + + - - -“遠指 + 量名” + + + + +句首有定“量名” + + + + +“近指 + 量名” + + - - -“遠指 + 量名” + + + + +我們可以看出，不管是非句首還是句首的有定“量名”結構，其語用功能都與“遠指 + 量名”結構更為平行，都可以用在五種情境中。由此可見，海口方言不同位置的有定“量名”結構都與“遠指 + 量名”結構有關，由遠指指示詞弱化、脫落而來。 盛益民（2017）將漢語的有定“量名”結構分為“准冠詞型”和“准指示詞型”，並指出二者的主要區別是：（1）准冠詞型“量名”不能表距離指示，不能與對應的“指量名”進行對舉區分；准指示詞型“量名”結構可表距離指示，可以對舉；（2）“准冠詞型”的“量名”結構中的名詞成分不能省略，量詞不能單用，“准指示詞型”的名詞成分可以省略。海口方言句首與非句首的“量名”結構都可表有定，但分屬不同的類型。非句首的“量名”結構仍帶有遠指義，而句首的“量名”結構距離義已減弱，難以出現在對舉語境中，表達的是中性指示義（陳玉潔，2011）。例如：76

（28）a. 伊買 [vɔi21-215] 本書無好望，即本好望。（他買的那本書不好看，這本好看。）b.* 本書無好望，即本好望。在語境充分的條件下，非句首的“量名＂結構可以省略名詞，但句首“量名＂省去名詞不合語法。例如：（29）a. 伊講 [kɔŋ21-215] 隻無錯。（他說那隻不錯。）b.* 隻無錯。根據盛益民（2017）的判斷標準，海口方言位於非句首的“量名”結構為“准指示詞型”，位於句首的偏向為“准冠詞型”。我們在上文已論述句首的有定“量名”實際是在非句首“量名”結構基礎上的進一步發展，遠指指示詞“許”弱化後脫落。脫落後遠指距離義向中性指示義發展，即准指示詞型“量名”結構會向准冠詞型“量名”結構發展。五、結語關於漢語方言有定“量名”結構的來源一直存有爭議，目前的觀點主要有“省略說”“底層說”和“結構說”（王健、顧勁松，2006）。王健（2013：388）認為廣東和海南地區閩語的有定“量名”結構，應該是分別受到了粵語和黎語影響的結果。海口方言為探究有定“量名”結構的來源提供了一些啟示：（一）海口方言的有定“量名”結構主要是“省略”形成，由遠指指示詞弱化、脫落形成。而位於句首常作主語、定語的“量名”結構，其前邊的指示詞率先完全脫落，是“結構賦義”（趙日新，2003）和“省略”（石汝杰、劉丹青，1985）共同作用的結果。（二）結合海口方言與其它方言點有定“量名”結構的形成來看，我們認為海南閩語的有定“量名”結構，不是外部語言接觸影響的結果，而是語言系統內部自身發展形成。 [8]（三）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的發展與形成還具有類型學意義，位於非句首的“量名”結構為“准指示詞型”，位於句首的更接近“准冠詞型”量名結構。“准指示詞型”與“准冠詞型”的“量名”結構之間存在聯繫，並不是完全對立、平行的兩種類型，“准指示詞型”可以進一步向“准冠詞型”發展。註 釋： [1] 本文記音以海南海口市府城镇的發音為准。筆者為海口方言母語者，文中海口方言的例句由作者調查或自擬得出，所有例句經本地發音人核實無誤。引用的語料隨文注出，並根據本文的寫作體例進行了調整。本文只對涉及變調的字進行特別標注，體例為“X[ 國際音標本調調值 - 變調調值 ]，如｀買 [vɔi21-215]＇＂。關於用字體例，例句中寫不出本字的使用俗字或同 / 近音字代替，並用波浪線標示。本字不詳且無俗字、同音字寫法的字，將以“□ [ 國際音標 ]＂標示。[2] 關於句首和非句首，是從線性層面討論的，“量名＂前無任何成分 X 的定為“句首量名＂。[3] 海口方言（府城）的陽平字單字調較長，變調時是在本調 221 平調的部分增加調值為 5 的短調。[4] 變調後的實際音長與原調難以區分，但母語者能感受到中間融進了某個成分。為說明系統的統一性，本文將變調記為 555。[5] 海口方言的這類詞只有“指別＂作用，沒有“稱代＂作用，故本文統一稱為“指示詞＂。海口閩語近指7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用“者 [tse55]＂或“即 [tsi55]＂，遠指用“那 [ho35]＂或“許 [hu35]＂，口語中近指常用“即＂，遠指用“許＂。本文分別以“即＂“許＂為代表來對近指詞、遠指詞進行討論。[6] 瓊海方言與海口方言非句首的“量名＂結構表現比較相似，但瓊海方言的“量名＂不能出現在句首。我們非句首的演變模式參看楊望龍、李旭平（2018），並根據海口方言的實際情況進一步調整與論證。[7] 本文的例（22）取自陳鴻邁（1991:35）。陳文对变调规则未進行細緻地描寫、解釋。我們從例句推斷指示詞“許＂弱化後影響了量詞原本的讀音，變調後聲調的起始或末尾比原調高。[8] 此處總結的是海口方言“量名＂結構系統整體的情況，不排除個別量詞及其構成的“量名＂結構，有受語言接觸影響的可能性。海口方言存在一個特殊的通用量詞“枚 [mo33/55]＂，語音形式與句法功能與鄰近的臨高話（侗台語族壯傣語支）的量詞“[mɔʔ55]＂十分接近。“枚 + 名＂結構的來源與形成可能與語言接觸有關，待另文探討。參考文獻： 陳捷 2019 《澄海方言定指範疇的三類句法表達形式及相關問題研究》，華東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陳平 1987 釋漢語中與名詞性成分相關的四組概念，《中國語文》第 2 期。陳凡凡 林倫倫 2003 廣東澄海閩方言量詞的語法特點，《汕頭大學學報》第 S1 期。陳鴻邁 1991 海口方言的指示代詞和疑問代詞，《中國語文》第 1 期。陳玉潔 2011 中性指示詞和中指指示詞，《方言》第 2 期。 黃燕旋 2018 潮汕方言“指量名＂結構的分化及演變，“第四屆方言語法博學論壇＂，香港：香港中文大學，15-16June。李旭平 許樹妙 2019 閩語汕頭話中的量名短語——兼論“量詞 + 物＂的結構和語義，《常熟理工學院學報》第 1 期。林華東 2008 《泉州方言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潘悟雲 陶寰 1999 吳語的指代詞，載李如龍、張雙慶主編《代詞》，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 .錢奠香 2002 《海南屯昌閩語語法研究》，昆明 : 雲南大學出版社。瞿靄堂 1995 論漢藏語言的虛詞，《民族語言》第6 期。盛益民 2017 漢語方言定指“量名＂結構的類型差異與共性表現，《當代語言學》第 2 期。盛益民 陶寰 金春華 2016 準冠詞型定指“量名＂結構和準指示詞型定指“量名＂結構――從吳語紹興方言看漢語方言定指“量名＂結構的兩種類型，《語言學論叢》第 1 期。施其生 1996 廣州方言的“量 + 名＂組合，《方言》第 2 期。石汝杰 劉丹青 1985 蘇州方言量詞的定指用法及其變調，《語言研究》第 1 期。.王健 2013 類型學視野下的漢語方言“量名＂結構研究，《語言科學》第 4 期。王健 顧勁松 2006 漣水（南祿）話量詞的特殊用法，《中國語文》第 3 期。徐 曉 嫻 2019 潮 州 話 的“ 量 名＂ 結 構 和 量 詞+“物＂組合，《中國語文通訊》第 2 期。楊望龍 李旭平 2018 瓊海話的定指量名短語及其特殊變調，《語言科學》第 1 期。游汝杰 1981 溫州方言的語法特點及其歷史淵源，《復旦學報》第 S1 期。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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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榆次方言的語氣詞“來時”*The Mood Word [lai0 s35] in Yuci Dialect in Shanxi Province◎ 任冰蕊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來時 [lai0 s35]”是山西榆次方言中廣泛使用的一個語氣詞，大致相當於普通話的“的話”，但又有一定的方言特色。絕大多數“來時”用在假設複句中，少數用在轉折複句和構成“一 VP 來時”結構。“來時”不表假設，而是表示說話人對所說內容持肯定、確信的態度和提頓語氣。它的形成是語法強化機製作用的結果。對“來時”功能和形成的分析，可以擴展西北方言願望類虛擬語氣詞的內容並深化對這類方言詞的認識。 關鍵詞：榆次方言 來時 語氣意義 形成Key words: Yuci dialect; [lai0 35] ;tone meaning; origins * 本文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基金專案“小句認知結構與句法結構關係研究＂（專案編號：16YJA740008）的資助。一、引言山西榆次方言，屬於晉語中區並州片。“來時 [lai0 s35]”是榆次方言中一個廣泛使用的語氣詞。“來”讀輕聲，“時”讀去聲。“來時”的語氣意義有兩個：一是肯定、確信；二是提頓。如：（1）我要是哭給一下兒來時，頭兒就不罵我咧。如果我當時哭一下的話，老闆就不罵我了。（2）看得外人搶我的包嘞麼，周圍的人來時都跑咧。明明看到那個人在搶我的包，周圍的人呢卻都離開了。80

（3）我以為外門子可結實嘞，一推來時，剛壞咧。我以為那個門很結實，沒想到一推呢就壞了。上面三例的“來時”分別用在假設複句、轉折複句和構成“一 VP 來時”結構。前一例表示肯定、確信，大致相當於普通話的“的話”，中間一例和後一例大體對應普通話表示句中停頓的“呢”。本文探討榆次方言“來時”的分佈和語義，並對“來時”的形成進行簡單地推斷、分析。二、“來時”的功能2.1“來時”的分佈2.1.1 放在假設複句中第一，從前分句看，“來時”與假設關係詞語“要是”呼應，作假設句的標誌，構成“（要是）……來時”，相當於普通話的“如果……的話”。“要是”可以自由放在前分句主語前或後，也可省略。如可以說：我要是不吃來時，娃娃們就能多吃點兒咧。如果我不吃的話，孩子們就能多吃點兒了。| 要是我不吃來時，娃娃們就能多吃點兒咧。|我不吃來時，娃娃們就能多吃點兒咧。前分句主語是第一人稱代詞“我”時，“要是……來時”有同義說法“該……來時”。如：我要是告他一聲來時，手機就丟不佬咧。如果我之前提醒他一下的話，他的手機就不會丟了。≈該告他一聲來時，手機就丟不佬咧。換成“該……來時”後，全句表示追悔、自責的語用色彩有所減弱。第二，從後分句看，假設句的後分句裡必須有副詞“就”。大多數句子句末有語氣詞“咧 [lie0]”，少數可以用語氣詞“麼 [mə0]”，構成“要是……來時，就……咧 / 麼。”如：（4）這塊兒蛋糕沒奶油來時，就太好咧。如果這塊蛋糕沒有奶油的話就太好了。（5）你要是說上他幾句來時，他早就幹開咧。如果你當時說他幾句的話，他肯定早開始幹活了。（6）她要是早些找對象來時，就能找上個更好點兒的麼。如果她早點兒找對象的話，就能找一個更好點兒的人。（7）我要是多點個菜來時，大家就都吃飽咧麼。我要是當時多點一個菜的話，大家就都吃飽了。後分句表達的都是積極意義，表達消極意義的句子不能說。如：（8）你爸當上兩年兵來時，現在肯定混出來咧。如果你爸以前當過幾年兵的話，現在肯定混出人樣了。（9）* 你爸當上兩年兵來時，外可麻上煩咧。如果你爸以前當過幾年兵的話，現在可就麻煩了。後分句都可以省略，省略了的後分句可以根據語境隨時補出來。“來時”在這些句子裡具有結句功能，不能省略。如不能說：* 我要是好好聽課。|* 這件衣裳再便宜上一百。|* 他要是再認真點兒。第三，從使用句式看，“來時”既可以用在肯定句，也可以用在否定句。用在否定句時，構成固定格式“不是……來時，就……”，相當於普通話中具有反證釋因作用的“要不是……就……”類假設複句。如：（10）不是我每天給你求菩薩保佑來時，你能考上兀來好的大學佬？要不是我每天給你求菩薩保佑，你能考上那麼好的大學嗎？（11）不是他提前告給我來時，我就被他們騙咧。要不是他提前告訴我，我就被他們騙了。（12）不是生病來時，我估計一輩子也吃不上你做的飯。要不是生病，我估計一輩子也吃不上你做的飯。8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隨著使用頻率的增加，“不是”和“來時”逐漸組合，形成“不是來時”這一固定結構，單獨用在句中。如上面的例（10）到例（12）都可以變為：（13）幸虧我每天給你求菩薩保佑，不是來時，你能考上兀來好的大學佬？（14）幸虧他提前告給我咧，不是來時，我就被他們騙咧。（15）多虧生病，不是來時，我估計一輩子也吃不上你做的飯。第四，從構成成分來看，能夠進入“要是……來時”的有體詞成分、謂詞成分，也可以是小句。但不管插入的是什麼成分，這些成分所述的假設事件必須是：說話的當下已經不可改變的情況。反之，要用“佬”。如：（16） * 要是明天不下雨來時，咱們就去旅遊的。（17）要是明天不下雨佬，咱們就去旅遊的。（18） * 每天堅持運動來時，肯定身體可好嘞。（19）每天堅持運動佬，肯定身體可好嘞。例（16）的前分句“明天不下雨”是說話當時不能確定的情況，不能用“來時”，要用“佬”。例（18）的前分句“每天堅持運動”是一種習慣，不是具體事件，不存在說話當時可否改變的問題，不能用“來時”，要用“佬”。再如：（20）他昨天要是來這兒來時，咱們這事兒就辦成咧。（21）今天要是休息來時，我就能出的耍咧。例（20）的“昨天來這兒”是昨天發生的事件，在說話當時已不可改變，用“來時”，不用“佬”。例（21），“今天我休息”是假設，事實是“今天是不會休息的”，這個事實在說話當時不可改變，所以用“來時”。2.1.2 放在轉折複句中“來時”只能放在轉折複句後分句主語後。“來時”後有較長的語音停頓，同時緊跟“還、剛、倒”等轉折副詞。前分句通常有“明（明）”“本來”“看得”等副詞與之相配。如：（22）明知道他是個甚人麼，我來時還跟他出的吃飯。明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跟他出去吃飯了。（23）我本來要開上咱家的車去接你嘞，他來時剛把車給碰咧。我本來是要開咱們家的車去接你的，他呢反倒把車碰了。（24）看得我要用他嘞麼，他來時倒跑咧。明明知道我要用他，她呢反倒走了。2.1.3 構成“一 VP 來時”結構VP 絕大多數是單音節行為動詞，只有個別是雙音節行為動詞。如：（25）我以為是甚嘞，一聽來時，嚇咾我一跳，真好聽嘞昂。我原以為沒什麼，一聽，嚇了我一跳，真是太好聽了。（26）那東西就是看見好，那天我一用來時，扶手倒掉咧。那東西就是看着好，那天我一用，扶手掉了。（27）我以為她家可窮嘞，一打聽來時，□ [nia11]媽還是個頭兒勒麼。我本以為她家很窮，一打聽，原來她媽還是個領導呢。少數 VP 還可以是表示情緒類意義的性質形容詞。如：（28）我一著急來時，才踩佬油門咧。我一著急，反而踩了油門。2.2 “來時”的意義 “來時”有兩個基本的語法意義：一是表肯定、確信語氣，二是表提頓。2.2.1 表示肯定、確信語氣。假設複句中，“來時”負載的是說話人對整個命題的肯定、確信語氣。82

首先，“來時”不表假設語氣。比較：（29） a 這個菜要是多放點兒醋來時，就更好咧。 b 這個菜要是多放點兒醋，就更好咧。例（29）a 句表示說話人認為：這道菜多放點兒醋的話一定會比現在味道更好。而 b 句只是單純陳述“這個菜多放點醋味道就更好了”這一假設，不表達“一定”這種感情色彩。b 句變為 a 句後，句子的假設語氣並沒有消失，但說話人對假設事件的確信語氣消失了。可見，假設複句中，“來時”不負載假設語氣。其次，“來時”不負載遺憾、追悔語氣。從語用功能來看，“來時”假設句表示遺憾、追悔等消極語用色彩，屬於願望類虛擬句（邢向東，2005）的一種類型。但“來時”本身不表示遺憾、追悔等消極意義。遺憾、追悔等消極義是假設複句自身的表述功能。如上例（29），去掉“來時”，全句表示可惜、惋惜的情感色彩仍然存在。由此可見，“來時”在假設句中負載的是說話人對整個命題的肯定、確信語氣，具有強烈的主觀性。需要說明的是，隱去了後分句的假設複句中，“來時”也可以表示假設語氣和遺憾、追悔等意義。如：（30）我要是個男的來時。（31）匝咱家要是有個電動車來時。（32）多拉點兒煤來時。後分句被隱去後，“來時”失去了依託，成為懸空的成分（邢向東，2005），原來由複句格式所承載的假設義和遺憾、追悔等消極語用色彩都由“來時”來承擔，同時它還有了結句功能。2.2.2 表示提頓。轉折複句和“一 VP 來時”結構中，“來時”表示提頓語氣，延宕作勢，有提醒聽話人注意的作用。如：（33）看得這來着急地跟你說嘞麼，你來時剛洗開衣裳咧。看得我這裡有急事想跟你說，可你呢卻去洗衣服了。（34）我以為他可厲害嘞，一問來時，甚也不知道。我本以為他很厲害，一問呢他什麼也不知道。例（33）（34）的“來時”都相當於普通話中表示句中停頓的“呢”。 三、“來時”的形成 榆次方言中的“來時”都可以用“來”代替。也就是說，有“來時”的地方一定可以用“來”，但有“來”的地方卻不一定能用“來時”。由此可見，“來時”當是後起的詞。“來時”的形成，首先應該是“來”的過度語法化帶來了歧義，其次是“來”與宋元時期使用頻率很高的假設語氣詞“時”組合成“來時”，專門用在假設句中與“來”相區別。下面分三部分分別說明。3.1 榆次方言中“來”的用法榆次方言的“來”用法非常複雜，語法化程度很高。它與古漢語中的“時”經歷了大致相同的語法化過程：由過去時制助詞，到假設複句中大量使用，再到可以表示假設語氣，最後成為話題標記。（江藍生，2002）如：（35）你吃甚來？嘴上還粘的東西嘞。你剛才吃什麼了？嘴上還粘着東西呢。（36）吃飯來可就誤佬這事兒咧。如果我們吃飯的話就耽誤了這件事了。（37）我要是夜天昨天見佬你爸來，就沒這事咧。如果我昨天見你爸的話，現在就沒有這事了。（38）不是王老師來。如果不是王老師的話，（我這次就升職了）。（39）老王來，我幫就幫一幫，小張，我才不管他嘞。老王的的話，我就幫一下他，但小張我是絕對不管他的。8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40）我不想跟他打麻將，看來看不見，還是可要想嘞，半天不出牌。我不想跟他打麻將，看呢看不見，而且還要想一想，很長時間也不出牌。例（35）的“來”是過去時制助詞。例（36）的“來”用於緊縮的假設複句中。例（37）的“來”用於假設複句，表強調確定語氣。例（38）的“來”用在隱去了後分句的假設複句中，負載假設語氣的同時兼表氣憤語氣。例（39）（40）的“來”可以看做是話題標記。3.2“來”的過度語法化“來”在語法化過程中產生的不同用法，在榆次方言中同時存在和頻繁使用着。這時，用在假設複句中的“來”，由於口語中語境較明確或不方便說明，或就是為了省事，往往把“來”後面的成分都省去，讓“來”處在句子末尾。這時“來”就產生了歧義：既可以是表過去的時制助詞，也可以表示假設。如：（41）我看見你爸來。我在過去的某一時候看到過你爸 / 如果我看到你爸就好了。（42）我是英語老師來。我以前的時候是英語老師。/ 如果我是英語老師的話，那就太好了。例（41）和（42）的“來”可以兩解，既可以表示“過去…的時候”，也可以表示“假設”，必須有上下文語境才可以明確。“來”的虛化造成的歧義給使用帶來了不便，這就為“來時”的出現提供了內在的動因。當用“來”的假設複句後分句大量隱現並在不斷使用，與總是用在單句末尾的過去時制助詞“來”發生混淆時，“來”就出現了過度語法化現象。3.3“來時”的形成“來”的過度語法化給日常交際造成了歧義。為了表達更確切的語義，榆次方言選擇了“強化”這種抵消語法化損耗的有用機制，即在已有的虛詞虛語素上再加上同類或相關的虛化要素，使原有虛化單位的句法語義作用得到加強（ 劉丹青，2001）。榆次方言的“來時”應該就是在強化機制的作用下形成的，即：借用宋元時期使用頻率很高的虛擬語氣詞“時”（ 邢向東，2005），與“來”組合，構成同義的新虛詞“來時”，與表示過去的時制助詞“來”進行區分。因此，“來時”當是後起的詞。劉丹青（2001）認為：這種並列強化既符合虛詞強化的普遍趨勢，又符合漢語詞彙雙音化及多音化的趨勢，兩流相匯其勢益盛，因而在漢語史上特別多見，尤其突出地表現在副詞、連詞等詞類上。榆次方言“來時”的出現也是對這一點的證明。“來時”已經成為假設複句中代替“來”的專屬語氣詞，隨着“來時”的大量使用，它也在不斷的語法化，它的用法也從假設複句擴展到了轉折複句，並有不斷擴大的趨勢。四、餘論4.1 與“來時”相類似的方言詞語的使用情況與“來時”相類似的詞語在其他方言中有較多報道。表一總結如下：表一：陝北晉語神木、府穀佳縣、吳堡綏德、清澗、靖邊、橫山、榆林延川 志延片時價[ 0]價[0]扌屯[ε0]、嘇 [sε0/]些 [ɯε0]”、來些 [lai2ɯε0]、去來 [kʔз0 lai2]噻 [se0]84

山西晉語太谷 清徐離石、方山、中陽、汾陽、交城、靈石、介休（部分鄉鎮）、陽曲臨縣、平遙 ( 部分鄉鎮 )、介休( 部分鄉鎮 )洪洞[cser0] [cs0] [sæ0] [ie0][2] 着 [tʂo0]官話方言中原官話萬榮些西南官話 舍 / 啥其他方言連城客家方言 湖南永興方言 寧夏同心方言時 時 唦榆次方言的“來時”與他們有相似的意義和用法，但也有相當大的特色。4.2 “來時”中“時”的讀音“來時 [lai0 s35]”的“時 [s35]”讀去聲。從本字音來看，“時”在榆次方言中讀 [s11]，平聲，而“是”在榆次方言裡卻讀 [35]，去聲。因此，絕大多數榆次人都認為“[lai0 35]”的“[35]”應該寫作“是”。但從上面分析的 [lai0 35] 的來源看，如果“[lai0 35]”是“來 [a ]”語法化後與近代表虛擬的語氣詞“時”組合而成的話，那麼，“[35]”就不可能是“是 [35]”字。據邢向東（2005）對陝北沿河方言願望類虛擬語氣詞的研究表明，沿河方言的“時”基本上都讀去聲，與本音陽平不同，這些都是“時”因輕讀而變了去聲的緣故，符合方言中普遍存在的“輕聲變去”現象。榆次方言中原來讀平聲的“時 [11]”，因為輕讀而變成了去聲“[35]”，同樣符合“輕聲變去”規律。可見，“[a0 35]”的“[35]”應寫作“時”才是較為恰當的。“來時”是榆次方言裡表示肯定、確定意義的語氣詞。絕大多數“來時”用在假設複句中，但卻不表假設意義。它的形成應該是“來”因過度語法化而產生歧義，因此與宋元時期使用頻率很高的假設語氣詞“時”相結合產生新詞“來時”與“來”相區別的結果。它的用法與陝北晉語沿河方言願望類虛擬語氣詞有很多相同之處，但也有自己的特點。分析“來時”有助於深化對這類詞的認識，同時也是對願望類虛擬語氣詞內容的擴展。參考文獻： 邢向東 2005 陝北晉語沿河方言願望類虛擬語氣的表達手段，《語文研究》第 2 期江藍生 2002 時間詞“時＂和“後＂的語法化，《中國語文》第 4 期萬鵬翔 2005晉語志延片方言的“噻＂類語氣詞，《延安大學學報》第 6 期趙宏因 1996 萬榮話中的語氣詞“些＂，《語文研究》第 4 期曹國安 1996“時＂可表假設 ,《古漢語研究》第 1期項夢冰 1997 連城客家話語法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邢向東 2017 晉語過去時標記“來＂與經歷體標記“過＂的異同，《語文研究》第 3 期劉丹青 2001 語法化中的更新、強化與疊加，《語言研究》第 2 期胡習之 1992 假設複句的表達功能，《句式修辭》第 5 期喬全生 2002 晉方言語法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 張邱林 2006 陝縣方言的“嚷＂“哩＂“哩嚷＂，《語言研究》第 6 期8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看來 / 想來”話語標記的形成及其話語功能 *The Formation of Discourse Markers “Kanlai/Xianglai”and their Discourse Functions.◎ 羅耀華、余紫微 / 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提 要：本文首先對“看來 / 想來”的話語標記的形成進行探討，認為“看 2”與事態助詞“來”組合，詞彙化為表揣測的語氣副詞，進而演變為話語標記；表“認知義”動詞“想”與事態助詞“來”組合後，在清代演變為副詞“想來”，之後進一步演變為話語標記。然後對“看來 / 想來”的句法差異及話語功能進行分析，認為它們具備語篇銜接功能、邏輯標誌功能和話題組織功能。最後對“看來 / 想來”類“V 來”結構演變為話語標記的原因進行解釋。關鍵詞：看來 / 想來 話語標記 話語功能Key words: “Kanlai/Xianglai”; discourse marker; discourse function * 本文曾在第一屆“話語標記＂論壇（2017 年 12 月 2-3 廣州 • 中山大學外國語學院）上宣讀，得到與會代表方梅、李宗江、史金生、董秀芳、龍海平、朱軍、陳振宇等學者的批評指正，謹此致謝。文中謬誤，概由作者本人負責。本文的研究，得到華中師範大學 2019 年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從空間到時間——漢語介詞方位詞的時間表達研究＂（CCNU19A06020）；2020 年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機構話語的互動語言學研究及其語料庫建設＂（CCNU20A06041）經費支持，謹致謝忱。86

一、引言方一新、雷冬平（2006）分析了“看來”的詞彙化和主觀化過程，認為“看來”最初是動詞短語“看”+“來”，然後演變為認知動詞，再由認知動詞向推度語氣副詞轉變，最後總結了“看來”語義虛化的動因和機制。雷冬平（2006）將“看來”、“想來”定性為認知義動詞，“看來”的使用形式比“想來”豐富；與第一人稱連用的形式和頻率都要高於其他人稱，並從認知角度解釋了形成差異的原因。梁銀峰（2009）認為“看來”、“想來”都來源於動趨式“來”的泛化，“來”逐漸由趨向動詞作補語虛化為類詞綴，並且它們在現代漢語中進一步虛化為語氣副詞，表示說話人對命題真實性的主觀臆斷，帶有估計等意思。李宗江（2007）探討了“想來”、“看來”、“說來”三個詞的詞義和用法的演變過程和條件，“看來、說來”本是視覺動詞和言說動詞，由本義虛化出認知義，與認知動詞“想來”拉平，然後一起向著情態副詞演變，這一語義虛化、功能語法化的過程，也是一個主觀化的過程。王曉平、陳紅燕（2009）指出“看來”的句法功能因其語法化程度不同而不同，虛化程度低的在句中可作基謂語、泛謂語和兼謂語，虛化程度較高的語氣副詞“看來”則可作插入語，是命題外的高層語用成分，表達說寫者對命題的主觀性臆斷和判斷，不影響命題的真值性。曹沸（2015）考察了“Ｖ來”從行為義發展為兼表認知義，到話語標記的語法化的過程，也是主觀性不斷增強的過程。匡鵬飛、武梅琳（2017）對主觀推測標記“想來”的功能泛化與拓展進行了考察。本文擬回答：“看來 / 想來”如何演變為話語標記？兩者有什麼樣的話語功能？ 二、“看來 / 想來”話語標記的形成2.1“看來”的歷時演變《現代漢語八百詞》中“看”的義項有：①觀看，閱讀；②看望；③診治（病人接受診治；醫生診治病人）；④觀察；⑤認為；⑥決定於；⑦小心，注意；⑧（助）用在動詞（重疊或帶動量、時量）後邊，表示嘗試。可以看出《現代漢語八百詞》列出的義項更完善，尤其是列出“看”的“認為義”，更符合語言事實。谷悅（2012）曾對“看”的詞義引申及非範疇化進行過專題研究，梳理了“看”的引申三條路徑，跟本文相關的是第二條演變路徑，但該文沒有對這一演變展開詳細的討論。我們認為，“看”的演變，可以分“看 1”、“看 2”和“看 3”。先看“看 1”：（1）嘗看之，氣味足者乃罷。（賈思勰《齊民要術》卷七《笨曲並酒》）（2）那婦人道：“還是這位客官省得，我燙來你嘗看。＂（施耐庵《水滸傳》第二十七回）例（1）中“嘗看”，“看”主要靠味覺，而不是視覺，這時“看”已不再是指單純的視覺結果了，而已經泛指其他器官的“嘗試”意義。例（2）同樣如此，不同的是“嘗看”不帶賓語。“看”由視覺動作演變成泛指的“測試”。詞義開始抽象，為其語法化奠定了基礎。表泛指的“測試”義長久使用，詞義不斷抽象，慢慢地它就失去了動詞性，而僅表嘗試語氣。在結構上，這種意義上的“看”開始用於主要動詞之後而不帶賓語，這在詞義與結構上為其向語助詞過渡奠定了基礎（龍國富 2004）。“看 1”的演變，即由視覺動詞，演變為嘗試語氣的助詞，演變路徑為：87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3）瞻視（動詞）→ 試作（動詞）→ 嘗試語氣（助詞）再看“看 2”的演變。（4）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韓愈《早春呈張水部十八員外》）（5）“台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遁于荒野＂云云。東坡解作甘盤遁于荒野。據某看，恐只是高宗自言。（《朱子語類》第 3 卷《說命》）（6）秀上座言：罪過！實是神秀作，不敢求祖，原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小智惠，識大意否？（慧能《六祖壇經 • 惠能法海集記》） 例（4）中“遙看”中“看”是視覺動詞，表示“以視線接觸人或物”；例（5）“據某看”，“看”具有“認為義”。陳昌來（2014）認為到魏晉南北朝時期，“看”具有“觀察並加以推測、判斷”的含義，語義特徵為 [+ 視線接觸 ] [+ 可看物 ] [+ 思維活動 ]，如“嗅看、夜看”等。例（6）“看”為認知動詞，因為“有沒有小智慧和識大意”用眼睛看不出來，而是需要運用概念、判斷、推理得出結論和看法，“看”具有認知義。“看 2”的演變路徑為：言說動詞→認知動詞，遵循“言說義 > 認為義 > 以為義”的演變路徑（李明 2003）。“看 3”則是從本義“以視線接觸人或物”引申為表示提醒注意、責備、威脅、擔心的話語標記成分，該演變跟本文關係不大，茲不贅述。再看“來”的演變。蔣紹愚、曹廣順（2005：248-250）認為“事態助詞‘來’源於趨向動詞‘來’，這一點基本沒有疑義，但直接來源是什麼，演化過程如何，目前學界尚未達成一致意見。蔣、曹文引述了三個代表性觀點：1）直接由趨向動詞“來”重新分析而來。如太田辰夫（1958[2003]）等。2）動詞“來”虛化為語氣詞後，功能專一化的結果。如孫錫信（1992）等。3）表示趨向的動詞經過動相補語變成表完成的動態助詞，再進而發展為特指過去曾經做某事。如江藍生（2000）、曹廣順（1995）、吳福祥（1995）等。江藍生（2000）認為事態助詞“來”的演變：趨向動詞 > 動相補語 >完成時態助詞 > 表曾經的事態助詞。楚豔芳（2013）認為事態助詞“來”至晚在西晉時期已經產生。我們無意於學界分紛爭，採納江藍生的觀點，認為在“看來、想來”結構中，“來”為事態助詞。“來”的演變與它前面的動詞是否具有 [+ 攜帶 ] 語義特徵密切相關的：當不具有 [+ 攜帶 ] 語義特徵的 V 進入“V+NP+ 來”格式，則“V（+NP）+ 來”有同一施事；“V”既可以表示施事在發生位移前所進行的動作，也可以表示位移後所進行的某種動作行為，“來”表示動作位移趨向，當“V”指位移前的動作時，“V”和“來”就是時間先後關係，而當“V”指為以後的動作時，“V”和“來”就表示某種目的關係，“V”是“來”的目的，這種時間先後和邏輯關係恰好為“來”的虛化做了鋪墊。但是這種目的格式中，“來”的位移特徵仍然存在，這意味著它還是動詞，但是由於語義重心已經轉移到“V”上來，我們認為“來”在語義上動詞性減弱，被進一步虛化。結合陳昌來（2014）對“看來”語法化過程的梳理，我們將演變推進到話語標記，圖示為：我們認為，“看 2”與事態助詞“來”組合，演變88

為表揣測的語氣副詞，之後，進一步演變為話語標記。例如：（7）老頭兒很氣憤：“像你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只知道讓別人給你方便，而從來不去考慮別人的難處，真是小肚雞腸、不可理喻 !＂……老頭兒深有感觸地說：“看來呀，生理上的殘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上有嚴重的缺陷！＂（白水平《尷尬的金字塔》）（8）然而，近日有報導說，某地有一教授在違章橫穿馬路時慘遭車禍。……想來，不是教授對交通法規的不知，而是教授對交通意識的不覺……為員警而遵章的心理還比較普遍。（《人民日報》2002 年）“看來、想來”已演變為話語標記，它具有如下基本特徵：第一，語音上具有可識別性，可以通過停頓、語氣詞等來識別，如例（7）“看來”可以在後面接各種語氣詞，如“呀、吧、麼”等，表示停頓，與句子的其他部分隔開。有的情況下，甚至可以不需要借助語氣詞，僅僅通過逗號等與其他句子成分隔開，具有語音上的可識別性。第二，句法上具有獨立性，經常出現在句首，不與相鄰成分構成任何語法單位，刪除它們不會導致句子不合語法。如例（7）中的“看來呀”、例（8）中的“想來”，在句法上，都具有獨立性，不與相鄰的成分構成任何語法單位，它們具有可刪除性，刪除後句子仍然是合格的。第三，語義上具有非真值條件性，即話語標記的有無不影響我們對句子的理解，但不排除它是理解句子的重要線索。如例（7）中的“看來呀”，可以從語段中刪除，刪除後並不影響我們對句子的理解，“看來呀”在話語功能層面起作用，對前面的語段進行總結，具有話語銜接的功能；同樣例（8）中“想來”也可以從語段中刪除，不影響人們對話語的理解，它也是在交互主觀性上起作用。第四，功能上具有連接性（鄭娟曼、張先亮（2009）。從語篇角度上看，“看來、想來”具有銜接功能，有時對上文進行歸納總結；有時與聽話人互動協商，具有連接性。在話語交際中，具有話題開啟功能、話題過渡功能和話題結束等功能。在當代漢語中，“看來、想來”已經演變為話語標記。在發展歷史中，“看來、想來”作為銜接詞，有時與時間詞、介詞等其他成分組合，形成諸如“今天看來、現在看來、如今看來、回頭看來、由此看來、照我看來、細細看來、粗粗看來”等，這是演變歷程中的產物，相對於話語標記的“看來、想來”，這些“看來、想來”還是思維認知、視覺感知動詞，意義實在，語法化未完成。2.2“想來”的歷時演變《說文解字》中解釋“想”，冀思也，從心相聲，息兩切。“覬思也。覬各本作冀，今正。覬思者，覬望之思也。”“想”原本是動詞，是“開動腦筋；思索”的意思，很容易引申為表示估計的“推測、認為”之義。這也是語言的一個共性現象。比如英語中的“think”，既可表示“思索”之義，也可引申表“認為”之義（劉紅妮 2016）。“想”最初的用法是“思考、思索”，這是“想”非範疇化的結果：1）在語義上，語義抽象與泛化是前提，如“想”由思索義演變為認為義；2）在句法形態上，範疇的某些典型分佈特徵消失，範疇之間的對立中性化，範疇分佈的特徵消失為範疇成員跨越自己的邊界或者說為一個範疇中的實體進入另一範疇打89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開了方便之門；3）在語篇和信息組織上，發生功能擴展或轉移，如 3.2 部分將討論其話語功能；4）在範疇屬性上，或由高範疇屬性成員轉變為低範疇屬性成員，或發生範疇轉移（劉正光 2006）。例如：（9）精想思之，寧念治之，嚴容畏敬，精將至定。（《管子 • 內業》）（10）後見，問之，對曰：“以今度之，想其當然耳！＂（陳壽《三國志 • 崔琰》）例（9）“精想思之”中“想”和“思”對舉，“想”為“思索、思考義”；而例（10）中“想”為“認知義”，翻譯為“以今天之事猜度，想來必定如此吧”[1] 。“思索義”與“認知義”的區別在於：前者是表示判斷，後者則是依據前文做出的某種猜測。劉月華（1998）最早觀察到“想來”的這一特殊用法：由所見所聞或某一情況引出說話人的結論和看法。高頻使用的動詞，如“想”，甚至可以用作表示言者判斷的虛詞。可以獨用，也可以作為一個語素構成合成詞，如“想來”。跟“看來”一樣，“想來”的形成也經歷了漫長的演變過程，至遲到清代，副詞用法的“想來”形成，用來表達說話者對命題真實性的主觀態度。“想”經歷“言說義 >認為義”的引申（參考方梅 2005 ；李宗江 2007 ；李明2003）。現代漢語中，“說、看、想”在第一人稱之後，都可以引出說話人的看法（參考劉月華 1998）。相較而言，“我想”語氣最委婉，“我看”其次，“我說”語氣最強硬。《近代漢語虛詞詞典》[2] 就很明確地指出這一點：“想”演變為表示揣測的語氣副詞，意為“大概”。宋代例有：（11）誦數之者，想是古人誦書亦記遍數。（朱熹《朱子語類輯略》卷二）（12）若使其在，不知今又說到甚處，想益卑矣，固宜為陸子靜所笑也。（朱熹《朱子語類輯略》）例（11）中“想” [3] 表示對情況的推測和估計，“想”可以修飾 VP；例（12）中“想”修飾 AP。表認知義的“想”與事態助詞“來”組配之後，詞彙化為“想來”，宋代用例很少，元代則用例較多。例如：（13）你這個月底能到北京麼到不得呢？這話我不能料，萬一天可憐見，身體平安，想來也可到了。（《老乞大》轉引自李泰洙《< 老乞大 > 四種版本語言研究》）（14）（旦雲）孩兒有一計，想來只是我與賊漢為妻，庶可免一家兒性命。（王實甫《西廂記》）元代“想來”主要表“思考”，其後為思考的過程或結果，如例（13）；當“想來”後面沒有思考的過程，只是對某一事情的看法，這時就是一種判斷，“想來”相當於“認為”的意思，如例（14）。此時的“想來”仍是認知動詞，而不是副詞，因為它們仍然只能處在高層謂語的位置，不能挪至下一層謂語之前，特別下一層主語為指人名詞的情況，因為謂語之前是副詞的典型位置。作為認知動詞，其認知主體不能作主語，只能隱藏在介詞之後，這說明作為認知動詞的功能在弱化，副詞“想來”就是在認知動詞缺省第一人稱主語的情況下變來的，說話者的參與程度也是在相同的條件下強加的。“想來”的演變路徑如下：跟“看來”一樣，“想來”繼續演變，符合話語標記的諸多特徵（如不能轉換成否定形式，不帶賓語或90

補語，各音節之間沒有停頓；在話輪中、小句內出現的位置比較靈活；詞義虛化，對所在語句的真值意義不發揮什麼作用；存在與否不影響語句的合法性），根據Schiffrin（1987）提出並得到廣泛認可的話語標記的確定標準，固話形式“想來”也是一個典型的話語標記，不過在話語功能上，跟“看來”略有區別（詳後）。三、“看來 / 想來”的句法差異及其話語功能3.1“看來 / 想來”的句法差異首先，從使用頻率上來看，根據 CCL 語料庫，“看來”使用高達 30420 次；而“想來”只有 3315 次。從句法組配來看，“看來”、“想來”都可以出現在時間詞如“如今、現在、今天、目前、今晚”等的後邊；也可以出現在“如此、這般、這樣”等指代詞語的後邊。此外，根據我們的觀察，“想來”和“看來”都可以跟第一、第三人稱組配，但“看來”還可以跟第二人稱組配。例如：（15）在現實生活中……在你看來，這些可能是人類毫無意義的習慣性動作，殊不知，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動作，卻時刻在表達著我們的內心，因為身體語言代表著人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是最真實的感受。（鄧涵兮《微動作與心理學》）（16）他說，依他想來，如果曹家藏匿了廢太子的一個女兒，而且被人告密了，事情敗露了，皇帝不會僅僅是讓這個廢太子的女兒自盡，一定會立即打擊曹家。（劉心武《秦可卿被告發之謎》）例（15）先描寫現象“人們在高興時不但會用語言表達喜悅，還有可能眉飛色舞……激動時會張大嘴巴等”，然後用“在你看來”得出推斷的結論：這些可能是人類毫無意義的習慣性動作，“看來”與第二人稱組配，仿佛言者與受話人面對面在交流，達到互動的效果；例（16）用“依他想來”，直接引出思維的過程和結果“如果曹家藏匿了廢太子的一個女兒……一定會立即打擊曹家”。根據語料，“看來”可以跟第二人稱組配使用，CCL 語料庫中有 39 例；但尚未發現“想來”跟第二人稱組配的用例。其次，“看來”可以形成介詞框架“PX 看來”，其中 P 有“在、從、就、按、按照、據、根據、依照、照、由、自、以、用、對、對於、於、隨著、到、憑、被、給、讓、打、叫、擱”等。引介事理、情理、依據、方面、話題範圍、施事或評說、議論、認知的主體等物件（陳昌來 2014）。“想來”則較少進入介詞框架，例如：（17）不過據我看來，在這本隨筆集裡，其實好些篇都應該算是論著，像《說江湖》、《說招安》，都是洋洋三萬字的長篇大論，而且用的也是很規範的論著的體裁。（朱正《中國有進步 朱正雜文自選集》） （18）這次考了 90 多分、100 分，他多了不起你要向他學習，那麼在我想來的話，分數高的就是好孩子……（王梓坤、柯惠新《關於教育的對話》）比較發現，“看來”更容易進入介詞框架“PX 看來”；而“想來”則一般較少進入介詞框架。再則，從句法分佈來看，“看來”在句中做插入語，對客觀情況做出估計、推測或判斷，可以用在句首，也可以用在主語後謂語前，但是要注意，主語一般不能是“我”；“想來”同樣表示猜測和推斷，但主觀的成分要多一些。用這些詞語的句子同時可以使用“大概、大約、可能、恐怕”等詞語 [4]。例如：91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19）克爾凱郭爾說過一句話：所有人認為重要的事情，在我看來一錢不值；所有人認為不重要的事情，在我看來性命攸關。（格非《普通人的高妙》）（20）這事我想來也是有的；不過這決不是衛隊開槍的緣由，至多只是他們的藉口。（朱自清《執政府大屠殺記》）例（19）中“看來”進入“PX看來”介詞框架；例（20）“想來”則不處於介詞框架內。“看來”在句中位置較為靈活，用於句首或句中，充當插入語。句中位置變換為：（21）a. 這事在我看來（想來）一錢不值。→ b. 在我看來（想來），這事一錢不值。→ c. ？看來（想來），在我這事一錢不值。→ d. 看來（想來），這事一錢不值。變換發現，“看來、想來”在句中分佈位置非常靈活，可以分佈在句首、句中，有時還可以分佈在句末。3.2“看來 / 想來”的話語功能第一，語篇銜接功能。位於句首、句間的“看來 / 想來”可以視為篇章順序發展的路標，類似於銜接標記，往往使前後句之間隱含的相承關係獲得主觀認知的順序，以此引導讀者沿著言者的思路進行語用推理，減少他們在話語理解中所付出的努力，一定程度上實現了一種弱的交互主觀化，因而使句際聯繫更加緊密（趙宗颯、姚雙雲 2016）。例如：（22）在外運機動車檢測場院內……看來，“車蟲＂與檢車場工作人員早已形成默契。（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 • 驗車的秘密》2010 年 12 月 6 日）（23）相傳，石達開曾給一位剃頭高手贈過一副對聯……想來，石達開給那位剃頭高手贈聯之舉，當屬通過後一種情感交流，達到互相心悅誠服的結果。（《報刊文摘》1997 年）例（22）中“看來”位於句首，與前面的部分，構成一種事實與推測之間的關係，前面的語段，描述“車蟲”的種種表現，由此記者得出推測的結論：“車蟲”與檢車場工作人員早已形成默契。例（23）“想來”引領的句子位於語段的最後，同樣也是說話人依據推測得出的結論。相較於“看來”，“想來”結論的得出，主觀性更強。當然，“看來 / 想來”，都可以從語段中刪除，並不影響語義的表達，但句子之間的聯繫，不那麼緊密。第二，邏輯標示功能。匡鵬飛、武梅琳（2017）認為“想來”表示主觀推測，是一種情態表達功能，在具體語境中，根據思維過程的不同，其推測方式可以分為演繹推測、歸總推測、類比推測、經驗推測、非邏輯推測等五種類型。但是，“看來 / 想來”本身，並不是推測的方式，只是標示這種推測。具體來看：（24）想來，要有《趣味政治學》、《趣味經濟學》、或者《趣味邏輯學》，恐怕那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便有蜻蜓站上頭＂了。（王貴、辛不甘《政治讀物，你能引人入勝嗎？》）（25）青青竹筍年紀的我，對男人很防備，別說陌生男人摟著我……想來，女兒是媽媽前世的情敵這話無比精闢。（六六《王貴與安娜》）（26）首先，以“第二語言＂和“第一語言＂學習者語言行為的差異為例……看來，要解釋這些現象，心理語言學家仍有很多工作要做。（汪福祥《心理語言學的發展與未來展望》）例（24）由“《物理學》、《幾何學》、《植物學》等書名的前面，都冠以‘趣味’二字”，推導出“《趣92

味政治學》、《趣味經濟學》、或者《趣味邏輯學》”等，這種推導，是一種類比推導，“想來”介於其中，標示著這種邏輯推導；例（25）前面的語段，敘述“青青竹筍年紀的我”的種種表現，後句“女兒是媽媽前世的情敵這話無比精闢”，“想來”介於其中，標示著兩者之間，是一種解注關係；例（26）列舉了“第二語言”和“第一語言”學習者語言行為的差異：對 The American Dream 這一名詞片語的理解的差異；“詞素換位”或“詞語換位”等，最後推測“要解釋這些現象，心理語言學家仍有很多工作要做”，“看來”所介引的句子，與前面的語段之間，標示著是一種歸納推導。邢福義（2001）在考察“想來 P，否則 q”時，指出該句式也表示原因和逆原因的結果。但不是用來反證已然的原因，而是用來反證推測的原因。分為：1）前項 p表示原因，指尚未證實的事情；句首用“想來、看來”之類按注性詞語，表明 p 是推測。2）後項 q 表示逆原因、反事實的結果，詞面上可以指如意的事，也可以指不如意的事。3）“想來 P，否則 q”句式實際上是根據某種事實來推斷某種原因，它可以變換為一般的推斷句式。這段論述中，將“想來、看來”等視為按注性詞語，跟元語言類似。第三，話題組織功能。“看來 / 想來”用於非首話輪開端，標示說話人即將進行某種觀點的表達，這種個人抒發的觀點，可能預示開啟新的話題，“看來 / 想來”在自然會話過程中，可以開啟新話題，可以進行話題轉換，也可以結束一個話題。A. 話題開啟功能。（27）“看來是個也還可愛的人。＂章秋柳微笑地校正他。……幾乎成了正比例。“命運就是這麼播弄人的。”章秋柳重複一句，又接著說，“想來真也奇怪……也許你的陸女士不至於似是而非。我盼望你有更好的運氣。”（矛盾著；鐘桂松編《矛盾文集 幻滅 • 動搖 • 追求》）例（27）是章秋柳和仲昭的對話，章秋柳以認同的方式延續關於“曼青”的上一話輪後，“想來”開啟關於“你的陸女士”的新話題，引發與仲昭新的話輪。此處的“想來”並不表示推測，而是話題開端語。“看來是個也還可愛的人”位於語段之首，章秋柳以此對上文進行總結性推斷，然後開啟新的話題。B. 話題延續功能。（28）要說塑膠餐盒，現在可是廚房裡的重要角色。……大家在挑選的時候最關心的又是什麼呢？（採訪）消費者：最關心什麼？看來，大家還是把安全放在了首位。……董會長說，在挑選塑膠餐盒時，有幾個誤區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天津電視臺《財經視界》2009 年 10 月 10 日）例（28）中，記者採訪消費者，問“大家在挑選的時候最關心的又是什麼呢”，消費者並未作出回答，而是以“最關心什麼？”作答。記者趕緊以“看來，大家還是把安全放在了首位”，繼而又將話題轉到導致塑膠餐盒變得不安全的因素調查上，使得話題得以繼續進行。C. 話題結束功能。（29）《錢江晚報》說，杭州的黃月萍今年 31歲……看來，“大姐＂做出的好業績，也不是隨隨便便聊聊家常就能得來的，專業性還是非常重要的。（中央電視臺《馬斌讀報》2009 年 2 月 13）93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例（29）“看來”位於句末，對前面的調查進行總結，為歸總性斷言，“看來”所引導的句子，具有結束話題的功能。總結起來，“看來 / 想來”可以於話語的“起始”部分，也可以是屬於“繼續”部分，還可以是屬於“做結論”部分。英語中主位 - 述位結構處在不同位置，功能也不同：①起始部分由以下三個功能組成：鋪場景、點題，和標出儀式化體裁。②繼續部分有兩個功能：挑出和突出邏輯關係。③做結論部分由兩個功能組成：達到高潮和做總結 [5] 。分析可知，“看來 / 想來”作為話語標記，具備上述部分功能。我們認為話語標記“看來”“想來”表達不同的信息來源：“看來”是從已有事實得出某種結論或推論，為“親眼目睹”類信息來源；而“想來”則是說話人根據主觀觀點得出某種結論或推論，為“推測”類信息來源 [6]。例如：（30）主持人：最近一段時間，不論是幼稚園還是小學學校的門口，排隊家長的隊伍越來越長，看來，如果要想改變這種現狀，還需要教育部門加快步伐，讓優質教育資源均衡化。（北京人民廣播電臺《新聞熱線》2010 年 6 月 15 日）（31）丁學梅：現在是框架協定簽署完畢了。但是要做股權公告的話，還得等股東會審議，還有證監會批准。想來，股東大會並不會為難這筆交易。但是監管層的審批，將不是件易事。（人民廣播電臺《中國之聲》2013 年 10 月 12 日）對比可知，例（30）爆料人董先生向主持人講述海澱實驗小學門口好多家長在排隊給孩子報名的情況，他和主持人之間有互動，所以爆料人有一個大致的結論：大家對這個教育都比較重視，不惜花費人力物力來報名，說明教育資源也很緊張啊。主持人則對此進行了總結，他的觀點，與爆料人的觀點基本契合：如果要想改變這種現狀，還需要教育部門加快步伐，讓優質教育資源均衡化。這一觀點的得出，是與爆料人互動的結果，也是依據“親眼目睹”（爆料人親眼目睹）信息來源，而得出的結論。例（31）中，說話人得出“股東大會並不會為難這筆交易”這樣的結論，並沒有事實作為依據，完全是說話人的主觀臆斷，所以言者隨後對這一結論進行了邏輯推理“監管層的審批……阿裡巴巴……監管層的表態”等，該臆斷的信息可能為真，也可能為假，為推測類信息來源。四、餘論為什麼“看來、想來、聽來、說來”等“V 來”結構，均演化為話語標記？首先，從意義和用法上來看，這些“V 來”，在語法結構上基本保持獨立，其意也發生了轉變，即常常脫離其原義，轉而表達說話者對某一事件的主觀感受、態度或做出評價，表現出原來沒有的情態意義，甚至演變為話語標記。在長期的高頻使用中，與動態助詞“來”結合，在語義上，“Ｖ來”的意義不是“Ｖ”的意義和“來”的意義的簡單相加，而是衍生出認識情態義。“Ｖ來”類詞因其處於Ｘ和Ｙ前後兩個語義框架之間具有語篇銜接和連貫的功能，Ｘ在語篇中提出原因和論述理據，Ｙ則對前項的理據做出評價和推導。其次，現有的研究表明，表感知的詞有向表認知/ 心理活動引申的趨勢。吳福祥、洪波 [28](P364) 轉引94

Sweetser（1990）所舉的印歐語中的例子：（32）看 > 知道，視覺 > 知識：下麵的詞都源於 *weid-“看見＂：希臘語 eĩdon“看見＂、完成式oĩda“知道＂；英語 wise“明智的＂、wit“智慧＂（以及更強調視覺的 witness“目擊＂）；拉丁語 video“看見＂；愛爾蘭語 fìos“知識＂。聽 > 聽從：下面的詞都源於 *k’leu-s-“聽、聽見＂：希臘語 klúo“聽見＂；英語 listen“聽＂；丹麥語lystre“聽從＂；俄語 slušat“` 聽＂/slušat＇s＇ a“聽從＂。味覺 > 個人喜好：拉丁語 gustis、法語 goût、英語taste 都可兼指“味道＂和“品味＂。觸覺 > 感情：拉丁語 sentire、英語 feel、威爾士語teimlo、 古愛爾蘭語 cetbuid 和 mothugud 都可兼指感官上與心理上的感覺。“看”“想”都經歷從視覺 / 感知動詞到認知動詞的演變。再則，從心理學角度來看，人類視覺行為的心理特徵，表現為：第一，視覺行為常伴隨著心理活動。如在視覺行為進行的同時，人們對所收集的視覺信息進行加工，重要的視覺信息會被強化和記憶，與視覺行為目的無關的信息會被忽略。有時一些與最初視覺目的無關的視覺信息會吸引人們的注意，甚至會使最初的視覺行為提前結束轉而開始一個新的視覺行為過程。第二，行為主體的心理狀況會對視覺行為產生影響。如當看到自己希望或喜歡看到的事物的時候，視覺過程會相對延長，在自身情緒比較強烈的時候，視覺行為的動作性特徵會比較明顯，比如在喜悅、憤怒或驚恐的時候 , 人們在進行視覺活動時，就會瞪大眼睛。第三，視覺行為反映行為主體心理狀況。人的思想情緒和瞳孔的變化關係密切。令人厭惡的刺激能使人的瞳孔收縮；而令人欣快的刺激會使瞳孔擴大；恐慌或興奮激動時，會使瞳孔擴大到平常的 4 倍，因此，瞳孔的變化是中樞神經系統活動的標誌。眼球的轉動也可以顯示正在進行的思維活動（武文傑 2008）。 圖一：言語處理過程示意圖 圖二：語言鏈圖一、圖二（桂詩春 2000）表明，“聽、說、讀、寫”均與人腦中的信息處理和信息加工密切相關，這也是為什麼“看來、想來、說來”均可以演變為話語標記，因為它們除了具有相同或相似的演變路徑，在語言鏈環節，它們也經歷了語言學水準→生理學性水準→聲學水準→生理學性水準→語言學水準這樣的信息加工、信息處理鏈，視覺、聽覺、感覺等器官，在信息處理過程中，既有分工，又有協作。 9557 2021 年第 1 期 總第 5 期57

註 釋： [1] 王海升、張蘭花編著 2015《曹魏文化讀本》，鄭州大學出版社，第 148 頁。[2] 雷文治等編著 2002《近代漢語虛詞詞典》，河北教育出版社，第 176 頁。[3] 吳福祥 2004《< 朱子語類輯略 > 語法研究》，河南大學出版社，第 151 頁。[4] 朱慶明 2004《HSK 幫你順利通 8 級之語法篇》，清華大學出版社，第 173 頁。[5] 黃國文 1999《英語語言問題研究》，中山大學出版社，第 265 頁。[6] 狹義的言據性關注的是語言的信息來源，根據Barnes（1984），信息來源主要分為三種：“親眼目睹＂、“聽說＂和“推測＂。轉引自葉瓊《現代漢語認識判斷語氣的體系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年第 201 頁。參考文獻： 曹 沸 2015 《“來＂類話語標記的語篇特徵及主觀化表現》，《湖州師範學院學報》第 1 期。曹廣順 1995《近代漢語助詞》，語文出版社。陳昌來 2014《漢語“介詞框架＂研究》，商務印書館。楚豔芳 2013《漢語事態助詞“來＂的形成過程》，《寧夏大學學報》第 3 期。方 梅 2005《認證義謂賓動詞的虛化——從謂賓動詞到語用標記》，《中國語文》第 6 期。方一新、雷冬平 2006《近代漢語“看來＂的詞彙化和主觀化》，《周口師範學院學報》第 3 期。穀 悅 2012 《“看＂的詞義引申及其非範疇化研究》，遼寧大學碩士學位論文。桂詩春 2000《新編心理語言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江藍生 2000《吳語助詞“來＂“得來＂溯源》，《近代漢語探源》，商務印書館。匡鵬飛、武梅林 2017《主觀推測標記“想來＂的功能泛化與拓展》，《當代修辭學》第 3 期。雷冬平 2006《近代漢語常用雙音虛詞演變研究及認知分析》，浙江大學博士學位論文。李 明 2003《試談言說動詞向認知動詞的引申》載吳福祥、洪波主編《語法化與語法研究》，商務印書館。李宗江 2007《說“想來＂“看來＂“說來＂的虛化和主觀化》，《漢語史學報》第 7 輯。梁銀峰 2009《現代漢語“X 來＂式合成詞溯源》，《語言科學》第 4 期。劉紅妮 2016 《“勢必＂、“想必＂和“諒必＂的跨層詞彙化》，上海市語文學會編《現代語言學 ( 第1 輯 ) 》，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劉月華 1986《對話中“說＂“想＂“看＂的一種特殊用法》，《中國語文》第 3 期。劉正光 2006《語言非範疇化——語言範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龍國富 2004《姚秦譯經助詞研究》，湖南師範大學出版社。孫錫信 1992《語氣詞“呢＂“哩＂考源補述》，《湖北大學學報》第 6 期。王曉平、陳紅燕 2009《現代漢語“看來＂及其相關格式研究綜論》，《合肥學院學報》第 1 期。吳福祥 1995《嘗試態助詞“看＂的歷史考察》，《語言研究》第 2 期。武文傑 2008《現代漢語視覺行為動詞研究》，山東大學博士學位論文。邢福義 2001《漢語複句研究》，商務印書館。張愛玲 2007 《“看來＂的主觀化 [J]. 淮陰師範學院學報》第 3 期。趙宗颯、姚雙雲 2016《從語體視角看“因為＂“由於＂的差異性》，《當代修辭學》第 1 期。鄭娟曼、張先亮 2009 《“責怪＂式話語標記“你看你＂》，《世界漢語教學》第 2 期。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