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ao J our nal of LinguisticsRevista da Ci¦ ncia Linguí stica de Macau澳門語言學刊·澳門語言學會主辦· 20 13年 第1期 ·總第4 1期定價：澳門幣/港幣30元 人民幣26元程祥徽先生八十華誕暨執教五十五周年（半年刊）紀念專號

主辦2013 年第1 期 總第4 1 期 定價澳門語言學會2013 年6 月出版澳門幣30 元/ 港幣30 元/ 人民幣26 元編審委員會主委 委員程祥徽/ 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澳門大學馮勝利/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香港中文大學黃 行/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宇明/ 北京語言大學劉丹青/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 南開大學魯國堯/ 南京大學陸儉明/ 北京大學馬慶株/ 南開大學馬秋武/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復旦大學邵敬敏/ 暨南大學邵朝陽/ 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 關西大學沈家煊/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清華大學田小琳/ 香港嶺南大學王 寧/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澳門大學徐 傑/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台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武漢大學周洪波/ 商務印畫館周 荐/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台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香港教育學院名譽主編 主編 副 主編刊名題 簽吳志良周 荐徐 傑 鄧景濱 邵朝陽程祥徽 電話投稿信箱＋8 5 3 - 8 5 9 9 6 8 1 7aomenyuyan＠ 16 3 .com

︻目錄︼程祥 徽先 生八十華誕暨執教五十五周年紀念專號一個花甲的友情 ——賀祥徽兄八十華誕 ⋯⋯ ⋯⋯⋯⋯ ⋯⋯ ⋯⋯⋯⋯⋯⋯⋯⋯⋯⋯⋯⋯⋯⋯⋯⋯⋯⋯⋯⋯⋯⋯ 唐作藩 （4 ）回民話 、漢民話 、東幹語比較研究芻義 ——為程祥徽學長八秩壽辰而作 ⋯⋯⋯⋯ ⋯⋯⋯⋯⋯⋯⋯⋯ ⋯⋯ ⋯⋯⋯⋯⋯⋯⋯⋯⋯⋯⋯⋯ 侯精一 （6 ）趙元任先生對現代語言科學的理論與實踐探索 ⋯⋯⋯⋯⋯⋯⋯⋯⋯ ⋯⋯⋯⋯⋯ ⋯⋯⋯⋯⋯⋯趙賢德 （11 ）兩岸語音差異及對語音審定標準的思考 ——以 《 兩岸常用詞典》 中有語音差異的詞語為例 ⋯ ⋯⋯⋯ ⋯⋯⋯⋯⋯ ⋯⋯ 陳 茜 （18 ）談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問題 ——以十二生肖詞為例 ⋯⋯⋯⋯⋯⋯⋯⋯⋯ ⋯⋯⋯⋯⋯⋯⋯⋯⋯⋯⋯⋯⋯戚曉杰 、金 欣 （25 ）漢韓同形異義漢字詞詞義差異成因探析 ⋯⋯⋯⋯ ⋯ ⋯⋯⋯⋯⋯⋯⋯⋯ ⋯⋯ ⋯⋯⋯⋯⋯⋯魏慧萍 （31 ）漢語詞語的尺度義場及其詞義闡釋作用 ⋯⋯⋯⋯⋯ ⋯⋯⋯ ⋯⋯⋯⋯⋯⋯⋯張道新 、曹 儒 、董 宏 （37 ）編年本與多年本新詞語詞典中的 “舊詞新義”與 “同形新詞” ——以 《2006 漢語新詞語 》 系列詞典與 《新華新詞語詞典》 為例 ⋯⋯⋯ ⋯⋯ ⋯曾 柱 （4 5 ）論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的正當性 ⋯⋯⋯ ⋯⋯ ⋯ ⋯⋯ ⋯⋯⋯⋯⋯⋯ ⋯⋯⋯⋯⋯⋯ ⋯⋯⋯ ⋯ 鄒玉華 （ 50 ） “有點 ＋小 ＋X”構式及其話語功能 ⋯⋯⋯⋯⋯⋯⋯⋯⋯⋯⋯⋯⋯⋯ ⋯⋯羅耀華 、鄭友階 、牛 利 （57 ）漢語保留賓語句及相關結構的句法研究 ⋯⋯⋯⋯⋯⋯⋯⋯⋯⋯ ⋯⋯⋯⋯⋯⋯⋯⋯⋯ ⋯⋯⋯楊西彬 （67 ）列舉義構式 “什麼 X” 與 “X 什麼的”解析 ⋯⋯⋯⋯⋯⋯⋯⋯⋯⋯⋯⋯⋯⋯⋯⋯ ⋯⋯盧惠惠 （77 ） “人定勝天”句法結構演變分析 ⋯⋯ ⋯⋯⋯⋯ ⋯⋯ ⋯⋯⋯⋯ ⋯⋯ ⋯⋯ ⋯⋯⋯郭伏良 、劉鴻雁 （86 ）從言說動詞看計算機語義知識庫建設的瓶頸 ⋯⋯⋯⋯⋯⋯⋯⋯⋯⋯⋯⋯⋯⋯ ⋯⋯趙 旭 、劉振平 （93 ）我的意見 ⋯⋯⋯⋯ ⋯⋯⋯⋯⋯ ⋯ ⋯⋯⋯⋯ ⋯⋯⋯⋯⋯⋯⋯⋯⋯⋯⋯ ⋯⋯ ⋯⋯ ⋯⋯ 邢福義 （ 封二 ）言聞二則 ⋯ ⋯⋯ ⋯⋯⋯⋯⋯⋯⋯⋯ ⋯ ⋯⋯⋯⋯⋯ ⋯⋯⋯⋯ ⋯⋯⋯⋯ ⋯ ⋯⋯⋯⋯⋯⋯ ⋯（44 / 56 ）簡訊三則 ⋯⋯⋯⋯ ⋯⋯⋯⋯⋯⋯⋯⋯⋯⋯⋯⋯ ⋯⋯⋯ ⋯⋯⋯⋯⋯ ⋯ ⋯⋯⋯ ⋯ ⋯⋯⋯⋯⋯⋯⋯⋯⋯⋯⋯⋯⋯⋯ （100 ）

︻稿約︼ 《澳門語言學刊》 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 創辦於1995年。自2008年12月出版的第31/32期始， 本刊新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 日常工作由主編、 副主編負責。 本刊新版為16 開本， 每期約10萬字， 半年刊， 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 一般情況下， 於每年的6月上旬和12月上旬出版。 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 現代漢語、 漢語史、 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 限於人力， 本刊目前僅接受中、 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 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 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 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 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 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 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相結合。 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為視角的研究論文， 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 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 鼓勵學術爭鳴。 所有稿件， 文責自負。 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註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 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1萬漢字， 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10面為宜。 逾5000漢字及相應英文、 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 中文稿請附英文提要和關鍵詞， 英文、 葡文稿請附中文提要和關鍵詞。 凡投給本刊的文稿， 體例請參照 《中國語文》 ， 不另說明。 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 投稿請寄aomenyuyan＠163.com， 勿寄他人他處， 以免延誤。 投稿者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 可自行處理， 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 請勿一稿兩投。 大稿一經投給本刊， 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 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刪改、 轉載等權利。 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刪改、 出版、 轉載者， 請賜函示知， 否則即視同同意。 文章一經發表， 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2冊， 並付薄酬， 以申謝忱。

一 個 花 甲 的 友 情— — 賀 祥 徽 兄 八 十 華誕 ◎ 唐作藩/ 北京大學 我和祥徽兄相識已整整一個花甲了。 六十年前，即1953年夏， 我在中山大學語言學系畢業留校任助教， 兼任語言學系系秘書。 這年語言學系招收了三十名新生， 是本系歷屆最多的一屆。 他們來自全國大多數省市， 其中湖北籍三位就有程祥徽。 這些學生入學後， 和我當年考入語言學系時一樣， 都不知道語言學是幹什麼的。 所以系主任王力先生除了自己對他們做動員報告， 解決他們的專業思想外， 也要讓我多關心一點這班同學。 所以我除了和他們一起聽課外， 常到他們宿舍�去。 於是他們不少同學誤以為我是他們的班主任， 如祥徽兄至今還一直把我看做他的班主任。 在第一學年， 系�為他們班開設了三門專業課：岑麒祥先生為他們講授“語言學概論”，我擔任輔導；我還和他們一起聽商承祚先生的 “文字學”和王力先生等開的 “現代漢語”。 第二年即1954年暑期， 我們中大語言學系全體師生奉令調入北大中文系， 設立語言專業。 語言學的老師們分配在新成立的漢語教研室和語言學教研室。 王力先生擔任漢語教研室主任。我又和祥徽他們班的同學一同學習王力先生的 “漢語史”，岑麒祥先生的“語言學史”，袁家驊先生的“漢語方言學”， 呂叔湘先生的 “馬氏文通”， 金鵬先生的 “漢藏語系語言概要”， 陸志韋先生的 “高本漢上古音韻學”等課程。 我的教學任務頭一年擔任54級新聞專業三班的 “寫作”， 其後則負責 “漢語史”的輔導課。 所以此後三年， 我和他們53級語言班同學一直聯繫密切， 不少同學還經常到我家�去坐坐 （當時我和王力先生同住在一座四合院�） 。 遺憾的是，1957年他們班快畢業的時候， 6、 7 月間我隨王力先生去了青島， 參加教育部組織的高校文科教材編寫工作。 待我們8 月初回到北大， 同學們都已畢業離校了。 後來瞭解， 學校�搞了反右運動， 53級語言班的三個湖北籍同學， 即程祥徽、 胡安良、 向光忠都被打成了右派。 光忠下放天津農村勞動； 而祥徽與安良則被充軍去了青海。 一走就是二十餘年， 經過了動盪的 “文革”。 直到1979年， 祥徽回北大來辦理改正錯劃右派的手續， 讓王力先生和我做證明。 此時他已是

青海民族大學的教授了。 1979年6 月， 組織上爲了照顧他的家庭， 特准他與家人一起去香港定居。 到了香港， 他還常回北京來看望王力先生和我。 1986年9 月我經香港去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參加第十九屆國際漢藏語系語言學研討會議時， 往返都受到他們的關照。我還記得1990年4 月到香港浸會學院參加海峽兩岸中國音韻學學術研討會後， 祥徽接我到他住所， 住了一晚後， 又帶我乘噴射船到他新的工作單位澳門大學前身東亞大學， 接受他們夫婦的熱情款待， 遊覽了澳門各個景點。 1992年3、 4 月間， 祥徽讓我陪同王師母夏蔚霞先生到澳門出席 “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 會後祥徽夫婦親自陪同王師母及來自內地的與會人士遊覽了澳門的名勝古跡。 1993年11月祥徽七十華誕， 我很高興應邀到珠海和澳門參加他的高足們為他舉行的祝壽活動。 2003年10 月1 日我老伴袁雲萍去世； 10 月7 日，王師母也因病去世。祥徽兄瞭解我很難過， 於11月中旬邀請我到澳門理工學院出席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 並到澳門大學做學術報告， 然後又接我到珠海海濱他的住地山水華庭小住。 他們夫婦返回澳門工作， 把別墅鑰匙留給我， 本要我多住些日子， 不料12 月初北大中文系打來電話， 讓我作為北大中文系代表趕去廣西博白， 參加 “王力故居”揭幕式和王力中學命名十周年慶祝活動。 2007年本人八十歲時， 祥徽題詩祝賀， 詩云： 亦師亦友亦鄉兄， 北往南來指路行。 五十年前班主任， 三千門下語林兵。 即從上古到中古， 便以教程入課程。 老鳳歸巢學種柳， 藍旗營�樹長榮。 令我十分感動！ 亦深感慚愧。詩中“上古”“中古”指我研究的項目是“上古音韻”和“中古音韻”， “教程” “課程”指我的著作《音韻學教程》 作海内外許多大學音韻學課的教科書之用。 2011年10 月22至26 日澳門學術界舉行 “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的學術活動， 我應邀出席盛會， 非常高興。 今年冬祥徽兄將屆八十華誕， 他的高足們準備為他編輯出版紀念文集， 我謹此恭祝祥徽兄生日愉快！祝福他和黃翊夫人健康長壽！ 祝祥徽兄繼續為澳門和中國的語言學發展與繁榮做出更大更多的貢獻。 2013年3 月21 日

回民話、 漢民話、 東幹語比較研究芻議 — — 為 程 祥 徽 學 長 八 秩 壽 辰 而 作 ◎ 侯精一 /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提 要 ：本文主要論及人口遷徙 、歷史人口結構變化與西北回民話 、境外東幹語的形成 。東幹語的主要區別性特徵及與回民話 、漢民話的比較 。西北地方平聲為升調型的一致性 。西北地方平聲為升調型的成因與探源 。 一 關於回民話的調查研究 從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 漢語方言的調查研究可說是大進步、 大繁榮。 對西北方言， 特別是回民話以至東幹語的研究也是成績斐然。 （劉俐李1989，1993、 海峰2003、 張安生2006、 林濤2007）。 作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研究， 刻意關注回民話及相關回民文化的調查對於語言接觸關係的深入研究無疑具有重要意義。 回民話、 漢民話的不同， 略舉幾例於下： 1.北京回民話、 漢民話的不同表現在一些語詞的使用上。 最近讀《老北京人的口述歷史》 ， ＜京北回族第一村＞村民關於本村歷史的口述。 其中就有漢民不說的回民語詞：“‘爺爺’”指的是 ‘爸爸’”， “我爺爺一直沒有回來，1960年還是1961年‘無常’（死——引者注， 下同）在那兒了”， “要是 ‘無常’， 人有好多風俗習慣都得去做”， “他把雇的人的飯給了 ‘要乜帖的’（要飯的）吃了”。 “無常”、 “乜帖”、 “爺爺”都是回民話。 （定宜莊2009： 856- 859、 864） 2. 山西長治市（在山西省東南部， 史稱 “上黨”）有一條街叫銅牛街， 回民多集中居住於此， 猶如北京的牛街。 長治市區回民話比漢民 （老派）多一個[■]聲母。 漢民 （老派） “人潤”讀零聲母[in] [y? ]， 回民話讀[ ■] 聲母。 普通話[t■]組聲母拼合口韻母，回民帶明顯的半濁唇齒擦音[v]。 鼻音韻尾漢民一律為[?]韻尾 ， 回民為[n]韻尾。 長治回漢民詞語差別約有50多條。 如， 漢民話 “買”回民話說 “朝發”。（漢民只有理髮、牙行說 “朝發”）。 漢民話 “新娘”，

回民話說 “新嬸子”。 回民話還有一些阿拉伯語、 波斯語借詞。舉例“∣”前為回民話，後為漢民話。下同。 老達/達∣爸爸/ 父親老先人/ 祖先 | 老祖先無常啦| 死啦 漫水兒∣油 朝發∼些豆腐∣買 制販∣做飯 埋體[mauw?ta]屍體∣赫爾瓦尼[hajawan]不正派的人 主麻星期五出身者的教名（侯精一1985： 3、 101-104） 3.寧夏回族自治區的同心縣是寧夏面積最大、 人口最多的回民自治縣。 漢民話與回民在語音上差異不大。 僅只是音質上的少許不同。 例如， “深升新星魂紅運用”等字的韻母， 漢民讀 [- ?] 韻尾， 回民讀前鼻尾[- n] 韻尾 （與長治話同） 。 同心話裡有相當數量的回族特殊用語， 包括漢語詞和借詞。 例如： 新姐姐∣新媳婦 死∣無常 黑子/ 亥/ 哼哼∣豬 著子“著”， “主腰”的合音∣襖子、 裹肚子主腰 口到∣請吃請客吃飯時說客氣話 同心回民在宗教生活中使用的經堂語： 羞體身體不可裸露的部分 隔做補做（禮拜） 功課宗教功修 同心回民話有相當數量的借詞。 常用借詞就有200來個。 例如： 他的病大了，蘇熱提臉色不好得很 我也走西安哩，我倆個搭個亞勒夥伴（引例均見張安生2006： 9、 200、 203、 266） 4.新疆烏魯木齊回民話與漢民話的差別明顯大於寧夏， 烏魯木齊回民話與漢民話在語音上的不同突出表現在單字調類演變路徑的不同。 烏回話陰平、 陽平合流為一個平聲。 烏漢話陰平自成一類， 保持不變。陽平與上聲合流成一個新調類——陽平上調 （原書稱作 “陽平”） （劉俐李1989： 8、 18）。 日常生活詞語， 回民話與漢民話均有一些差異。 烏回話 “子尾”用得很多，像名詞重疊加子尾的形式很常用，有表“細小”、 “輕微”的意思。 如， 盆盆子小盆、 手手子小手、 顆顆子皮膚上長的小顆粒。 經堂詞語、 阿拉伯語借詞、 波斯語借詞數量也都較多。 （劉俐李：2012：139- 141、 184- 185） 二 人口遷徙、 歷史人口結構變化與 回民話、 東幹語的形成 1.京北回族第一村。 《老北京人的口述歷史》 （黃炳成、 李守勳口述）中的＜京北回族第一村＞有如下記載：京北回族第一村， 名叫 “西貫市村， 位於昌平縣陽坊鎮與海澱區接壤地段。 “是個很有名氣的地方。八國聯軍攻入京師， 西太后攜光緒帝出德勝門西逃，當晚即落腳於此。 ”據李姓村民口述本村歷史：“大概在明朝， 常遇春他們的軍隊在這兒住著呢， 可能就留下來了這伊斯蘭教，這回民，這村也就留下來了”。另一黃姓口述人說：“我們家可能都是隨軍過來， 就是明朝。 那陣兒不是燕王掃北嘛， 隨著燕王過來的。那就是從南京（來的）”。當頁編者注：乾隆二年（1737）本村《重修禮拜寺碑記》 稱， 西貫市清真寺建於明朝弘治七年 （1494）。 明朝推翻元朝過程中， 回族將領中當首推常遇春。 （定宜莊2009： 848- 849） 2.寧夏同心話。 同心地區自古是多民族雜居地區。回回先民留居本地始自元代， 來源有二：一是蒙元時期成吉思汗西征， 從中亞、 西亞簽發來的兵士、 工匠； 一是皈信了伊斯蘭教的蒙古軍人。 明初回族大批遷入。 清代中晚期又有甘、寧、青回族大批遷入。 （張安生2006： 2） 3.新疆焉耆話。焉耆地處南疆，清同治元年（1862）年陝西回民起義失敗，清光緒22年青海回民抗清失敗，大批流亡者先後被清廷安置在焉耆、 永寧。 據光緒34年完稿的《焉耆府鄉土志》 記載， 當時焉耆的維吾爾人13, 200，蒙古8, 600，回族3, 800，漢族90人。 ⋯焉耆縣的這種漢回人口比例格局，一直維持到50年代。（劉俐李1993： 6 ） 4.東幹族與東幹語。 東幹族是19世紀下半葉，

中國西北地方回民起義失敗後被迫遷徙到中亞地區的部分回族人後裔。現在主要居住在中亞的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 人口近11萬。 東幹語是東幹族使用的語言。 東幹語內部分為甘肅方言和陝西方言。 現代東幹書面語言是以甘肅方言的語音為標準音。（海峰2003： 1- 2）東幹人今仍自稱為“回回”“老回回” “中原人”。 東幹語是研究西北方言的絕好參照物， 為西北方言研究提供有價值的語言歷史資料。（海峰2003： 208） 三 東幹語的主要區別性特徵及與回民話、 漢民話的比較 1.東幹語的主要區別性特徵（東甘語的陝西方言，本文暫不討論）——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 只有一個平聲， 讀升調型。 東幹語的三個聲調：平聲24， 上聲51， 去聲44。（海峰2003： 36， 林濤2007： 39 ）。 連讀時 “平聲調類的字在其他音節之前仍有陰平、 陽平的區別， 陰平調值是個低升調， 調值為12， 而陽平仍是原調， 調值為24。 ” （海峰2003： 36） 2.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的地域分佈。 據曹志耘， 漢語方言不分陰陽平的地區主要分佈在甘肅的武威、 永登、 臨夏、 定西、 秦安。 青海的樂都、 同仁。 新疆的吐魯番。 山西省的太原、 平遙。 內蒙古的呼和浩特、 太僕寺等。 （曹志耘2008：語音卷002）可補充的有：據盧蘭花， 還有與甘肅臨夏毗鄰的青海民和、 化隆、 循化以及大通的部分地區 （盧蘭花2011： 130）。 寧夏的西隆（張安生1997： 49 ）。 南疆的焉耆等。 就目前所見資料， 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的地區除個別地點以外，多在西北地方的甘肅、青海、新疆、 寧夏以及山西太原盆地及相鄰的內蒙古中西部和境外的中亞地區。 3.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方言的歸屬。 從現代漢語方言分區來看， 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的方言分別屬於中原官話區的隴中片、 秦隴片、 南疆片。 蘭銀官話區的金城片（永登） 。 （錢曾怡2010： 38）晉語區的並州片、 呼和浩特- 張家口片。 四 西北方言平聲為升調型的一致性 下表說明西北地方平聲為升調型（[13]或[24] ）具有明顯的一致性：從新疆、 青海、 甘肅、 寧夏的部分地區，到內蒙古，往南延伸到山西中部的太原盆地。（上聲為降調型的一致性也很明顯）西北地方， 單字調平聲讀升調型的方言均為三個聲調方言。 例見下表。 平聲為升調型表平 上 去烏魯木齊 回 升 24 降 52 平 44 新疆①焉耆 回漢 升 24 降 5 1 平 44 新疆化隆（甘都） 平 44 降 53 青 海 ②回 升 13回敦煌 甘肅③升 13 降 53 平 44臨夏 回漢 升 243 降 43 降 42 甘肅④西隆 回漢 升 13 降 53 降 4 1 寧夏⑤東幹語 回 升 24 降 53 降 4 1 吉爾吉斯坦平遙 漢 升 13 降 53 升 35 山西① 魯木齊回民話 1981年的 調查分陰 陽平 （陰平 21、 陽平 24 ） 1988 年 調查陰陽平合流 。 “1988 年覆核時陰平單字 調多讀 24， 讀 21 已經所剩無 。” （劉俐李 1989： 18 ） 本表從 1988 年。② 盧蘭花 20 11： 130。③ 敦 煌 1985 年 的 調查 單 字調 分 陰平 [2 13]、 陽 平 [14] （ 張盛 裕 1985 ）。 10 多年之後的 調查， 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平 （陳章太、 李行健 1996； 錢曾怡 20 10： 38 ） 。④ 臨夏話有三個聲調， 原作定名為 “第一聲、 第二聲、 第三聲” ， 為 便於與其他方言的比較 ， 本文改作： “平聲、 上聲、 去聲” ） 。 “平 聲 243 在語流中降的趨勢不明顯”——原作注 （蘭州大學 1996： 3）⑤ 見張安生 1997： 49。，烏幾

五 西北地方平聲為升調型的成因及探源 1.甘肅省平聲為升調型是早年隴中地區老戶的遺存。 西北地方平聲讀升調型的地區主要集中在從甘肅省的中部， 武威及其西南的永登、 定西、 臨夏、 天水等地。 計有26個縣市， 調值為低升。 （張盛裕 1986：96）此外，還有敦煌（見上文，平聲為升調型表，注3）。考慮到地理分佈、 歷史人文等諸多因素， 平聲讀升調型特徵應該是老戶傳留下來的。 這一特徵之所以得到傳承， 很可能與隴中地區一百年多來爆發多次回民反滿鬥爭有關。 連年的反滿鬥爭帶來隴中地區成千上萬人的大流動。 從而導致這一現象的傳播、 推廣。 下面轉引周穀城書中的幾段文字， 從中看出， 反滿回民大致路徑。 “順治五年 （西元一六四八年）河西回米刺印、丁國棟， 奉明故延長王朱識穿起義， 克甘州、 涼州更渡河而東⋯⋯人數之眾，號稱十萬。 ”。 （見魏源《聖武記 ·國朝甘肅再征叛回記》 ） 。 “乾隆四十六年 （西元一七八一年） ⋯新回教的首領馬明心 （系循化回民——引者） ⋯⋯所攻佔之處為涼州、河州等地⋯賊二千餘陷河州城”。 （出處同上）周穀城 （1999：下冊332- 333） 2.青海省平聲為升調型是受近鄰——強勢方言甘肅臨夏話的影響。 青海循化、 民和、 樂都、 同仁、 大通等地， 臨近甘肅， 同屬中原官話隴中片， 平聲為升調型。 循化等地平聲為升調型顯然是受近鄰臨夏話的影響。 臨夏是古代西北著名的商品集散地， 內地通往藏區和青藏高原的必經要道。 3.新疆南疆的焉耆話平聲讀升調型， 其演變路徑與甘肅、 青海也有所不同。 是受周邊地區方言大環境的影響。 今焉耆土著話的源頭是陝西關中的回民話。關中話平聲分陰陽， 焉耆土著話起先平聲也分陰陽。但由於語言環境的改變。 這批陝西回族經過 “1862起義至1877年定居焉耆， 15年間所經各地⋯⋯今三聲調的居多”， 此外 “與焉耆話同源的烏魯木齊話， ⋯⋯同源且距離較近的庫車話平聲合一”以及 “在焉耆話形成之初， 新疆官府正盛行三個聲調的河州話 （今臨夏） ， 當地最高官府的影響力不可忽視”。 這些因素決定， “焉耆話陰陽平合二而一， 讀作平聲， 單字調為24” 。（劉俐李1993： 8- 10） 。 4.平聲為升調型的源頭——晉商帶來的晉語。據盧蘭花：“明末至清代前期， 民和、 樂都一帶山、陝販運茶葉、 百貨的行商最多。 明崇禎十五年 （西元1642），最早由山西商人王九疇倡議在碾伯（今樂都）城太和門內修建了火神廟⋯組織了具有封建幫會色彩的同鄉會——同錄會⋯碾伯的大商號全成泰， 就是由山西商人經營的。 光緒十四年 （西元1888） 山、 陝商人在河湟地區建立了多家山陝會館⋯山陝商客在河湟地區落戶不少。 僅民和縣， 截至解放前就有名聲較大的商號山西籍十二處， 陝西籍二處。 ⋯晉語是隨著晉商從山西、 內蒙、寧夏沿黃河西行擴散到民和、樂都、平安、 互助等地。 ”（盧蘭花2010： 129- 130）以上引文提及的民和縣馬營漢民話、 唐爾橫回民話， 樂都縣馬場等地， 平聲均不分陰陽。 平聲調型均為升調。 也有少數例外，如，民和縣川口回民話，平聲為降調型。原因待考。 明清晉商在西北地方的影響還可以從晉商在清代，

所走的 “商路”， 以及晉商在西北地方所設 “票號”的佈點得到印證。 據 “清朝山西商人之商路示意圖”，清朝山西商人往西北地方之主要商路之一是， 從山西→西安→蘭州→涼州→肅州→敦煌→于闐往西出國境。這是南線。 還有北線最終從吐魯番、 喀什葛爾出境。又據 “清季 （疑為 “朝”之誤—引者） 山西票號分佈示意圖”， 票號在西北地方的布點：山西→歸化→包頭→寧夏→涼州→甘州→肅州→迪化 （張正明薛慧林1989）兩幅圖的原圖為小32開。 “商路圖”與“票號佈點圖”中的地點， 多為上文提及的平聲不分陰陽平的地區。 類似的例子還有， 屬晉語區的內蒙古中西部及河北張家口一帶的開發也是源自山西商人。 （寺田龍信：1986： 229）又據邢向東：“內蒙古中西部呼和浩特等地，一個平聲源自山西的移民。 16世紀中葉以後， 蒙古阿拉坦漢已經在土默特地區安置了不少漢人。 到16世紀末， 僅土默特萬戶領地內就已經流入漢族農民19餘萬之多。 其絕大多數是山西籍農民。 其中部分移民沿黃河繼續往西遷移”。 （邢向東1998： 56）包頭方言民諺“先有複盛公，後有包頭城”（路成文等1987）。 複盛公，包頭大商號名， 財東是山西祁縣有名的喬家大院。 明清以來， 晉商向西北經營發展， 大批操晉語的商人、 農民、 手工業者進入內蒙古、 寧夏、 甘肅、 青海以至新疆。 晉商、 晉語的不斷西進， 帶去了一個讀作升調型的平聲調。 或許這就是西北方言及東幹語升調型平聲的最早歷史源頭。參考文獻： 曹志耘主編 2008 《漢語方言地圖集》 商務印書館。 陳章太、 李行健主編 1996 《普通話基礎方言基本詞彙集》 語音卷下：敦煌音系（曹志耘） 語文出社。 定宜莊著 2009 《老北京人的口述歷史·下》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海峰 2003 《中亞東幹語言研究》 新疆大學出版社。 侯精一 1985 《長治方言志》 語文出版社。 侯精一主編 高葆泰 張安生編寫 1997 《銀川話音檔》 上海教育出版社。 侯精一主編 邢向東編寫 1998 《呼和浩特話音檔》 上海教育出版社。 侯精一 1999/2008 《現代晉語的研究》 商務印書館。 蘭州大學中文系臨夏方言調查研究組、 甘肅省寧夏州文聯 （文中簡作 “蘭州大學”） 1996 《臨夏方言》 蘭州大學出版社。 林濤 2007 《東幹語論稿》 寧夏人民教育出版社。 路成文等 1997 《山西風俗民情》 山西地方史志資料叢書之十 山西省地方誌編纂委員會。 李樹儼李倩2001 《寧夏方言研究論集》 當代中國出版社。 劉俐李 2012 《語思錄——語言學求索集》 世界圖書出版社 北京。 劉俐李 1989 《回民烏魯木齊語言志》 新疆大學出版社。 劉俐李 1993 《焉耆漢語方言研究》 新疆大學出版社。 盧蘭花 2011 《湟水流域方言語音研究》 陝西師範大學博士論文。 錢曾怡主編 2010 《漢語官話方言研究》 齊魯書社。 寺田龍信著 張正明等譯 1986 《山西商人研究》 山西人民出版社。 張安生2006 《同心方言研究》 中華書局。 張盛裕 1985 《敦煌音系》 《方言》 2 期 北京。 張盛裕 1986 《陝甘寧青四省區漢語方言的分區（稿） 》《方言》 2 期 北京。 張正明 薛慧林主編 1989 《明清晉商資料選編》 山西人民出版社。 周穀城 1957/1999 《中國通史》 上下冊，上海人民出版社。

趙元任先生對現代語言科學的 理論與實踐探索 Zhao yuanren ' s exploration of the theory modern Chinese science practice ◎ 趙賢德 / 江蘇理工學院提 要 ：趙元任之前的中國語言學嚴格意義上說來應該算是語文學 。趙元任留學美國 ，接受西方教育 ，開始了早期科學活動：他積極選修科學課程 ，創建《科學》雜誌 ，創建科學社 ，為 《科學》 撰稿 。趙元任開始對語言科學進行探索 ，主要表現在用自然科學的概念說明語言問題 ，用自然科學方法研究語言問題 ，用自然科學成果分析語言問題 ，用自然科學程式調查語言問題 。關鍵詞 ：趙元任 ；現代 ；語言科學 ；探索Key words ： Zhao yuanren , modern , Chinese science , exploration 趙元任是世界級的學術大師， 也是 “中國現代語言學之父”， 是研究漢語的現代語言學開創者。 趙元任的很多研究工作具有開創性， 其學術成就超越了國界， 聯接了東方的學術世界和西方的學術世界。 其實， 趙元任不僅僅是一個語言學家， 他還是一個科學家， 早期對科學理論的探索與實踐， 尤其是對語言科學的探索與實踐的貢獻在中國科學史上和中國語言科學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 趙元任之前的中國語言學 趙元任之前的中國語言學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語文學。 直到鴉片戰爭以前， 中國的語言研究基本上還是在語文學的範疇內。 語文學 （philology）和語言學（linguistics）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其意義具有明顯本質的不同。 語文學是研究文字和書面語言， 重在考證文獻資料和訓詁， 系統性不強， 相對零散； 語言學則是以語言本身為研究對象， 它研究得出的是科學系統和細緻全面的語言理論。 鴉片戰爭以後， 西學東漸成燎原之勢， 西方現代化的潮流像洪水猛獸一樣衝擊中國。 中國先進的睜開眼睛看世界的知識份子發現， 中國要實現現代化遇到的第一道難關就是語言障礙， 語言文字是我們進入國際社會的唯一方式。 郭嵩燾深諳此理， 他說：“出使以通知語言文字為第一要義。 ”①而面對來勢洶湧波濤澎湃的現代化的西方文化， 已經擁有數千年歷史的漢語這個時候顯得蒼老了，並且“真成了退化的語言。”②其老態的表現主要有：（1）語文教育老化； （2）書面話語老化； （3）應試文體老化； （4）缺少語言規範；（5）語言觀念老化； （6）漢字老化嚴重。 國門打開， 西學東漸， 學習西方語言學的早期，馬建忠和黎錦熙是其中的傑出代表。 馬建忠的《馬氏文通》 開創了中國語法學的先河， 黎錦熙的《新著國語文法》 開創了中國現代語法的先河。 但是由於時代的局限， 這樣兩部開創先河的著作並沒有開創現代語言學或者現代語言科學的先河。 在美國接受了系統的現代語言學和先進科學教育的趙元任， 是繼馬建忠、 黎錦熙之後成為中國現代語言學的主要代言人。 他學貫中西、 橫跨文理， 他的研究與過去的語言學家比較起來猶如一股清新之風吹來， 給中國語言學界帶來了勃勃生機， 開創了語言研究的新局面。 他因此被前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所所長傅斯年稱為 “中國現代語言學之父”。 這樣的美譽不可多得。 趙元任時代， 是中國語言學以全新面貌展現給世界的時代。 二 趙元任早年的科學活動 在中國近代科學史上， 多才多藝全面發展的趙元任是不能不提及到的。 他在早期積極從事科學探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廣泛學習科學課程 1910年， 趙元任作為庚子賠款的學生留學美國，準備按照清政府的要求學習應用科學， 但是在清華教務長胡敦複的指點下弄清楚了理論科學和應用科學的區別之後， 他決定學習數學， 因此在康奈爾大學主修數學。 四年後以優異成績畢業， 其中數學和天文特別優秀， 數學得了兩個一百分和一個九十九分， 天文學得了一百分。 據說， 他的這兩門功課的成績在康奈爾大學歷史上保持了好幾年的平均成績的最高記錄。 此外， 他還學習了哲學、 邏輯、 美國史、 心理學、 語音學、 德文等課程。 在物理學方面， 他選修過 “機械之設計與製造”、 “實驗物理最近之進展”、 “機械學與熱力學”等課程。 他在學校選修了大衛森教授 （Pro.Hermann Davidsen）的語音學課程， 學習了國際音標和比較系統的現代語音學理論知識， 這給他後來的方言調查和語言科學的研究， 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據趙元任先生1912年5 月29 日日記記載， 他選修的課程有現代哲學發展史、 邏輯學與形而上學課堂討論、 儀器的

設計與製備、 實驗物理的近代發展、 力學與熱力學、有限群理論、 系統心理學、 語音學等， 大量科學課程的學習為以後從事科學研究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2. 創辦《科學》 雜誌 1914年夏的一天， 康奈爾大學的中國留學生晚餐後聚集在一起閒聊。 這些風華正茂的海外學子，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談到世界風雲變幻， 談到中國的危難局勢和未來，便不能不想起自己身上的責任。當大家談到應該怎樣為國家效力時， 有人提議， 祖國所缺乏的莫過於科學， 大家可以辦一個雜誌向祖國人民介紹海外的科學發展情況以及最新的成果，讓國家的科學事業也發展起來。 這個提議馬上得到大家的一致回應。 年輕人說幹就幹， 很快就動手起草了一個 “緣起”。 大家決定創辦 《科學》 月刊，並且開始募集資金，為發行《科學》雜誌做好準備。胡明複和趙元任首先在 “緣起”上簽名， 緊跟著簽名的還有周仁、 秉志、 任鴻雋等七人。 關於《科學》的創建， 《胡適留學日記·卷四》 （商務印書館， 1937年）是這樣記載的：此間同學趙元任、周仁、 胡達、秉志、 章元善、 過探先、金邦正、 楊銓、任鴻雋等， 一日聚談於一室， 有倡議發刊一月報， 名之曰 “科學”， 以 “提倡科學， 鼓吹實業， 審定名詞，傳播知識為宗旨”，其用心至可嘉許。 此發起諸君如趙君之數學物理心理， 胡君之物理數學， 秉金過三君之農學，皆有所成就。美留學界之大病在於無有國文雜誌，不能出所學以饗國人，得此可救其失也， 不可不記之。 趙元任的日記和胡適的日記均記載《科學》 創建的經過， 是一件饒有趣味的事情。 正是因為要發行《科學》 雜誌，所以留學生們才決定組織科學社。 《科學 》雜誌1915年1月在上海正式出版， 正式與國人見面。 3. 創建中國科學社 據趙元任1914年6 月10 日日記記載， 那天晚上趙元任到任鴻雋宿舍和同學們進行熱烈而嚴肅的討論， 準備成立科學社。 參加發起的人還有胡適、 胡明複、秉志、 周仁、 趙元任、 楊杏佛（楊銓） 、 過探先、章元善、 金邦正等人。 開始時， 科學社並不是一個正式組織， 只是一種公司的形式。 1915年10 月25 日，會議表決通過章程，將“科學社”改為“中國科學社”，中國科學社正式成立。 會上舉薦任鴻雋為社長， 趙元任為書記， 胡明複為會計， 連同秉志、 周仁共五人為董事會董事， 楊銓為編輯部部長， 並確定10 月25 日為中國科學社紀念日。 中國科學社改組不久， 以趙元任為首的董事即向留美學生發出 “致留美同學書”。在信中， 趙元任等留學生明確提出科學救國的思想，用科學來 “救我垂絕之國命”， 同時提出要依靠團體的力量來實現這一理想。 中國科學社成立後直到1960年被上海科協接管， 半個多世紀為中國科學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4. 為《科學》雜誌撰稿 《科學》 雜誌創刊不久， 趙元任即成為了雜誌的主要撰稿人。 據粗略統計， 從1915年到1918年間， 他在《科學》 上發表的科學類文章包括譯文達37篇之多。比如《心理學與物理學的區別》 、 《催眠學解惑》 、 《能力》 、 《永動機》 、 《飛行機黑夜落地法》 、 《用數》 、《紙連環》 、 《連續數學歸納法劄記》 、 《地球圓乎？地球動乎？ 》 、 《大陵變星》 、 《中西星名考》等等。趙元任宣傳的不是分門別類的具體學科，而是一種 “科學方法、 科學精神和科學原理”的綜合。 由於雜誌社

經費緊張， 給雜誌社撰寫文章並沒有稿費， 投稿是科學社社員應盡的義務。 趙元任作為發起人和開路先鋒的角色， 投稿和編輯不僅沒有報酬， 有時候還要自掏腰包彌補經費的不足。 1921年以後，趙元任開始在《科學》 上發表大量的語言學論文， 開始實踐他在《中國語言問題》 上提出的要對語言學進行 “科學的研究”的想法。 他的《官話字母音譯法》 （1921） 、《中國言語字調實驗研究法》 （ 1922） 、《再論注音字母譯音法》（1923） 、《電信號碼根本改良底根本討論》 （1923） 、《語音的物理成素》 （1924） 、《符號學大綱》 等文章，既是他早年語言學思考的一個領域， 也是他的科學知識背景真正發揮作用的領域， 因為多年的科學實踐活動使他養成了從科學的角度來思考來研究語言的習慣。 總之， 趙元任早期的科學活動大致可以用兩句話來概括：中國科學社的主要創建者和前期活動的組織者； 《科學 》月刊的主要創辦者和前期的主要撰稿人（蘇金智， 2012）。 三 趙元任對中國現代語言科學的探索 1.用自然科學的概念說明語言問題 中國傳統的語言學的概念往往比較模糊， 很多概念 “只可意會， 不可言傳”， 往往主觀臆測多於客觀描述， 不好操作， 也不好反復實證。 比如我國從齊梁時代（西元500年左右）開始就有了 “四聲”的說法，但是一直沿用 “讀若”或 “以類相從”的辦法來解釋聲調。例如梁武帝問他的群臣：“何謂四聲？ ”回答是： “天子聖哲”或者 “天子萬福”。 只能用同樣四個聲調的字來 “互訓”。 關於調值的描寫也是如此， 千百年來只有宋代釋處忠的四句口訣， 如 “平聲哀而安，上聲厲而舉， 去聲清而遠， 入聲直而促”。 明代釋真空的《玉鑰匙歌訣》 ：“平聲平道莫低昂， 上聲高呼猛烈強，去聲分明哀遠道，入聲短促急收藏”的描述，但是究竟所記調值多高多低，讓人無處捉摸（吴宗济，1996）。 由於無法用科學概念準確描述， 總是使用模模糊糊、 似懂非懂的概念， 這樣直接導致語言學的某些重要領域， 如音韻學等， 幾乎有陷入 “絕學”處境的危險， 這顯然不符合科學精神。 語言學發展的落後直接影響了科技的發展。 因為語言是思維的工具， 沒有精確的概念體系想發展科學恐怕是相當困難的。 以趙元任為首的一批從事科學研究的留學生認識到科學概念的重要性， 中國科學社於1916年正式成立名詞討論會，負責名詞的審定工作。 名詞討論會社委員5人，他們是周銘、 胡複剛、 顧維精、 張准、 趙元任。 趙元任不僅在名詞審定會做了一些日常研究工作，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語言研究實踐中， 十分注意概念的準確性和名詞術語的規範性。 他發表在《科學 》上的文章，將大量的科技術語引入移植到語言學領域， 來解釋說明語言學問題。 許多複雜的用以往的語文學術語難以說明的語言學問題如果借用自然科學的概念， 特別是物理學、 聲學、 心理學和生理學的術語來描述， 就會變得簡單明瞭。 趙元任先生發表在1924年《科學》 第9卷第5期《語音的物理成素》 ， 就使用了物理、 生理概念， 什麼時間的長度、 強度、 音高、 陪音、 噪音、樂音等。 這是中國語言學家第一次使用語言學之外的概念。 這種生理學、 物理學之類的概念的移植使用使語言學變得科學起來。 趙元任說：“語音的物理成素的研究也是要緊的就是了， ⋯⋯本篇不過是把物理的常識應用到語音現象上看有些什麼問題發生就是了。例如一個m音， 通常以為是一個簡單不能再分析的音

素， 其實m也是很複雜的。 發生m音所用的生理作用就是把唇閉起來， 把咽頭垂下， 讓鼻腔通氣， 把聲帶的口縮小， 讓肺中的氣出來鼓動聲帶成樂音。 ”（來源於《語音的物理成素》 一文）這種客觀精確的描述是以往傳統語文學的 “讀若”之類無法比擬的。 一般來說， 漢語字調描述很難， 趙元任先生說，對於字調的物理性質， 中國的音韻學家一向只有過很糊塗的觀念。 多數人不過用“長短、輕重、緩急、急徐、高低”等不相干的字眼來解說它。 趙元任經過研究後在1922年《科學》 第7卷第9期上發表《中國言語字調底實驗研究法》對輔音、母音、字調的描述則很充足。他說， “輔音是發音器官阻礙出去的地方生出的雜聲，雜聲的聲浪極其複雜， 所以是最難實驗的； 而母音是由於發音器官的形狀而生發出的各種不同的回應性質。那就需要試驗附屬音； 而字調， 是由於因聲帶鬆緊在一個字音沒有說完的時候， 時時刻刻地變， 使得那母音的基本音高變換成各種腔調”， 聽起來十分複雜，但是時間上只要知道基本音高的變化就行。 趙元任在《說清濁》 中實際上引用了國際上著名的丹麥物理學家玻爾的對補原則。 這個概念本來是講質子的動量與地位之間的相互關係的。 可是趙元任把這一概念用來解釋漢語語音不同特徵間的關係 （趙元任， 2007）。 趙元任在 《漢語語法結構的化學類推》 一文中同樣使用了化學的一些概念來解釋漢語的語法現象， 例如 “化合、 聚合、 離子化、 同位素”等等。 自然科學概念的引入或者植入， 較大程度上反映了趙元任先生早就意欲將語言學當做一門科學進行研究。 科學的概念就應該儘量清楚明朗， 而不能像我國傳統語文學那樣， 有的概念似是而非， 模模糊糊。 這樣不符合科學精神， 也不利於語言學走向科學研究。 2. 用自然科學的方法研究語言問題 一門科學在多大程度上稱得上科學， 取決於它所包含的的數學成分的多寡， 而趙元任的努力正是在於要使語言學成為如科學一般的學科。 因此， 趙元任在研究中大量使用數學的統計手段， 儘量用定量的數字來說明問題， 解釋問題。 比如趙元任在《國語羅馬字的研究》 中用了統計方法， 回答了有關問題。 當時有人反對推行羅馬字， 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認為中國話中的同音字太多。 但趙元任作了統計， 發現 “一個單字詞的詞彙其中每個字音不過派到1.3個字， 在兩字詞、 三字詞同音自然更少， 所以通扯起來， 我想中國言語裡的同音詞和法國言語裡的總數差不離多少”。另外， 趙元任在聲調的標調方式方面， 他對四個聲調進行了統計， 得出的結論是：去聲佔百分之三十， 上聲佔二十， 陰平佔百分之十四， 入聲佔百分之十二，輕聲佔百分之十。 於是他權衡利弊， 選擇了去聲為不加符號的原始音，並因此構建了一套獨特的標調方式。 科學研究不光是用統計法， 還要用實驗法。 趙元任在《中國言語字調底實驗研究法》 中， 採用言語聲調的實驗法，開創了漢語聲調波形的研究方法，認為“一個字調成為某字調可以用那個字的音高和時間的函數關係作完全不多不少的準確定義；假如用曲綫畫起來，這曲綫就是這字調的準確代表”。 這種定量的分析方法， 也顯然是優於原先的 “長短、 輕重、 高低⋯⋯”等純定性的方法的，因為定性方法無論說得如何詳細，總不能使人用口或器具按照那個聲調發出來。 趙元任通過實驗法撰寫出來的論文本身都是很好的實驗報告。 《中國言語字調底實驗研究法》 中就有很好的實驗步驟、 實驗工具、 實驗目的、 實驗結果、

實驗說明， 還很好地揭示了一套科學的理論——五度標記法的初步形成過程。 趙元任在語言學研究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思路， 這就是把西方結構主義語言學的描寫方法和中國傳統語文學的研究方法結合起來， 把綜合分析方法和分析方法結合起來， 把歸納的方法和演繹的方法結合起來， 把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結合起來。 這種科學的研究方法為後人從事語言學的研究提供了範式， 功不可沒。 3. 用自然科學的成果分析語言問題 趙元任在分析語音時善於使用一切現代化的科學工具或輔助手段。 他用漸變音高管、浪紋計等儀器來分析語音的音高、 音強、 音長的性質， 還有留聲機灌制了大量的音檔。上個世紀二十年代，語音儀器十分簡陋，但是畢竟儀器的介入還是使當時的語言學研究水準有了質的飛躍。 二十年代初， 趙元任使用儀器主要是漸變音高管記錄語音， 相對客觀公正一些。 後來趙元任在廣州記錄語音的時候使用臘筒錄音， 後來又用留聲機記音， 把發音刻成鋁盤， 再倒放出來聽。 這種記錄語音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記錄者的個人影響，做到了更大的客觀性。 到了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初期， 趙元任在南京史語所創建的語音實驗室。 建造實驗室的目的是想把所有調查來的語言材料， 都用儀器記錄成永久性的音檔，以便以後想聽寫的時候隨時聽寫， 為科學分析語音材料提供方便。 語音實驗室的建造，從設計到繪製藍圖、購買儀器和各種設備， 都是趙元任親自策劃的。 他還向國外訂購語言實驗室的各種儀器， 包括最新的答錄機、 記錄聲調用的浪紋計、 音叉、 留聲機等。 他利用自己的物理學知識設計的超高效率的擴音器， 請中國電氣公司製造， 總的效果比美國製造要好好幾倍。 實驗室灌製了近千張鋁片音檔， 購買了二十多套各國語言會話的留聲機唱片， 同時也搜集了六七百張供研究方言用的中國各地戲劇和相聲的唱片。 建立這樣高水準的語音實驗室， 給史語所帶來了榮譽， 受到參觀者的高度肯定和讚揚。 可惜這種當時絲毫不遜於歐美最先進的語音實驗室在不久之後被日軍炮火毀於一旦。 4. 用自然科學的程式調查語言問題 1928年下半年趙元任辭掉北京工作來到南京史語所從事成立語言組的籌備工作。 1929年春天， 史語所語言組正式成立。 3 月中旬， 語言組正式開始辦公。 語言組成立後的第一項重要工作就是在全國各地開始大規模的方言調查工作。 趙元任制定了一個方言調查的長期計劃， 打算由少數幾個人在幾年之內對全國方言做一個粗略調查要能夠畫出方言地圖來。 為了方言調查，他創造了一套為開展方言調查而設計的記錄、整理、歸納和分析方言的調查材料的科學方法。 他所創製的《方言調查表格》 得到了社會的廣泛應用。 這個調查表格的基本程式是這樣的：（1）設計調查表格； （2）挑選合適的發音者（採用抽樣調查方法，抽取不同職業、年齡、 性別、 語言學習環境下的人進行調查） ； （3 ）用當地音與調查者進行對話； （4）用國際音標進行分析 （能精確說明語音） 。 在此基礎上， 通過繪製方言調查表格、 方言地圖等方式， 創了一套方言調查表格的科學範本， 把錯綜複雜的方言現象都納入一個固定的分析模式內， 這就賦予了 “口耳相傳”的傳統語言學以更多的科學性， 使其在操作上更為客觀便捷 （屠聰艷， 2004） 。 1955年中國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對趙元

任先生創制的《方言調查表格》 內容進行了微調之後，更名為《方言調查字表》 ， 以後這個調查字表成為我國語言工作者在方言調查工作中一定要使用的一種調查工具。 趙元任是一個科學家， 他用科學的思想方法指導自己的語言學研究， 形成了自己的科學的語言觀， 他認為語言學應該是科學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的研究開創了中國語言科學研究的先河。 1946年普林斯頓大學建校200周年的紀念大會上， 學校授予趙元任等23人名譽博士學位， 獲此殊榮的還有丹麥原子物理學家玻爾（Nies Bohr）， 聯合國秘書長Trygve Lie等人。榮譽博士頌語稱： 趙元任， 文學博士：中國科學社創始人之一， 並對中國科學院做出突出的貢獻；他是自己國家多種方言的學者和歷史家，他的研究成果幫助西方人能更好地瞭解中國語言，中國人民的思想和理想（趙新那、 黃培雲，2001） 。 當我們今天在從事語言科學研究的時候， 我們不能忘記一百年以前， 有一群年輕人為了中國的語言科學嘔心瀝血， 孜孜不倦， 在普通話語言學、 音韻學、語法學、方言學、 符號學、 實驗語音學、 社會語言學、語文現代化以及語言科學等方面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他們是趙元任、羅常培、李方桂、丁聲樹、楊時逢、董同龢、 張琨等， 這些語言學家早期為中國語言科學做出的理論與實踐的探索性的貢獻將在中國語言學史上和中國科學史上永遠留下光輝的足跡。註① 轉引自汪榮祖， 走向世界的挫折[M]， 長沙：嶽麓書社，2000： 246 頁。 郭嵩燾， 中國首位駐外使節， 曾任駐英國、法國公使。② 傅斯年， 怎樣做白話文[A]， 新潮[C]， 一卷二號， 民國七年十二月二十年日， 1919 年1 月參考文獻： 蘇金智 2012 《趙元任傳》 ， 江蘇文藝出版社。 吳宗濟 1996 《趙元任先生在漢語聲調研究上的貢獻》《清華大學學報》 第3 期。 屠聰艷 2004 《趙元任：活躍在語言學領域的科學先驅》《科學》 第7 期。 趙新那、 黃培雲2001 《趙元任年譜》 ， 商務印書館。 趙元任 2007 《趙元任語言學論文集》 ， 商務印書館。

兩岸語音差異及對語音審定標準的思考— — 以 《 兩岸 常 用詞 典 》 中有 語 音 差 異 的 詞 語 為例 ◎ 陳 茜/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 在兩岸的語言交流中，語音差異可能是最容易被感知到的。大陸的《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和台灣的《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經正式公佈後已經使用多年， 兩岸都在做語音審定的跟進工作。 要瞭解兩岸語音差異的整體情況，需要有新的語料和調查分析資料。2012年8月， 《兩岸常用詞典》 （以下簡稱《常用詞典》 ）面世。這本詞典共收字和詞語約42000條，其中字頭7000個，詞語約35000條，大陸版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發行。 本文以大陸版《常用詞典》中收錄的兩岸讀音有差異的字詞進行了整理和分析。經統計， 《常用詞典》中兩岸讀音標注有差異的條目共2256條，佔該詞典所收條目的5.37％，其中字頭399個，詞語1821個條目，佔《常用詞典》 所收條目總數的4.34％。 具體的統計資料如下： 表1. 《常用詞典》 中兩岸讀音差異情況統計表大陸注音有分歧，按《現漢》賓際兩岸讀音相同的：5台灣注音為大陸多音之一的169台灣 讀 125台灣多音 44字頭在大陸為多音的208字頭 399 台灣注音在大陸多音之外的39台灣 讀 13台灣多音 26字頭在大陸 的186 審音表 讀 138 台灣統讀 157總數 1821 詞典統讀 48 台灣多音29上上相連 4輕聲與否295 （單音節）大陸 聲 282台灣 輕聲 13詞語 1422 字頭詞 975非字頭詞 8 1 （破音字 60，統 讀 或審訂過 21）兩個或兩個以上音節有差異 67 （包括5 條 輕聲 ）為統 讀 統統統過輕

一 《常用詞典》 所收字詞的語音差異 （一）字頭的差異 1.大陸注音有分歧的5個字頭 這5個字頭，《常用詞典》中大陸和台灣注音不同，但太灣注音與《現代漢語詞典》 （以下簡稱《現漢》 ）一致。 從便於兩岸交流的角度來看， 《現漢》 的注音更符合實際應用便利的需要。 如下： 表2. 大陸注音有分歧的5個字頭表3. 台灣注音為大陸多音之一 （1 ）《常用詞典》字頭 大陸注音 台灣注音bao3堡 bu3 bao3pu4la1拉 la2 la1la3《常用詞典》 《現漢》 血xie3 xie3xu e4字頭 注音 字頭 注音麻（破音字） ma 1 / ma2 麻（統讀） m a2喂（破音字） wei2/ wei4 喂（統讀） wei4煬（破音字） yan g4/ yan g2 台灣注音也是多音的， 如：“寧” 甯ning2 ① 安定；平靜。 ② 使安定；使平靜。 ③ ＜書＞出嫁女兒回娘家探望父母。 ④ 江蘇南京的別稱。 清朝以南京為江寧府治，故稱。 ⑤寧夏回族自治區的簡稱。 甯ning4/ning2 ①寧可， 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前， 表示經比較之後做出選擇。 ②＜書＞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前， 表示反問語氣， 相當於“豈”“難道”。 寧ning2/ning4 姓。 從功能上講，大陸的讀音更具有區別意義的作用，而台灣的讀音在辨識、 教學和標注時更容易操作。 其他跟“寧”類似的字頭還有“結”“暈”“載”“著”“撮”等。 這些字頭的讀音在兩岸交流中的相互影響和變化趨勢非常值得我們繼續關注。 多音交叉現象可能隨著煬（統讀） yang2壯（破音字） 壯（統讀）zhuang 1 / zhuang4 zhuang4唷（統讀） yao1/ yo1 唷（統讀） yo1 2.大陸注音為多音的字頭 在兩岸讀音有差異的字頭中，破音字的字頭較多，共208個佔注音有差異的字頭總數的52.13％。 可見，多音現象是造成兩岸讀音差異的一個重要類型， 或者說在對破音字的語音審定上兩岸不同的處理原則和審定結果是形成兩岸讀音差異的一大類型。 （1）台灣注音為大陸多音之一的 這部分字頭有169條， 佔破音字字頭總數的81.25％。 其中台灣注音為統讀的125個， 合灣注音也是多音的44個。 舉幾個例子：

兩岸交流的日益頻密而漸趨一致。 （2）台灣注音在大陸多音之外 《常用詞典》 中字頭在大陸為多音， 台灣注音卻不在多音之列，與大陸任何一個讀音都不同的有39個。其中26個在台灣也是破音字， 如： 表4. 台灣注音在大陸多音之外《常用詞典》 多音比較字頭 注音差異 大陸多音 台灣多音發 fa4/ fa3 fa1，fa4 fa1，fa3卷 j uan3 / quan2 j uan3 ，juan4 j uan4 ，quan2哪 na3 ，na0 ，ne2 （二）詞語的差異 1. 上上相連的4個詞語 兩個上聲相連的詞語， 前一上聲發生語流音變，發音近似陽平。 這個規律應用在兩岸語音差異中就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如果一個字音， 在大陸和台灣讀音是上聲或者陽平的差異， 放在後一個音節為上聲的雙音節詞語當中， 由於語流音變的影響， 兩岸讀音實際發音卻會相同。 有4例： 籠統long3tong3/long2tong3 酩酊 ming3ding3/ming2ding3 熙來攘往 xi1lai2rang3wang3/ xi1lai2rang2wang3 迤邐 yi3li3/yi2li3 2.對是否輕聲標注有差異的詞語 台灣的輕聲詞語少，大陸的輕聲詞語多，這在《常用詞典》 中呈現出來的讀音差異中也非常明顯。 涉及輕聲與否、 兩岸有讀音差異的（單音節有差異的）條目共295條， 佔有實際讀音差異條目總數的20.96％，其中大陸讀為輕聲而台灣讀為非輕聲的詞語共282條，台灣讀為輕聲而大陸讀為非輕聲的13條。 （1）大陸讀為輕聲、 台灣讀為非輕聲的詞語 大陸讀為輕聲而台灣讀為非輕聲的詞條②中， 雙音節的佔絕大多數， 共214條， 佔大陸讀輕聲而臺灣讀為非輕聲詞條總數的76.16％。 經統計， 台灣讀為非輕聲的雙音節詞語， 其聲調分佈的情況如下： 表5. 台灣非輕聲雙音節後一音節聲調分佈情況表na3 ，na0 ，n uo2ne2 / nuo2 還有13個字頭的台灣注音是統讀音。 3.大陸注音統讀的字頭 大陸注音統讀的字頭有186個，其中138個是經《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審訂為統讀的， 其他48個《常用詞典》 的大陸注音與《現漢》 第6版的注音相同， 讀音都是唯一的。 186個字頭中， 台灣注音也唯一①的有157個 （見附錄）。 其中117個經過《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審訂而成。目前來說，這157個字頭已經在兩岸的教育、傳媒、商貿等領域各自有了比較穩定的應用， 因其語音標準的推行及讀音的唯一性， 這種差異的消融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但是瞭解和掌握這些差異， 對於語音辨識尤其是語言應用領域的語音和文字之間的轉化有較大的實用價值。 如語音辨識和各種語音軟體的開發。 其他29個在《常用詞典》 字頭中的台灣注音不是唯一的。 仔細比較會發現台灣的多音大多數都包含了大陸的統讀音。 而台灣多音中被大陸捨棄的通常是不常用音或古音。聲調 數量 百分比陰平 34 15.89％陽平 55 25.70％上聲 33 15.42％去聲 92 42.99％總數 2 14 100 .00％

可以看出， 大陸讀為輕聲的雙音節詞語， 台灣讀為去聲的最多， 佔40％以上。 由此得出， 無論是語音教學還是語音資訊處理中， 台灣讀為去聲而大陸讀為輕聲的雙音節詞語都是重點和難點。 （2）台灣讀為輕聲、 大陸讀為非輕聲的詞語 有13條： 拜拜bai4bai4/bai4bai0 勾當gou4dang4/gou4dang0 句當gou4dang4/gou4dang0 咕嚕gu1lu1/gu1lu0 了得liao3de2/liao3de0 佩服pei4fu2/pei4fu0 下場xia4chang3/xia4chang0 秀逗xiu4dou4/xiu4dou0 知道 zhi1dao4/zhi1dao0 搞不好gao3bu4hao3/gao3bu0hao3 了不得liao3bu0de2/liao3bu0de0 小毛頭xiao3mao2tou2/xiao3mao2tou0 正經八百zheng4jing1-ba1bai3/zheng4jing0-ba1bai3 逐條分析《常用詞典》 中台灣標注為輕聲、 大陸標注為非輕聲的13個詞語， 我們發現， 除了像 “拜拜”“秀逗”“小毛頭”等幾個有特殊情況的詞條外，大部分詞語大陸都是可以讀為輕聲且通常讀為輕聲的。《常用詞典》 的大陸注音將其標注為非輕聲或非必讀輕聲 （即一般輕讀， 間或重讀）可能也是出於對語言事實的考量， 以此顯示出輕聲詞語的變化狀態。 隨著兩岸乃至整個華語圈語言交流的日益頻繁， 相信這種變化會更加活躍和明顯。 我們的語音標注可以體現這種變化， 也應該有所體現。 輕聲問題本身就存在很多爭議。 現在， 漢語走出國門越來越多地受到世界的關注， 對於輕聲標準的討論就不再只局限和應用於大陸， 更需要考慮到兩岸的交流與合作、 各華語地區的教學與應用以及漢語的國際推廣。 李宇明（2012）曾提出輕聲詞語表分級制訂的設想， 分級制訂的輕聲詞語表可以分別適應不同群體的需要， 也兼顧了語言事實， 是對以往普通話輕聲單一標準的突破，形成了漢語輕聲標準體系的初步構想。 3. 非字頭詞語 《常用詞典》 中兩岸讀音有差異的詞語， 其中975條都與字頭的讀音差異有關， 佔詞語差異總數的68.57％。 在詞語中有字音差異而沒有列出字頭的有81條， 這裡稱為 “非字頭詞語”。 “非字頭詞語”中有讀音差異的字分兩種情況： 一種是該字在《常用詞典》中的大陸注音為多音、台灣注音為大陸的多音之一。 這種情況的詞語佔大多數， 共60條。 如： 中zhong1 中看zhong1kan4/zhong4kan4 中聽 zhong1ting1/zhong4ting1 中用zhong1yong4/zhong4yong4 第二種情況， 大陸注音或者已經《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審訂為統讀或確定其在某詞語中的讀音， 或者在《現漢》 第6版中統讀， 共21條。 這81個詞語如果能在字頭上就列出兩岸的讀音差異則可以方便查閱者， 起到提醒的作用， 同時詞典自身也可以實現互證。 4.兩個或兩個以上音節有差異的詞語 一個詞語當中有兩個或兩個以上字音有差異， 在聆聽理解和語音辨識上都會使難度加大。 反之， 如果能瞭解和掌握一個有更多字音差異的詞語， 那麼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常用詞典》 中兩個或兩個以上音節讀音有差異的詞語共67個。

其中因為大陸標注本調， 使有些注音看起來兩岸相同， 實際發音卻不同， 需要特別注意。 這裡按照實際讀音的差異來確定有讀音差異的音節的多少。如“美不勝收”大陸注音為mei3bu4sheng4shou 1， 台灣注音為mei3bu4sheng1shou1， 按實際讀音的不同， 應該是兩個音節有差異。 （三） 《常用詞典》 中的語音差異小結 從《常用詞典》 反映出的情況來看， 兩岸字詞的語音差異呈現出多對一、 一對多、 多對多的多樣交叉的複雜情況。 我們粗略地把這些差異分為以下四類： 第一類 大陸注音為多音， 台灣注音是多音之一 第二類 大陸注音為多音， 台灣注音在多音之外 第三類 大陸注音為統讀， 台灣注音也是統讀 第四類 大陸注音為統讀， 台灣注音為多音 第一類和第四類基本都屬於兩岸有讀音重合的部分， 在這兩類語音差異的字詞上做語音協調和語音標準靠攏的工作， 阻力會小一些， 成效會很明顯。 兩岸如果要做調整， 可以適當地參考對方現有的語音標準或語音事實， 以不擴大差異為原則， 儘量向一致的方向調整。 在沒有適當的語音標注協調機制的情況下，可以在語音標準調整修訂公佈之前兩岸進行溝通和協商， 能取得共識的就公佈， 不能取得一致意見的可以暫時保持現狀， 避免單方調整造成更多的語音差異。 相比較而言， 第二類和第三類差異因為多音的複雜性和已經形成的兩岸語音標準的穩固性， 相對來說語音差異消融的難度會比較大。 可能更多地需要做實際語音的調查， 同時也要靠兩岸更積極、 頻繁的語言交流來彼此影響，在自然選擇中找到調整語音標準的依據。 二 兩岸語音差異的形成原因 辭書中反映出來的兩岸詞語的讀音差異， 實際上是兩岸語音標準差異的體現。 辭書是貫徹和落實語音標準規範的工具書， 因而兩岸語音差異產生的源頭應該在兩岸的語音標準。 大陸的普通話和台灣的國語的推行， 都是清末民初以來國語運動的延續和發展。 本來兩岸所遵循的語音標準是一個，以北京音系為標準音。隨著兩岸分治，各自在語言發展演變過程中進行了語音標準的審訂和調整。 因為所設定的語音審訂範圍、 遵循的審訂標準以及所參照的語音實際狀況不同， 就產生了一些不同的審訂結果。 而語音標準審訂結果的差異直接影響了兩岸語音差異的形成和發展。 （一）語音標準審定物件和範圍的差異 大陸語音審定的物件是異讀詞， 審定範圍主要限制在易讀錯、易混淆的異讀詞語，不涉及無異讀的音、義。 《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是在1957、 1959至1962年先後發表的《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初稿》 正編、 續編和三編以及1963年公佈的《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三次審音總表初稿》 的基礎上， 經過20多年的實際應用重新審核修訂才制定發佈的， 共收詞語848條， 其中審定後仍為破音字的261個。 台灣語音審定的物件是破音字， 審定範圍自然包括盡可能全面的多音現象。 台灣所審定的字音， 因為以字為著眼點， 所以不管意義上有沒有關聯， 只要是破音字就加以審定， 因此數量和範圍相當龐大。 《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 以 “常用國字標準字體表” “次常用國字標準字體表”和《重編國語辭典》 、 台灣出

版的重要辭書和台灣中小學國語文課本為收字依據，並參考《現漢》 （1996年修訂本）和《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等相關資料， 對4253個破音字進行了審定。其間遇到不少古音的取捨和歸併問題，最終保留了957個破音字。 總的來說， 《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的範圍較大、覆蓋面較廣， 《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的針對性更強、更具實用性和操作性。 （二）語音標準審定原則的差異 確立和審訂語音標準最主要的兩個原則， 一是因循語音演變的歷史規律、 依據音理來確定讀音， 二是根據語音實際應用中的口語發音以 “少數服從多數”的方式採用從俗從眾的讀音。 當兩者發生衝突、 讀音不一致時， 在優先和側重的原則選擇上不同， 就會產生最後語音標準審定結果的差異。 以往的研究大都認為， 台灣比較注重語音的發展規律， 大陸則更重視現實生活中的實際讀音。 這是由兩岸語音標準審定的不同目標決定的。 台灣的語音審定是為了滿足語言教學和語言使用的需求，解決多音現象帶來的教學和使用方面的困擾， 本著單純化、 標準化的原則進行語音審定。 其語音標準的審定更側重音理， 每個字音的確定都講究有據可依。而大陸除了解決多音異讀問題外，還有普及教育、提高全民文化水準的目標， 進行語音審定與50年代語言文字工作的三大任務（簡化漢字、推廣普通話、制訂和推行漢語拼音方案） 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從俗從眾、 以口語音為標準成為大陸語音審定的優先原則。 客觀地說， 兩項原則在兩岸的語音審定過程中都是重要的審定原則， 只是在兩項原則發生衝突時各自側重和優先的選擇不同。 （三）兩岸語言實際應用的差異 語音標準審定的原則之一是尊重語言事實， 以語言事實為依據指導語音標準的調整和修訂。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 兩岸由於長期隔閡各自的語音標準已經在實際的語言應用中發揮效用， 各自的現實語音狀況已然有不同之處。 一般而言， 語言的規範工作常常會滯後於語音的發展變化， 這是規範工作本身的性質和要求決定的。同時， 語言規範的研製和實施也都要以語言事實為根據。語言規範與語言應用即是語言理論的概括與實踐，語言規範指導語言應用， 同時語言規範也會根據語言應用的發展變化做出調整以適應語言應用的需要。 台灣國語教育與中小學的國語文教科書及出版的相關辭書也都以《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 為標準。 大陸教育和媒體行業以《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和《現漢》作為語音標準的參考依據。 兩岸不同的語音標準審定結果已經在各自的語言生活和應用領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因此， 台灣和大陸的實際語音狀況已經出現差異。 即使兩岸都側重遵循語言事實的原則進行新的語音標準審定，而只以本地區的語音實際狀況作為參考，仍會產生審定結果的差異。 三 國際化背景下語音審定原則的調整 1985年《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 正式公佈， 1999年《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 正式公佈。 兩岸語音標準出臺以後， 相關部門和語言學者都比較注意對語音標準的修訂和完善。

在兩岸往來交流的機遇期， 大陸和合灣學者都希望能夠儘量消除差異， 方便交流。 由於客觀原因， 現在的一些調整並不完全是向一致靠攏的。 如《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 2012年12月發佈的修訂初稿中 “呱”改為wa1， “噌”改讀zeng1。這兩個音對於大陸的“呱”和 “噌”來說都是沒有的， 修訂後與大陸讀音漸離漸遠。 再如《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修訂、醞釀過程中，有學者提出將 “血”的讀音修訂為xue3 的建議。 這與台灣的讀音會形成新的差異。 其實兩岸在語音標準的修訂、 調整中都是有所遵循的， 但如果還是只以本地區的語音現狀為參照、 不考慮對岸的語音狀況， 那審訂後的語音標準還是會有擴大分歧的可能。 語音標準的審訂要以活的口語作為標準， 而在國際化背景下就不能單純只著眼於本地區的實際口語讀音， 也要兼顧到其他華語地區尤其是對岸的語音實際情況。 語音標準審訂的參照系擴大後， 語音標準不能再是單一的和唯一的， 而是具有層級性和相容性的語音標準體系， 以適應不同的語言運用的需要。 語音標準的審訂會影響和引導口語的實際使用，而口語的語音狀況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變化也會反過來影響語音標準的再修訂和再調整。 語音差異的消融需要語言生活中的口語交流和語言標準的調整兩方面的努力。 語言交流是差異消融的自然途徑， 標準調整是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去促進和推動差異的消融。 另外要注意的一點， 是要尊重兩岸已經較為成熟穩定的語音標準和大眾已經較為成形的的語音習慣，在已有的語音標準基礎上微調，積極而又謹慎、穩妥。語音標準調整的大的目標， 是減少差異、 趨於一致。趨於一致不是放棄各自的審訂標準， 是在更寬廣的視野下調整審訂原則，便於兩岸交流和華語的國際傳播。 在比較兩岸語音差異的同時， 我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時隔50年兩岸仍然擁有的語言溝通的堅實基礎。《常用詞典》 中有字音差異的字頭399個， 僅佔詞典字頭總數 （約7000個） 的5.7％； 詞語有字音差異的1422條，佔詞典所收詞語總數（約42000條）的3.39％。因此， 有差異的只是很小的部分。 但是為了兩岸更暢通的交流和溝通， 我們可以做的工作還很多。 對於兩岸讀音差異較大、 差異情況較為複雜的， 可以以 “重在交流”的精神交給日益頻繁的兩岸交流活動， 讓兩岸民眾在溝通中自然地進行選擇和使用。 語言交流的參與者都會不自覺地遵循語言遷就的原則， 一定時期內兩種讀音並行不悖的情況是可以存在的， 而且不會對兩岸交流構成大的障礙。註① 這裡台灣讀音唯一的145個字頭是根據 《常用詞典》 中顯示的統計結果。② 這裡的統計數字， 是指大陸和台灣雙音節詞語的讀音聲韻調均相同、 差異僅限於後一音節的輕聲與否而言。 如果除了輕聲差異之外還存在聲韻調任何一點不同， 都不在此列。釋：

談 漢 語 單 音 節 詞 的 雙 音 節 化 問 題 ——以十二生肖詞為例 Talking about The Evolution from Single- syllable Words into Disyllable Words in Chinese —— Taking Zodiac Terms for Example ◎ 戚曉杰、 金 欣 / 青島大學提 要 ：本文從最具常用性的十二生肖詞入手 ，探討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問題 。十二生肖單音節詞雙音節化包括加前綴 “老” 、加修飾成分 “大 、小” ，加後綴 “子”和作爲語素構成複合詞等方式 。對既非單音節又非雙音節的兒化在漢語單音節詞雙音節化中的地位及其産生的緣由 ，也有所論及 ；對前綴 “老”、後綴 “子”和兒化的使用條件限制 ，本文也作了一定的闡釋 。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 ，體現的是漢語概念表達方式的發展演變 ，而非簡單的詞彙替換 。關鍵詞 ：雙音節化 ；十二生肖 ；兒化Key words ： the evolution from single-syllable words into disyllable wordszodiac , suffixation of a nonsyllabic “r”,

伴隨著漢語音系的簡化， 漢語詞從古至今音節結構發生了很大變化， 單音節詞可以雙音節化， 雙音節化是現代漢語詞彙的主要特徵 （黃伯榮、廖序東， 2007：7）。然而，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並非整齊劃一，而是呈現出錯綜複雜的對應關係。 本文從最具常用性的十二生肖詞入手，探討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問題，從中可以折射出漢語單音節詞雙音節化的某些特性。 漢語中的十二生肖，是由十一種自然界的動物鼠、牛、 虎、 兔、 蛇、 馬、 羊、 猴、 雞、 狗、 豬與傳說中的龍構成， 均爲單音節詞， 體現了古漢語詞的特點。①隨著漢語的發展，單音節的十二生肖詞可以雙音節化。從單音節與雙音節化的對應關係看， 十二生肖詞可以劃分爲以下三種類型。 一 單音節、 雙音節同現 從雙音節化方式的不同， 可分爲兩種情况。 一種是生肖加前綴 “老”： 鼠——老鼠：屬鼠、 屬老鼠 虎——老虎：屬虎、 屬老虎 “動物的名稱上加詞頭 ‘老’字，唐代也已經有了。朱揆《諧噱錄》：‘大蟲②老鼠，俱爲十二屬。”“‘鼠’稱‘老鼠’起於唐代”， “到了宋代， ‘虎’也可以稱‘老虎’”。 （王力，1980： 224）從現代漢語看， “鼠”“虎”，其音節的韵母均爲u，屬姑蘇轍，聲音細微，比較暗淡，且與生肖相配搭的動詞“屬”相關聯時，因其韵母相同，前後音節語音差別不明顯， 易於含混不清； 增加 “老”音節，綫性擴展爲“老鼠” “老虎”， 不僅聲音上可以響亮一些，因“老”韵目爲ao ，屬遙條轍，收音比較柔和；並且與生肖動詞 “屬”相關聯， 也可以增添語音上的變化， 拉開前後音節音差距離， 增强區別性。 同時， 生肖上單雙音節詞同現， 也爲人們豐富語義表達提供了可供選擇的同義手段， 人們可依據上下文靈活加以選擇。 一種是生肖前加用修飾成分 “大” “小”： 龍——大龍：屬龍、 屬大龍 蛇——小龍：屬蛇、 屬小蛇 “大龍”與 “小龍”相對， 而 “小龍”的出現則源於人們對龍文化的喜愛，所以要攀龍附鳳，且“龍”與 “蛇”也存有形體上的相似， 故而把 “蛇”別稱爲“小龍”。③ “大龍”與 “小龍”既有區別意義的作用，也體現有一定的文化內涵。 二 單音節不自足， 兒化或加後綴 “子” 在現代漢語中，作爲生肖的“兔、猴”不能獨立成詞，其成詞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兒化， 使tu （兔） 、 hou（猴）成爲捲舌音節tur（兔兒） 、 hour（猴兒） ： 兔兒：* 屬兔、 屬兔兒 猴兒：* 屬猴、 屬猴兒 由此看來， 漢語中的兒化還具有構詞的功用； 正因如此，所以當留學生自稱自己屬兔（tu ）、屬猴（hou）時， 因沒有兒化， 我們就會覺得很奇怪， 聽著彆扭。 當然， 兒化音節嚴格意義上說仍爲一個音節， 但它畢竟有別於單純的單音節， 所以我們姑且把它單列一類， 加以說明。 不過， 在漢語單音節詞雙音節化的過程中， 兒化究竟處於一種什麼樣的地位， 其産生的深層驅動是什麼， 這些問題都尚需作進一步的梳理。在現今漢語中， “兒”有三種不同的用法：作詞或詞根，注音作 er， 如 “我兒”wǒ' er 、“男兒”nan' er；作詞綴， 讀作輕聲音節， 如 “馬兒”m ǎ'er； 作兒化韵尾， 不自成音節， 只使前一個音節的韵母變爲兒化韵， 注音作r， 如 “鳥兒”ni ǎ or。（戚曉杰， 2003）

這三種不同用法的 “兒”， 是相互關聯的， 並非各自獨立無涉。 作詞綴的 “兒”由作詞或詞根的 “兒”虛化演變而來，這已爲學界所認可。 “兒”的本義爲“小兒”。 《說文解字》 ：“兒， 孺子也。 ” “‘兒’字的用爲詞尾，是從 ‘小兒’的意義意義發展來的。”（王力， 1980： 227）“如果作一個比較謹慎的的說法， 應該說詞尾 ‘兒’字是從唐代才開始産生的。 ”（王力，1980： 227）至於兒化，則是從詞綴“兒”發展演變而來，由詞綴“兒”與前一音節快速連讀合音而成。④也就是說，在漢語詞單雙音節的演變過程中， 既存有雙音節化的傾向， 同時也存有雙音節單音化的情况。⑤這種雙音節的單音節化， 有時甚至可以在文字上得以體現。⑥如： 之於、 之乎→諸 不用→甭 勿要→覅 不好→孬 了啊→啦 了喲→嘍 吧欸→唄 嚜啊→嘛 “兒”尾都有130多例（ 《諺解》 131例， 《原本》中的“兒”尾略多一點）。而到了《老乞大新釋》（1761年，簡稱《新釋》 ）、 《重刊老乞大》 （約1795年，簡稱《重刊》 ） ， “兒”尾大大减少，都不足40例。 個中原因，很可能緣於明清之交， 兒化韵的出現使得大量的兒尾音變爲兒化韵， 故而 “兒”尾驟减， 構詞能力减弱。⑦此種結論也爲兒化由輕聲音節 “兒”快速連讀合音而成的觀點提供了佐證。針對此，在陳文研究基礎上，本人還曾與我的韓國研究生權恩珠、 孫仁道先生一起對《諺解》《重刊》中的韓文注音做了考證（《原本》《新釋》 都不存有韓文注音， 《原本》 時代， 韓文尚未創立），發現這兩本書中的“兒”尾均音節獨立，非兒化，只是讀音上有所變化， 《重刊》中的讀音更接近 “兒”的現代讀音er。 由《諺解》 至《重刊》 ， 大量 “兒”尾消失，推究其原因，可能源於外國人對兒化不敏感，所以不標注。 由詞綴 “兒”到兒化， 既是一種音變現象， 同時又具有一定的區別性。 在現代漢語中， 詞綴 “兒”與兒化在語法分佈、 語義表達上呈互補態勢 （戚曉杰，2003） ： （ 1）詞綴 “兒”必須出現於單音節成分之後，這是輕聲音節“兒”對其所依附的音節結構的數量限制；兒化兩可。 （2）詞綴 “兒”所依附的單音節成分不能帶有單音節定語“小”，這是詞綴“兒”與兒化韵尾“兒”的重要區別。⑧（3）輕聲音節 “兒”所依附的單音節成分常常不能成爲兒化音節。 （4）輕聲音節 “兒”可以賦予詞語一種鮮明的擬人化傾向， 也可以使語言表達具有一種書面語色彩， 兒化則不具有此種特性。 語言中沒有冗餘的形式。 兒化是漢語中一種重要的語音現象， 對漢語表達起有重要作用。 （劉照雄， 2003）從現代漢語看， 起改變詞性作用的兒化可以在不增加漢字的情况下， 使語法詞數量上增加一倍或更多， 是語言經濟的絕好體現。 如此看來， 兒化的産生必然是由我們漢語內部的原因而形成。 即使受到阿爾泰語系的影響， 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起有催化作用。 漢語具有很强的排外性， 在與少數民族的接觸中， 漢語對少數民族語言的影響遠遠高於對方。 征服漢民族者， 無不爲漢文化所征服。 需要指明的是， 標記兒化音節的 “兒”是否爲語素（詞綴或詞尾） ，學界也幷沒有統一的認識。 張斌先生《漢語語法學》 （ 2003： 11）明確指出：“兒化的單位一個音節用兩個漢字記錄”。 “這�的 ‘兒’（r）只表示音節末尾附加捲舌的動作， 不能看作單獨的表意單位。 也就是說， ‘花’是一個語素， ‘花兒’是另一個語素。 ”而任學良《漢語造詞法》 （ 1981： 56）則

把兒化的 “兒”視爲詞尾：“現代漢語的詞尾 ‘兒’，不是一個獨立的音節， 如 ‘碗兒wǎnr’不讀 ‘碗—兒’， 是讀成一個音節， 所以注音也只標 ‘r'， 不注成 ‘er ， 表示它僅僅是整個音節的尾音， 並使前一韵母成爲捲舌韵母。 ”黃伯榮、 廖序東先生《現代漢語》（2007： 224）也把表兒化的 “兒”視爲詞綴， 但同時也指明其特殊性：“詞綴 ‘兒’和 ‘子、頭’有所不同。它同詞根結合後， 兒化時一般不能自成音節， 而是使前一音節韵母帶有捲舌色彩。 詞綴 ‘子、 頭’自成音節。 ”由此看來，作爲兒化標志的 “兒”是否爲語素，即使是把它視爲“詞尾”或 “詞綴”， 也是大打折扣的。 我們讚成張斌先生的觀點，標記兒化音節的“兒”不能歸屬於語素。 語素是音義的結合體， “兒”作爲兒化音節的標記， 既沒有獨立的語音形式， 書寫上常常用小 “兒”表示， 《現代漢語詞典》 等詞典表兒化標記的 “兒”通常都用比前一漢字小兩字號的方式來顯示， 如 “今兒jīnr、 明兒mi ngr、 昨兒zu o r、 這兒zher、 哪兒nǎr”， 當然它也就無法獨立負載一定的語義內容。 “小” “喜愛” “隨意”等附加意義是由整個兒化音節傳遞而出， 而非兒化標記 “兒”自身所表語義。漢字是表意體系的文字，在音形義的關係上，它著重的是形與義的聯繫， 迥異於重視音與義聯繫的表音文字， 表兒化的 “兒”可以說是漢語唯一能體現語音形式的文字標記。 另一種方式爲“兔、猴”加後綴“子”，後綴 “子”也具有構詞功用： 兔子：* 屬兔、 屬兔子 猴子：* 屬猴、 屬猴子 相比較而言， “兔、 猴”兒化的出現頻率遠高於其後加後綴 “子”。 普通話生肖“兔子” “猴子”還可以含有某種特殊的含義，其語境爲“屬⋯⋯的”（ “屬兔子的” “屬猴子的”） ， 表示的是具有兔子、 猴子的某種屬性， 含有一定的貶義色彩； 且非生肖詞也可以進入此框架： （1）這孩子屬兔子的， 整天蹦蹦跳跳 的。 （2）這姑娘是屬猴子的， 竄上竄下的。 （3）他屬驢的， 脾氣一點也不好。 三 保持單音節， 不存有雙音節化形式 有以下六個：牛、 馬、 羊、鶏、 狗、猪 以上所述限於現代漢民族共同語。若聯繫到方言，十二生肖在音節結構方面的變化則更加靈活多樣。 “老虎”，在有的方言中亦稱 “大蟲”。 《現代漢語詞典》（2010 ）將 “大蟲”解釋作 “〈方〉 老虎。 ”在山東威海方言中，除具有與普通話相同的音節形式變化外，還存有以下不同特徵： 1. “小龍”的 “龍”可以兒化， 非生肖用法還可稱作 “長蟲”。 2.“老鼠”的“鼠”讀輕聲；而在普通話中則不同：“詞頭 ‘老’的聲調不顯著， 如 ‘老師’ ‘老鄉’， 重音在‘師’‘鄉’上面，說話的時候詞幹的聲音可以拉長。”（任學良， 1981： 34 ） 3. “狗、 豬”後可以加用 “子”綴：狗子、 豬子 由此體現出山東方言語法的特點。錢曾怡先生《山東方言研究》 （2001： 227）就曾指出：“山東方言詞綴 ‘子’，是一個比普通話詞綴 ‘子’更能産、更多産，表示語法意義也更複雜的後綴語素”。 十二生肖在威海話中， 只有 “牛、 馬、 羊、 雞”仍爲單音節。 在山東濰坊、 萊西等地方言中， 屬相詞甚至可以全部兒化： 鼠兒、牛兒、虎兒、兔兒、龍兒、蛇兒、馬兒、羊兒、

猴兒、 雞兒、 狗兒、 豬兒 而在南方方言中， 大都不存有兒化現象， 即使是表生肖的 “兔、 猴”， 也不能兒化。 漢語中十二生肖單音節的雙音節化除“大龍”“小龍”爲複合式外， 餘者均爲附加式合成詞。 漢語的附加式合成詞，加用前綴還是後綴，加用什麼樣的前綴、後綴，幷非簡單、隨意，而是受漢語構詞規律的制約，可從語音、 語義、 語法等方面加以解釋， 具有一定的可釋性。 “詞頭 ‘老’字來源於形容詞 ‘老’字， 最初是表示年老或年長的意思。後來由這種形容詞‘老’字逐漸虛化成詞頭。 詞頭 ‘老’字可以用於人和動物兩方面。這兩種 ‘老’字都是在唐代産生的。”（王力，1980： 222- 223）根據語法化理論， 實詞的意義特點對它語法化的發展具有一定的制約作用， 虛化的實詞的語義與其原意之間總是存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是語法化過程中語義相關性的體現。 形容詞 “老”虛化爲詞頭 “老”，它的詞彙意義並沒有完全消失， 以“老”爲詞頭的人或動物往往含有年長、地位重要之義。鼠，十二屬相之首；虎，森林之王，所以要加用前綴“老”。後綴 “子”産生得比較早。 王力先生 （1980： 225-226）認爲：“我們至少可以說在上古時代 ‘子’字已經有了詞尾化的述象”。“《釋名釋形體》說：‘瞳子，子，小稱也’。小稱就是它的詞尾化的基礎。”“魏晉以後，到了中古期，詞尾‘子’字逐漸普遍應用起來了。”“子”表 “小稱”，有小化的傾向， “猴、兔”均非大的物象，所以加用後綴 “子”。 “兒”的本義是 “小兒”。 “詞尾 ‘兒’字的起源比詞尾 ‘子’字晚些。 ” “兒”字的用爲詞尾，是從 ‘小兒’的意義發展來的。”（王力，1980： 227 ）兒化則是詞綴 “兒”的進一步發展， 因其語義的相關性，兒化音節往往具有小巧、可愛的特性。“小稱容易發展爲愛稱。但是就普通話來說，只有 ‘兒’字發展爲愛稱， ‘子’字沒有發展爲愛稱。 ”（王力，1980： 229）“猴兒、 兔兒”語感上有別於 “猴子、 兔子”。 “猴、 兔”加用後綴 “子”還是兒化， 要隨著人們感情表達的需要而靈活加以選擇。 漢語的十二生肖詞使用頻率高， 屬於决定語言面貌的基本詞彙，不僅具有穩固性、爲全民族所共同理解，而且生成性强， 具有很强的構詞能力。 與十二生肖單音節的雙音節化相關， 更多的則表現爲十二生肖作構詞語素， 構成雙音節詞：⑨ 鼠輩、 鼠標、 鼠竄、 鼠疫、 牛犢、 牛毛、 牛腩、 牛飲、 吹牛⑩ 虎步、 虎口、 虎穴、 虎威、 蝦虎 兔唇、 兔毫、 兔脫 龍燈、 龍宮、 龍頭、 龍王、 龍蝦 蛇膽、 蛇瓜、蛇毒、 蛇行 馬鞍、 馬車、 馬店、 馬夫、 牛馬 羊羔、 羊倌、 羊毫、 羊毛、 羊絨 猴急、 猴精、 猴頭、 猴戲 雞雛、 雞冠、 雞肋、 雞瘟、 雞胸 狗寶、 狗屁、 狗熊 豬倌、 豬玀、 豬排、 豬鬃 漢語不同歷史時期概念表達的方式不同。 古漢語由一個詞表達的概念， 後來可以由兩個詞的語法組合來實現。 如 “吃飯、 穿衣”， 古漢語用 “食、 衣”來表示， 也就是用包含在一個詞的語義構成中的方式來表達。 （蔣紹愚， 2011）漢語單音節詞的雙音節化，體現的是漢語概念表達方式的發展演變， 而非簡單的詞彙替換。 由此不僅可以豐富漢語表達手段 （單雙音節可以同現） ， 且可以區音別義， 此乃爲漢語單音節詞雙音節化的本質之所在。

註 參考文獻：①用於記年， 排列順序爲子鼠、 醜牛、 寅虎、 卯兔、 辰龍、巳蛇、 午馬、 未羊、 申猴、 酉雞、 戌狗、 亥豬。② 即老虎。 《現代漢語詞典》 解釋作： “〈方〉 老虎。 ”③ 在印度語中， “龍”與 “蛇”合而爲一個詞， 概念外延與漢語有異， 體現了不同民族對客觀世界的認知。④ 從上世紀80 年代的調查情況看， 由輕聲 “兒”演變爲兒化韻的過程尚未完結。 新派北京話�的兒化詞在老牌北京話�“兒”讀輕聲、 自成音節的詞還有不少，如“樣兒、取燈兒”中的 “兒”。 （林濤， 1982； 林濤、 沈炯， 1995） 在現今四川話中， 普通話 “子”尾詞如 “耗子、 褲子、 帽子”讀爲 “兒”爲輕聲音節的“耗兒、褲兒、 帽兒”， 尚未實現兒化，這也使我們受到某種啓發。漢語中大部分兒化詞是由詞綴“兒”通過快速連讀演變而來，但並不儘然。 如： 今日jīnri →今兒jīnr 明日mi ngri →明 m i ngr 昨日zuori →昨兒zuor它們都含有捲舌的r聲母， 單純由音變而形成， 數量有限。關於兒化韻產生的年代，學界並未達成共識。大致有三種觀點：宋代說 （季永海：1995）、 元末明初說 （李立成：1994 ） 和明代中期說 （李思敬：1984）。 此問題有待於進一步求證。⑤ 在山東威海話中， “棉襖”合音連讀爲miao。⑥ 在現今網絡語言中， 被快速連讀的 “這樣子”書面記錄爲“醬紫”， 語言表達非常俏皮， 有一種別樣的語感。⑦ 當然，這其中也存有少量爲“子”尾詞或複合詞替代的情况。⑧ 生肖詞前加用修飾成分“小”，基本上都可以兒化：小牛兒、小兔兒、 小龍兒、 小蛇兒、 小馬兒、 小羊兒、 小猴兒、 小雞兒、 小狗兒、 小豬兒。 例外的只有 “鼠、 虎”兩個， 必須加上前綴 “老”雙音節化後， 方可受定語成分 “小”的修飾： “小老鼠兒、 小老虎兒”， 由此也體現出“鼠”和 “老鼠”、 “虎”和 “老虎”在語法分布上的差异之處。 “小兔兒、 小猴兒”亦可稱爲“小兔子、 小猴子”。 兩者語感有异， 體現出兒化與後綴 “子”的不同。⑨ 當然也存有大量三音節等複音詞語的情况， 如：狗腿子、兔兒爺、 賊眉鼠眼、 狐假虎威等。⑩ 現代漢語中的 “你真牛”， “牛”表現爲形容詞。 此種用法的 “牛”可能與 “吹牛”有關。 黃伯榮、 廖序東 2007 《現代漢語》 （上册） ， 高等教育出版社。 張斌 2003 《漢語語法學》 ， 上海世紀出版集團、 上海教育出版社。 錢曾怡 2001 《山東方言研究》 ， 齊魯書社。 任學良 1981 《漢語造詞法》 ，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任崇芬 1998 《普通話兒尾詞兩議》 ， 《語文建設》 年第9 期。 王力 1980 《漢語史稿》 ， 中華書局。 戚曉杰 2003 《輕聲音節 “兒”的入圍條件限制與表達功能》 ， 《語言文字應用》 第3 期。 李思敬 1984 《從〈金瓶梅〉 考察十六世紀中葉北方話中的兒化現象》 ， 《語言學論叢》 第12 輯， 商務印書館。 李立成 1994 《“兒”化性質新探》 ， 《杭州大學學報》第4 期。 季永海 1995 《漢語兒化音的產生和發展——兼與李思敬先生商榷》 ， 《民族語文》 第5 期。 魯允中 1985 《兒化現象一例》 ， 《中國語文》 第6 期。 劉照雄 2003 《說兒化》 ， 《語言文字應用》 第3 期。 劉雪春 2003 《兒化的語言性質》 ， 《語言文字應用》第3 期。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2010 《現代漢語詞典》 ， 商務印書館。 陳長書 2012 《從 〈老乞大〉 諸版本看14 至18 世紀漢語 “兒”尾的發展》 ， 《古漢語研究》 第1 期。 蔣紹愚 2011 《詞彙、 語法和認知的表達》 ， 《語言文字學》 年第10 期。 林濤 1982 《北京話兒化韵個人讀音差异問題》 ， 《語文研究》 第2 期。 林濤、 沈炯 1995 《北京話兒化 的語音分歧》 ， 《 中國語文》 年第3 期。釋：

漢韓同形異義漢字詞詞義差異成因探析* An Analysis on Causes of dif erent meaningsof the Common Vocabulary in Modern Chinese and Korean ◎ 魏慧萍 / 河北大學 提 要 ：漢韓同形漢字詞的研究對於探討漢語在韓國的傳播歷史 、漢韓雙語學習具有重要 的理論價值和應用價值 。當代漢韓同形異義漢字詞之間有著複雜的對應關係 ，部份詞條 的詞義存在差異 。其差異的探因研究有助於梳理這些詞義的歷史流變和共時狀態 。試將 當代漢韓同形異義漢字詞詞義差異成因分析為 ：當代韓語漢字詞保留著漢語原詞的古義 ； 韓語漢字詞發展出漢語詞沒有的新義 ；當代漢語詞形成了韓語詞不具備的新義 ；漢韓雙 方在共有歷時多義系統基礎上 ，選取了不同的義項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 ；漢韓同形漢字 詞在流變過程中出現了不同的色彩意義 ；因兩國民族文化習俗的差異導致不同的文化內 涵 ；韓語漢字詞詞義的來源為日語漢字詞等幾個方面 。 關鍵詞 ：漢韓共有詞彙 ；同形異義詞 ；詞義差異 ；成因 Key words ： common vocabulary in modern Chinese and Korean , homograph word , different meanings , the causes

在中韓語言文化交流的歷史過程中， 韓語中積澱了大量的漢字詞， 這是不爭的語言事實， 但這些詞語在當代韓語中是以 “隱形”方式存在的。 當代韓語全部用韓文書寫，表面上已經看不到漢字書寫形式。因此，我們所說的當代漢韓 “同形”漢字詞， 指的是當代漢語和韓語共有的詞彙部分， 而這部分詞彙在韓語中有其韓文書寫系統和漢字書寫系統。 所謂 “同形”是指漢語詞和韓語詞所對應的漢字書寫形式之間有著歷時上的同形關係， 其中漢字的繁簡、 中韓漢字具體寫法的細微差異被暫時忽略。 漢韓同形漢字詞在漢字書寫層面和跨語言詞彙歷時流變層面都有著直接對應的關係， 但它們畢竟分屬於漢語和韓語兩種不同的語言詞彙系統。 漢字詞在傳入韓國並被 “本土化”之後， 其詞義在持續傳承發展的過程中， 既有對漢語原詞詞義的傳承和發展， 也有在韓國歷史文化背景下形成的獨特含義， 二者相互交織， 形成了韓語漢字詞複雜而糾結的意義走向。 而原漢語詞的詞義也在漢語發展的過程中不斷吐故納新，從而形成了不同於韓語漢字詞的發展軌跡。 在各自經歷了漫長的歷史進程之後， 漢韓漢字詞相遇於當代這個共時平面， 彼此在意義上既有關聯又有差別， 形成了錯綜複雜的意義關係。 對於漢韓同形異義的漢字詞， 甘瑞瑗（2002）提出“韓中同形異義合成詞是以雙音節為主的詞彙結構”。林叢剛（2007）認為 “這類詞雖然不多， 但應引起我們的重視”。 筆者認為， 在當代漢韓漢字詞中， 存在著大量的同形異義現象。 這種意義的差別不僅體現在雙音節合成詞的詞義上， 也體現在單音詞作為詞素用來構詞所體現的詞素義上。 在漢語和韓語兩個詞彙系統中， 依託於中韓兩種不同的文化背景， 再加上詞語的語法意義分別適應於兩種有著不同語法特點的語言，在具體語境中被分屬於兩國的不同語言社團所運用，認真地探究起來， 真正同形同義的漢韓漢字詞其實是少數。 這一點在漢韓雙語教學領域、 漢韓雙語詞典編纂領域有著比較突出的表現。 筆者曾嘗試將這些跨語言共有詞彙定義為 “漢韓同源異質漢字詞”①並嘗試探討其釋義問題， 提出在教學或詞典編寫時， 應提供詞音辨別及詞的理性意義、 色彩意義、 語法意義、 動態語用等各方面的辨析信息。 韓語漢字詞的 “源”可能是漢語、 也可能是以漢語為源、 又自有流變的日語漢字詞， 這增加了探源工作的複雜程度。 對漢韓同形異義詞詞義差異成因進行探因研究，有助於梳理這些跨語言詞彙的歷時意義聯繫； 分析不同民族文化特點、 不同社會歷史背景對詞義發展的影響；為漢韓雙語學習者提供“知其所以然”的解釋說明，進而探索漢韓雙語詞彙學習的有效方式。 同時也為我們客觀估計漢語言文化對韓國語言文化的影響提供更多語言學資料， 並進一步推動漢語、 韓語、 日語共有漢字詞匯的歷時研討。 甘瑞瑗（ 2002 ）分析了漢韓漢字詞詞義的四種關係。分別是：韓義範疇大； 韓義範疇小； 韓義與中義部分相同、部分不同；韓義和中義完全不同。甘瑞瑗（2002）在談到形成差異的原因時， 提到了這樣幾種情況：韓語詞沿用古漢語意義而沒有發生變化； 引申和比喻上的差異； 韓國漢字詞的民族特性和構成情況的影響。林叢剛（2007）則把同形異義現象的原因歸結為：語素意義不一致； 構詞依據不同。 經過對具體詞條的考察， 我們發現， 漢語詞跨越國界的歷時傳承留給我們的是歷時義項與當代義項的共存、 不同語言詞彙同源異流的豐富演變。 當代漢韓

同形異義漢字詞詞義差異的成因非常複雜。 如：當代韓語漢字詞保留著漢語原詞的古義， 而當代漢語詞失去了這些古義；韓語漢字詞發展出漢語詞沒有的新義，這些新義具有韓國語言文化特色； 當代漢語詞在特殊社會歷史背景中形成了韓語詞不具備的新義； 雙方所依據的詞義來源不同、 文化背景不同； 漢韓雙方在共有歷時多義系統基礎上， 選取了不同的義項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 而不同的詞彙意義又使得它們發展處不同的功能和作用； 兩國民族文化、 習俗差異的影響；韓語漢字詞的來源為日語漢字詞， 由此導致差異。 以下分別以標題立類， 並輔以個案逐條說明。 一 韓語漢字詞對漢語原詞古義的保留 1. 保留古詞義 床 ，現代漢語中指“臥具”，韓語中指“桌子”（尤指飯桌） 。 古漢語中 “床”原指 “坐具”， 後來可以指“安放器物的支架、幾案”。如筆床、秦床、供床等。韓語中“桌子”的意義是對’’幾案”義的保留與發展。 本家，現代漢語中指“同宗族的人”，韓語中指“已婚女子的娘家”。韓語中的這個用法是唐代漢語“本家”的意義。 唐顧況有《棄婦詞》 雲 “今日妾辭君， 辭君何處去？ 本家零落盡， 慟哭來時路。 春秋， 現代漢語可以用來指 “春季和秋季”， 也可代指 “歲月”。 韓語中指 “年齡”， 這個意義傳承自古漢語。 《戰國策·楚策四》：“今楚王之春秋高矣，而君之封地， 不可不早定也。 ”“春秋”表示 “年齡”的用法在現代漢語中已基本不用，只有在“春秋正富”這樣的成語中還保留著這個歷史義項。 2. 韓語漢字詞所保留的漢語詞義作為詞素義存在 藥水，現代漢語中指“可口服或外用的液體藥品、藥劑”。 韓語指可防治疾病的天然礦物質水， 如山泉水等。 其中 “藥”保留著 “可防病、 保健的物質”的詞素義， 並非實指藥品。 這個詞素義在韓語中被保留下來， 反映出中醫中藥取材自然、 防大於治的觀念的影響。 翻案， 現代漢語中表示 “推翻定案”， “翻”表示 “推翻、 改變”， “案”為 “案件”義。 韓語漢字詞 “翻案”表示 “翻版， 仿寫”， 其中的 “翻”表示 “按照舊模式創作新的”， “案”表示 “文書、 案卷、 記錄”。 考古漢語用例， 韓語保留的這兩個詞素義都可以見到。 《隋書·劉炫傳》 有 “萬里追征百年舊案”。 這個意義在現代漢語中也沿用至今， 如 “有案可查”。 唐劉禹錫《楊柳枝》 詞 “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柳枝”。 在現代漢語中， 這個詞素義也可見到， 如 “翻版、 翻印”。 二 韓語漢字詞發展出漢語詞沒有的新義， 這些新義具有韓國特色 人事， 現代漢語指主要指 “人員的任免、 考核、獎懲”等事務， 也可用來指 “人際關係”等。 古漢語中 “人事”可指 “人際交往”， 如宋代程公許有一首詩作， 題為《屏居北郊自秋涉冬絕省人事觸緒有感吒之諷吟》 。 韓語中“人事”這個漢字詞則指日常的“打招呼、表達問候”。這個用法是現代漢語中所沒有的，與古漢語中“人際交往”的概括意義有關，但並不相同，詞義更為具象化。 饅頭， 現代漢語普通話中指 “一種用麵粉發酵蒸

成的食品， 形圓而隆起， 無餡。 ”而在吳語區， 有餡無餡的此類麵食統稱為饅頭。 在山東魯中地區， 有餡的包子類麵食也被叫做 “菜饃饃、 菜饅頭”。 宋代高承 《事物紀原·酒醴飲食·饅頭》 中解釋說：“稗官小說雲：諸葛武侯之征孟獲 ， 人曰： ‘蠻地多邪術，須禱於神， 假陰兵一以助之。 然蠻俗必殺人， 以其首祭之， 神則嚮之， 為出兵也。 ’武侯不從， 因雜用羊豕之肉， 而包之以麪， 象人頭， 以祠。 神亦嚮焉， 而為出兵。後人由此為饅頭。”可知饅頭原指有餡麵食，類似於現在的蒸包、包子。而韓語中卻以饅頭指稱“餃子”， 是 “饅頭”一詞在漢語中所沒有的新義。 並由此發展出 “水饅頭”（指煮餃子） 、 “炸饅頭”（指煎餃） 、 “蒸饅頭”（指蒸餃）等一系列名詞來稱呼不同烹飪方法的的餃子。三 漢語詞發展出了韓語漢字詞不具備的新義 大家， 現代漢語中既可以指 “造詣深厚的專家、學者”， 也可以作為人稱代詞指 “一定範圍內所有的人”。 韓語漢字詞 “大家”僅指前者，現代漢語中“大家”作為人稱代詞的後起意義在韓語中是沒有的。 對象，現代漢語中可指“作為目標的人或事物”，還可以指 “戀人、 配偶”。 後一個意義未見於韓語漢字詞 “對象”。 四 漢韓雙方在共有歷時多義系統基礎上， 選取了不同的義項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 內外， 現代漢語中指 “內部和外部”， 在不同語境中可以表示“家族、團隊、國家”等範圍的內與外。而韓語漢字詞 “內外”指 “夫妻”， 這個意義的形成受到中國傳統家庭觀念 “女主內、 男主外”的影響。 過年，現代漢語中指“過春節”，“過”為“度過”義，“年”指“春節”。韓語漢字詞“過年”指“超過婚齡”。“過”取 “超過”義， “年”在這裡特指 “婚齡”。 五 漢韓同形漢字詞在流變過程中 出現了不同的色彩意義 圖謀， 現代漢語中是一個貶義詞， 指 “暗中謀劃不良事件”。在韓語中是一個中性詞，指“計劃做某事”。有明顯的語用差異。 造成， 現代漢語中是一個帶有輕微貶義的詞， 一般用來表示 “導致問題出現、 帶來負面影響”。 但在韓語中， 這個詞是中性的， 甚至有時帶有一定的褒義色彩， 可以用來指建築物得以建造等。 “造成”在古漢語中與 “造就”近義。 《詩·大雅·思齊》 有 “肆成人有德， 小子有造” ， 漢代鄭玄箋曰： “子弟皆有所造成。 ”可知韓語中的用法其源有自。六 由於民族文化習俗差異導致不同的文化內涵 韓語漢字詞 “秋夕”即中秋節。 漢語中傳承至今的是 “中秋”的說法，有團聚、 賞月、吃月餅等習俗。在韓國， 中秋節受重視的程度幾乎超過春節， 風俗有掃墓祭祀、 茶禮、 穿傳統服裝、 全家團圓。 鄉間還有鬥牛等慶祝豐收的活動，傳統食品有松餅、蒸糕、切糕、栗子糕、 新稻酒、 芋頭湯等， 並沒有吃月餅的食俗。 類似的還有“端午”，在韓語中這個節日被稱為“端午祭”， 其節日內涵被界定為 “紀念地方名人”， 所祭祀的物件有不同版本的古代傳說，風俗有祭祀、演戲、

遊戲等。 這和中國端午節以紀念屈原為主要內涵有很大不同， 中國端午節最重要的傳統食品粽子在韓國端午節中也是缺席的。 七 韓語漢字詞詞義的來源為日語， 由此產生差異 新聞，韓語中指 “報紙”，漢語指 “新的消息”。韓語用法和日語一致，這是一個韓語中的日源漢字詞。由此造成與漢韓詞義差異。 映畫，現代漢語中對應的詞是 “電影”，不用 “映畫”（不排除有些時尚類雜誌受到日韓影響出現這個說法）。 韓語漢字詞 “映畫”來自日語， 指 “電影”。韓語用法和日語一致。 先輩，現代漢語指“年長、輩分高的人，前輩、前人”，但在口語中不會用來作為面稱詞使用， 在書面語中用到“先輩”時，大多指過去時代的人物。韓語中“先輩”則可以用來指稱在學校、 公司等場合資歷高的人。 尤其在學校，低年級學生可以稱高年級學生為“先輩”。這一用法與日語一致， 是現代漢語所沒有的， 現代漢語口語中表達此義時應用 “前輩”。 唐代時， 同時考中進士的人可以相互敬稱為“先輩”。 日語中“先輩”用以稱呼同一學校、 同一公司的前輩， 其用法或依唐代時的漢語詞義發展而來。 韓語 “先輩”的詞義與日語保持一致。 由於韓語在歷史上不同時期分別汲取了漢語、 日語中的漢字詞， 使得韓語漢語詞的源流發展情況錯綜複雜。 如今， 當我們對比某些中日韓同形漢字詞時，會發現除了上文提及的兩兩相應 （指韓語漢字詞保留漢語原詞詞義、 韓語漢字詞保留日語漢字詞詞義） 的情況以外， 有的漢字詞在現代漢語、 日語和韓語中的意義都不一致。 如 “工夫”， 在現代漢語中的主要用來指 “時間”，在日語中指 “盡努力去做，為某事花費精力”，韓語中則直接表示 “學習”。 宋代時中國的理學家稱 “積功累行、 涵蓄存養心性為工夫”。 《朱子語類》卷六九有：“謹信存誠是裡面工夫， 無跡。 ”現代漢語表示“為某事花費時間和精力”時“功夫”和“工夫”曾長期混用，表示“素養、造詣、本領”意義時寫作“功夫”。 日語和漢語中沒有出現後起的 “功夫”， 所對應的漢字始終是 “工夫”， 意義顯然同樣源自漢語，但流向不盡相同。 韓語中這個詞被直接用來指學生的課業學習， 詞義更為具體。 此外， 韓國人對於日源漢字詞有一些避用心理。比如韓國過去的日源漢字詞 “國民學校”（指小學）現在已經被 “初等學校”所代替。 但韓語中的這部分日源漢字詞是考察中日韓三國語言文化源流關係的重要資料， 有待於進一步整理研究。 通過以上考察， 我們發現， 古代漢語中部分詞語的傳承脈絡在韓語漢字詞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並且這種影響和發展延續至今。 韓語中的漢字詞， 無論是漢源的、 日源的還是自製的②， 都受到古代漢語的深刻影響。 而當代日韓語言對漢語的某些影響實際上可以被看作是部分漢語古典元素的回歸。 另外， 韓語漢字詞中保留了一些未見於現代漢語普通話的詞形和詞義， 這些詞語的源流情況值得進一步考察。如“合當”（合適、恰當）、 “舌盒”（抽屜）。 對於漢韓同形異義漢字詞意義差別的探因考察，是從歷時角度對共時跨語言詞彙進行的觀察與探究。中、 韓、 日、 越南等漢字圈國家漢字詞彙的流傳情況

及其對比研究目前在學界正漸次展開③。 這一課題在漢語詞彙傳播史研究、 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習領域有著重要的實踐意義和應用價值。 梳理漢字詞的歷時傳播脈絡、 闡發漢字詞的當代存現情況， 離不開學者們以開放的心態進行跨國合作， 同時也需要我們以傳統的樸學精神進行更為精細的個案爬梳。 尤其是在探討漢字詞詞義的傳承與發展流變時， 僅依憑量化統計之法恐難見其全貌。筆者對此心有所感，但囿於學力所限，暫且拋磚引玉，作如是言。掛一漏萬，願就教於方家。料和書證。 正如日本出現和制漢字詞一樣，韓語在長期吸收、使用漢字詞的歷史過程中， 也會出現利用漢字元素重新組合或造詞的行為， 不過由於韓文文字形式的掩蓋， 較難找到十分明顯的線索。③ 除學界已然開展多年的中日韓漢字詞研究外， 越南學者也多有新作。 如阮福祿 《對越漢語詞彙教學中的 “陷阱”》一文（發表於《雲南師範大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2011 年第6 期）提出有些漢越詞的詞義與漢語詞詞義相比，已經 “面目全非”。參考文獻：註① 魏慧萍《漢韓同源異質漢字名詞釋義問題》 ， 《漢字文化》2009年第4 期， P26 ∼ 31。② 根據沈國威著 《近代中日詞彙交流研究》 ， 及沈教授2013 年1 月在澳門理工學院名師講座中所闡述的觀點， 在中日韓三國語言詞彙移動的交流過程中， 韓語僅作為接收方出現， 沒有參與近代新生漢字詞的創制。 有關韓語漢字詞在中日韓共有漢字詞彙中的定位問題， 尚有待於尋找更多的史 甘瑞瑗2006《國別化對外漢語教學用詞表制定的研究》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林叢剛2007《新編韓語詞彙學》，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崔健1999 《雙語雙文化論叢 （四） 》 ， 延邊 延邊大學出版社。 沈國威2010 《近代中日詞彙交流研究——漢字新詞的創制、 容受與共用》 ， 北京 中華書局。 阮福祿2011 《對越漢語詞彙教學中的 “陷阱”》 ， 《雲南師範大學學報 （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 》 第6 期。* 本文初稿為作者在第九屆全國詞彙學會（2010， 蘇州） 上的發言內容， 與會時董志翹教授曾針對文中 涉及日語漢字詞的部分提出修改意見， 在此深表感謝。 2013年初， 作者有幸於澳門理工學院聆聽沈國 威教授《近代中日詞彙交流史》 講座， 並得以求教， 深受啟發， 在此一併致謝。釋：

漢語詞語的尺度義場及其詞義闡釋作用* The Criterion- field of Chinese Words and Its Explaining Function ◎ 張道新、 曹 儒 / 遼寧師範大學 ；董 宏 / 大連廣播電視大學提 要 ：尺度義是詞義範疇之一 ，依此可構建尺度義場 。儘管義場中的詞語義位各異 ，但尺度義可為其提供統一的闡釋理據 。詞語的尺度義形態主要有基本 、符合 、超過 、不及和違背等五種 ，以尺度義為共同基礎 ，各種意義形態的詞語可得到具有邏輯性的 、便捷的闡釋 。關鍵詞 ：詞語 ；語義場 ；尺度義 ；闡釋Key words ： word , semantic field , criterion-meaning , explanation 從語義場的角度看， 詞語依據一定的語義特徵都可歸屬於特定的義場。 漢語中有相當一部分詞語包含相同的語義特徵[＋尺度]， 可形成尺度義場。 《現代漢語詞典》 釋 “尺度”為 “標準”； 《現代漢語規範詞典》釋為“原指長度的標準；現泛指分寸、標準。 ”以此為基準， 我們所說的尺度義， 是指詞語直接或間接反映的主觀和客觀標準意義， 包括社會規範、 自然規律、 事物常態， 以及個體的心理預期和自認的行為標準等多方面的意義。 漢語辭彙中，屬於尺度義場的詞相當多，如“法律、平凡、超速、及格、非法、守法、非常、可身”等名詞、動詞、 形容詞和副詞， 儘管詞義不同， 但都包含著尺度這一語義特徵， 直接或間接地反映著尺度義。 不過， 詞語形態和表達形式的差異， 往往使尺度義的共性特徵被

掩蓋， 以致很難形成統一的闡釋依據。 本文在考察大量語料的基礎上，擬對尺度義場的內部形態和表達形式進行分析， 以求為這類詞語的釋義提供理據參考。 一 尺度的邏輯本質 詞語作為對事物概念化的反映形式， 不只表達特定的對象， 還蘊含著基本的邏輯機理。 詞語的尺度義是對主客觀世界中的尺度以及事物與尺度之間關係形態的反映，因而，認識尺度義需要先認識其邏輯本質。 1. 尺度義的邏輯依據 人對事物的評價， 必然依據特定的尺度。 例如，當評價某人或某事好與不好時， 說話人肯定持有特定的尺度。 在評價活動中， 由於主體、 客體、 關係、 目的等因素的影響， 尺度的具體內容是十分複雜的， 國家法律、 品質標準、 國際公約等是尺度， 個人的政治理念、 審美取向、 利益觀、 習慣等也是尺度。 不過，詞語所反映的尺度義並不那麼複雜， 主要集中在尺度的主體和性質兩個方面。 如果將主體和性質綜合起來， 可將尺度分為公共尺度和個體尺度兩類。 公共尺度， 是指全社會或某個集團的全體成員共同認定的尺度， 主要包括法規、 紀律、 制度、 規程、 道德、 習俗、 禁忌、 教義、 禮制、約定、 情理等社會性尺度， 以及定理、 公理、 規律、常態等自然性尺度。 公共尺度對社會成員來說通常以常識、常理、常情的形式存在，對思想和行為具有制約、規範作用並可作為評價的依據。 個體尺度， 是指個體在心理、 觀念中確立的各種尺度， 包括個人的習慣、自定的行為標準、對事物的主觀判斷以及心理預期等，有明顯的個體特徵， 往往是個體行為的動因和評價活動的依據。 這兩種尺度並不是截然分開的， 而是相互影響、 相互依存、 相互轉化的， 在評價活動中通常綜合地發生作用。 尺度的這兩種類型直接反映在詞語上。 有些詞語包含著公共尺度義，如 “法、法律、紀律、戒律、規定、制度”等反映社會成員共同制定的尺度， “規律、定律、定理”等反映社會或自然現象中存在的為人公認的尺度， “合法、 違法、 超限、 犯戒、 及格、 反常”等則反映某種現象與公共尺度的關係。 有些詞語則包含個體尺度義，如 “合意、合體、可口、可心、 不對勁兒”等， 反映事物與個體尺度的關係。 無論是公共的還是個體的， 尺度最終都以內在和外在兩種形式存在並發生作用。 內在形式是各種尺度觀念， 如法律觀念、 道德觀念、 科學觀念、 等級觀念等； 外在形式則是某種尺度的物化手段，如球場邊線、警戒線、 交通信號和標誌線等。 可以說， 人就是在這兩種形式的雙重作用下而發生各種行為的， 而詞語的尺度義正是對這種客觀事實的反映。 2. 尺度是標差比較的參照系 比較是思維的基本方式之一。 從比較對象的選擇角度看， 比較可分為隨機比較和標差比較兩種。 隨機比較是對隨機物件的比較， 目的是確定物件之間的差別。 如， 對兩家商店牛肉價格可通過比較分出高低。標差比較是將某對象與特定標準的比較， 目的是確定對象與特定標準之間的差別。 兩者的共同點在於：比較目的都是求同和求差， 比較結果都會有相同和相異（包括相似和不同）兩種情況； 兩者的主要差別在於：隨機比較沒有特定的參照標準， 比較結果是兩個隨機對象的同與異； 標差比較則存在特定標準， 比較結果

是相對於標準的各種情形。 尺度在思維活動中的作用是充當標差比較的參照系， 這也是其邏輯本質。 只要進行標差比較就註定存在尺度。 公共尺度和個體尺度在充當比較參照系時存在很大的差異。 公共尺度充當參照系時往往具有强制性和不可爭議性， 比較結果也通常會得到公認。 與之相比， 個體尺度充當參照系時， 則往往會因為個體間的動機、 境遇、 理念等差異而使結果存在可爭議性。例如， 販毒被判違法是無可爭議的， 因為法律是公認尺度； 與之不同， 一萬元錢是多是少， 不同個體會產生不同的比較結果， 對於工薪族來說不可謂不多， 對於富豪來說則可能微不足道， 原因是雙方所持尺度不同。 現實情形儘管複雜， 但比較結果主要有兩大類： 第一， 與尺度相符， 即某種情況與公共或個體尺度一致。 例如， 當在法律規定範圍內行為時就會被認定為 “合法”， 當食物符合自己的口味習慣時會被認定為 “可口”， 當衣服符合身材時就會認為 “合身”，等等， 這些都是與尺度相符的情形。 第二， 與尺度不符， 即某種情況與公共或個體尺度不相符， 存在標差。 標差有三種情形：（1）超過尺度， 表現為某情況超過規定或平均水準。 如， 限重5噸的卡車裝載了10噸貨物屬於 “超載”； 當一兒童智力超過兒童平均智力水準時會被稱為 “神童”。 （2）不及尺度， 表現為某情況未達到規定標準。 如， 考試成績低於及格分數被認為 “不及格”， 雨水不能滿足植物生長需要就是 “旱”。 （3）乖背尺度， 表現為某情況與社會準則或自然規律相乖背。 如， 當朋友拒絕求助時會被認為與常情相悖，不“夠朋友”；當聽到“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時就會感到 “悖理”。 一般來說， （1）和 （2）的標差屬於數量範疇， （3）則屬於性質範疇，如果將（1）和（2）置於性質層面來看待，那麼， 都屬於乖背尺度的情形， 只不過有積極和消極之別而已。 例如， “超載”， 以數量尺度看是超過限量， 以性質尺度看則是違法，有消極色彩； “神童”，以數量尺度看是超過平均智商， 以性質尺度看則是非凡的， 有積極色彩。 尺度的邏輯本質直接或間接地反映在尺度義場的詞語意義之中， 從而使相關詞語在邏輯上都包含著標差比較的過程和結果。 二 詞語尺度義場的意義類型 上述闡述旨在為詞語尺度義分析提供基本理據，以此考察詞語的尺度義， 我們會發現詞語的尺度義與尺度的邏輯機理和實踐活動相一致。 由此， 我們可以歸納出漢語詞語尺度義場的具體類型。 本文例詞均出自《現代漢語詞典》 和《現代漢語規範詞典》 ， 主要是名詞、 動詞、 形容詞和副詞， 行文中例詞不做詞性標記， 可參考兩部詞典。 1. 基本尺度義 此類詞語反映的是自然或社會的基本尺度。 如： A組：道理德性倫分（音fen） 度經則義法律制規約楷典模範軌界限綱常凡素樣 B組：尺度真理道理天理分寸火候定數氣數天意邏輯規律公理定理定律法則德性 C組：道德本分倫理戒律法律紀律法規規矩原則規則楷模模範章法規程約定公約條約合同條例標準經典榜樣準繩圭臬模範樣品正義正氣正宗正統正規體統制度體制界限國法朝綱綱紀家規家法指針指標定額定量定員 D組：常人常態常規常情常理常識正常尋常通例習慣慣例慣常平凡平常平素普通當然一般

上述例詞均指稱基本尺度。 A組為單音詞， 所指是自然和社會的各種尺度， 是構成尺度義詞或句的基本單位；B組反映自然和社會運動規律意義； C組反映社會成員制定的公共尺度；D組反映普通、常態的情況。 2. 符合尺度義 當進行標差比較時， 倘若對象與特定尺度一致，就是符合尺度。 有些詞的基本義反映的是符合尺度的情形。 如： A組：合法合格合情合理守節守法守信守約守時按時準時及格達標安分 B組：合口 合意合情合宜合算可口 可心可恨可憐可親可取可人可身可體可歎可悲可惡可惜可疑可敬好吃好看好聽完美完勝美滿滿意愜意滿足適度適宜適合適當恰好恰切中意夠本充分充足充沛濕潤和諧跟風及時夠勁夠味夠格夠嗆夠交情夠朋友夠瞧的夠受的夠意思隨大流及時雨 A組反映符合規制、規律等公共尺度。 例如， “合法”說明行為符合法律尺度。B組反映符合人的意願、習慣等個體尺度。 例如， “合口”說明符合口味習慣。 3. 超尺度義 此類反映事物超過特定尺度的情形。 如： A組：聖傑超過卓神神童神人神功神筆神算神聖神力神槍手超標超人超男超女超常超群超凡超俗超等超級超自然超水準超短裙超視距超音速超聲波過分過勞過慮過量過人過謙過剩過時過望過譽過重過敏過激過火過度過快過熱過速過頭過細過大過當過激特殊特別特等特級特務特服非凡非常不忍不堪不凡 B組：傑出卓越卓犖超生超限超速超期超時超值超綱超載超收超支超重超員超長早戀早婚早衰晚婚晚育 A組表示超過常態尺度。 例如， “神童”說明兒童超過同齡人的平均智力、 技能水準。 B組表示超過規定尺度。 例如， “超生”說明超過生育指標。 這類詞中， “神、 超、 過、 特”等語素是最顯著的超尺度義標記。 4. 不及尺度義 此類反映事物達不到尺度的情形。 如： 虧本虧欠虧損欠火欠資欠收蝕本缺德缺欠缺陷不及不夠不勝不配不入耳不足道不足取來不及不及格不到家 例如， “虧本”說明經營獲利低於本錢， “不足道”說明事物價值低於值得談論的標準。 5. 違背尺度義 此類表示行為、 現象違背了自然和社會尺度的情形。 如： A組：失常失態失色無常無度無道反常變態非人非命亂性 B組：跑調非法非分越界越位越軌亂倫犯法犯戒犯忌犯規破戒違規違章違法違紀失職失範失節不端不法不公不平不仁不軌不齒不義不道德不對味不對勁不名譽 A組表示違背常態。 例如， “失態”、 “失色”分別說明失去正常情態和正常表情。B組說明違背規制。例如， “跑調”說明歌唱或樂曲演奏違背規定的旋律， “不端”說明行為違背法紀、 道德。 另外， 超尺度義和不及尺度義兩類中的有消極色彩的詞也可歸入此類。 三 尺度義的表達形式 詞語表達尺度義主要有三種形式：一是尺度義為詞的基本義， 二是複合詞中以評價性語素和尺度義語

素加合直接反映尺度義， 三是複合詞中無尺度義語素而以間接方式反映尺度義。 第一種是2.1節中表示基本尺度義的詞語， 從詞形和詞義可直接認讀尺度義， 不必多談；第二、三種則較為複雜，詞義並非尺度義本體，而是標差比較的某種結果， 作為參照系的尺度隱含在詞義之中。 比較典型的表達方式主要有： 1. 直接使用基本尺度義語素 此方式是複合詞中直接出現表示基本尺度義的語素， 詞義明確顯示出以某種尺度為參照系的標差比較結果。 如： 合法合格守節守法守約及格達標安分反常亂性非法非分越界越軌亂倫犯法犯戒犯規破戒違規違章違法違紀不軌不義不凡不法非凡非常虧本缺德超常超群超凡超綱超俗超標超自然 詞語中下劃線的都屬於基本尺度義的語素， 動詞性、 副詞性語素表示與尺度的關係狀態， 詞義所表達的尺度義也是很明顯的， 僅從詞形上就可解讀詞義中的尺度義。 例如： “合法”——符合法律 “缺德”——缺少做人的道德標準 “不法”——不符合法律 “安分”——安於自己的本分 2. 以簡縮語素表示尺度義 這類中的尺度義語素為某個原形詞語的簡稱， 並不能明確反映尺度意義， 喚回原形後才能顯示出尺度義的存在。 如： 超生超速超期超時超值超載超收超支超重超員超長 詞中的下劃線語素都可以喚回原形詞語。 例如： “超生”——生育數量指標 “超速”——限定的時速 3. 以語素之間的語義關係間接反映尺度義 除了直接反映尺度義的詞語外， 還有許多是間接顯示尺度義的， 尺度義是隱含的。 如： A組：可口 可心可恨可憐可親可取可人可身可體可歎可悲過勞過慮過量過人過謙過剩過時過望過譽過重過火好吃好看好聽好受完美完滿完人完善完整完全完好美滿滿意愜意滿足不滿不齒不堪不忍不勝非人非命蔑視輕視重視歧視看不起夠味夠朋友 B組：早戀早婚早衰早產早熟早退早育早洩晚婚晚育晚熟遲到遲婚 C組：僭越吩咐命令指示撫養撫育養育請示覲見報告贍養參拜 D組：神缺欠虧旱澇奢儉節淫濫 各組詞語中均無尺度義語素。 A、 B兩組憑藉評價性語素間接顯示尺度義； C、 D兩組的尺度義則完全是隱含的，尺度義不易察覺。 具體情況是： A組的 “可、 好、 完、整、全、 重、 夠； 過、 不、非、 蔑、 輕、 歧”等肯定和否定義語素， 使詞義產生與特定尺度關係的評價意義，尺度義隱含其中。例如：“可身”以衣物適合身材形狀、胖瘦為尺度； “好聽”以對聲音的審美取向為尺度； “美滿”以對幸福生活的要求為尺度； “過火”以對菜肴口感或行為程度的要求為尺度； “不齒”以某種道德標準為尺度； “不夠”以數量或程度需求為尺度； “不堪、 不勝、不忍”以生理或心理的基本承受力為尺度； “蔑視、看不起”以道德為尺度； “輕視、重視”以價值為尺度； “歧視”以社會地位、 身份等為尺度。 B組的 “早、 晚、 遲”等有相對於特定時間的提前或延後的意思。 例如：“早戀”以正常的戀愛時間

為尺度； “早產”以正常孕期（約280天）為尺度； “晚婚、 遲婚”以法定結婚年齡為尺度。 C組各詞表示行為，隱含等級尺度。例如：“僭越”與本位、本分相對，隱含職務、職責等級尺度； “吩咐、命令、指示”等表示上對下的行為，而 “請示、 覲見、報告、 贍養、 參拜”等則表示下對上的行為， 都隱含社會等級尺度， 這些詞的使用， 事先需用等級尺度加以衡量， 不可亂用。 D組各詞表示現象或狀態， 隱含常態尺度。 例如： “神”與人相對， 隱含普通尺度； “缺、 欠、 虧”等與完滿相對， 隱含事物完滿的主客觀尺度； “旱、澇、奢、 淫、 濫”等與適度相對， 隱含適宜的尺度。 4. 尺度義場中各種關係形態的邏輯圖式 除了表示基本尺度義詞語外， 尺度義場中表示各種尺度關係的詞語事實上存在著以尺度為基準的共軛形態， 即詞語反映的對象是相對於特定尺度的各種變化情形。 儘管各種情形差別較大， 但尺度義能將它們統一起來， 可用圖式可描述為： 圖式中，X、 Y軸表示特定尺度的參照系。 X軸表示性質尺度，Y軸表示數量尺度；c表示超過尺度，b表示不及尺度，f表示符合尺度，w表示違背尺度。 上述所列舉的尺度義場中的各詞都可在這個圖式中找到對應的分佈點。 例如：“法、 德、 限、 義”等屬於X或Y軸， “合法、守約、 可身”等位於f點； “違法、失色、 跑調、 僭越”等位於w點； “超生、 超載、 過謙、過激”等位於c點； “欠火、虧本、缺錢、不足道”等位於b點。 這樣， 貌似疏離的尺度義詞語就形成了以尺度為共軛軸的語義場， 都能在義場中獲得統一的闡釋理據。 四 尺度義場與詞典釋義 從對《現漢》 和《規範》 兩部詞典的考察看， 對尺度義詞語的釋義總體上貫徹了以尺度義為基本範疇的思想， 不過， 也有一部分詞語的闡釋游離於尺度義場之外。 下面以《規範》 的詞條和相關義項 （義項序號同詞典）為例來看尺度義詞語的釋義狀況。 1. 對有基本尺度義語素的詞語採用語素義加合的方式。 例如： 合法：合於法律規定的。 安分：規矩；老實；安於本分。 及格：考試成績達到規定的最低標準。 超凡：①超出常人；②超出平常水準的。 超標：超過規定的標準。 越軌：脫離軌道； 比喻（言語、 行為）超出規章制度、道德所允許的範圍。 亂倫：指違背倫理道德； 特指違反法律或倫理道德而與近親發生性行為。 過分：說話、做事超過適當的限度或程度。 這類詞語由於詞形中已現尺度義語素，如“法、分、格、凡、標、軌、倫”等，以及表示與尺度關係的語素，如 “合、 安、 超、 越、 亂”等， 用語素義加合的方式能直接展示出詞義的內部形式。 2. 對隱含尺度義的詞語在釋義表述中顯示尺度義。 可分為兩種情況：

2.1對簡稱語素做還原處理。 例如： 超載：運輸工具裝載量超出規定限度。 超額：超出預定的數額。 過量：超過限量的。 過期：超過規定或約定的期限。 這類詞語中， 尺度義語素多為簡稱， 在釋義中通常被喚回原形，進而顯示詞語的內部形式。 如 “超載”被喚回了原形形式 “裝載量的規定限度”； “過量”被喚回 “限量”。 這樣，詞語的尺度義也顯示出來了。 2.2 對無尺度義語素的詞語在釋義中補充尺度義。例如： 欠火：（食物）燒煮的火力或時間不夠； 沒完全熟。 合口 ：（食品、 菜肴等）適合口味。 合腳：（鞋襪等）穿在腳上大小肥瘦都適合。 可身：（衣服）穿著長短、 肥瘦正合適。 這幾例中的 “火、 口、 腳、 身”等語素沒有尺度義，而在釋義中都被補充出來了，如“可身”補充了“長短、肥瘦”的服裝規格尺度， “合口”補充了 “口味”的習慣尺度。 3. 對單音詞的釋義以尺度義為基本範疇。 例如： 缺：① 殘破； 不完整。② 缺少， 不足， 不完善。③ 該到而沒有到。 欠：②不足； 缺欠。③借了別人的沒有歸還， 或該給別人的沒有給。 奢：①奢侈（跟“儉”相對）。②過分的；過高的。 淫：① 過度； 過分。② 放縱； 沒有節制。③指男女關係不正當。 濫：②過度， 沒有節制。③浮泛而不切合實際。 澇：①雨水過多，淹了莊稼（跟“旱”相對）。 這幾例的釋義均以尺度義為基本範疇， 有意識地採用了反映尺度義的表述。 例如， “缺、 欠”以完整為尺度， “奢、 淫、 濫、 澇”以適宜為尺度。 儘管這些釋義對尺度義的表述很隱晦， 但否定詞 “不、 過”等仍然可使之顯現出來。 4.對有些詞語尺度義的表述很模糊， 甚至看不出尺度義。 例如： 儉：節省。 旱：①長時間不下雨或雨量太小，田地缺水（跟“澇”相對）。 虧：（①損失，損耗。②缺欠，短少。③虧待，虧負。 節：⑤ 限制； 約束。⑥儉省。 可怕：讓人害怕的。 可取：可以採納的；值得贊同的。 可笑：讓人恥笑的。 可信：能夠相信的。 這些詞語事實上隱含著尺度義， 如果將它們置於尺度義場， 以尺度義為統一理據，可作如下的闡釋： 儉：按照平常或低於平常的標準消費、 生活。 奢：超過平常的標準消費、 生活。 旱：雨水量少於植物的需要量或沒有。 澇：雨水量多於植物的需要量。 虧：①營利不及本錢；②做事不及應有的程度；③對人的待遇未達到應有的標準。 節：⑤按標準進行限制；⑥按照少用的標準使用。 可怕：符合懼怕的心理尺度。 可笑：符合恥笑的心理尺度。 可信：符合信任的心理尺度。 這樣闡釋， 其優點在於把屬於尺度義場的詞語納入統一的範疇之中， 能夠顯示不同詞語之間的邏輯關聯， 也能減少因經驗主義或個體差異而造成的詞義表述的隨意性。 當然， 這還是值得商榷的。 五 餘論 前面的分析表明， 詞語儘管意義迥然有別， 但只

要確定共同的語義特徵——尺度義， 以此為基礎進行闡釋， 就會收到兩方面的效果：一方面會使闡釋活動有明確的思維指向， 另一方面也能使離散狀態的詞顯示出邏輯關聯和共同理據。 這樣， 詞語闡釋就會避免盲目性和個體性， 也會使闡釋更為便捷。 由此可見，語義場作為詞語按照共同語義特徵而形成的類聚， 對於詞義闡釋， 不僅能起到思維指向作用， 也能提供基本思維方式； 儘管詞語數量繁多， 難以窮盡， 但所屬的義場是有限的， 以有限的義場為基礎很大程度上能闡釋一類詞的意義， 有 “綱舉目張”之功。參考文獻： 符淮青1996 《詞義的分析和描寫》 ， 語文出版社。 賈彥德1999 《漢語語義學》 ， 北京大學出版社。 呂叔湘主編2001 《現代漢語八百詞》 ， 商務印書館。 蘇寶榮2000 《詞義研究與辭書釋義》 ， 商務印書館。 張道新2007 《漢語極言研究》 ， 遼海出版社。 張志毅， 張慶雲2012 《辭彙語義學》 ， 商務印書館。 詹衛東2001 《確立語義範疇的原則及語義範疇的相對性》 ， 《世界漢語教學》 第2 期。 周國光2005 《語義場的結構和類型》 ， 《華南師範大學學報》 第1 期。* 遼寧省社科基金項目 “現代漢語詞義譜系研究” （L11 DYY025 ） 。訃聞 周定一先生病逝 著名學者，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 言研究所研究員周定一先生， 於 2013 年 1 月 14 日在北京逝世， 享年 100 歲。 周定一先生， 1913 年 11 月生， 湖南酃縣人。 1935 年入北京大學中文系， 1939 年在昆明西南聯合大學畢業。畢業後曾任中學教員， 後返西南聯大中文系任助教等職。 抗戰勝利後， 在北大中文系和文科研究所任職。 1950年6 月中國科學院語言研究所成立，從北大調入該所工作。 曾任中國社科院語言研究所近代漢語研究室主任、 《 中國語文》 雜誌常務編委、 《現代漢語詞典》 編審委員等， 並兼中國語言學會理事、 中國訓詁學研究會理事、 北京市語言學會副會長等職。 周定一先生在語言研究領域所取得成就是多方面的， 其中比較引人矚目的是對漢語詞彙的研究， 曾有 《詞彙的新陳代謝》 、 《 “音譯詞”和 “意譯詞”的消長》 等重要論文發表。 對周定一先生的不幸逝世， 本刊謹表深切的悼念。

編 年 本 與 多 年 本 新 詞 語 詞 典 中 的 “舊 詞 新 義 ” 與 “同 形 新 詞 ” ——以《2006 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①與 《新華新詞語詞典》爲例* New Connotations of Old Words and Neologisms with the Same Forms inAnnually-published Dictionary and Multiyear-published Dictionary on neologisms ——2006 Chinese Neologism and Xinhua Dictionary on Neologisms as an example ◎ 曾 柱 /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提 要 ：以收詞的年限爲標準 ，新詞語詞典可分編年本新詞語詞典和多年本新詞語詞典兩類 。 文中編年本新詞語詞典以 《2006 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爲例 、多年本新詞語詞典以 《新華 新詞語詞典》爲例 ，通過對兩類不同的新詞語詞典中 “舊詞新義” “同形新詞”比例的比較 ， 分析造成二者在兩類不同新詞語詞典中比例差異的原因 ，幷爲新詞語詞典的編寫提出一些粗 淺的想法 。 關鍵詞 ：新詞語詞典 ；編年本 ；多年本 ；舊詞新義 ；同形新詞 Keywords ： Dictionary on Neologisms , Annually-published Dictionary , Multiyear- published Dictionary , New Connotations of Old Words , Neologisms with the Same Forms

一 引論 以收詞的年限爲標準， 新詞語詞典可分爲以下兩類：編年本新詞語詞典和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前者的收詞主要以年度新詞語爲主， 于根元、 劉一玲等先生先後主編的《1991漢語新詞語》 ——《1994漢語新詞語》 以及近年來出版的《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都屬此類。② 後者的收詞年限跨越多個年度， 如于根元先生主編的《現代漢語新詞詞典》 、 周洪波先生主編的《新華新詞語詞典》 、亢世勇等先生主編的《新詞語大詞典》 、 王均熙先生主編的《新世紀漢語新詞詞典》等。以出版於2003年的《新華新詞語詞典》爲例，它收錄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出現或進入社會生活的詞條2200條， 《新詞語大詞典》 所收的詞語年限主要爲1978至2000年間的。 由於收詞年限的不同， 兩類新詞語詞典在 “舊詞新義”“同形新詞”的收錄數量上表現不同。 下文中，編年本新詞語詞典我們以《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爲例、多年本新詞語詞典以《新華新詞語詞典》爲例，比較兩類不同的新詞語詞典在“舊詞新義”“同形新詞”的收錄比例， 分析造成這些詞語在兩類不同新詞語詞典中比例差異的原因， 並爲新詞語詞典的編寫提出一些粗淺的想法。 《新華新詞語詞典》中詞語收錄的年限相對較長，從這一角度來說，詞語的絕對數量大無可厚非。然而，由於詞典性質的不同， “新詞語編年本與新詞語多年本不同， 與規範型語文詞典更不同。 它的主要功能不在於規範、 規定， 而在於實錄、 描寫。 ”③ 所以編年本新詞語詞典的收詞會盡可能的廣， 而多年本新詞語詞典則不同， 它們的來源主要有二， 一是從現有的各種新詞語詞典中選錄， 二是從現有的語料庫中整理新詞語。 ④ 因此， 一部分編年本中的新詞語會經不起時間的檢驗， 會被時間過濾掉而最終無法進入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從這一角度來說， 編年本新詞語詞典和多年本新詞語詞典中各類詞語的比例應該基本持平， 事實又是如何呢？二 “舊詞新義、 同形新詞”在 《2006 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和 《新華新詞語詞典》 中 的比例分佈 以意義的個數爲單位統計， 《2006漢語新詞語》系列詞典中共收錄2218個意義，其中表現爲“舊詞新義”的共計38個， 約佔1.71％，“同形新詞”共計31個，約佔1.40％。《新華新詞語詞典》正文中的條目爲2200條，其中有兩個義項的詞語共計103條， 有三個義項的詞語共計7條， 因此正文中共計2317個意義， 附錄中收錄的常用字母詞爲131條，⑤4個詞條有兩個義項， 共計135個意義， 因此《新華新詞語詞典》 共收錄2452個意義。 其中 “舊詞新義”共計166個， 約佔6.76％，“同形新詞”共計5個，約佔0.2％。 以下爲“舊詞新義”和 “同形新詞”在兩類不同詞典中的比例分佈：新語語詞典 舊詞新義 同形新詞《 2006 漢語新詞 語》 系列詞典 1.71％ 1.40％《新華新詞與詞典》 6.76％ 0. 2％ “舊詞新義”和 “同形新詞”有一個共同點， 即二者的外部表現形式都是語言詞匯系統中已有的。 從表面上看， 由於二者的詞形都不是新的， 這些舊詞語出現新義時， 人們往往很難在第一時間捕捉這些新信息、 新意義， 而可能忽略它們。 因而， 從理論上來看要將其一一收入編年本新詞語詞典有一定的難度， 而

被多年本新詞語詞典收錄則相對容易， 理由見後文，它們在編年本新詞語詞典中的比例理應少於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然而， 從上表中來看， 二者的情形却不相同：“舊詞新義”在兩類新詞語詞典中的表現同我們的預測基本一致， 《新華新詞語詞典》中的“舊詞新義”的比例多於《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中的收詞，而 “同形新詞”在《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中的比例却略多於《新華新詞語詞典》，與我們的預測相悖。那麼， 什麼原因使得二者在兩類不同新詞語詞典中出現這些差別呢？ 三 兩類不同新詞語詞典中 “舊詞新義” “同形新詞”比例差別的原因 1. 兩類新詞語詞典中 “舊詞新義”比例差異的原因 由於 “舊詞新義”詞形是舊的， 當舊詞語出現新義時，人們往往很難在第一時間捕捉其新意義。 並且，由於 “舊詞新義”的新、舊意義之間存在一定的聯繫，隱喻就是産生新義的一條很重要的途徑，如“充電”（原指把電源接到蓄電池等設備上， 使電池重新獲得放電能力。 新義：比喻通過學習補充知識、提高技能等） 、 “彈簧手”（原指猜拳解决紛爭時， 臨時變換手型的一方。 後多比喻雙方對决是， 針對對方的變化隨時調整應對策略的一方）、“蝸居”（在窄小的住所�居住）。從認知的角度來說， 兩者之間的這種相似性和相關性所形成的隱喻， 在人們日常交際的過程中會有助於人們對新意義的理解， 便於交際； 但也正因爲這種相似性和相關性，使得人們大腦聯繫二者的時間大大縮短，也會給人們及時地、 準確地區別二者帶來一定困難，讓人新舊莫辨， 因而二者之間又存在模糊性。 這一模糊性直接導致人們對其捕捉的滯後性：當 “新詞新義”出現的時候， 人們能及時感受它們濃濃的新意， 而人們對 “舊詞新義”的捕捉則多會慢半拍。 另外， 據我們對新詞語詞典中（包括編年本和多年本）收錄的“舊詞新義”進行分析， “舊詞新義”很大一部分是在原有意義的基礎上進一步引申出來的比喻用法。 而這些比喻用法剛開始出現的時候也大都是臨時的， 臨時的比喻用法的模糊性也給人們判斷帶來一定的難度。 在編纂編年本新詞語詞典的過程中， 編纂者要想及時地追踪幷收錄 “舊詞新義”有一定的難度， 其在新詞語編年本中的比例也較少。 比較而言， 多年本新詞語詞典收錄 “舊詞新義”會相對容易一些， “舊詞新義”因爲長時間地在人們的日常交際中使用， 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地沉澱， 並逐漸被人們所發現， 最終收入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如前文所說， 多年本新詞語詞典的收詞途徑有兩條：一條是從現有的各種新詞語詞典中選錄， 另一條是從現有的語料庫中整理新詞語。 我們認爲， 從各種新詞語詞典中選錄的主要是編年本中的、 外部表現形式爲新詞形的詞語， 而 “舊詞新義”很大一部分還是得從相關的語料庫中再整理， 畢竟這些新意義是很難在編年本新詞語詞典中反映出來的。 通過對《1992漢語新詞語》中的“舊詞新義”進行整理，我們發現：《1992漢語新詞語》中收錄的新詞、新語、新用法一共爲448條，而“舊詞新義”僅有4條（分別爲“放空”“老大”“四合院” “無烟工業”） ， 所佔的比例極少， 但最後無一例進入《新華新詞語詞典》 。 《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在詞典正文後增列附錄， 附錄的作用主要是追溯前些年代的編年本漏收的新詞新義。 如《2006漢語新詞語》 附錄中就列有2003- 2005年中的部分新詞語， 《2007漢語新詞語》附錄中列有2006年産生的而又未收錄進《2006漢語新

詞語》 的詞語， 《2008漢語新詞語》 附錄列有2007年産生的而又未收錄進《2007漢語新詞語》 的詞語。 但由於是編年本新詞語詞典，收詞時間的年限比較短，“舊詞新義”要想在這些新詞語編年本詞典正文、 乃至附錄中得以全面的反映還是存在一定的難度。 一定程度上這也帶給我們如下啓示：多年本新詞語詞典的收詞年限最好不要少於多少年？ 年限如果過短， 很多 “舊詞新義”可能就無法收入詞典中。 我們粗淺地認爲， 這個時間最好能爲十年以上。 這樣， 不管是 “新詞形新義”還是 “舊詞新義”， 都能在詞典中大致地反映出來。 已經出版的幾本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如 《新華新詞語詞典》 、 《新詞語大詞典》 ， 前者收錄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詞條， 後者所收的詞語年限主要爲1978至2000年間的。 2. 兩類新詞語詞典中 “同形新詞”比例差異的原因 “同形新詞”與“舊詞新義”不同。儘管“舊詞新義”和“同形新詞”都是舊詞形，但相比較而言，“同形新詞”的新意義和舊意義之間並不存在聯繫。 如 “觸電”（原指人或動物觸及較强的電流，引起體內器官機能失常。新義：指沒有做過電影、 電影方面工作的人開始接觸電影、 電視， 包括創作、 改編電影電視劇本、 在電影電視中扮演角色等） 、 “控”（1、 動詞。 特別喜歡。2、 名詞。 指特別喜歡某事物的人） 。 在日常交際中遇到 “同形新詞”時， 如果人們不瞭解新義， 就會影響交際的正常進行， 這種理解上的障礙會使人們轉而求其次，對其意義進行回溯，重新去思考這一新的意義，使交際得以順利進行。 “‘舊詞新義’由於新舊意義之間的相似性和相關性， 會大大有助於交際雙方的理解與交際”這一情况不同， “同形新詞”所帶來理解上的障礙會大大拉長人們思考的時間。 也恰恰是由於交際的障礙所帶來的這種强烈的陌生感使得語言工作者在捕捉它們的時候，難度會比 “舊詞新義”小很多，這種陌生感主要是因爲其外部形式—— “舊詞形”所負載的新意義與原有意義的巨大差別造成的。 我們猜測， 《新華新詞語詞典》 中的“同形新詞”所佔比例相對較少， 可能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由於這些年度 “同形新詞”經過時間的過濾， 不再活躍於日常交際中， 最終未能進入多年本新詞語詞典； 二是多年本新詞語的編者有選擇性地去收錄這些詞語。 當然， 也不能排除近年來由於各種媒體 （尤其是網絡）的作用 “同形新詞”數量、 比例增多這一可能性， 畢竟 “同形新詞”幷不像 “舊詞新義”那樣難於被發現。 從認知的角度以及日常交際這一功能角度來說， “舊詞新義”有助於日常交際的順利進行， 因此， 每年産生的 “舊詞新義”的數量應該很多， “舊詞新義”的數量也應該遠遠多於 “同形新詞”的數量。 因爲舊詞新義的産生很大程度上依靠隱喻， 而隱喻作爲一種認知的方式，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 然而， 編年本中的“同形新詞”與“舊詞新義”的數量卻相差無幾，《2006漢語新詞語》系列詞典中的“舊詞新義”的比例爲1.71％，而 “同形新詞”的比例爲1.40％， 二者相差並不大。 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編年本新詞語詞典在收錄“舊詞新義”時遇到的難度遠遠大於 “同形新詞”。 四 對編年本新詞語詞典中 “舊詞新義” 收錄的一點思考 編年本中收錄 “舊詞新義”存在一定的難度， “舊詞新義”比例也較少， 《2006漢語新詞語》 系列詞典也不例外。 如今，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 我們在新詞語搜獲的手段上也在不斷地改進，自《2006漢語新詞語》以來，

在新詞語搜獲上採用了在語料庫中先由機器自動提取新詞語候選， 再由人工甄別、 確認的方法。 所有語料均來自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語料庫 （包括平面媒體、 有聲媒體、 網絡媒體）。 ⑥新詞語詞典的編纂一方面得强調機器識別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 也不能忽視人工識別新詞語。 我們認爲， 對於 “舊詞新義”， 人工識別則顯得尤爲重要，因爲詞形和意義的關係，一般情况下，完全依靠機器識別有一定的缺陷。 如何準確而又全面地搜獲這些舊詞新義？ 具體可從以下三方面著眼：第一、 我們應該依靠《現代漢語詞典》 《漢語大字典》 等大型的、 有影響力的辭書， 這些辭書爲我們準確地確定出現的新詞語的外部表現形式是 “新詞形”還是“舊詞形”提供一個客觀基礎；反過來，《現代漢語詞典》 《漢語大字典》 在修訂的過程中， 收入 “舊詞新義”則需更多地以多年本新詞語詞典作爲參考。 第二， 從詞典編寫人員的角度來說， 編纂者的語感以及語言素養也十分重要，所以編纂者必須加强自身語感以及語言素養的培養。 第三， 還需要在 “舊詞新義”搜索的力度上下功夫。 只有這樣， 才能盡可能準確地、及時地、 全面地捕捉 “舊詞新義”現象。 近年來， “舊詞新義”已經逐漸引起編年本新詞語的編者的重視， 這從幾本新詞語詞典中的數量上可以看出來， 《2006漢語新詞語》 中的 “舊詞新義”（以意義個數爲單位）共4個，《2007漢語新詞語》共2個，《2008漢語新詞語》爲10個， 《2009漢語新詞語》 中的 “舊詞新義”的數量爲22個。 “舊詞新義”的數量在幾本編年本新詞語中慢慢地增加。 然而， 編年本中的 “舊詞新義”的數量應遠不止這些， 那些沒被及時發現的 “舊詞新義”還有待多年本新詞語的編纂者繼續努力。註① “舊詞新義”屬一個詞位生出若干義位的問題，新義與舊義須有一定聯繫，如果沒有聯繫，只能算是“同形新詞”。 《20 6漢語新詞語》系列詞典指商務印書館出版的《206漢語新詞語》、《2007漢語新詞語》、《208漢語新詞語》以及《209漢語新詞語》。② 《 2006漢語新詞語》系列詞典分爲正文和附錄兩個部分，正文中收錄本年度的新詞語，附錄中補收前一年（如《2007漢語新詞語》《2008漢語新詞語》）或者前三年的新詞語（如《2006漢語新詞語》 《2009漢語新詞語》 ）。③侯敏《2007漢語新詞語》後記， 商務印書館，2008。④據亢世勇（2001 ），《新詞語大詞典》的收詞途徑有兩條：一條是從現有的各種新詞語詞典中選錄， 另一條是從現有的語料庫中整理新詞語。⑤ 實際上爲132條，因“AA制”與正文中的重複，故爲131條。⑥侯敏《2007漢語新詞語》後記， 商務印書館，2008。參考文獻： 亢世勇《現代漢語新詞語信息（電子）詞典》 的開發與應用辭書研究2001 （2） 侯敏、周荐2007漢語新詞語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 侯敏、周荐2008漢語新詞語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侯敏、周荐2009漢語新詞語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李建國新詞新語研究與辭書編纂辭書研究1996（3）。 李建國再論新詞新語研究與辭書編纂語文建設1997（11）。 劉一玲1993漢語新詞語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4。 劉一玲1994漢語新詞語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5。 于根元1991漢語新詞語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 于根元1992漢語新詞語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3。 于根元現代漢語新詞詞典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 曾柱 淺議現代漢語中的“舊詞新義”語文教學與研究2010 （3） 曾柱“舊詞新義”與新詞語詞典編纂相關問題淺議辭書研究2011 （3） 周洪波新華新詞語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 周荐詞彙學和詞典學研究商務印書館2004。 周荐2006漢語新詞語商務印書館2007。* 感謝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文社科專項（2012RWZX20） 以及遼寧省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項目（L11CYY016）的支助。釋：。。。。。

論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的正當性 On the Justification of Chinese Dictionary Including Letter Words ◎ 鄒玉華 / 中國政法大學提 要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既合理又合法 。漢語中的拉丁字母讀音已經漢化 ，雖然這種漢化不是像希臘字母漢化那樣的漢字化 。這種漢化是對其語音進行改造或折合 ，使其進入漢語普通話語音系統 。字母詞是地道的漢語音義結合的符號即漢語詞語 。英語縮略語也是漢語詞語 ，它是通過 “形譯”進入漢語的形譯詞 。《中華人民共和國語言文字法》 並未禁止使用字母詞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在於規範和引導字母詞的使用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具有正當性 。關鍵詞 ：字母詞 ；正當性 ；詞典 ；收錄Key words ： letter words , justification , dictionary , include 一 問題的提出 2012年8月27 日， 第6版《現代漢語詞典》 （以下簡稱《現漢》 ） 因收錄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被百名學者聯名向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並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舉報。①舉報者認爲， 《現漢》 不是英語詞典或英漢詞典， 而是漢語文出版物， 《現漢》 卻收錄了239條所謂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其中絕大部分是英語。 《現漢》 收錄英語詞匯， 違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以下簡稱《語言文字法》 ）等法律法規。 其實，《現漢》除收錄了NBA、 “X射綫”等詞語外，還收錄了非西文字母開頭但含有西文字母的詞語， 如“阿Q “卡拉OK” “維生素A”等。 這些詞語被學界稱爲字母詞， 它們是含有字母（或字母單獨構成、或字母與漢字、數字構成）的詞語。只因詞典技術問題，

這些詞語被單列。 它們都以 “西文字母開頭”， 所以被稱爲“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現漢》 因收錄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被舉報其實是一個由字母詞引起的事件。 與字母詞相關的事件， 還有2009年2 月初發生的央視台標事件， 央視台標CCTV是英文ChinaCentral Television（中國中央電視臺） 的縮寫， 被稱不符合國家語言文字法律法規要求；②2010年3 月底發生了央視屏蔽英文縮略語事件， 主持人口播、 記者採訪和字幕中， 被禁止使用諸如NBA、 GDP、 WTO、CPI等外語縮略語。③ 字母詞是什麼性質的詞語？ 漢語詞典能否收錄字母詞？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合法還是違法？ 我們逐一進行分析。 二 拉丁字母讀音漢化 很多人認爲字母詞是外語詞語， 因爲含有西文字母。 也有人認爲字母詞是漢語詞語， 因爲隨著國民素質的提高和開放意識的增强， 它已得到了漢語社會的普遍接受和認可。 筆者認爲字母詞之所以是漢語的“合法公民”， 關鍵在於字母詞已經成爲地道的漢語音義結合的符號。 現代語言學之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1999：101-102）指出， “語言符號是一種兩面的心理實體”即“概念”和 “音響形象”。 索緒爾把 “概念”稱爲“所指”， “音響形象”稱爲“能指”。 語言符號的結構要素是語音和語義。 索緒爾 （1999： 47） 指出：“語言和文字是兩種不同的符號系統， 後者唯一的存在理由是在於表現前者。 ”文字是語言系統以外的東西， 文字形體的樣式不能決定詞語屬於哪種語言。 不能因爲字母詞含有 “西文字母”就否定它是漢語詞語。 字母詞是否已成爲地道的漢語音義結合的符號？那就要看字母詞的語音和語義是否進入了漢語的語音和語義系統。 就語音而言， 就是看26個拉丁字母名稱音是否進入漢語的語音系統， 即是否已經漢化。 自從1605年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在北京出版《西字奇述》 ， 用拉丁字母拼寫漢語， 可以說26個拉丁字母進入漢語文已逾四百年。 但是中國人真正熟識拉丁字母是從數學開始的。 數學�的用法非常特別， 每一個字母都是一個獨立的符號， 有特定的數學含義， 在這�人們認識的就是26個拉丁字母， 人們掌握了它的讀法和寫法。 （鄒玉華， 2012：103）鄒玉華（2012：104 ）認爲， 隨著近代教育的普及和發展， 拉丁字母（和希臘字母、 羅馬字母一起）以數學的意義和方式融入到當時知識分子的思維方式之中。 辛亥革命後， 政府頒佈了新學制， 所開設數學課皆爲西方數學， 所用教材採用阿拉伯數字和國際通用的數學符號， 拉丁字母得到較大範圍的普及。 （鄒玉華， 2012：105 ） 應該說中國人在百年前就已經掌握了拉丁字母的讀音，當時主要是從數理化�學到的，王均先生（2000）稱之爲“數理化教員”讀音， 這種數理化教員讀音是在英文字母名稱音的基礎上形成的，王均先生說：“因爲老師從他們的老師那�學來， 向來都用英文的字母名稱。 ”王均先生還根據數理化教員的漢化拉丁字母讀音擬出了 “數理化教員音”。 蘇培成 （2012）認爲，清末以來的一百多年，漢語書面語已經發生了大變化，其中早已加入了不少非漢字成分， 其主要成分有三大類， 即阿拉伯數字、 新式標點符號和拉丁字母。 對這些洋字母， 人們早已欣然接受， 字母詞進入漢語書面語順理成章。 （蘇培成， 2012）在拉丁字母融入漢語

書面語的同時， 其讀音也逐漸進入漢語口語即漢語語音系統。 正因爲拉丁字母在漢語中不只是一個視覺符號，而是音義結合體的詞或語素，因此，周一民（2000）認爲， 英語字母成爲“現代漢語交際中不可缺少的詞匯成分”。 西文字母詞成爲漢語書名或進入漢語詞典才成爲順理成章的事。④1929年上海ABC叢書社出版《文法解剖ABC》和《文字學ABC》， 1931年《辭源》續編正文收入 “三K黨”， 1934年《自然科學辭典》正文最後設“外來字”部分，收入“α綫、 β綫、C星”等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1936年蔡丏因《辭林》 補編附錄設 “縮寫名詞”部分，收錄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1951年黎錦熙主編《學習辭典》 正編部分最後設 “西文詞頭”部分， 收錄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雖然沒有像希臘字母那樣爲其注出漢字讀音，⑤但是拉丁字母讀音早已漢化進入漢語口語， 是不爭的事實。 主張字母詞漢字化的祝吉芳（2004）也認爲， 字母詞 “在音的方面”， 其發音 “採取了四個聲調的漢字發音方法”。爲了促進拉丁字母漢化讀音的規範和統一， 近年來不斷有學者爲漢語中拉丁字母實際讀音擬音， 周一民（2000）根據拉丁字母在北京話中約定俗成的讀音歸納出了 “京音”。 賈寶書（2000）和郭熙（2005）也分別根據普通話中英文字母讀音擬定漢化讀音。 當我們說NBA[en bi： ei]時， 都對其進行了漢化，王均先生的“數理化教員音”和周一民的“京音”都爲其擬音爲“ēnbi ēi”， 在這�， 每個音節都加了聲調，元音[i：]折合成漢語中相近的韵母“i”。當然，拉丁字母在漢化過程中出現了新的語音現象， 王均先生所擬 “數理化教員音”出現了新的音素[i：]、 v， 新的複輔音bl、 ks以及新音節 ■f、 ■ch、 kei、 ■m等；周一民所擬京音， 雖然音素都在北京音系之內， 但出現了新音節kei、 kiu 以及ks等輔音連綴現象。 賈寶書和郭熙擬音也都出現了新語音現象。 新音節和輔音連綴現象乃至新音素的産生是普通話音系對英文字母音吸收和折合的結果， 這是語音本土化過程中常見的現象。 語言系統從來都不是封閉的， 語音系統也是開放的， 不同語言的語音系統都在不同程度地吸收新的語音要素。 拉丁字母漢化過程中出現新語音現象完全符合語言接觸理論中的語音影響規律， 是普通話語音的新發展。 不能因此否認拉丁字母讀音漢化或拉丁字母讀音進入了漢語語音系統。 漢化拉丁字母讀音是符合普通話語音標準即北京音系發展規律的。 因爲拉丁字母讀音漢化與希臘字母讀音漢化即漢字化的方式不同， 拉丁字母讀音漢化往往被忽略或不被認識。 《語文建設通訊》 （香港）2013年第102期署名爲DN的文章《 “字母詞”和 “中外夾雜”》 就認爲拉丁字母的漢化應該是普通話音素化， 即 “嚴格按照《漢語拼音方案·字母表》 �的 ‘字母名稱’a ，b ■，c ■，d ■，⋯⋯ xi， ya， z ■”來讀。 一般使用者更不能理解它們已經成爲漢語語音並在這個意義上認識到字母詞是漢語詞語， 尤其是那些英語縮略語。 日語中的羅馬字母讀音就是日語化的英文字母名稱音， （參見鄒玉華， 2012：102， 104）人們都認可這種字母名稱音已經日語化， 我們今天口上所說的英文字母讀音與日化英文字母名稱音性質相同。 不僅字母讀音， 進入漢語的字母詞， 其語義、 語法都要接受漢語支配。 這種變化是除字母形體之外的方方面面的變化， 但是由於受心理感知的影響， 語音的變化是最爲隱蔽的。 26個拉丁字母讀音漢化之後， 當字母詞的語義進入漢語的語義系統後，它就是一個地道的漢語詞語了。

三 外語縮略語是漢語形譯詞 如果說一般字母詞的 “合法公民”身份還能被認可的話， 那麼其中的外語縮略語的合法公民身份，就有些困難。 舉報者括號中注明的 “絕大部分是英語”指的就是NBA等英語縮略語。 《現漢》 在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首頁的注釋中說：“這�收錄的常見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有的是借詞， 有的是外語縮略語， 有的是漢語拼音縮略語。 ”《現漢》 並沒有把 “外語縮略語”跟半形譯詞 “X射綫”一樣看做 “借詞”， 說明編纂者也對外語縮略語的合法公民身份保留了看法。 從理論上講， 26個拉丁字母讀音漢化之後， 外語縮略語的讀音已經進入漢語語音系統， 只要外語縮略語的意義被漢語理解和使用它就是一個漢語語音和語義結合的符號了。 正如NBA， 當人們根據漢化拉丁字母音讀出，並知道其意義爲“美國職業籃球聯賽”時，它已經成爲進入漢語的外來詞了。 當然， 我們在吸收外語縮略語意義時， 也經常對其進行改造， 與英語縮略語原意義不完全相同。 如STD在英語中不只一個義項， 《金山詞霸》就有三個義項， 即軍事用語 “標準” （ Standard） 的縮寫、 “長途電話撥號”的縮寫和 “性傳染病”的縮寫，但在《現漢》中只有一個義項，即“性傳播疾病”，是英語sexualy transmitted disease的縮寫。 （參見連曉霞， 2012） 進入漢語的英語縮略語是字母詞的一種類型， 縮略語式字母詞在90年代字母詞的概念形成時就得到了學者們的認可， 是繼字母加漢字式之後的又一典型形式。 （參見鄒玉華， 2012： 30）英語縮略語是通過譯借進入漢語的外來詞， 與 “沙發” “咖啡”等音譯詞不同， 它們不是通過漢字化音譯方式進入漢語， 而是通過對字母形體的借用進入漢語的， 因此被稱爲形譯詞。 蘇培成 （2006）認爲， 字母詞和來自日語的借形詞都是外來詞， 字母詞與借形詞不同之處在於它的詞形不是漢字， 而是外文字母。 我們可以把它們的譯借方式分別稱之爲“漢字形譯”和 “字母形譯”。 漢字形譯是同一文字形體即漢字的借用，如“幹部”“手續”等， 字母形譯則是異文字形體的借用。 字母形譯又分爲全形譯和半形譯。張志毅等（1997）把全形譯稱爲“原形移植”。NBA等英語縮略語是全形譯詞， “α射綫”和 “T恤衫”等則是半形譯詞，最早進入漢語詞典《新爾雅》 的字母詞 “X光綫”是半形譯詞， 當然那時它是讀 “愛克斯光”的。 BNA等全形譯詞因爲全由字母構成，有學者至今難以接受。連曉霞（ 2012）就認爲，“字母詞的內涵應該是指含帶漢字、義類明確的字母詞語”，“字母詞的外延是指所有含帶漢字的外來詞語的總匯”。 這種形譯的譯借方式實際上也是一種 “音譯”，可以說是利用所掌握的漢化拉丁字母讀音， 對外語縮略語進行的音譯。 王吉輝 （1999）認爲：“字母詞語在漢語社會中， 或以字母音來認讀， 或以拼讀方式來認讀， 它們的具體音讀狀况與相應的外語詞的音讀相仿佛， 毫無疑問它們都是音譯式的外來詞語。 ”但這種音譯是與原語發音相似度最高、 最逼真的音譯。 漢字形譯是只借形不借音， 字母形譯則既借形又借音。因此說，字母外來詞是音譯詞兼形譯詞。 （參見鄒玉華，2012： 91） 需要說明的是， 外語原詞（如bye- bye）幷不能通過這種譯借方式進入漢語。 因爲， 從理論上講， 外語原形詞語的拼讀音不可能納入漢語的語音系統，因此，漢語不能通過借形的方式吸收外語原詞。 外語原詞不能成爲進入漢語的形譯詞。 （參見鄒玉華， 2012：228 ）

字母詞既然是“字母”構成的詞語，當然，既包括字母形體，也包括字母讀音，不讀字母詞名稱音的首字母縮略語（如OPEC⑥），或保留原詞音節的截短式縮略語（如hi- fi⑦），不是字母詞。可是字母讀音這一隱含條件一直被忽略。 四 法律解讀 舉報者認爲《現漢》 違法， 援引的法條是《語言文字法》 第2條的規定， “本法所稱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普通話和規範漢字”以及第11條第1款的規定，“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範和標準”。 根據舉報者的推論， 《語言文字法》 相關法條禁止漢語文出版物使用字母詞， 《現漢》 作爲權威工具書， 當然更不能收錄字母詞。 《語言文字法》第2條的真正含義是什麼？ 其實，《語言文字法》 第2條是個定義條款⑧， 這一定義條款對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內涵做了規定， 即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 “普通話和規範漢字”。 但是， 這一定義條款並非要求所有場合、 所有情况下都必須使用普通話和規範漢字。 “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範和標準”即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普通話和規範漢字的有關規範和標準。 規範和標準指的又是什麼？ 根據《現代漢語詞典》 ， “規範”即約定俗成或明文規定的標準， 而 “標準”是指衡量事物的準則。 普通話的概念大家是熟悉的， 即 “以北京語音爲標準音， 以北方話爲基礎方言， 以典範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爲語法規範”的現代漢民族共同語， 普通話定義爲普通話語音、 詞匯和語法提供了基本的規範原則， 但不是具體的標準。 “規範漢字”在這�有特定含義， 指經過整理簡化幷由國家以字表形式正式公佈的簡化字和未被整理簡化的傳承字。⑨是關於規範漢字的具體標準。 建國以來，爲了進一步推動漢語言文字的規範化和標準化， 國家制定和發佈了一系列語言文字規範具體標準， 如《漢語拼音方案》 《簡化字總表》 《現代漢語常用字表》 ，等等。這些都是由教育部、國家語委審批、 編號、 發佈的有關普通話和規範漢字的具體規範標準。 目前， 國家語言文字規範中還沒有有關字母詞的具體標準。 但是字母詞是符合普通話規範的， 就語音而言， 普通話語音以北京音系爲標準，如上所述， 漢化拉丁字母音是符合普通話語音發展規律的， 就詞匯而言， 字母詞也符合現代漢語詞匯規範原則。 何偉漁 （1996）在談到爲什麼字母詞這一新型的詞語， 能在現代漢語中成爲“合法公民”時認爲，原因就在於其完全符合漢語詞匯規範化的三條基本原則， 即交際的需要、 群衆的認可和表意的明確。 聯繫第11條第2款即 “漢語文出版物中需要使用外國語言文字的， 應當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作必要的注釋”， 可知， 第1款即 “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範和標準”的真正含義是， 當漢語文出版物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即普通話和規範漢字時要符合有關規範和標準。 因此， 就語言而言， 使用普通話時應當符合普通話的規範和標準； 就文字而言，使用規範漢字時應當符合規範漢字的規範和標準。因此，這�的“規範漢字”是針對“漢字”而言的， “字母”幷非是與 “規範漢字”相對的概念， 它不屬於 “不規範漢字”的範疇。⑩因此， 不能因爲“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使用了 “字母”， 就認爲其違反了使用 “規範漢字”的規定。 否則我們就無法解釋爲什麼漢語中可以使用阿拉伯數字， 因爲阿拉伯數字不是 “漢字”

或 “規範漢字”。 字母詞是一種詞匯現象， 字母詞的特殊性在於，其在讀音上符合普通話語音即北京音系標準， 而在文字形體上却使用了西文字母。 也正因爲字母詞的特殊性， 目前還沒有出臺相關具體標準。 詞匯規範本身就非常困難， 主管部門對字母詞問題更是慎之又慎。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的使用標準， 但是字母詞是符合普通話語音和詞匯規範的。 認爲《語言文字法》 禁止使用字母詞是對法律的誤解。不僅如此，字母詞的産生也是符合《語言文字法》精神的， 立法的根本目的在於推動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範化和標準化， 使其健康地發展和更好地發揮交際作用， 並非限制漢語言文字的豐富和發展。 因此，蘇培成（2012）認爲：“字母詞的出現不但不違反《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 相反正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的要求。 ” 五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具有正當性 字母詞百年前就進入了漢語詞典。 漢語詞典首次收入字母詞是1903年出版的《新爾雅》 ； 1934年出版的《自然科學辭典》 在正文最後設 “外來字”部分，收錄字母詞； 1951年黎錦熙主編《學習辭典》 在正編最後設 “西文詞頭”部分； 後來， 《辭海》 和《中國大百科全書》等辭書相繼收錄字母詞；1996年， 《現漢》第3版正文最後設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 漢語辭書收錄西文字母詞是通行做法。（參見江藍生，2012 ）《現漢》收錄字母詞，是漢語辭書慣常做法的承繼和沿襲。 舉報者認爲， 《現漢》 是漢語文出版物， 是公認的權威工具書， 理應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規範和標準， 應當謹慎對待字母詞。 但是， 工具書的職責是供查考和引導社會使用。 《現漢》 收錄字母詞正是對字母詞的使用進行引導。 ■ 《現漢》 在解釋字母詞時， 凡是有漢語譯名的， 一律作爲正條排在漢字組成的詞語部分詳釋， 在字母詞部分注明其漢譯名， 體現了對字母詞使用的規範意識。 （江藍生， 2012）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即字母詞是漢語詞語，漢語詞典收錄身爲漢語詞語的字母詞，引導社會使用，促進漢語的標準化和規範化， 是盡職行爲。 當一種語言現象應用非常廣泛， 成爲新的約定俗成的語言事實時， 漢語詞典却不予理睬， 致使讀者無從查考得不到使用引導， 這才是工具書的失職。 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合理合法， 具有正當性。註① 參見傅振國《首都百餘位學者聯名舉報第6版〈現代漢語詞典〉 正文部分內容違法》 ， http://blog.people.com.cn/article/27/1346123441915.html。② 參見《教育部指出CCTV台標不規範，央視回應稱難修改》，《京華時報》 2009 年2 月4 日。③ 參見《廣電總局下發通知要求屏蔽NBA等縮略詞》 ， 《京華時報》 2010 年4 月8 日； 《央視屏蔽NBA、 F1 等英文縮略詞，必須强調中文全稱》，《今日早報》， 2010年4 月6 日。④ 希臘字母通過爲其規定漢字譯名即漢字化進入漢語口語， 如 α （阿爾法） 、 β（貝塔） 等。⑤ 拉丁字母早期也進行過漢字音譯，如“x”音譯爲“愛克斯”。⑥ OPEC （ Organization of Petroleum ExportingCountries， 石油輸出國組織） ， 音譯爲“歐佩克”。⑦ hi- fi （High- Fidelity）， 意譯爲“高保真度”。⑧定義條款指規定法律中有關概念的條款。⑨ 參見《什麼是規範漢字？》 ， 《語文建設》2000年第3 期。⑩ “不規範漢字”指已被簡化的繁體字、 已經被廢除的异體字、 已經被廢弃的二簡字和亂造的不規範的簡體字和錯別字。

■ 當然， 《現漢》 所收錄 “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超出了字母詞的範圍， 如收錄了hi- fi等不讀字母名稱音的縮略語。 筆者認爲《現漢》應該嚴格按照字母詞的内涵規範收錄字母詞。參考文獻： 費爾迪南.德. 索緒爾1999 《普通語言學教程》 ， 高名凱譯， 商務印書館。 郭 熙2005 《字母詞規範設想》，《辭書研究》第4期。 何偉漁1996 《漢語規範化典型個例觀察與思考》，《上海師範大學學報》 第3期。 賈寶書2000 《關於給字母詞注音問題的一點思考與嘗試》 ， 《語言文字應用》 第3期。 江藍生2012《〈現漢〉收錄字母詞違法之說不值一駁》，《中國社會科學報》2012年9月5 日。 李宇明2003 《術語論》 ， 《語言科學》 第2期。 連曉霞2012 《字母詞的收錄與規範——以〈現代漢語詞典〉和〈辭海〉爲例》 ， 《語言教學與研究》 第2期。 蘇培成2012 《談漢語文�字母詞的使用和規範》，《中國語文》 第6期。 蘇培成 2006 《在爭論中前行的字母詞》 ， 《科技術語研究》 第2 期。 王吉輝 1999 《字母詞語的外來詞語性質分析》 ， 《漢語學習》 第5 期。 王 均 2000 《書〈VCD該怎麼讀〉之後——兼談漢語拼音的字母名稱讀音》 ， 《語文建設》 第6 期。 吳東英 2001 《再論英語借詞對現代漢語詞法的影響》，《當代語言學》 第2 期。 張志毅 張慶雲 1997 《新時期新詞語的趨勢與選擇》 ，《語文建設》 第3 期。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 2012 《現代漢語詞典》 （第6版） ， 商務印書館。 周一民 2000 《VCD該怎麼讀？——談談英語字母的普通話讀音》 ， 《語文建設》 第6 期。 周有光 2007 《拉丁字母小史》，《漢語拼音，文化津梁》，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祝吉芳 2004 《英源性字母詞及英源性原語詞對漢語詞匯的滲透》 ， 《科技術語研究》 第2 期。 鄒玉華 2012 《現代漢語字母詞研究》 ， 語文出版社。訃聞 黃伯榮教授病逝 著名語言學家黃伯榮教授日前因病醫治無效，於2013年5月12 日謝世，享年91歲。黃伯榮教授早年師承王力、商承祚、岑麒祥諸大師，長期在中山大學、北京大學、蘭州大學和青島農業大學從事教學工作，其1979年主編的《現代漢語》作爲全國大學教學用書，出版以來，影響深遠，為我國語言學教學作出了突出貢獻。對黃伯榮先生的辭世，本刊編輯部全體同仁咸表沉痛哀悼。

“有點＋小＋X”構式及其話語功能* Construction of “youdian＋xiao＋X” and its Conversation function ◎ 羅耀華、 鄭友階、 牛 利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 ：本文考察 “有點 ＋小X”構式 。涉及三個問題 ：構式的句法組配 ，涉及構式的組成成分 “有點 、小 、X” ；構式的話語功能 ，主要包括調侃功能 、詼諧功能 、幽默功能 ；構式的社會語言學分析 ，包括使用該構式的主體 ，性別 、年齡 、教育程度 、經濟收入水準等相關因數與構式使用的相關性 。關鍵詞 ：有點 ＋小X；構式 ；組配Keywords ： youdian＋xiao＋X, construction , collocation 一 引言 楊輝（2006）曾對該構式進行過考察，把其中的“X”分為三類：NP（毛病、問題、差錯等）、AP（狡猾、壞、孤僻、 噁心等） 、VP（顧慮、 討厭、 激動等） ； 分析了該構式用法及其背後的理據。 文章認為該構式出現的比較晚， 用的也不多， 只是由於這個格式含有調侃的意味，也符合語言陌生化的需要，近期才大量出現，特別是在網路上很流行， 表現出一定的能產性。 主要有兩種格式意義：一種是輕微， 其中委婉和貶義又和它相聯繫； 一種是調侃， 其中可能略微帶有輕微的意義。 肖亞麗（2010）運用比較分析和語義分析的方法，探討程度副詞 “稍微”和 “有點兒”的區別。 在語義上， “稍微”與“有點兒”有程度量級的差異， “稍微”表示微量， “有點兒”表示低量；在語用上， “稍微”與 “有點兒”的不同表現在口氣差異、 行為類型、 感

情色彩三個方面。 《現代漢語八百詞》對副詞“有點兒”分析為：表示程度不高；稍，多用於不如意的率情。A）有點兒＋形/ 動， 形詞多半是消極意義的或貶義的，形容詞、動詞前可以加“太”。B）有點兒＋不＋形/ 動，形容、 動詞多半是積極意義的或衰義的。 C）“有點”有時與 “稍微”連用。D）“有點兒”可以單獨回問話。時衛國（1997）對副詞“有點”的意義和用法進行了梳理。 二 “有點 ＋小 ＋X”的構式組配 構式語法（Construction Grammar）認為：C是一個構式當且僅當C是一個形式- 意義的配對， 且C的形式或意義的某些方面不能從C的構成成分或其他先前已有的構式中得到完全預測。 有關構式的另一種說法是：任何語言運算式， 只要它的形式、 語義或功能的某些方面是不可預測的，就都可稱之為構式（Goldberg1995）。“有點＋小＋X”是一個新興的口語表達形式，如 “有點小鬱悶”、 “有點小沮喪”，表示某人 “鬱悶、沮喪”的程度。 從語義上看， “有點小”表示程度、數量不大， 與動詞、 形容詞一般難以搭配， 因此整個格式表達的意義不能從其構成成分直接推知。可見，“有點＋小＋X”是一個典型的構式。 2.1構式的構素 首先，不變數“有點”。《現代漢語八百詞》（ 1999：631- 632）指出：“有點兒”表示程度不高； 稍微。 多用於不如意的事情。 用法有：a）有點兒＋動/ 形。 形容詞、 動詞多半是消極意義的或貶義的。 形容詞、 動詞之間都可以加 “太”。b）有點兒＋不＋動/ 形。 形容詞、 動詞多半是消極意義的或貶義的。 c）“有點兒”有時與“稍微”連用。d）“有點兒”可以單獨回答問題。當然， “有點”有時是 “動＋量”， 這跟它的後接成分有關， 用在名詞性成分前， 為 “有＋點 （兒）”的動量結構。香阪順一（1997： 30）指出：“有（一）點兒”⋯⋯乃動賓句之一， 會話用語， 每每作為修飾動詞與形容詞的狀況語使用。 可以認為 “有點兒＋名詞”跟 “有點兒＋形容詞·動詞”的確是從同一來源生成的。 “他有了點兒錢”可以說，但不能說“他有了點兒不高興”。就是說，現代漢語中， “有點兒＋名詞”的“有點兒”是 “有/ 點兒”， 而 “有點＋形/ 動”的 “有點兒”不能分離， 應看作副詞。 其次， 不變數 “小”。 “小”與 “大”相對， 表示事物在數量、 體積等客觀屬性上不及比較物件， 進而呈現出較強的主觀性， 不強調所修飾事物的大小和多寡，賦予該事物主觀情感。 “小”的主觀性用法對“有點小X”的形成起重要作用。 通常說來， 體積小的東西較為可愛， 容易得到人們的喜歡； 尤其在漢民族強調 “過猶不及”的文化背景下， 用以限定事物或行為的數量、 程度時， “小”的數量或程度也易引起人的舒適感受。潘大白（1957）注 到有“小日子”的說法，卻沒有對應的 “大日子”， 他認為其中 “小”字表達了強烈的讚美， 含有自然的、 愉快的、 衷心的誇獎和羨慕口吻。 “小”由客觀屬性域進入主觀描述域， 產生 “有點小X”的主觀評價。 構式形成後， “小”進一步虛化。 第三， 是變數 “X” 。 “X”可以分別為名詞、 動詞和形容詞。 首先是名詞。

（1）一位顧客買衣服， 衣服有點小毛病，就問能不能便宜點， 營業員顯得有些不耐煩。 顧客寫了一條意見，就罰了營業員500元。 （ 《人民日報》 1995年） （2）補玉一聽老周的聲音，就知道他在病中。 她問他怎麼了，周在鵬說沒太大事， 有點小中風，舌頭不太頂事，醫生說再打一陣針就能恢復。 （嚴歌苓《補玉山莊》 ， 《小說月報》 （原創版）2012年第1期） 例 （1） 中的 “毛病”， 意思是 “指器物發生的損傷或故障，也比喻工作上的失誤”。 “毛病”有大有小，能受“小”修飾；例（2）中， “中風”是個名、動兼類詞，作為名詞， 意思是 “卒中”（病， 多由腦血栓、 腦出血等引起。 初起時突然頭痛、 眩暈， 段時間內失去知覺。得病後半身不遂或截癱， 嚴重時很快死亡）的通稱。 同樣，因為“中風”發病情況有輕微有嚴重，因此能受“小”的修飾。 田宏梅 （2006）考察了280例 “有點”與名詞搭配的情況，發現NP有積極傾向有106例， 佔全部索引的38％； 中性傾向有119例， 佔全部索引的43％； 消肖極傾向55例，佔全部索引的20％。由此她認為動詞性“有點”右側的搭配詞與副詞性 “有點”不同， 它右配詞的中性傾向稍佔優勢， 積極傾向和消極傾向的也不少， 因此它的語義韻要麼為中性， 要麼為錯綜語義韻。 同樣，能夠進入 “有點＋小＋X”構式的名詞性 “X”， 有積極傾向的，如“感動、激情、運氣、情調、進步、幸福”；消極傾向的有 “怪癖、缺點、麻煩、瑕疵、缺陷、錯誤、問題、 失誤、 悲劇、 陰謀、 怨言、 牢騷”等； 中性的有 “秘密、疑問、情懷、脾氣、周折、情緒、狀況、壓力、經驗、 作用、 火花、 效果、 個性、 想法、 誤會、 感悟、意見、心思、收穫、女人、憤青、姿色、發現、氣質”等，從搜集的語料看，NP中消極和中性傾向的表達佔優勢。 其次是動詞。 （3）對於科比的成就，奧尼爾甚至承認自己有點小嫉妒。“我有點嫉妒科比， 因為我從未像他那樣能夠在職業生涯中避免傷病的致命打擊。 當然， 這也要歸功於科比艱苦的訓練和持之以恆的努力。”奧尼爾說道，“我為他驕傲和高興。”（《奧尼爾祝科比：他是最偉大的湖人，我有點嫉妒》2012年2月7 日《騰訊體育》 ） （4）你會沖戰，也許是個人的愛好，你遊戲�也並沒有結婚，你是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努力沖中戰升級，我有點小佩服你了，現在你也是名人堂第6名了， 看起來好帥氣，希望你可以繼續努力。 （小月兒《妞——我心目中那個樂觀的你》 ， 《魔域小報》總第64期） 《現代漢語詞典》 （第5版）對例（3）中 “嫉妒”的解釋為：動詞，即“忌妒”，意思是“對才能、名譽、地位或境遇比自己好的人心懷怨恨”， 例中交替使用 “有點小嫉妒”和 “有點嫉妒”兩種表達， 可以看出前一個表述， 是言者的說法， 帶有評價意味； 後者則是直接引語， 為客觀引用。 嫉妒是一種複雜的心理它包括焦慮、 恐懼、 悲哀、 猜疑、 羞恥、 自咎、 消沉、憎惡、 敵意、 怨恨、 報復等不愉快的情緒， 他人優於自己的身材、容貌、聰明才智、成就、財產、威望等，都有可能成為嫉妒的對象。 例 （4）中的 “佩服”是動詞，意思是“感到可敬而心服”。能夠進入構式的動詞，多為心理動詞， 分為三類： 第一， 情感類。 表示人們對外界刺激產生肯定或否定的心理狀態。 如 “愛、 喜歡、 愛惜、疼愛、依戀、留戀、可憐、 憐憫、 同情、 可惜、怨恨、悔恨 、厭惡、討厭、佩服、 羨慕、嫉妒、 忌妒、 忽視、鄙夷⋯⋯”。第二，感知類。 表示人們對外界感知理解的心理狀態。如 “瞭解、 懂、 明白、理解、 熟悉、諒解”等。 第三，使役類。 表示外界原因導致人們產生某種心理狀態。有 “震驚、 感動、 嚇（人）”等。

心理動詞之所以能受程度副詞的修飾， 是因為心理動詞表示一種抽象的性狀義， 表達人的主觀感情態度，與一般動詞表示具體的動作行為意義不同， 是一種靜態的性質， 其動作性和時間性很弱， 因此與性質形容詞很像， 可受程度副詞的修飾 （張誼生2004）。 田宏梅（2006）考察過1141例 “X”為謂詞的搭配，發現“X”具有積極傾向的有56例， 佔5％； 中性傾向有219例，佔19％；消極傾向有866例，佔76％。由此文章認為“X”“大多為不如意之事”，且其總體消極比例超過3/4。此外，有些“X”可以以否定形式出現，如“明白、舍、悅、懂、理解、 知道、 平衡、 習慣、服氣、 知道”等。 例如： （5）蔡依林離開餐廳時發現有記者， 面露驚訝，從前看到記者就好像看到鬼一樣的她， 當晚不跑不躲， 乖乖讓記者拍照，但難免有點小不悅：“好了，你們要問什麼快一點。”（《蔡依林與男友吃情人餐甜蜜打破感情失和傳聞》， 《資訊時報》2012年2月11日） （6）請大神進來指教，10天沒上遊戲， 有點小迷茫，有點 小不懂。 （http://mxd.17173.com/content/ 2012-02-01/20120201155210845.shtml） 受韻律制約， 單音節的 “X”， 有些只能以否定形式進入構式，如 “舍、悅”等。 此外，一些非心理動詞，能受 “有點”修飾， 也能進入 “有點＋小＋X”構式，包括如下五種類型：第一， 表示 “偏離正常標準”義的動詞。如“走題、走樣、走形、走神、跑調、離題、越界、變形、 變味、 變質”等。 第二， 表示 “生理失常”義動詞。 如 “咳嗽、氣短、 氣急、 心跳、頭暈、耳嗚、 傷風、感冒、失眠、暈船、暈車、哽咽、發炎、瘋癲”等。第三，表示活動義動詞。 如 “顫抖、 抖、 抖動、 波動、 顛簸、瑟縮、 哆嗦、 打晃”等。 第四， 表示 “發生變化”義動詞。 如 “發抖、 發慌、 發黃、 發困”等； “改變、 轉變、回暖、 回升、 泛紅、 泛白”等。 第五， 表示 “增減”義動詞，如 “增加”（袁明軍2000；張誼生2004）。但是，其他表增減義的動詞， 如 “擴大、 縮小、 提高、 降低、減少、 上升、 下降”等一般不能進入構式， 這類動詞中只有 “增加”可以進入構式。 最後， 是形容詞。 能夠進入構式的， 多為性質形容詞。 尤其是表示心理狀態的情緒類詞語，表達人們高興、悲哀等心理狀態。如“高興、快活、喜悅、興奮、好奇、激動、欣慰、 自豪、驕傲、 滿足、 惆悵、 恍惚、 悲哀、 納悶、 慌張、 慌亂、緊張、 不安、 難堪、 沮喪、 拘束、 擔心、 著急、 吃驚、恐懼、 驚訝、 驚奇、 驚愕、 害怕、 疑惑、 憂慮、 焦急、傷感、 失望、 憂鬱、 悲傷、 寂寞、 尷尬、 掃興、 遲疑、猶豫、 躊躇、 傷心、 著急、 難過、 無奈、 苦惱、 懊悔、後悔、 悔恨、 沮喪、 煩悶、 生氣、 憤怒⋯⋯”等。 這類詞語可以進入 “感到/ 覺得＋[ ]”結構， 它們都存在量級上的差異。 例如： （7）打完還是有點小鬱悶的， 雖然自己資料很耀眼，估計77分�有40多分是自己拿的， 但是畢竟還是輸了。 不過對方是利用規則贏的球，勝之不武，我不服。 （http://bbs.hoopchina.com/3126214.html ） （8） QQ簽名檔圖片：有點小尷尬、 有點小鬱悶、 還有點小無奈。 （http://www.93qq.cn/qianming dang/463.html ） 例（7）中的“鬱悶”是煩悶、不舒暢的意思；例（8）中的 “尷尬”是處境困難、 不好處理的意思。 首先， 它們一般能受相對程度副詞修飾， 也能受到絕對程度副詞修飾，即受 “最、相當、 非常、 有點兒”的修飾； 其次，是能作名詞“程度”的定語（根據需要加或不加“的”）。此外， 還有一些形容詞， 同樣能進入到構式中， 如 “懵懂、頑固、溫柔、迷糊、囂張、性感、風騷、淒涼、嫵媚、

任性、 兇悍、急躁、溫暖、 融洽、糊塗、矜持、糾結、淡定、 優雅、 可愛、 弱智、 特別”等。 這些形容詞，帶有對人、 對事物的評價 （正面評價或負面評價） ，可以進入 “[P/W] 讓人覺得/ 感到很X”或 “[P/W] 很X”框架， 其中 “[P/W]”為說話人評論的人物或物件。當 “X”為動詞或形容詞時， 不變數 “有點”為程度副詞。 同動詞一樣， 有些形容詞， 也可以進入否定形式中，如 “滿足、適應、開心、淡定、高興、舒服、滿意、穩定、 方便、 自在”等。 2.2 構式義 “有點＋小＋X”的構式義， 概括為：說話人以調侃/ 輕鬆的語氣表達對人/ 物 “X”方面程度不高的評價。 例如： （9）孔傑賽後通過自己的微博報喜，他稱自己從這次比賽中照找回了自信。 而中國隊主將古力則黯然遭遇兩連敗，賽後他說， 自己有點小傷心。 （ 《網易體育》 ） （10）我這樣的女孩有多少人會喜歡？ 身高158體重88斤可愛清純型眼角上翹，有點小嫵媚又有點活潑俏皮。（http://zhida。.baidu.com/question/304621768 ） 例 （9 ）中採用轉述的方式， 表達中國隊主將古力面對失敗的感悟 “自己有點小傷心”，加上一個“小”，把 “傷心”的程度降下來， 也表達出古力性格中不屈的一面。 例 （10）“有點小嫵媚”， 則是一個女孩的自我評價， “嫵媚”是形容女子、花木等姿態美好可愛，加上一個 “小”既可以反映女孩在網路上留言， 自謙的一面， 也帶有自我炫耀的色彩。 整個構式所進行的評價， 是一種主觀評價， 具有很強的主觀性。 所謂的主觀性（subjectivity）是指語言的這樣一種特性， 即在話語中多多少少總是含有說話人 “自我”的表現成分。 即， 說話人在說出一段話的同時表明自己對這段話的立場、 態度和感情， 從而在話語中留下自我的印記（參看Lyons 1977： 739 ）。 構式中所傳遞的主觀性， 主要是通過心理動詞和表心理狀態的形容詞來實現的， 例如： （11）女人都有點小虛榮，無論她多麼優雅多麼高貴。男人不要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衡量女人的價值觀， 這是性別的差異。 （ 《好男人這一生要記住的25件事》 ） （12）她是個有點小臭美，有點小糊塗，有點小聰明，有點小武藝， 有點小搗蛋，有點小狡黠，有點小幼稚⋯⋯最可愛的混世小仙女。 （弗貝貝《混世小仙女》 ） 例（11）中的“虛榮”是個名詞、形容詞兼類詞；例（12）中，則出現7個相似構式，其中“臭美、糊塗、聰明、 狡黠、 幼稚”等是形容詞， “武藝”是名詞， “搗蛋”是動詞。 同一構式中， 為什麼可以出現不同的詞類？ 哪種詞類最早進入構式？ 為此， 我們對北大CCL語料庫進行檢索， 發現： （13）陳少潭道：“我還有點小事兒待做哩，改日擾茶罷。 你臉上忙忙的是怎麼？ ”（西周生《醒世姻緣傳》 ） （14）去年家�既然已考上一人，那麼今年有點小挫折，也是有盈有虧的自然道理， 不必要壓抑憂鬱。 （曾國藩《曾國藩家書》 ） 構式出現最早是在明代的小說中， 但僅有1例；清代的小說中，出現了15例。明清時期，構式中的“X”為名詞，如 “事、挫折、 心意、進項、 雨、字型大小”等。 這樣看來， 最先進入構式的是名詞， 隨後擴展到動詞、 形容詞。 其實， 在名詞、 動詞、 形容詞之間，存在一個連續統： 名詞 ■ 形容詞 ■動詞 空間性 時間性 三者之間， 沒有截然的分界。 儘管出於研究的

需要， 人們使用離散的方法來處理連續的語言現象，但不要因此忘記客觀語言事實本身是連續的（吳倬2001： 309） 。 Giv o n（1979， 1984）就曾為語法範疇的區分提出了一個基於語義的本體論基礎。 他認為主要的語法形式類反映了它們所代表的現象在感知中的時間穩定性（temporal stability）方面的差異。 在時間穩定性尺度上的一端是在時間中相對穩定的經驗或曰現象集束（phenomenological clusters）， 在另一端則是在宇宙狀態中表稱快速變化的經驗集束。 這一尺度的兩端在語法範疇上直接顯現為名詞和動詞， 而居於中間狀態的則是形容詞。 三 構式的話語功能 在會話中，使用 “有點＋小＋X”具有如下功能： 第一，調侃功能。“調侃”意思是用言語戲弄；嘲笑。這種調侃，既可以針對自己，也可以針對他人。 例如： （15）與友人酬答之際， 發一己窮通之慨， 即便有點小牢騷，也是自我調侃， 何況詩引朱雲事， 而慶倖自己不必與龍逢、 比干同游（漢成帝時， 朱雲進諫， 帝不納，且欲誅之， 朱曰：“臣得下從龍逢、 比干遊， 足矣。 ”）， 原有頌揚當朝之意，若謂這也是罪行，那麼，適如蘇軾自言：“軾一生罪過，開口常是不在徒二年以下”，是不合生於此世了！（ 《讀書》 ） （16） 有點小冷， 但非常雷人：兩個美食家互相吹噓自己什麼都嘗過。 你嘗過蜘蛛麼？ 沒有， 什麼味道？ 蒼蠅 的味 道！ （ http://www.jokeji.cn/jokehtml/bxnn/20120224002726.htm ） 例 （15） 中 “有點小牢騷”， 是言者的自述， 也是一種自我調侃； （16） 中 “有點小冷”， 則是對後面的冷笑話的調侃，語氣中暗含對兩位美食家的嘲笑。 第二，幽默功能。 幽默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錢冠連 （1993 ）指出幽默的語言是說話者 “精心的言語美選擇，是一種高卓的機智， 是對世事達觀，洞悉，心力活躍超越了一般快樂戲謔的表現形式。 ”幽默作為一種奇異的力量， 已經滲透到言語交際的每一個角落 （蔣冰清2008）。 幽默的話語具有多方面的功能：表達親善、 化解矛盾、 進行攻擊、 教育引導以及維護面子等。 例如： （17）“酒後駕車你有木有，打的吧！咱不差錢！”“我最討厭無證駕駛喲，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國慶期間，不少樂山市民和遊客發現，在樂山中心城區的紅綠燈路口的電子顯示幕上，都滾動播放著一條條引人注目的另類交通宣傳標語。 “這樣的標語看著非常舒服，很溫馨。 ”“有點小幽默， 但是又不失嚴肅。 ” （http://sc.people.com.cn/news/HTML/2011/10/8/20111008100734.htm ） （18）韓雪坦言並不害怕與其他版本的貂蟬作比較，“我演的是濃縮精華版的貂蟬， 因為她每一場戲都很關鍵， 沒有多餘的戲份。 而且這個貂蟬 ‘天生不是美女’，性格上是小野丫頭的那種，有點小野蠻， 不是中規中矩完全意義上的大家閨秀，所以你看到的這個貂蟬是個很有個性的‘女間諜’”。（趙丹丹《韓雪：這個貂蟬有點小野蠻因為不同所以不怕比較》 ， 《廣州日報》2012年2月20 日） 例（17）以《樂山另類交通宣傳標語 網友稱 “有點小幽默”》 為題， 報導了樂山交警部門在城區紅綠燈路口的電子顯示幕上推出另類交通宣傳標語， 這些宣傳標語緊跟時代潮流， 通俗易懂， 讀起來順溜， 一下就能記住，寓教於樂；幽默又不失嚴肅。例（18）“有點小野蠻”，用以評價貂蟬的性格，以幽默調侃的語言，表達出韓雪自己所扮演的這個 “女間諜”貂蟬， 不同於其他版本貂蟬角色的特點。 第三，戲謔功能。戲謔是以詼諧的話取笑、開玩笑。

戲謔也是幽默的一種， 或帶有很強的攻擊性、 或表面攻擊性強、 其實無攻擊性的幽默。 越是對親近的人攻擊性越強， 越是對疏遠的人攻擊性就要越弱。 開的玩笑是帶有機智、 哲理的玩笑， 目的是為增加你對對方的親切感。 例如： （19）有點小邪惡的笑話：記得高中時候上晚自習，一哥們在最後一排睡覺。 突然醒了， 然後把燈關了， 接著睡覺。 當時全班同學都看傻了。 （http://bbs.zhongsou.com/3/20110709/1719450.html） （20）在下不差錢， 日子過得有點小資， 品味要求有點小格調， 工作又有點小忙， 所以生活上就有點小懶惰， 下了班沒有那麼多精力再去為別的操心。 這陣子準備搬新居， 裝修已經全部搞定， 傢俱直接去宜家搬了樣板間， 電器現在有點頭疼。 （http://bbs.lanfw.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186744 ） 例（19）以戲謔的口吻，訴說一個高中生的行徑，在昏睡中錯把教室當寢室； 例 （20 ）是一位元線民，在網路上發的帖子， 向網上高手求救， 為此， 在語言上， 使用了無攻擊性的幽默語言， 如 “有點小格調、有點小忙、 有點小懶”， 以此來博取眾線民的好感，以便幫他出謀劃策。 言在使用過程中， 有一個常見的現象：當某種老套的說法， 一再使用， 說話人和聽話人都容易產生 “聽覺疲勞”， 於是對於新奇的表達方式， 在網路等媒體上使用後， 往往引起人們尤其是年輕人的效仿。 “有點＋小＋X”構式的使用，也不例外，該構式簡潔明快， 具有俏肖皮幽默的表達效果， 在網路上使用頻率很高。 四 構式的社會語言學分析 J.B.Pride指出語言是一面社會的鏡子， 它折射了社會的方方面面， 並帶有深深的時代烙印。 社會的每一個變化無不需要語言的參與，也無不映射在語言之中。語言是時間的見證，反映歷史的發展，體現時代的特徵，一切時代的意識形態都會凝固在語言之中。 他提出了語言和社會結構的共變理論， 認為當社會生活發生漸變或激變時，作為社會現象的語言會堅定地隨著社會生活進展的步伐而發生變化。對於“有點＋小＋X”構式，我們採用社會學的方法， 進行研究， 以華中師範大學社區為例， 進行定量研究。 引數：該構式的語言使用者的性別、年齡、教育程度、職業、收入水準等5個因素；因變數：觀察和測量的變數， 它是隨著引數的變化而變化的變數， 其值取決於引數的值。 指對該構式的社會認同和社會認同歸因。 調節變數：即次引數， 它對引數和因變數的關係產生一定影響。包括性別、年齡、教育程度、 職業、 收入水準等五個穩定變數中的非顯著相關變數。 相關：變數之間往往存在一定程度的聯繫或關聯， 而變數之間的這種規律性的或系統性的關係就是相關。相關實質上就是變數之間的協變或共變，即一個變數隨著另一個變數的變化而變化。 首先， 為了進行研究， 我們選擇華師校內及周邊社區人流量較大的東區小樹林、西區桂香園、博雅廣場、東南門風雨球場五個點， 在固定時間到每個地點抽取固定人數進行問卷調查。 共計發放問卷240份， 回收問卷231份， 有效問卷231份， 問卷回收率達96.3％，具有較高的回收率和問卷有效率。 該表提供了所測量的5個變數的情況， 樣本分佈較均衡， 具有較好的代表性， 能很好的反應華師周邊大學社區的特點：青年人所佔比例大， 整體文化水準較高， 學生及教師多，普遍收入較少或無收入。 其次， 是構式“有點＋小＋X”的社會認同情況分析：

構式認同度 取值 頻率 百分比（％）是否經常聽到該構式 N＝231從沒 0 0偶爾 72 54.5有時 54 23.4經常 102 44.3每天 3 1.3是否經常使用該構式 N＝231從沒 39 16.9偶爾 123 53.2有時 66 28.6經常 3 1.3每天 0 0是否願意使用該構式 N＝231極其不願意 18 7.8比較不願意 66 28.6沒什麼關係 138 59.7比較願意 3 1.3非常願意 6 2.6 由上表可知， 經常聽 到該構式的佔44.2％。 有時和偶爾聽到的各佔23.4％和31.2％，從沒聽過的為零；從構式的使用情況來看， 偶爾使用的佔53.2％， 有時使用的佔28.6％， 經常使用和從沒使用的都較少， 僅為1.3％和16.9％。 資料顯示， 該構式無論是聽到還是使用都較為頻繁。 對該構式的接受情況：沒什麼關係的中性態度佔59.7％； 比較不願意的佔了28.6％。 最後， 是該構式使用的相關因數分析。

項目 經常聽到該構式 偶爾使用該構式 願意使用該構式相關因數 人數 比例 人數 比例 人數 比例文化程度 小學及以下 6 33.3％2 0％0 0％0初中 9 5 55.6％ 33, 。 3％3 0 0％高中 15 53.3％8 6 40％ 7 46.7％大學 186 72.6％135 78.6％146 77 41.4％研究生及以上 15 86.7％13 66.7％15 100％ 10性別 男 135 86 49.6％63.7％ 67 18 13.3％女 96 72 70.8％68 65 67.7％75％職業 黨政幹部3 33.3％1 0％0 0 0％工商人 員 6 2 1 16.7％ 233.3％ 33.3％教師 15 46.7％ 40％ 87 6 53.3％商業服務 27 37％10 48.1％7 25.9％ 13工人 6 1 16.7％ 0 0％ 0 0％個體戶 12 16.7％2 0％0 0 0％學生 159 78.6％125 97.5％112 70. 4％ 155其他職業3 33.3％ 0 0％ 01 0％年齡 17歲及以下 3 1 033.3％ 33.3％1 0％18 - 35歲 198 172 16886.87％ 180 90.9％84.84％36 - 55歲 27 20 74.1％ 12 44.4％ 8 29.6％56 以上 3 0 0％ 0 0％ 0 0％收入水準 1000及以下 168 92.3％ 86.9％155 156146 92.86％100 1- 2000 元 21 52.38％ 8 38％ 911 42.9％200 1- 4000 元 30 8 20％ 726.7％ 6 23.3％400 1- 8000 元 12 3 25％ 2 16.7％ 3 25％歲歲歲

資料表明， 構式的使用， 與文化程度正相關， 教育程度越高， 越傾向於使用該構式， 這可能跟網路的使用有關， 中小學生要應付繁重的日常學習， 無暇使用網路， 因此網路上流行的構式表達， 在這些人群中使用偏低。 其次， 從性別上看， 女性的使用比例高於男性， 無論是聽到， 還是使用以及對於該構式的態度上， 女性明顯高於男性， 這跟女性多愁善感的性格有關， 如前所論， 該構式是說話人以調侃/ 輕鬆的語氣表達對人/ 物 “X”方面程度不高的評價， 女性跟喜歡抒發自己的情感，表達自己的看法，構式使用較男性多。從職業上看， 學生和教師的使用頻率較高， 這與本調查的場所有關， 華師作為中南地區的一所高校， 大學生人數眾多， 教師經常與學生打交道， 受學生影響，也聽到或偶爾使用該構式， 其他職業人群， 如工商人員或商業服務人員，聽到或偶爾使用該構式頻率較低，分別為16.7％和25.9％， 他們的職業與經濟活動密切相關，與感情抒發無關。從年齡結構上看，18- 35歲人群中，聽到該構式的佔86.87％， 偶爾使用的佔84.84％， 願意使用的佔90.9％， 這也從一個側面表明， 該構式的使用跟網路的使用關係密切， 因為這個群體， 多為高校在校學生， 他們精力充沛， 喜歡網上遨遊， 對各種問題發表自己的意見和看法， 構式使用頻率偏高。 最後，從經濟收入水準上看， 低收入人群， 是該構式使用的主體。 這也符合華師社區的特點， 學生多， 收入低。參考文獻： 楊輝 2006 《論“有點小X”》，《語文學刊》 ，第2 期。 肖亞麗 2010 《“稍微”和“有點兒”的語義及語用比較》，《時代文學》 ， 第1 期。 時衛國 1997 《“有點”的意義用法》 ， 《安徽教育學院學報》 ， 第4 期。 許光燦 2005 《從“有點小尷尬”說起》 ， 《語文學習》 ，第3 期。 袁明軍 2000 《程度副詞和動詞的類》 ， 《語言學論輯》（3）， 南開大學出版社。 蔣冰清 2008 《言語幽默的語言學分析》 ， 青海人民出版社。 張誼生 2004 《現代漢語副詞探索》 ， 學林出版社。 潘大白 1957 《“小”和“大”的特殊用法一例》 ， 《語文教學》 （華東） ， 第9 期。 錢冠連 1993 《美學語言學——語言美和言語美》 ，海天出版社。 吳為善、 夏芳芳 2011 《 “A不到哪里去”的構式解析、話語功能及其成因》 ， 《中國語文》 ， 第4 期。 香阪順一 1997 《 白話語彙研究》（江藍生 白維國譯），中華書局。 田宏梅 2006 《利用漢語語料庫研究詞語搭配——以“有點”為例》 ， 《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 第3 期。 吳倬主編 2001 《在21 世紀的地平線上：清華人文社科學者展望21 世紀》 ， 東方出版社。 張敏 1998 《認知語言學與漢語名詞短語》 ，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Goldberg E. 1 9 9 5 Const ruct ions : a const ruct iongrammar approach t o argument st ruct ure[ M] .Chicago: TheUniversit y of Chicago Press .Lyons , J . 1 9 7 7 . Semant ics . 2 vols . Cambr idge :Cambridge Universit y Press .* 本文的研究得到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基金項目”課題 “漢語句子副詞的多維研究”（項目編號： CCNU11 A04006 ）； 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漢語科技語料庫建設研究”（ 10AY003） 經費支援， 謹致謝忱。

漢語保留賓語句及相關結構的句法研究*A Syntactic Study of Chinese Retained Object Construction and Its Relevant Construction ◎ 楊西彬 /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文章分析總結了現代漢語中保留賓語句（ “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研究的遺留問題 ，在詳細分析了結構中有 “的”與無 “的”的句法差別 ，論證了 “王冕”和 “父親”之間的領屬關係基礎上 ，主張把該句式與其相關結構 （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分開處理 ，得出新的認識 ：這兩種相關結構有著不同的D- 結構—— “死/ 被殺了王冕父親”與 “死/ 被殺了王冕的父親” ，後者由名詞短語 “王冕的父親”受 “格驅動”整體移位至句首直接生成 ；前者是 “王冕父親”受 “格驅動”前移至句首生成中間狀態句 “王冕父親死了” ，然後受語用因素的影響 ，“父親”漂移（scrambling）至句末 。本文較好地解決了之前研究中存在的諸多問題 。關鍵詞 ：保留賓語句 ；相關結構 ；句法研究 ；漂移Key words ： retained object construction , relevant construction , syntactic studyscrambling 一 引言 漢語中存在下面兩種特殊的句式：（1） a王冕死了父親。 （2） a王冕被殺了父親。 b棉紡廠塌了一堵牆。 b桔子被剝了皮。 c張三倒了兩間房。 c張三被打傷了一隻胳膊。 學界通常把第（1）組句子稱為 “領主屬賓句”，把第（2）組句子稱為 “帶保留賓語的被動句”。 這兩種句式自上世紀五十年代就受到了學者的普遍關注。 進入新的世紀， 學者們對相關句式的研究持續升溫， 僅我們查到的文獻就有韓景泉（2000）， 瀋陽（2001），溫賓利、 陳宗利（2001）， 孫晉文、 伍雅,

清 （2003）， 鄧思穎 （2004/2008） ，潘 海華、 韓景泉（ 2005/2008） ， Li （ 2005 ）， 沈家煊 （ 2006） ， Huang（2006），黃正德（2007），安豐存（2007），徐傑（2008），司羅紅 （2008） ， Zhang （ 2009 ）， 張翼（2010）， 俞理明、 呂建軍（2011）等。 短短的十餘年間就有30餘篇論文專文討論（或者重點涉及）該問題， 可謂一派盛象。 諸學者站在不同的理論背景下討論這兩種 （或其中一種）保留賓語句式， 並提出相應的處理方案。 這些研究無疑豐富了我們對這兩種句式的認識， 然而仍有一些遺留問題有待解決。本文把這兩種句式統稱“保留賓語句”， 在分析並總結了之前文獻遺留問題的基礎上， 提出我們對各種問題的理解， 最後給出我們的解決方案。 二 研究回顧及評述 學者們對保留賓語句式的處理為兩類：“移位說”和 “非移位說”， 我們分開討論。 2 .1 “移位說” “移位說”是學者援用生成語法理論對保留賓語句最早提出的觀點。 徐傑 （1999a）的研究無疑是具有代表性和開創性的。 作者在前賢研究的基礎上發現了這兩種看似毫不相關的句式背後隱藏了一系列相似的語法特徵， 並援用 “Burzio 定律”（ Burzio' s Generalization） 等理論提出了 “領有名詞提升移位”規則， 對這兩種句式做出了統一的解釋。 韓景泉 （2000） 贊同徐文的 “移位說”， 但是針對保留賓語的 “部分格”問題提出了 “格位傳遞說”。 溫賓利、陳宗利（2001）也同意徐文的“移位說”，但是以最簡方案為基礎針對領有名詞的移位動力提出了 “特徵核查說”。 司羅紅（2008）認為 “帶保留賓語的被動句”中領有名詞的移位不是由於 “格驅動”， 而是受話題特徵驅動移至句首位置獲得主格指派。 以上各家觀點雖不盡一致， 但都認為保留賓語句的生成採用了移位手段。 2.2 “非移位說” 針對 “移位說”的不足， 學者們相繼提出了不同的觀點， 比較有代表性的有三種：“論元增容說” “糅合說” “話題基礎生成說”等。 孫晉文、 伍雅清 （2003）認為保留賓語句中句首的 “王冕”不是移位來的， 而是帶有[＋efect]特徵但沒有語音特徵的空動詞造成的 “論元增容”的結果。 沈家煊 （ 2006）較為詳細地評點了各學者在生成語言學框架下對保留賓語句進行的研究， 提出了 “糅合說”， 即：“王冕死了父親”是 “王冕的父親死了”和 “王冕丟了某物”兩個小句糅合而成。 潘海華、 韓景泉 （2008）指出動詞前的非論元名詞組是在標句詞組 （CP）的指示語位置上基礎生成的話題。 2.3 小結 “移位說”也好， “非移位說”也好， 各研究者從不同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認識， 但是在解決某個問題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領有名詞提升移位說”解決了跨越語法結構的

句法問題， 卻留下了其他問題①：動詞前後名詞短語的領屬關係缺乏必要的論證（孫晉文、伍雅清，2003 ）；“的”字的處理過於隨意（韓景泉，2000）；英漢差異的問題，即為什麼英語中不允許領有名詞提升移位 （★John diedfather. ），而漢語允許（ “王冕死了父親”） （潘海華、韓景泉， 2005）？ 領有名詞提升移位動因問題 （溫賓利、陳宗利，2001） ， 以及保留賓語所獲得的“部分格”問題 （潘海華、 韓景泉， 2008） 。 “特徵核查說”解釋了領有名詞的移位動因， 卻不能解釋 “張三死了父親的一隻狗”不合法的原因（孫晉文、伍雅清， 2003） ；“格位傳遞說”解決了 “的”的隱現問題卻違反了一個語鏈只能有一個格的原則（安豐存， 2007） ；“論元增容說”解決了一元動詞帶兩個名詞短語的問題， 卻會帶來界定論元的隨意性 （潘海華、 韓景泉， 2008） ；“話題基礎生成說”解釋了英漢差異問題、 “的”字遺留等問題， 但是沒有辦法解釋 “王冕”和 “父親”之間的語義關係， 也不能解釋 “王冕死了父親”所包含的 “遭受義”， 更不能解釋句法操作中句首名詞的格位問題； “糅合說”解決了以上移位分析帶來的問題， 達到了理論內部的 “自洽”， 卻沒有辦法解釋 “王冕的父親失蹤了”與 “王冕失去了某物”兩個小句糅合生成的“王冕失蹤了父親”不合法的原因（徐傑， 2008） 。 總之， 以上的各種分析方案只是部分地解決了問題， 都不夠完滿。 以前研究中理論上不 “自洽”並不能直接推導出來理論本身的錯誤， 因為還有另一種可能， 即理論是對的， 我們運用的方式不夠妥當。 這就好比鋤頭本身是可以除草的，可是因為使用方式不當，除掉了草的同時也除掉了禾苗， 並不能得出結論說是鋤頭本身有問題， 因為還可能是由於工具使用方式或技術的原因， 跟工具本身沒有關係。 因此我們仍然以普遍語法理論為指導對保留賓語句進行嘗試性分析，以期得到比較完滿的答案。 三 我們的解決方案 針對漢語中的保留賓語句式， 我們在本節將給出新的解決方案。 在此之前， 我們先討論句式中 “的”的有關問題， 以及 “領屬關係”的認定， 這對本文後面的解決方案有著重要的作用。 3.1有 “的”和無 “的”的不同 現代漢語中 “的”的用法很複雜， 最通常的用法就是作定語標誌， 比如， “學習材料”本身是一個歧義結構， 既可以是述賓結構， 又可以是定中結構， 但是一旦中間插入“的”字，就會被強制理解為定中結構。 李紹群 （2005）指出， 名詞之間 “的”的有無將會導致句法結構、 語義關係和語義重心的變化。 如： （2）a陸儉明老師——陸儉明的老師（同位結構——定中結構） b這棵樹葉子大——這棵樹的葉子大（大主語＋小主語——定中結構） c牛脾氣——牛的脾氣（屬性——領屬） 有時候， 有 “的”無 “的”雖然在意義上沒有多大差別， 但是在句法上卻會造成不同的結構。 比如： （3）a張先生打碎了他四個杯子。 b張先生吃了他的四個蘋果。 兩者看上去看不多，b句是單賓語是沒有疑問的，a句中的“他”和 “四個杯子”之間有“定語＋中心語”

的語義領屬關係， 最重要的是兩者之間可以很自然地添加 “的”字， 所以有學者就把它們都分析為單賓語句式。 但是徐傑（1999b ）、陸儉明（2002）分別運用“約束理論”和語義指向分析法，論證了（3）a不是由（3）b省略 “的”派生出來的， 前者是雙賓語句式， 後者是單賓句式， 這生動地說明用不用 “的”字雖然語義上差別很小， 但是句法結構上已經面目全非。 因此， 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 “王冕的父親死了”和 “王冕死了父親”兩者來源於不同的D- 結構。因此，本文把保留賓語句（ “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與其同義結構 （ “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 的生成方式進行分別研究。 兩者的D- 結構分別是②： （4） a死/ 被殺了王冕的父親③ （D- 結構） b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 （S- 結構） （5） a死/ 被殺了王冕父親 （D- 結構） b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 （S- 結構） 3.2 “王冕”和 “父親”領屬關係的認定 這是一個十分重要卻通常被忽略的問題。 徐傑 （1999a ）認為， （4） b和 （5） b來源於同一個D- 結構 （4） a， 所以 “王冕”和 “父親”的領屬關係也是確定的， 贊成句首名詞是主語，是由領有名詞移位得來的學者一般都默認領有關係的存在（韓景泉，2000； 溫賓利、 陳宗利， 2001）； 而認為句首名詞是話題的學者直接忽略該問題， 不提兩者之間的語義關係 （潘海華、 韓景泉， 2008） 。 孫晉文、 伍雅清（2003） 明確提出， “移位說”的學者對例 （5）中領有名詞和隸屬名詞之間的關係缺乏必要論證。 因此我們有必要進一步澄清這個問題。 如我們上文所述， （4） b和 （5） b的D- 結構分別 （4） a和 （5） a。 （4） 中 “王冕”和 “父親”之間有領屬關係標記 “的”， 其領屬關係比較明確。 但是例 （5）中兩者的關係如何？ 是不是領屬關係？ 如果不是， 那麼是什麼關係？ 如果是， 證據又是什麼？ 我們知道， 領屬關係是語義上的界定， 要想加以證明，必須找到其他獨立的依據。雖然說在形式上，“王冕”和 “父親”之間可以插入 “的”， 兩者可以顯示為領屬關係， 但是， 如上文討論， “的”對領屬關係有一種強製作用， 它只能證明兩者之間可以有領屬關係， 但是不能證明兩者之間只有領屬關係而沒有其他關係， 即：能否加 “的”不是確認領屬關係的充分必要條件。 況且， 上文我們已經指出， 有無 “的”是很不一樣的，不是簡單的添加就能說明問題的。 加 “的”不能做獨立的證據， 而只能作為旁證， 我們必須從句法上找到獨立的證據證明兩者之間的領屬關係。 根據詞與詞之間的結構關係， 短語有五種基本類型：偏正結構、 述賓結構、 述補結構、 主謂結構、 聯合結構。 其中， 偏正結構又可以分為定中結構 （ “酸蘋果”）和狀中結構 （ “非常高”） 。 “N＋N”之間的結構關係只能構成主謂結構（ “今天星期天”） 、 聯合結構 （ “飛機火車”） 、 偏正結構中的定中結構 （ “木頭房子”） 。 我們可以採用排他法來判定 “（死了）王冕父親”的結構關係。 先看主謂結構。主謂結構中間不能插入“的”等字，否則結構性質將發生變化， 如： （6） a今天星期天 ★今天的星期天 b 狐狸狡猾 ★狐狸的狡猾（結构性質變化） c（死了）王冕父親 （死了）王冕的父亲

由此可見， “（死了）王冕父親”不是主謂結構。 再看聯合結構。 聯合結構的成分地位平等， 不分主次， 往往能夠互換位置， 如： （7） a黃河長江 → 長江黄河 b乾淨俐落 → 俐落乾淨 c（死了）王冕父親→★（死了）父親王冕（語義有變） 由此可見， “（死了）王冕父親”不是聯合關係。 最後看偏正結構中的定中結構。 定中結構的前一部分是修飾、 限制後一部分， 前者稱 “修飾語”， 後者稱 “中心語”， 中間往往可以插入 “的”而不引起結構或語義變化。 （8） a 白馬 → 白的馬 b木頭房子 → 木頭的房子 c （死了）王冕父親 → ★（死了）王冕的父親 由此可見， “（死了）王冕父親”是定中結構。 我們在李紹群 （2005）對 “N＋N”定中結構設置的判別標準的基礎上作如下修訂④： （9） 由此我們可以判定， “（死了）王冕父親”是定中結構無疑。 我們知道， 現代漢語中 “N1＋N2”定中結構其內部的語義關係主要有兩大類：表領屬和表屬性。 所以我們還必須進一步證明 “（死了）王冕父親”是表領屬的定中結構。 陸儉明（2001）設定了一個確定領屬關係的框架⑤： （10）名1（的）名2 →名2＋動＋的＋是＋名1 或：動＋名2＋的＋是＋名1 凡是能進入這個框架的 “名1（的）名2”， 其內部是領屬關係。 我們以此來測試 “王冕死了父親”（D- 結構：死了王冕父親）中 “王冕”和 “父親”的關係： （11）（死了）王冕父親→王冕死了的是父親 或：死了父親的是王冕 我們可以由此判定D- 結構 “死了王冕父親”中的“王冕”和 “父親”之間是定中結構中的領屬關係。 此外， 我們對比下麵兩個句子： （12） a王冕死了父親 b★王冕死了張三父親 上例中a句與b句的對立也能說明 “王冕”和 “父親”領屬關係的存在。 因為只要語義允許， 任何一個名詞前都可以添加表領屬的名 （代）詞， 而且只改變語義表達而不會影響結構的合法性， 比如： （13）我們＜代詞＞（的）學校 猴子＜動物名詞＞（的）尾巴 我買了一本書→我買了小明＜指人專有名詞＞（的）一本書 但是， 如果名詞前有了領有名（代）詞， 而再添加同一性質的領有名（代）詞，就會造成不合法，比如： （13′ ）★他們我們（的）學校★老虎猴子（的）尾巴 ★我買了小明小張（的）一本書 所以， （12）b添加了 “張三”不合法說明在它之第一： “名 1＋名 2”結構中不能刪除名 2第二： “名 l十名2”結構中名 1、 名2不能移位第三： 名 1與 名 2之間不能加加判斷詞 “是”死了王冕父親——a★死了王冕——b★父親王冕死了——c★王冕是父親“王冕父親”是定中結構

前已經有一個跟它具有同一性質的表領有的名詞存在，不能給 “父親”另外添加領屬者是因為它已經有了領屬者， 只是該領有者在主語位置罷了。 在線性的S- 結構中我們看不到“王冕”對“父親”的領有，但是在D-結構以及移位過程中有很直觀的體現。 下文會有專門討論， 此不贅述。 3.3 兩種句式的生成 鑒於以前研究中存在的問題， 在前文討論的基礎上， 本部分將討論兩種句式的生成方式。 （14）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 （15）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 我們在前文的討論中已經明確， （14） （15） 有著不同的D- 結構。 而近來學界討論最多的是後者的生成方式， 對於前者可能是因為沒有什麼特殊性， 關注比較少。 在討論之前， 我們有必要簡要介紹 “Burzio定律”（Burzio' s Generalization）和“格位過濾器”（ CaseFilter ）， 它們跟我們下文的討論密切相關。 3.3.1 “Burzio 定律”和 “格位過濾器” 3.3.1.1 “Burzio 定律”與 “作格動詞”（ ergative verb ） Burzio（1986）在Perlmutter（1978）提出的 “非賓格假設”（ Unaccusative Hypothesis） 基礎上研究發現， 動詞不能分派外題元角色和不能授賓格這兩個特徵是相互關聯的， 即： （ 16） Burzio 定律 （i）沒有外主目語的動詞不能授賓格。 （ⅱ）不能授賓格的動詞沒有外主目語。 也就是說， 只有那些能夠給外主目語分派題元角色的動詞才能給補語授賓格； 反過來說就是， 不能給外主目語分派題元角色的動詞是不能給補語授賓格的。Burzio 指出，作格動詞（ergative verb，又譯“奪格動詞”，有的文獻稱unaccusative verb，譯為 “非受格動詞”“非賓格動詞”）都不能賦予外主目語題元角色， 也就不能給內主目語授賓格， 即：帶作格動詞的句子就是一個帶有內主目而又不能給它授賓格的先天無主句。 與作格動詞相對的是非作格動詞（unergative verb ）， 它能賦予外主目語題元角色但沒有內主目， 即：帶非作格動詞的句子是一個帶有外主目且賦予它題元角色而沒有內主目的先天無賓句。 在不及物動詞內部， 作格動詞又稱 “潛及物動詞”（徐傑， 2001）， 也就說在一定的語境下它可以帶賓語； 非作格動詞是真正的不及物動詞， 從不帶賓語。下麵是二者對應的兩組句子： （17） 一個學生走了■ （三班）走了一個學生 一堵牆倒了 ■ （學校）倒了一堵牆 （18） 他們睡覺了 ■ ★睡覺了他們 倆人結婚了 ■ ★結婚了倆人 不及物動詞內部作格動詞和非作格動詞的對立已經得到廣泛的事實支援， 漢語中的相關事實也支持了兩類動詞的對立（楊素英， 1999； 黃正德， 2001） 。 3.3.1.1格位過濾器與名詞 （短語） “格位理論”（ Case Theory）和題元理論一樣是對名詞進行限制的理論， 後者是從語義上說明一個句子由哪些名詞短語組成， 前者是從形式上對名詞短語提出要求。 格位理論集中反映在格位過濾器上： （19）“格位過濾器” （ Case Filter） （Chomsky， 1981；等） ★NP，如果有辭彙形式但是沒有得到格位指派 也就是說，S- 結構中不能出現沒有格位的名詞短語。 所以， 在D- 結構中沒有格位的名詞 （短語）往往需要通過移位 （Movement）或者添加 （Adjoining）

等手段得到格位指派， 以便通過格位過濾器， 以合法的形式出現在s- 結構中。 有了以上理論基礎，下面我們討論兩種句式的生成。 3.3.2 “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的生成 如上所述， 漢語的不及物動詞內部也存在作格動詞和非作格動詞的對立，那麼，以“死”為代表的結構“王冕的父親死了”在D- 結構中應該是個先天無主句，也就是說， “王冕的父親”的原位並不是S- 結構中的主語位置， 而是在動詞後的賓語位置。 （20） a死/ 被殺了王冕的父親 （D- 結構） b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 （S- 結構） 在 （20） a中， “王冕的父親”處於作格 （化）動詞 “死/ 被殺”⑥的賓語位置， 而根據 “Burzio 定律”，“死”是不能指派賓格的。 如果名詞短語 “王冕的父親”要想成為合法的形式， 必須為自己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接納自己。 它目前的條件是：有題元角色，沒有格位。所以它要找的合適的位置必須有兩個要求：沒有題元角色，但是能被指派格位。而句首的位置正好符合要求，於是 “王冕的父親”就移至句首，得到主格。 如圖： （21）（22 ） 如圖所示， 漢語和英語這種結構的生成方式是完全一樣的。 這種移位就好比一個很有錢 （有題元角色） 的人（NP）， 但是沒有國籍和身份 （格位） ， 不能合法出現於正式場合（不能進入S- 結構） ， 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個可以投資移民（移位） 的國家， 於是趕緊帶著他的錢（題元角色）來到了這個國家，取得了國籍身份（格位） ， 實現了身份合法化 （可以進入S- 結構） 。 3.3.3 “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的生成 如上所述，“死/ 被殺”是作格（化）動詞，其D-結構該是無主句； 我們在上文已論證， “王冕”和 “父親”是領屬關係，所以我們有理由認為， （23）a是（23）b的D- 結構⑦。 （23） a死/ 被殺了王冕父親 （D- 結構） b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 （S- 結構） 如果僅僅是這樣， 我們與之前學者的處理就沒有什麼不同了。 我們認為， （23） b不是由（23） a直接生成的，它經歷了一個中間狀態“王冕父親死/ 被殺了”這一結構。也就是說，D- 結構（23）a中， “王冕父親”受格驅動移位至句首生成 “王冕父親死/ 被殺了”。

（24 ） [IP王冕 父親 i [VP死 / 被 殺 了 [NP ti ]]] 這一過程與圖示（21）所顯示的“王冕的父親死了”完全一樣。 與之不同的是， （24）中， 句首的 “王冕”得到了 “父親”賦予的所有格，作為中心語的 “父親”得到了謂素Ic賦予的主格。 由於表達的需要，要突出事件給領有名詞“王冕”造成的某種負面的、 較大的影響（即通常所說的 “遭受義”），同時為了突出“父親”本身受強調的地位（即“焦點”），它與領有名詞分離， “漂移”⑧ （ scrambling）至句末位置，從而生成“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⑨。如圖：（25）我們可以把這一系列過程簡化如下： 表面上看， “父親”的位置與D- 結構中一樣，還在句末， 沒有發生變化， 其實遠非如此：它以新的身份到了句末的， 它是帶著主格回來的。 至此， 我們已經完成了兩種句式的生成分析。 本文的處理方案很好地解決了之前研究中存在的諸多問題，同時也簡化了語法規則， 也符合普遍語法的理論精神。 假設存在這麼一種疑問：如果說“王冕死了父親”是受語用“遭受義”的影響， “父親”漂移至句末的話，作為及物動詞為什麼沒有這種漂移呢？ 比如：王冕遭遇了壞人。 我們認為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及物動詞不牽涉無格， 所以不存在移位； 而且， 辭彙上的 “遭受義”不同於語用上的 “遭受義”：前者不會引起句法操作， 後者會引起句法操作。 四 結 論 針對現代漢語中的兩種所謂的特殊句式 “領主屬賓句”（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和 “帶保留賓語的被動句”（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 ， 諸多學者先後提出了相應地解決方案解釋其生成方式。 我們梳理了前賢對這兩種句式 （統稱 “保留賓語句”）研究的成果，評點並總結了其遺留問題，在詳細分析有“的”與“的”對句法結構的影響， 論證 “王冕”和 “父親”之間的領屬關係的基礎上，指出保留賓語句與其同義結構（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分開處理， 提出了我們的處理方案： “王冕的父親死/ 被殺了”與 “王冕死/ 被殺了父親”有著不同的D- 結構—— “死/ 被殺了王冕的父親”與 “死/ 被殺了王冕父親”。 我們分析認為，前者由名詞短語（NP）“王冕的父親”受 “格驅動”整體移位至句首生成；後者是“王冕父親”受“格驅動”格驅動死/被毅了王冕父親（D- 结構） 王冕父親死/被毅了（S-結構1）語用 驅動王冕死/被殺了父親（S-结構2）

前移至句首生成中間狀態句 “王冕父親死/ 被殺了”，“王冕”獲得 “父親”賦予的所有格， “父親”獲得謂素賦予的主格，然後受語用因素（ “遭受義”及“焦點”突出） 的影響 “漂移”至句末。 本文較好地解決了之前研究中存在的諸如 “的”字的隱現、 保留賓語的賦格、 英漢的差異、 句首名詞的賦格、 領屬關係的認定等問題。註①許多學者指出“領有名詞提升移位說”違反了“左向分枝條件”（Left Branch Condition），造成了句首名詞重複賦格等問題， 我們認為“左向分枝條件”對漢語本身就沒有解釋力和約束力，不該成為否定“領有名詞移位”理由； 此外，該操作也不會造成領有名詞的重複賦格。 由於篇幅限制， 此處不便展開討論， 我們將有專文討論。② 有與會專家提出， 意義相同其D- 結構理應相同， 比如，主動句和被動句。 但是意義相同並不是D- 結構相同的充分條件， 而只是其必要條件。 而“王冕的父親死了”和“王冕死了父親”兩個結構之間的關係與主動句和被動句之間的關係並不一樣， 主被動結構不僅意義相同， 而且各成分的題元角色也相同（即：施受關係一致），比如：“貓追耗子”與“耗子被貓追”中，無論是主動句還是被動句，“貓”都是施事，“耗子”都是受事。 而在“王冕的父親死了”和“王冕死了父親”結構中， 兩個結構中名詞成分的題元角色並不一樣：前者中整個名詞短語“王冕的父親”是述事（Theme）， 而後者中“王冕”是曆事（Experiencer）。所以，其D- 結構也不應該一樣。潘海華（1997）指出， 兩個句子同義與由同一來源推導出來並不等價。 潘海華、 韓景泉（2005）進一步指出兩個句子有不同的來源， 可參看。③關於例句D- 結構的確定， 參看徐傑（1999a/2001 ）④參看李紹群（2005）。我們認為，李文標準中的第二條（ “名1＋名2”結構中名1、 名2不能移位）和第三條（名1、 名2的關係是不平等的）是等同的， 因為兩個名詞不能移位，也就可以推導出兩者是不平等的。 況且， “不平等”只是語義上的界定， 只有通過“不能移位”這種形式加以驗證。⑤ 轉引自李紹群（2005）。⑥ “被殺”看作和“死”一樣的作格動詞， 因為二者有著句法上的一致性，其區別只是“被殺”是後天的作格動詞結構，“死”是詞庫標注的、先天的作格動詞，參看徐傑（1999a/2001 ）。⑦ 即鑒於“王冕”與“父親”的關係， 我們不認為“王冕”是基礎生成的話題。⑧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漂移”現象在其他語言中也存在，比如， 日語、 德語、 俄語等（G.Grewendorf & J. Sabel，1999； 等）。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種現象往往跟“焦點”密切相關（Shinichiro Ishihara， 2000；等）。 需要指出的是，現代漢語中的主謂倒裝句（“老師一定會來”與“一定會來的，老師”）的生成與之有著相似的句法操作。 具體參看何元建（ 2007/2011） 。⑨ 英語中沒有“died John fat her”而只有“died John' sfat her”，所以只能生成 “John' s father died.”我們認為這是因為兩種語言的領屬關係緊密性和實現方式存在不同：漢語中的領屬關係可以是鬆散的，可以有標記也可以沒有標記； 而英語中的領屬關係是緊密的， 它要得到顯性的體現， 即結構中通常要有領屬標記“′”， 中心詞（father ） 和其補語（John ）以及領屬標記必須緊密相連，所以，John不能單獨前移至句首。參考文獻： 安豐存2007 《題元角色理論與領有名詞提升移位》 ，《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 第3期。 鄧思穎2004 《作格化和漢語被動句》 ， 《中國語文》第4期。 鄧思穎2008 《漢語被動句句法分析的重新思考》 ，《當代語言學》 第4期。 韓景泉 2000 《領有名詞提升移位與格位理論》 ，《現代外語》 第3期。 何元建2007 《生成語言學背景下的漢語語法及翻譯研究》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何元建2011 《現代漢語生成語法》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黃正德2007 《漢語動詞的題元結構與其句法表現》 ，《語言科學》 第4期。 李紹群2005 《現代漢語“名1＋（的）＋名2”定中結構研究》 ，福建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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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舉義構式 “什麼 X ” 與 “X 什麼的”解析 * The Analysis of listing Constructions“Shen me（什麼 ）＋ X” and “X＋Shen me de （什麼 ） ◎ 盧惠惠 / 上海財經大學提 要 ：“什麼X” （ 前置式 ）和 “X什麼的” （後置式 ）都是表示 “對上下文語境中以先行詞或後指詞身份或隱或現的上位概念詞的下屬的種類 （X）進行有限陳述”的口語構式 。構式中的各列舉項X皆屬同一語義範疇 ，且與語境中的先行詞或後指詞有著上下位關係 。前置式產生於明清時期 ，其語法化動因來自於疑問代詞 “什麼”語義的引申虛化 、構式中各X項之間關係的鬆散以及X項與先行詞關係的複雜化 。前置式為後置式的形成提供了理據 ，後者在傳承前者特性的同時又衍生出了新的語義及功能 。關鍵詞 ：列舉構式 ；語義 ；功能Key words ： listing constructions , semantics , function 一 引言 構式語法理論認為， “當且僅當C是一個形式——意義的結合體＜F1， SI＞， 且形式FI或意義SI的某些方面不能從C的組成成分或其他先前已有的構式中嚴格推導出來時，C是一個構式。 ”①漢語口語中有兩種常見的運算式，如“什麼蘋果、梨、柿子我都吃過”和“洗洗涮涮什麼的，她一手全包了。 ”兩個句子都並非用疑問詞對 “蘋果、 梨、 柿子是什麼東西”和 “洗洗涮涮什麼東西”提問的疑問句， 而是表示敍述者陳列出 “吃過

的蘋果、 梨、 柿子這一類的水果種類”和 “她承擔的洗洗涮涮這一類的家務活”，實際上表達的是一種“列舉”義， 這顯然不能從其構成成分直接推導出來。 我們認為這類 “什麼X”或 “X什麼的”是個典型的 “構式”。 呂叔湘（1985）認為前置式“什麼”類似於“諸如”、“凡是”；後置式“什麼的”是由“什麼”與列舉助詞“的”複合而成；張誼生（2002）將“什麼的”看作列舉助詞，重點研究了 “X什麼的”的語義與句法功能； 董曉敏（1998）對 “X什麼的”的語形、 功用及語體色彩做過分析。 這些研究成果對本文啟示頗多， 但是以下幾個問題還需進一步深入探討： （一）句子中 “什麼X”和 “X什麼的”的解讀及其 “列舉”語義的由來； （二） “什麼的”和 “X什麼的”的產生以及相互間的關係； （三） “什麼的”和 “X什麼的”的句法及語用功能的異同。 為行文方便起見，下文稱“什麼X”為前置式， “X什麼的”為後置式。 文中語料主要出自北京大學漢語語言學研究中心語料庫（CCL） o 二 構式義的由來及構式組快的解析 2.1 構式義的由來 敍述者在提及某種事物時， 為形象具體起見， 常需列舉一些事例來說明。 例如： （1）再買一些大大小小的煙花，什麼“火樹銀花”啦、“五穀豐登”啦，有好口彩的、花形漂亮的都會是首選。 （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 例（1）中，當提到 “煙花”這一上位概念事物時，敍述者以 “火樹銀花、 五穀豐登、 有好口彩的、 花形漂亮的”等下位的具體種類為例詳細說明。上位概念“煙花”以先行詞身份出現在語境中。 還有先涉及具體下位種類， 再歸納到上位概念的列舉方式， 例如： （2）《紅樓夢》 比起別的明清長篇小說來即使我們不談什麼“四家罪惡”、 “階級鬥爭”啦，或“藝術構思”、 “描寫技巧”啦等等濫熟的話題，僅就曹雪芹怎樣繼承前人的文化遺產⋯⋯（ 《讀書》vol-032） 上例先舉“四家罪惡”、“階級鬥爭”、“藝術構思”、 “描寫技巧”等具體名稱， 再將它們歸置後指詞上位概念 “濫熟的話題”之下。 後置式 “X什麼的”構式也有同樣的用法， 例如： （3）寫上食譜兒， 有粥，有炒青菜， 還有蒸饃饃、 貼餅子和餛飩什麼的。 （ 《報刊精選》 1994年） （4） 自己偶爾也學著寫寫書評什麼的， 有的稿件竟然也能出現在報刊上。 （ 《人民日報》 1993年） 例 （4）比較特殊，X“書評”為單項。 通過以上例證可見：伴隨列舉構式 “什麼X ”、 “ 什麼的”前後的語境背景中總有一個上位概念詞； 而X項所表示的就是該上位概念所統攝的具體種類範疇。 由於任何一個上位概念總或多或少地統領著一些下屬種類，受語言表達經濟性原則或認知水準所限， 往往無需或無法一一敍說， 常常僅列舉一個或兩個以上作為代表即可。 這就是 “什麼X”與 “X什麼的”的構式義：對上下文語境背景中以先行詞或後指詞身份或隱或現的上位概念詞的下屬的種類 （X）進行列舉。 2.2 構式組塊 “什麼”的語義和功能 關於“什麼”的語義，呂叔湘先生②曾指出“這個‘什麼’是鬧不清楚這些事物的數目。作用實際上跟‘諸如’

或 ‘凡是’相當。”該“什麼”即為本文前置式中的“什麼”， 但是我們認為其語義更確切地說應是 “弄不清楚事物的種類”。比如“什麼蘋果、梨、柿子我都吃過”，“我吃過的並不是‘多少個水果’而是‘多少種水果’”。上位詞 “水果”所統轄的具體下位種類有哪些，敍述者在交際時無需一一羅列， 它所起的作用相當於一個引導標記， 在它的引導之下， 功能、 結構各異的兩個或多個詞、 片語、 句子統統轉為指稱同一語義範疇的名物。 後置式中的 “什麼”常與句末助詞 “的”連用，語義上類似於 “之類、 之流、 等等”③， 當列舉項為單項時， 表 “突顯舉例”， 列舉項為兩項及以上時， 所表語義是“列舉未盡”。至於表達功能，因為“什麼的”常處句末位置，所以除了作為同類事物的列舉標記外，完句煞尾的功能也十分顯豁。 2.3 構式組塊X的意義 X是構式的核心語塊，X項的詞語受一定的選擇限制。本文對CCL語料庫中100個不重複實例的“X”項進行過統計， 結果為： X項為體詞性詞語的共有61例， 其中又以名詞最多， 名詞中占首位的又是具體類別④名詞。 由於該類名詞是從若干具有共同特徵的事件中概括出來表示某一具體類別的詞語，例如“金銀、珠翠、瑪瑙、米飯、豆腐”等。 從前文可知，X項是上下文語境中某一上位概念詞的下屬類別， 所以X項多為具體類別名詞是符合語言事實的。 其次，X項也可由指某一個人、 地方、 機構名稱等的專有名詞充當，如“我讀了大量的文學名著，什麼《傲慢與偏見》呀，《理智與情感》呀，《飄》呀⋯⋯”中的劃線部分。 因抽象名詞突顯某類事物抽象性和特徵性， 這一特點有悖於X項表示某一上位概念的具體下屬類別的語義特徵， 所以進入X項的專名語義往往有泛化傾向。 X項為謂詞的有22例， 其中無論是動詞還是形容詞皆轉指為可指稱的對象。 如： （5）有風言風語是正常事，什麼出風頭啦，追名逐利啦。（ 《報刊精選》1994年） （6）面對著這一具具年輕的屍骨，你才會感到什麼賠償啦、道歉啦、懺悔啦，全都是一些輕飄飄毫無意義的字眼兒。（ 《人民日報》 1995年） （7）去鄉里參加農技學習班，回村後教村民，像選良種、田間管理、施肥什麼的。 （ 《人民日報》1994年） 例 （5）- （7） 中的X項都是動詞或動詞片語，但它們不再具有動作性，都發生了名物化，如“出風頭、追名逐利”指某種 “風言風語”； “賠償、道歉、懺悔”指“輕飄飄毫無意義的字眼兒”； “選良種、田間管理、施肥”是 “農技”中的幾種。 X項甚至還可由句子形式的語言單位充當，如： （8）講迷陳賡同志的故事：什麼在大革命時期的東征戰役中，他曾救過蔣介石的命啦； 南昌起義時如何負傷啦；在中央特科時，如何同國民黨特務鬥智啦⋯⋯叫人聽得入迷。（ 《讀書》vol-049） 上例劃線部分是三個子句， 但都不作敍述之用，而轉指為所敍述的事件內容， 即發生了物件化， 語義上都指 “陳賡同志的故事”之一。 由於物件化， 這些結構各異的謂詞性詞語或句子進入 “什麼X”或 “X什麼的”構式， 句法功能上相當於一個名詞片語。 綜上所述， 進入列舉構式的X項有兩個特徵： （一）以表具體類別的名詞為最多； 謂詞和子句形式的較少， 但都發生轉指， 或名物化或物件化。 （二）進入構式的X項語義均受構式壓制， 皆指

同一語義範疇的事物。 這兩個特徵對該構式的構式義 “列舉”的 “浮現”（emergence）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當然， 這種因構式壓制而發生的轉指與類化， 是在歷時層面上完成的。 按照漢語語法規則， 代詞 “什麼”常規搭配應為體詞性詞語，如 “什麼人、 什麼事”等，而 “什麼打、什麼舉行”就是超常組合， 所以謂詞或子句進入 “什麼＋X” 、 “ X什麼的”構式後就形成非常規形式， 必受語法規則的壓制， 使語義類型發生轉移， 從而轉變為所敍述描寫的物件。 三 構式的來源及其形成理據 3.1 “什麼X”構式的來源 構式 “什麼X”的產生與代詞 “什麼”語義的引申虛化及功能擴展密切相關。 “什麼”本是疑問代詞，多用以詢問處所、 時間、 樣式等， 起初只修飾限制單個事物， 如： （9）師百年後向什摩處去？ （ 《祖堂集》 ） （10）點什麼燈？ 長明燈。 什麼時候點？ 去年點。 （ 《景德傳燈錄》 ） 例中 “什麼”對 “處”、 “燈”、 “時候”的內容有所疑問，即 “弄不清楚事物的內容”。 明清時期，隨著白話的發展成熟， “什麼”的語義逐漸引申出了表 “弄不清楚事物間的關係”之義， 有 “否定、 不屑及駁斥”意味。 功能方面也由修飾單個物件向修飾兩個或多個物件方向發展， 形成了以下幾種跟前置式列舉格式相關的句式： 3.1.1 什麼XX★ 該格式語表形式上 “什麼”修飾限制的X與語境背景中的先行詞具有同一或諧音關係，X與X★之間語義關聯緊密， X★有兩種情況： 第一， X★是出於特定語用目的， 臨時模仿X的結構生造出來的與X語義對立或與X的諧音詞構成語義對立關係的詞語，X★具有很強的語境依賴性。 例如： （11）行者道：你既怕虎狼，怎麼不念《北斗經》？ 三藏罵道： “這個潑猴！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馱他馱兒便罷了，且講什麼北斗經南斗經！” （明《西遊記》 ） （12）那李成名娘子⋯⋯， 問珍姨晌午量米做飯。 那珍哥二目圓睜， 雙眉倒豎， ⋯⋯罵道：“⋯⋯什麼 ‘珍姨’、 ‘假姨’！⋯⋯”（明《醒世姻緣傳》 ） 例 （11） 、 （12）中的X★— “南斗經”、 “假姨”是說話人模仿先行詞X— “北斗經”、 “珍姨”臨時創設的， “北斗經”與 “南斗經”語義對立， “假姨”與 “珍姨”的諧音詞 “真姨”語義對立。 第二，X與X★語義對立， 但X★具有真值語義， 也可脫離具體語境存在， 是漢語辭彙系統中現成的詞語。X與語境中的先行詞具有同一關係或諧音關係，例如： （13）鴛鴦笑道：“鮑二家的，老祖宗又拉上趙二家的。”賈母也笑道：“可是，我那�記得什麼抱著背著的，提起這些事來，不由我不生氣！”。 （清《紅樓夢》 ） （14）也別論遠近親戚，什麼窮啊富的， 只要深知那姑娘的脾性兒好模樣兒周正的就好。 （清《紅樓夢》 ） 例 （13） X “抱”與X “背”互為反義詞， X與先行詞 “鮑二家的”的 “鮑”語音相諧， 漢語中常用該句式來營造詼諧幽默的氛圍。 例 （14） 中因寶玉將來的妻子不可能來自貧寒之家是毋庸置疑的， 因而先行詞 “窮”被隱含， X與隱含先行詞 “窮”同一，X“窮”與X★“富”互相對立。

綜觀 “什麼XX★”格式中， “什麼”的語義由“對事物的疑問”虛化為 “對X與X★關係的疑問”， 整個構式語義是 “不管X與X★之間有怎樣的對立關係， 都不應該也不能夠阻擾某種行為的進行”， 具有對先行詞進行否定、 駁斥或不屑的語用功能。 3.1.2 “什麼X （也）不X ” “什麼X（也）不X”也產生明清時期，其中“不X”是 “X”的否定表述形式， “也”起連接作用。 語境中也有與X為同一語義關係的先行詞， 例如： （15） 張委又道：“你這園可賣麼？”秋公 ⋯⋯答道：“這園是老漢的性命，如何捨得賣！”張委道：“什麼性命不性命，賣與我罷了！”（明《今古奇觀》 ） （16）陳秀才道：“⋯⋯望乞娘子提掇指點小生一條路頭，真莫大之恩也！”馬氏道：“⋯⋯元來今日原只好對著我說什麼提掇也不提掇，⋯⋯”（明《初刻拍案驚奇》 ） 例 （15） 中X是名詞 “性命”， 由於名詞不受否定詞 “不”修飾， 所構成的 “不X”不合法， 必須在特定語境中存在； 例 （16） 中X雖是動詞 “提綴”，但由於是轉述別人的話語，所以並不具備動作性。 “什麼X不X”由 “什麼X還是不X”省縮而來， 表示話語主體通過質疑“X與不X”之間的關係，表達“當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 不能夠阻擾某種行為的進行”的構式語義， 同樣的，該構式也具有對先行詞進行否定、駁斥或不屑的語用功能。 3.1.3 “什麼X1X2” 前面兩種構式中 “什麼”所修飾限制的X項之間無停頓或有語氣詞、副詞聯接，語義關聯也非常緊密，後來， X項之間關係有逐步鬆散的趨向， 例如： （17）王太忍不住問道：“請問相公⋯⋯卻反把自己行李棄下，猶如逃難一般，連夜奔走， 受這般勞碌⋯⋯”李勉歎口氣道：“汝那知就�⋯⋯今幸得脫虎口 ， 已謝天不盡了，還顧得什麼行李、 辛苦？ ”（明《醒世�言》 ） （18） 婆 回頭而看，只見楚王孫和老蒼頭踱將進來，婆娘吃了一驚。 轉身不見了莊生；再回頭時，連楚王孫主僕都不見了。 那�有什麼楚王孫、 老蒼頭！此皆莊生分身隱形之法也。 （明《警世通言》 ） 例（17）和（18）中的X項 “行李、辛苦”和 “楚王孫、 老蒼頭”之間都有明顯的語音停頓， 同時， 語境中還有與X項同形或同義的先行詞，這類“什麼X”只有語形上的變化， 語義尚未進一步引申虛化。 在這種 “什麼X”基礎上進一步演變虛化就形成了前置式列舉構式， 例如： （19）八戒道：“師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 跟著你做了這幾年和尚，不成空著手回去？ 你把那包袱�的什麼舊褊衫，破帽子，分兩件與他罷。 ”（明《西遊記》 ） （20）老魔道：“我這�也沒什麼金銀、 珠翠、瑪瑙、珊瑚、 琉璃、 琥珀、 玳瑁珍奇之寶相送。 我兄弟三個，抬一乘香藤轎兒，把你師父送過此山。”行者笑道：“既是抬轎相送，強如要寶。 ”（明《西遊記》 ） （21）我老孫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龍，踢天弄井，都曉得些兒。 倘若府上有什麼丟磚打瓦，鍋叫門開，老孫便能安鎮。 （明《西遊記》 ） 透過例（19）- （21），可以發現以下幾方面的變化： （一）各X項之間明顯語音停頓，語義關係由對立、否定轉為並列關係，且每一X項都是現成的、 “合法”的詞語或結構的語境依賴性有所減弱； （二）語境中與X項有關聯的詞語可以先行詞如例（19）的“行李”或後指詞如例（20）的“寶”身份出現，該先行詞或後指詞還可據表達之需隱含於語境中， 與例 （21）可以看作隱含了後指詞 “邪魔怪事”； （三）先行詞或後指詞與X項由語義同一、 近似或諧音關係變為上下位的隸屬關係。 如 “行李”與X

項“舊褊衫，破帽子”、 “金銀、珠翠、瑪瑙”等與“珍奇之寶”、 “丟磚打瓦， 鍋叫門開”與 “邪魔怪事”之間都是上下位關係。 （四），“什麼”語義進一步虛化，有“弄不清楚（或不想、 無需弄清楚）先行詞或後指詞下屬的X有哪些種類”的意思。 因此，這類“什麼X”構式不再表“斥責或否定”義，而是客觀地將前後文語境中表類屬概念的詞的種類進行一一列舉， 如果實在弄不清楚或沒有必要， 就僅舉其中幾個作為代表。 由此產生出了前置式列舉構式。 除了形式變化、 語義虛化等動因外， 語用也是前置式列舉構式形成的一個重要因素， 因為要使 “一連串的並列結構成功地形成一個系統， 個體間必須有組構的黏合力量， 以克服內部的瓦解和外部的阻力， 如果黏合力大於將個體分開的力， 這個集合就形成一個整體結構。 如果系統受到吸引其個體的外力， 則系統就可能瓦解。 ”⑤ “什麼”就是將一連串列舉項成功構成一個整體的 “黏合劑”。 比如： （22）最後2分40秒，雙方三次打平，較上了真章。 這時候什麼人仰馬翻、罰球上線、獵鯊戰術全使上了，都想贏。（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 例 （22）中的列舉項X “人仰馬翻、 罰球上線”是並列結構， “獵鯊戰術”是偏正結構， 在 “什麼”的黏合下轉指同一義類範疇的事物 ——“制勝戰術”，並因此而能夠成功地充當句子的主語成分。 與 “什麼”語義功能類似的主要有 “諸如”與 “凡是”⑥。 我們在CCL古代漢語語料庫中搜到用於引導並列項的 “諸如”共20例， 90％以上用於敍述語言部分， 而 “什麼”則絕大部分用在對話語境， 可見兩者主要的差異在於語體色彩。 “凡是”一詞在CCL古代漢語語料庫中有938例，但主要表 “舉凡都是”之義，表 “列舉”義的用例較少， 且偏重於總括式列舉， 文言色彩濃重，與“什麼”也有相當大的差異。因此，“什麼”是適應白話口語發展之需而新生的一個列舉標記詞。 3.2 構式的衍生形式—— “什麼的X” 3.2.1 “X什麼的”的產生年代 在晚清的口語文獻中還可以見到 “什麼”後置於並列項的用法，尤其特殊的是當“什麼”後置於X時，X可以為單一列舉項， 例如： （23）南北城有缺與不足， 紅白事兒什麼的，磨臍子壓了手揭不開鍋，只要借到咱們這兒，無論多少不能駁回。 （民國小說《雍正劍俠圖》） （24）弟子們馬上把包袱什麼的都挪開。 （同上） 例（23）的X為多項式，例（24）的X為單項式。我們對CCL語料庫中 “什麼”參與組構的列舉構式進行了全面考察， 結果發現用單項X來表示列舉義的無一例外都是以 “X什麼的”形式出現的。 從漢語史層面看， “X什麼的”晚於 “什麼X”出現， 我們在國內尚未正式整理出版的日本人所編撰的明治時期漢語會話教科書中， 找到了兩個較早的 “X什麼的”⑦ （原文字形寫作 “甚麼的”）用例， 如： （25）快放桌子， 想必爺們都餓了，飯哪甚麼的都簡決些兒。 （ 《亞細亞言語集》卷五續談論第二十三章）⑧ （26）今兒是二十八， 離月底還有兩天， 索性叫他趕下月初一那天再來倒好。 是！還有他的鋪蓋甚麼的，也都叫他一塊兒拿來罷。 （ 《官話指南》 第三卷使令通話第一章）⑨

《亞細亞言語集》 初版於1877年， 《官話指南》初版於1881年， 由此看來 “X什麼的”構式至遲在晚清就已經產生。但奇怪的是，該時期國內的《老殘遊記》、《九尾龜》 、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 《兒女英雄傳》等一批文人白話小說作品中卻沒能搜尋到其蹤跡。 “X什麼的”構式可能是先在口語中普遍流行， 然後才被吸收進書面語系統中的。 上引各例中的“X什麼的”也表示“列舉”，可見“X什麼的”傳承了 “什麼X”構式的核心語義， 相互間有傳承連接關係 （Polysemy Links ） 3.2.2 “X什麼的”構式產生的理據 3.2.2.1， 由 “什麼X”衍生出 “X什麼的”， 可以減輕語義負擔， 消解歧義 “什麼X”是個可表示疑問、 虛指和任指， 還可以表示列舉的多義格式， 如果沒有語境、 神態、 語氣等輔助手段， 容易引起歧解。 而 “X什麼的”在句法形式上具有區別特徵， 既達到同樣的表達效果又消解了歧義。 這分兩種情況： 一是， “X什麼的”消解 “否定、駁斥”義，如： （27）你就揀近的說就完咧，什麼枝兒葉兒的， 鬧一大郎當作什麼？”（民國小說《七俠五義》 ） （28）孫老太太雖是聽了害怕，也只得硬著頭皮，原不上什麼足鐐手銬的。 （民國小說《隋代宮闈史》 ） （27） 、 （28）兩例都可兩解，既理解為 “否定、駁斥”義， 如 “別說枝兒葉兒的啦！ ”也可以理解為列舉義 “枝兒、 葉兒等等”， 僅從形式上難以作出正確的語義判斷，如果變換為： （27） ★.枝兒葉兒什麼的 （28） ★. 足鐐手銬什麼的 “否定、 駁斥”義完全消除， 只表列舉義， 認知負擔大為減輕。 二是， “X什麼的”可以消解“疑問、虛指”義，如： （29）青年的紈絝，個個為了香菱神魂顛倒，凡香菱立在櫃上，就是不要買什麼豆腐的，也要上去作成她幾文， 乘勢好和她勾搭幾句。 （民國小說《明代宮闈史》 ） （30）那董彥杲等無非是鄉村的流氓， 又不懂什麼武藝的，如何敵得住高鳳， 當下被高鳳手起刀落，劈董彥杲作了兩爿。 （同上） 以上兩個例句也易歧解，既可表疑問也可表虛指，得依靠上下文做出確切理解， 但是如果變換成： （29）★青年的紈絝，個個為了香菱神魂顛倒， 凡香菱立在櫃上， 就是不要買豆腐什麼的， 也要上去作成她幾文，乘勢好和她勾搭幾句。 （30）★那董彥杲等無非是鄉村的流氓， 又不懂武藝什麼的， 如何敵得住高鳳， 當下被高鳳手起刀落， 劈董彥杲作了兩爿。 “買豆腐什麼的”、 “不懂武藝什麼的”的“列舉”義十分顯豁， 不再產生誤解。 3.2.2.2 “X什麼的”可滿足完句煞尾的表達需求 因“什麼X”構式所表示的是對無限事物的列舉，從理論上它引導的列舉項可以無限擴張， 例如： （31）我這山間實是寒薄，沒什麼香蕈、 蘑菰、 川椒、大料， 只是幾品野菜奉獻。 （明《西遊記》 ） （32）敢則他做的事不少，什麼寄柬留刀、與人辨冤、夜間大鬧開封府、 與南俠比試。 （清《七俠五義》 ） 只要願意話語主體可以一直列舉下去， 但列舉項的增多或擴大可導致這一並列結構的過度膨脹， 從而。 ⑩

影響句子結構， 如果是口語的話， 過長的列舉項還容易使人遺忘前面所說的內容。 所以 “當並列項無度地窮舉下去， 就得為並列結構煞尾， 不至於讓聽話人按照新建起來的定勢，對並列項有窮舉不停的預期。 ”■特別是像例 （32 ）那樣， 列舉項由一些異質語法單位構成， “為把它約束在一個句法成分的範圍內， 要倚賴標記詞的明示作用⋯ ”■， 這時， 在最後一項的末尾增添煞尾完句的詞語的要求就極為迫切。 在 “X什麼的”產生之前， 我們可以看到在 “什麼X”構式末尾加綴助詞 “的”的情況， 如： （33）想來《離騷》，《文選》等書上所有的那些異草，也有叫作什麼藿蒳薑蕁的，也有叫作什麼綸組紫絳的⋯⋯（清《紅樓夢》 ） （34）寶玉道：“明兒就叫‘四兒’， 不於什麼 ‘蕙香’‘蘭氣’的。 那一個配比這些花， 沒的玷辱了好名好姓。 ”（同上） 但是一方面由於 “什麼X”本身易歧解， 另一方面句末 “的”主要還是表示 “強調肯定”語氣， 因此，在構式語義不變的條件下，一方面為消解歧義，凸顯“列舉”義， 另一方面為強化完句煞尾語氣 ， 將 “什麼”位移至 “X”之後， 與 “的”加合， 於是形成 “X什麼的”形式。 例如： （35）也知道您二位會個三角毛兒四門鬥兒，打個旋風腳，折個紡車兒跟頭什麼的。 （民國小說《雍正劍俠圖》 ） 由於漢語的語法化過程中伴新舊兩種形式往往共存，由“什麼X”演進為“X什麼的”的過程也不例外，我們可以看到新舊兩種形式糅合而成的冗餘構式： （36）清一說什麼“圓井膛”啦“垂頸發”什麼的，就使她對這一點看得更清楚了。 （ 《讀者合訂本》 ） （37）淨瞎扯些什麼生態影響什麼的，整日胡說八道。 （翻譯作品《地球殺場》 ） 從以上兩個例子還可清楚地看出 “什麼”與 “什麼的”之間的明確分工， 兩者除了表列舉之義外， 後者還有明顯的完句煞尾功能， 虛化程度更高， 因此，有的學者將其歸為助詞。 ■ 綜上所述， “X什麼的”是列舉義構式 “什麼X”出於消解歧義、完句煞尾等表達需要而產生的衍生形式。 四 餘論 “X什麼的”源自“什麼X”構式， 但兩者語義功能又不完全重疊， 主要區別在於： 4.1構式語義方面的差異 語義的差異由列舉項X的項數決定， 單項時為 “突顯列舉”， 兩項及兩項以上時， 為 “列舉未盡的無限列舉”。 “什麼X”中X只能是兩項及兩項以上，所以只表示 “無限列舉”， 比如 “老魔道：“我這�也沒什麼金銀、 珠翠、 瑪瑙、 珊瑚、 琉璃、 琥珀、 玳瑁珍奇之寶相送。 ”而 “X什麼的”中的X可以是單項也可以是兩項及兩項以上， 因此， 既可表 “無限列舉”， 如 “他畫的圖畫也都是被炸飛的坦克、 救護車什麼的⋯⋯”， 也可以表示 “突顯列舉”， 如 “鄧朴方：他輕易不出去，因為一出去要 ‘佈線’啊什麼的，他就覺得擾民。”以“中央首長外出所涉及的安保措施”中最典型的 “佈線”作為代表進行敍述。 4.2 語法功能方面的差異 我們隨機抽查了CC1現代漢語語料庫中“什麼X”

和 “X什麼的”各20個用例， 它們的語法分佈分別如下表所示：註 由上表可見：“什麼的”最主要的句法功能是充當句子主語， 其次是賓語和插入語。 “什麼的”比較特殊的是可以充當定於成分， 例如： （38）不但如此，他們還聳人聽聞地提出什麼“反饑餓”、 “要人權”等口號。 （ 《鄧小平文選》 ） 而 “什麼的”由於具有完句煞尾功能， 它的主要句法功能是以充當句子的賓語的為最多， 其次是主語。 “什麼的”比較特殊的是還可以充當句子的謂語成分， 如： （39）也淨來外國人，參觀呀什麼的。 （1982年北京話調查資料） 由此可見， 研究漢語同義構式， 除了從共時平面瞭解其異同外， 更應該從歷時角度著眼以深入挖掘兩者之間的深層次聯繫。① （美）Adele E.Goldberg| 譯者：吳海波《構式：論元結構的構式語法研究》 ，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年版。② 呂叔湘《近代漢語指代詞》p129，學林出版社，1985年版。③ 張斌 范開泰主編 張誼生著 《助詞與相關格式》 P268，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2年版。④本文採納儲澤祥、 劉街生的觀點， 將名詞分為抽象名詞、具體類別名詞、專有名詞三類。 《 “細節顯現”與“副＋名”》，《語文建設》 ， 1997年06 期。⑤ 歐陽瑩之《複雜系統理論基礎》 P46- 47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2002年版。⑥ 呂叔湘《近代漢語指代詞》 指出“‘什麼’之後一連串兩個或更多的詞語，這個‘什麼’的作用實際上跟‘諸如’或‘凡是’相當。 ”⑦ 呂叔湘先生在 《近代漢語指代詞》 裡認為該用法的產生年代晚於 《兒女英雄傳》 （和 《三俠五義》 ， 所舉的為冰心、老舍等著作中的例子。⑧廣部精編輯《亞細亞言語集》 ， 慶應義塾出版社。⑨ 周長星注釋《 官話指南》 ， 台灣益智文具圖書公司，1989年版。⑩ 王寅《構式語法研究》上卷，p210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11 年版。■ 馬清華《並列結構的自組織研究》P200. 2004年，博士論文。■ 同12■ 張斌 范開泰主編 張誼生著《助詞與相關格式》 P268，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2年版。賓語 主語 插入語 謂語 定語什麼X 12 20 7 0 1X什麼的 28 8 1 3 0* 基金項目：教育部2011 年課題 《元末民初漢語口語句式研究》 ，項目號2011110905。釋：

“人定勝天”句法結構演變分析 Evolution of Syntactical Structure of “rendingshengtian” ◎ 郭伏良、 劉鴻雁 / 河北大學提 要 ：成語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 、句法關係 、整體意義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內部語素義及語素組合關係變化導致了成語句法結構的重新分析 。而句法結構的變化 ，又強化了成語整體意義的改變 ；這一切變化 ，都是在韻律結構允准的前提下進行的 。關鍵詞 ：“人定勝天” ；語素義 ；句法結構 ；重新分析 ；韻律結構Key words ： rendingshengtian , the meaning of morpheme , syntactical structurereanalysis , prosodic structure 成語 “人定勝天”是個特殊的成語， 其句法結構由 “人強＋勝天”演變為 “人＋定★勝天”（我們用阿拉伯數字表示辭彙單位的音節數，並用小括弧表示韻律結構的層次。 用 “＋”表示兩個獨立詞語之間的邊界，“★”表示緊密結合或者不能分開的兩個語素之間的關係） ，其句法關係及整體意義也相應發生了很大變化。 在這個成語句法結構演變過程中哪些因素在起作用？ 它們如何起作用？ 這就是本文主要探討的內容。 一 成語 “人定勝天”的演變 1. 1第一階段 （1）人強勝天，慎辟勿當；天反勝人，因與俱行。 （《經法·國次》 馬王堆漢墓帛書） （2）兵強勝人，人強勝天。能制其有者，則能制人之有；不能制其有者，則人制之。 （ 《逸周書·三·文傳解》） （3）申包胥亡於山中，使人謂子胥曰：“子之報仇，其以甚乎！吾聞之，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 （ 《史紀·伍子胥傳》 ） （4）身為左衽皆劉豫， 志複中原有謝公。 人眾勝天非一日， 西湖雲掩鄂王宮。 （明《陳獻章集·五·吊產》 ） 這個成語最早出現的形式是 “人強勝天”和 “人眾勝天”，句法結構是“人強＋勝天”和“人眾＋勝天”，韻律結構為 “2＋2”， 成語整體義可釋為 “人強大到足以克服天時地利”。 但在這段時期成語的形式還沒有完全凝固， 如例3�裹，“人眾”和 “勝天”之間還可以插入其他成分。,

1.2 第二階段 （5）器當盤錯方知利， 刃解寬髀始覺神。 由來人定天能勝， 為借奇才一起屯。 （ 《隋史遺文》 ） （6）歌曰人定兮勝天，半壁久無胡日月。（宋·劉過《龍洲集·三·星變請禦正殿表》 ） 這一階段的語料�， 出現了 “人定勝天”這個成語的全部語素， 但 “人定”和 “勝天”之間可以出現把二者隔開的語言成分， 包括 “兮、 亦能”等， 而且語序靈活， 即內部結構相對比較鬆散， 結構形式還沒有凝固為四字格成語；這�的“人定”是與“人強”、“人眾”、“人和”一脈相承的，即“人定”也如“人強”、“人眾”一樣， “人”和“定”先發生組合關係，然後再跟“勝天”發生組合關係；成語整體義也基本沿襲 “人強勝天”、 “人眾勝天”。 1.3 第三階段 （7）假如上等責相之人，也有做下虧心事，損了陰德，反不得好結果。又有犯著惡相的，卻因心地端正，肯積陰功，反禍為福。此是人定勝天，非相法之不靈也。（明·馮夢龍《醒世�言·第九卷》 ） （8）登門就之，或人定勝天，不可知。（《聊齋志異·蕭七》） 這一階段， 出現了 “人定勝天”這種凝固的四字格結構形式， 此成語以四字格形式固定下來； 韻律結構為 “2＋2”， 句法結構為 “人定＋勝天”； “人定”是一個整體結構， 大致相當 “人強”或 “人眾”； 成語整體義可釋為 “人 （人和）所具有的優勢達到很高程度，足以控制、超越或克服自然環境（天時、地利）所帶來的不利因素。 ”（劉潔修， 2009） 1.4 第四階段 （9）只有生產力極大地發展了，人們改造大自然的主觀能動性極大地增強了，人們確信人定勝天，確信人是大自然的主人時， 才會放棄一切神靈觀念和宗教信仰， 才會使宗教失去存在的土壤。 （10）人類對待自然界的態度，也應當是自然的，既不能完全“聽天由命”，也不可能完全“人定勝天”， 既要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 又要遵循自然界的客觀規律。 以上語料 （出自北京大學CCL語料庫）形式上仍為 “人定勝天”四字格形式； 句法結構為 “人＋定★勝天”， 韻律結構為 “2＋2” “人定”已經不再是一個整體結構， “定”是副詞修飾 “勝天”，相當於 “必定、能夠”；成語整體義可釋為 “人力能夠戰勝自然”。 《現代漢 語詞典》1973年試用本到2012年第6版都採用此釋義。 邢福義（208 ）曾對 “人定勝天”的語法結構關係做過調查，統計結果是， 認為 “人”和 “定勝天”是主謂關係（分析一）的占93.3％；認為 “人定”和 “勝天”形成主謂關係（分析二）的占6.7％。 他據此將 “人定勝天”的用法分為古代原本用法（分析二）和現代通常用法（分析一）。我們分析的“第三階段”用法和“第四階段”用法，與邢先生所提的“古代原本用法”和 “現代通常用法”基本對應。 為了表述方便， 我們在文中採用邢先生的說法。 二 演變的動因機制分析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由“人定＋勝天”演變為“人＋定★勝天”， 句法關係發生了很大變化。 句法演變過程中，動因是外部的，機制是內部的。句法結構的演變，是外部動因與內部機制合力作用下的結果。 2.1古代原本用法�語素義不確定 在 “人定勝天”這個成語的古代原本用法�， 組成這個成語的語素義並不確定， 這是現代人對 “人定勝天”成語的理解發生變化的誘因。 2.1.1 “定” 邢福義（2008）曾歸納古代漢語辭書對“人定勝天”中“定”字的解釋情況。 大概有三種解釋，將 “人定”；

釋為 “人眾”、 “人謀”、 “人強”， 即 “定”大致相當於 “眾”、 “謀”、 “強”。 邢先生提出，對“定”的解釋， 要符合兩個條件， 一是所作解釋對 “人”和“天”都說得通，二是所作解釋應是 “定”本身的含義。經過論證，邢先生認為詞典中的三種解釋都不妥， “定”釋為“安/ 安定”更符合成語意義及事物的辯證關係。 金秋子（1991）曾訓“定”為“安定”，認為“定”“作人之狀語， 謂以制勝條件， 這不僅合于文理， 而且又合於哲理。 ” 羅見今 （2005）也對 “定”的釋義進行了質疑，指出詞典釋義的混亂， 並就此請教古文字學家裘錫圭教授， 裘先生認為：“天定即天之所定，人定即人之所定。 此定字或可引申解釋為意志。 ” 我們認為邢先生將 “定”釋為 “安/ 安定”有一定道理， 因為這種解釋，一方面既可解釋 “人定勝天”又可解釋“天定勝人”，另一方面，也能與“人強勝天”、 “人眾勝天”的演變一脈相承。 不可否認的是， “人定勝天”中 “定”字無論是在辭書還是在學者心目中， 釋義都未能一致。 這種不定性， 導致了現代人對 “人定勝天”中 “定”字的語義有了新的解讀。 2.1.2 “勝” 雖然有學者提出異議，但幾乎所有詞典， 都將 “人定勝天”中的“勝”釋作 “戰勝”。 這對第四階段 “人定勝天”中“定”字語素意義和用法的演變、及由此促發的成語句法結構與成語整體意義的改變，無疑都有很大影響。 2.1.3 “天” 對“人定勝天”中的“天”字，大多辭書解釋為“泛指大自然”。 劉潔修（2009）沒直接解釋 “天”， 但在訓釋 “人定勝天”時， 與 “天”對應的解釋是 “自然環境（天時、地利）”；在解釋 “天定勝人”時，與 “天”對應的解釋是 “天時、地利”。 這樣的訓釋，就不再局限於“大自然”，有了進一步的引申，更符合成語的發展。 但這些學者的解釋，仍然無法完全闡釋語料中“人定勝天”表現出來的意義， 比如前面例7、 例8， 就無法用“大自然”或 “天時、地利”來解釋，這時候 “天”的意義應是一種語義的泛化，表現出一種 “至高無上、主宰或權威”的意義。 2.2 在現代人意識中 “人”和 “定”不易組合 我們來看一下 “人”和 “定”的可組合性。 一般說來，詞語能否組合，主要取決於詞義選擇、歷史積因、風格色彩及其他語用上諸多要素。在古代原本用法中， “人定勝天”中的 “人定”組合成一個結構整體。 但在現代人意識�， “人”和 “定”的可組合性並不強。 2.2.1在 “人定勝天”的古代原本用法� “人定”是個結構整體。 古代漢語方面的詞典，學者們大多把“人定勝天”中的“人定”看作一個結構單位，往往用“人謀、人強、人眾”等來訓釋，即在“人定勝天”的古代原本用法�“人定”先組合成一個結構整體， 再與 “勝天”組合。 這種理解是可信的。第一， “人定勝天”是在“人強勝天”、“人眾勝天”的基礎上演變而來，即“人定”承接了“人強”、 “人眾”的發展脈絡；第二，在“人定”與“勝天”之間可插入其他語言成分； 第三，在古代原本用法�，無論成語語序變化還是成語中插入了其他的語言成分，“人定”一直都沒有分開過； 第四， 有 “天定亦能勝人”與 “人定勝天”對應。 2.2.2在現代人意識�， “人”與 “定”不易組合。 第一， “人定勝天”中的 “人定”， 並未成為漢語的一個固定性的組合單位， 沒有 “詞化”。 在現代漢語詞典�， 大多沒有 “人定”這個詞條。 有個別的詞典收了“人定”的詞條（如《辭海》 ），但釋義是“夜深人靜時”，與“人定勝天”中“人定”的意義毫無關係，

可見不是同一個詞語。 第二， “人”與 “定”除了在特定的語用環境下， 在語義上並不易搭配。 所以， 在大多數人的“心理詞庫（mental lexicon ）”�，會認為“人定”是不合法的非詞， 相反 “人”和 “定”這兩個單音節詞語倒是非常容易提取。 無論在語域還是認知域中， “人”和 “定”作為兩個單音節詞語， 比 “人定”做為一個整體， 都要容易識解得多， 所以人們更傾向於將 “人”和 “定”當作兩個單音節詞語。 2.3 “天定勝人”逐漸不為人所知 在古文�，有一種對言成文的情況，其例非常多。如“學而優則仕”，最初後面緊跟著一句“仕而優則學”。但在演變過程中， 人們往往截取其一， 另一半逐漸不為人所知。 “人定勝天”也是如此，最初有“天定勝人”和它相對。 但當前的成語詞典很少收錄 “天定勝人”，人們也幾乎不再使用。 這兩個成語若始終相連並用，誤解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 2.4 句法結構的重新分析 重新分析 （reanalysis）也是語法化最重要的一個機制（參閱Hopper & T raugott1993）。 這個機制主要是通過改變或者是弱化詞語之間的邊界來創立一種新的語法標記或者格式。 重新分析是改變一個句法結構內在關係的機制， 一般不會立刻引起表層形式的改變。 改變的句法結構內在關係包括：結構成分、 結構層次、成分的詞性、成分之間的語法關係、結構的整體特性。 “重新分析”不是簡單地從一個樹形結構到另一個樹形結構， 其根本原理是指 “一個表層形式具有兩種可能的句法分析”。 2.4.1重新分析的必要性 通過上文分析， 可以發現 “人定勝天”這個成語的語素義並不十分固定和明確， 再加上成語中的整體結構“人定”，在現代漢語�已不易組合，更不易接受，容易被認定為不合法的非詞， 因此， 成語古代原本用法的句法結構 “人定＋勝天”也就不被現代人理解與接受了，這種句法結構就存在著被重新分析的必要性。 2.4.2重新分析的可能性 在現代漢語�， “人”、 “定”、 “勝”、 “天”都是辭彙系統中的基本詞彙， 具有全民常用性。 它們為全民族所共同理解， 流行地域廣， 使用頻率高， 在語言交際活動中常用而易解。 所以， 人們遇到這些語素時， 都會傾向於用最熟悉最瞭解的意義來運用及解釋。 在 “人定勝天”的現代通常用法�， 成語語素都選取了現代漢語最凸顯的語素義解釋， “人”作名詞取 “人類”的語義、 “定”作副詞取 “必定”的語義、 “勝”作動詞取 “戰勝”的語義， 此時句法結構即為 “人＋定★勝天”。 這說明， “人定勝天”已經出現了兩解語境，新的句法結構和語義解釋不僅意義可解，而且比古代原本用法更加明確清晰， 便於語言交際。 2.4.3重新分析符合語言經濟原則 邢福義 （2008）對 “人定勝天”的古代原本用法和現代通常用法的句法關係進行了比較， 發現古代原本用法中， “人定”（或 “天定”）不一定就是 “定語＋中心詞”的關係， “人定”和 “勝天”（或 “天定”和 “勝人”）之間， 也不一定分析為 “主語＋謂語”的關係。 所以， “結構關係到底如何分析， 卻有可以存疑的問題。”而現代通常用法的句法關係，表現為“主∣狀動賓”， 結構單純， 很容易確認。 在日常言語交際中，語言使用往往遵循經濟原則。 現代通常用法�，句法結構為 “人＋定★勝天”， 清晰明確， 而且符合語言經濟原則。 上文第 （2 ）點中談到的成語選取最常用的語素義， 也有語言經濟原則在起作用。 2.4.4重新分析填補了社會發展出現的詞語空位

詞語往往帶有明顯的時代特徵。 郭建榮（1989）曾經分析過“人定勝天”的“變遷”問題。在古代社會，生產力水準、 知識水準低下， 人類失敗的時候更多，當然也有勝利的時候，所以劉禹錫提出“人天交相勝”（《天論》 ）的觀點。但人力要戰勝自然是有條件的。 “人強”、 “人眾”、 “人定”都是 “勝天”的條件。 而現代社會，社會安寧，時局穩定，科學發展，思想進步，人類在控制和運用自然力方面取得了一個個勝利， 對“天”的敬畏越來越少，甚至有人認為，無需任何條件“人一定能夠戰勝自然”，在語言�有了這樣表意的需要，就出現了這樣的詞語空位， 於是現代意義上的 “人＋定★勝天”得以產生並被大多人所接受。 綜上所述， 由於句法關係易於理解， 又符合社會發展需要， 古代原本用法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被現代通常用法“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所取代，種種因素推動“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實現了重新分析。邢福義（2008）說， “由於理解上的變化而引發了語法結構的變動， ‘人定勝天’特別具有典型性。 ” 三 演變過程中韻律的作用 邢福義（2008）還認為， “人定勝天”不管是古代原本用法還是現代通常用法，讀起來都是“2＋2”，“這是因為， 語法結構與音讀停頓不是一回事。 ”這�邢先生的說法容易讓人誤解為“語法結構”和“音讀停頓”沒有關係。 事實上， 韻律對句法有制約作用， 這在成語的發展演變中也不會例外。 句法決定韻律， 韻律結構借助句法關係來實現， 所以一般來說， 韻律結構與句法結構是一致的。 按句法結構要求， “人定勝天”古代原本用法的句法結構是 “人定＋勝天”， 恰好讀成 “2＋2”； 而現代通常用法按句法結構 “人＋定★勝天”， 則應該讀成 “1＋ （1＋2）”即 “1＋3”， 不符合成語語音節拍的特點。 從理論上說， 句法結構與韻律結構錯配的話， 就會成為一股不穩定力量， 導致韻律對句法實施制約作用。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演變後如果讀成 “1＋3”， 就會成為不穩定因素， 應該阻礙符合 “2＋2”的句法結構向不符合 “2＋2”的句法結構演變。 可是我們看到的結果是，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已經順利地完成了演變。 這是什麼原因呢？ 在 “人定勝天”的演變中， 韻律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3.1成語語音節拍特點 成語的典型格式是四字格， 四字格語音節拍特點非常突出， 成語無疑也具備四字格的語音節拍特點。根據馮勝利（2009： 59- 61）的研究，漢語的 “四字格”也是音步的產物， 即漢語韻律構詞系統的產物， 是韻律構詞學中的兩個 “標準韻律詞”的複合體。 標準韻律詞都是雙音節 “模組”， 複合韻律詞表現出前後兩段的性質，在節律上必然都是“2＋2 （兩個音步之和），所以標準 “四字格”的基本組合方式也為 “2＋2”。 呂叔湘（1963）指出：“不得不承認2＋2的四音節也是現代漢語�的一種重要節奏傾向。”朱劍芒（1955）說，“成語”雖 “不限定為四字”，但最普通的格式是 “2＋2”吳潔敏 （2001： 120 ）也認為：“四字格中存在著音頓律音步週期套音頓律音節週期， 這使2＋2 的四字格成了漢語一種重要節奏傾向。 ”由此可見， 語音節拍上 “2＋2”的格式成為四字格的一個凸顯特點。 所以 “人定勝天”讀成 “2＋2”式才符合成語韻律的凸顯特點。那麼“人定勝天”的韻律結構是怎樣的呢，能否讀成 “2＋2”式呢？ 3.2 “人＋定★勝天”形成的韻律結構符合成語語音節拍特點 經過考察發現， “人定勝天”現代通常用法的句法結構 “人＋定★勝天”，能讀成而且應當讀成 “2＋2”。

式， 符合成語 “2＋2”的語音節拍特點。 3.2.1音步組合的兩種可能 我們按規則和程式切分現代通常用法中 “人定勝天”的韻律結構。 句法決定韻律， 按直接成分分析，此成語應該分析為“人∣定勝天”，即“主∣狀動賓”，據此切分出來的音步應為 “1＋（1＋2）”， 即 “人”是一個音節成分， “勝天”是兩個直接成分形成了雙音節音步，剩餘了“定”也形成一個單音節成分。這時候，組成音步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方法“定”先與“勝天”形成超音步， 然後再與第一個音節 “人”組合， 形成一個 “1＋3”的韻律結構， 這樣切分形成的韻律結構是與其本身的句法結構相對應的。 第二種方法是是“人”與 “定”組成穩定的自然音步， “人定勝天”就形成 “2＋2”式的韻律結構， 這樣切分形成的韻律結構恰好符合成語的語音節拍特點。 第一種組合方法， 是句法結構起絕對的決定作用； 第二種組合方法， 則是韻律在某種程式上操控了句法。 兩種不同的音步切分， 形成的關鍵點就在於 “定”這個單音節組合的傾向。 3.2.2 “前鬆後緊”原則作用 “人＋定★勝天”從句法結構的角度來講， “人”是主語， “定”作副詞修飾 “勝天”， “定”與 “勝天”的關係比 “人”與 “定”的關係更緊密些。 那麼在韻律結構上， “定”能否超越句法結構的限制呢？ 吳為善（2006： 11）提出單數音節段與雙數音節段組合 “前鬆後緊”原則：即當一個單數音節段處於雙數音節段之前， 間隙比較鬆散； 而處於雙數音節段之後， 間隙比較緊密。即“定”與“勝天”之間的間隙是比較鬆散的關係。亦即， “定”可以衝破與 “勝天”之間的句法關係的限制。 在這�， “定勝天”實際上應該是一個 “可裂變組合”， 當前邊雙出現一個離散的單音成分時， 音步的分界就會被 “重新分析”。 從句法關係角度來分析， “副＋動”類前邊的組合成分是副詞， 屬於功能詞範疇， 它們之間的結合也不可能很緊密（吳為善， 2006： 74） 。總之， “定”與 “勝天”之間的結構比較鬆散， 形成超音步的可能性並不大， 相反 “定”很有可能與前面離散的單音節成分 “人”組合成穩定的雙音節音步。 3.2.3標準音步的優選原則作用 一般認為，漢語最基本的音步是兩個音節的標準音步，而單音步跟三音步都是“特定條件下才允許”的音步。馮勝利 （2009： 2- 3）指出 “在一般情況下， 標準音步有絕對優先的實現權”， “在一個語串中， 當標準音步的動作完成以後，如果還有剩餘的單音節成分， 那麼這個/ 些單音節成分就要貼附在一個相鄰的雙音步上， 構成三音步。 ” “人”和 “天”這兩個離散的單音節， 緊密相鄰，就很容易粘附，組成穩定的自然音步。 3.2.4實際語料中節律環境的作用 但是， “人”與 “定”在句法語義上並無直接的聯繫， 它們能夠組成一個音步嗎？ 吳為善（2006： 72-73）曾回答過此類問題：“在實際語料的處理中， 常會出現這樣一種現象， 兩個相鄰的離散的單音節在句法、 語義上並無直接的聯繫， 但由於處在前後的音步界之間， 於是被系連成一個音步。 這樣的音步中往往包含一些使用頻率較高的單音節成分，典型的有介詞、副詞、 和指示代詞， 一旦它們後邊有音步界， 前面出現單音節成分，就會構成一個音步。”吳為善還說：“它們之所以能構成一個音步， 完全是節律環境所致。 ”所以， “人”與 “定”之間句法和語義上的無聯繫性，不會影響它們在韻律上組成一個音步。 3.2.5成語中存在韻律超越句法的大量實例 雖然“人定勝天”現代通常用法的句法結構為“人＋定★勝天”， 但其韻律結構要讀成 “2＋2”式， 這是符合韻律規則的。 其實在成語�， 按句法結構應讀為 “1＋3”式， 實際上卻依照韻律規則讀成 “2＋2”式的例子非常多見，如：

a“時∣不我待”型成語， 成語結構為主謂式， 而且第二個語素是副詞、介詞或連詞； b“言∣過其實”型成語， 成語結構為主謂式， 述語部分為“1＋2”式的動賓結構； c“傍∣人門戶”型成語， 成語結構為支配式， 賓語部分為“1＋2”式的主謂結構。 成語中這種韻律超越句法的現象， 也再次證明瞭前文所引學者（馮勝利，2009； 呂叔湘，1963；朱劍芒，1995； 吳潔敏， 2001）認為韻律上的 “2＋2”格式是四字格一個凸顯特點的說法。 3.3 韻律結構允准句法結構演變 “人定勝天”的句法結構由 “人定＋勝天”演變為 “人＋定★勝天”後， 仍符合四字格成語 “2＋2”韻律結構特點，所以從韻律結構來說是允許這種演變的。這說明在 “人定勝天”的句法演變過程中， 韻律起著至關重要的制約作用。 這種制約作用表現在：演變後的句法結構符合成語四字格韻律結構特點， 在韻律上就允許這種句法結構的演變。 我們將這種制約作用稱為韻律的允准。 就好比從韻律上來說， 為句法結構演變發了一個通行證。 現在可以這樣說， “人定勝天”這個成語， 就是在韻律結構允准的前提下進行的句法結構演變， 韻律同樣在起規整的作用。 這正如馮勝利先生多次提到的， 在很多情況下， 如果句法結構違背了韻律結構的要求， 韻律可以制約句法； 然而， 如果語言的表達和發展， 正好滿足了韻律的要求， 韻律也可以促發和創造新的句法。 四 結論 綜上所述， 在 “人定勝天”的演變過程中， 句法結構是語義關係的外在表現， 成語內部語素義及語素組合關係改變， 導致了句法結構上的重新分析， 句法結構的演變又進一步強化了成語整體意義的演變， 新的成語意義填補了社會交際中的詞語空位。 而句法結構的重新分析， 是在韻律結構允准的前提下形成的，韻律對句法仍然起著重要的制約作用。 可見， 韻律結構、 語義關係、 句法結構互動， 形成一個合力， 共同促進了成語的發展演變。 而在具體成語中， 哪一個力量起主要作用， 則要看哪一點是這個成語最主要的不穩定因素。 比如， “一衣帶水”這一成語， 韻律和句法的錯配， 所以韻律的規整起重要作用； 而 “人定勝天”的韻律是符合 “2＋2”的， 它的語義理解問題最突出，那麼就是語義關係起突出作用。我們希望能通過更多的例證和分析，來尋找韻律結構、語義關係、 句法結構之間的互動規律。參考文獻： 郭建榮 1989 “人定勝天”的變遷，《 自然辯證法》第4期。 金秋子 1991 釋 “人定勝天”， 《江淮論壇》 第3 期。 劉潔修 2009 《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 ， 開明出版社。 羅見今 2005 對 “人定勝天”的現代思考， 《內蒙古師範大學學報》 第2 期。 呂叔湘 1963 《現代漢語單雙音問題初探》，《中國語文》第1 期。 吳潔敏、 朱宏達 2001 《漢語節律學》 ， 語文出版社。 吳為善 2006 《漢語韻律句法探索》 ， 學林出版社。 邢福義 2008 “人定勝天”的古代原本用法與現代通常用法， 《山西大學學報》 第1 期。 朱劍芒 1955 《成語的基本形式及其組織規律特點》，《中國語文》 第2 期。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1973 《現代漢語詞典 （試用本） 》 ， 商務印書館。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2012 《現代漢語詞典 （第6版） 》 ， 商務印書館。

從言說動詞看計算機語義 知識庫建設的瓶頸 ◎ 趙 旭 / 北京大學； 劉振平 / 南洋理工大學提 要：從信息流向的角度看 ，言說動詞可分為三類：交換信息類 、提供信息類 、索取信息類 ，而每一類內部各成員之間又有差異 。辨別它們之間的差異需要一些百科知識的參與 ，但是讓計算機掌握這些百科知識是目前語義知識庫建設的瓶頸 。關鍵詞 ：言說動詞 ；語義特徵 ；語義知識庫Key words ： speech-act verb , semantic feature , semantic knowledge database 一 引言 計算語言學的發展離不開句法知識， 同樣也離不開語義知識， 語義知識的運用能夠說明計算機進行句法分析、 同義詞辨析、 機器翻譯以及信息檢索等， 計算語言學家很早就對語義知識的重要性有了認識， 並逐漸建立起一些語義知識庫， 如WordNet、FrameNet、 ILD、 HowNet、 MindNet、 CYC、 EDR等（俞士汶， 2007：65 ）， 這些語義知識庫主要揭示了這樣兩個層面的語義知識：同義聚類關係的語義知識和詞義組合關係的語義知識。 可以說對於語義知識的提取和運用，至今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然而，總的來看，現在對語義知識的處理仍然顯得比較粗糙， 一方面很多細微的語義知識沒有被揭示出來， 另一方面也有不少語義知識不能很好地運用在計算機上， 語義分析技術也遠不如語法分析技術那樣成熟， 還處於一個探索階段。 （侯敏， 1999：247）這些都制約著計算機科學和人工智慧研究的發展。 本文考察了三組言說動詞的搭配情況，試圖分析出不同言說動詞的區別性語義特徵，本文的考察在一定意義上也能加深我們對語義知識提取和運用的認識， 使我們初步看到哪些語義知識能夠運用在計算機上， 而哪些暫時還不能。

二 言說動詞的分類 言說動詞是指用來指稱言說這一行為動作的一類動詞。 這類動詞都是指稱人的言語行為，意義往往有密切的聯繫，如王瑩（2005）認為這類動詞都具有[＋行為]、[＋述人]、 [＋自主]、 [＋言語] 的語義特徵。 然而內部也有不小的區別，可分為不同的小類，如徐默凡（2008）依照能否在顯性施為句明示（即充當行事語力顯示項）將言說動詞分為了三類：內隱性言說動詞、 描述性言說動詞和自指性言說動詞。 而我們從信息流向的角度， 將其分為以下三類， 一是交換信息類，如 “辯論”、 “爭吵”、 “討論”、 “商量”、 “交談”等， 這一類動詞所表達動作的主體不僅發出信息， 而且接收信息； 二是提供信息類， 如 “告訴”、 “報告”、 “彙報”、 “通知”、 “舉報”等， 這一類動詞所表達動作的主體主要是信息的提供者； 三是索取信息類，如 “詢問”、 “諮詢”、 “請教”等， 這一類動詞所表達動作的主體主要是信息的索取者。 這三類動詞的使用情況亦不相同。 首先， 交換信息類動詞的主體必須是複數， 提供信息類動詞和索取信息類動詞沒有這一要求，請看下面例句。 （1）a.★小王在辯論/争吵/ 討論/ 商量/ 交談。 b.他們在辯論/争吵/ 討論/ 商量/ 交談。 c. 小王和小李在辯論/ 爭吵/ 討論/ 商量/ 交談。 （2）a. 小王告訴小李一個秘密。 b.小王把這件事情報告給了政府。 c.班主任通知我們下午開會。 （3）a.他仔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 b. 小王打電話諮詢了專家。 c.改日我再向你請教。 此外， 若A、 B為交流信息的雙方， 則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可以出現在 “A和BV”格式中， 不能出現在 “AV給B”格式和 “A向BV”格式中； 而提供信息類動詞可以出現在 “AV給B”格式中， 部分也能出現在 “A向BV”格式中， 但都不能出現在 “A和BV”格式中； 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都可以出現在 “A向BV”格式中， 但不能出現在 “AV給B”格式和 “A和BV”格式中。 請看下面三組例句。 （4）a. 小王和小李在辯論/ 爭吵/ 討論/ 商量/ 交談。 b.★小王在辯論/ 爭吵/ 討論/ 商量/ 交談給小李。 c.★小王向小李辯論/ 爭吵/ 討論/ 商量/ 交談。 （5） a.★小王和小李告訴/ 通知/ 報告/ 彙报。 b. 小王告訴/ 通知/ 報告/ 彙报給小李一些情況。 c. 小王向小李告訴/ 通知/ 報告/ 彙报了一些情況。 （6）a.★小王和小李詢問/ 諮詢/ 請教一個問題。 b.★小王詢問/ 諮詢/ 請教給小李一個問題。 c. 小王向小李詢問/ 諮詢/ 請教一個問題。 從上面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 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明顯地區別於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和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 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強制要求動作的主體是複數， 而提供信息類和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卻沒有這一要求。 簡言之， 對於信息交流的雙方A和B， 若A在實施“交換信息”的行為（辯論、爭吵、討論、商量），則B也一定在實施“交換信息”的行為，若A在實施“提供信息”或“索取信息”行為，則B一定沒有在實施“提供信息”或 “索取信息”行為。 換言之， “交換信息”是雙向的， 而 “提供信息”和 “索取信息”則是單向的， 這是交換信息類動詞與提供/ 索取信息類動詞的語義差別，也是交換信息類動詞不能出現在單向格式“A向BV” 、 “AV給B”中的原因。 此外， 我們也注意到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與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的相似之處， 二者都是單向的， 不少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和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還能出現在同一格式中， 請看例 （5c）與例（6c ）。 但提供和索取這種語義上的差別， 也導致了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和索取類言說動詞在句法上的不同表現。 首先， 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不能出現在 “V給”格式中， 而提供

信息類動詞則可以，試比較例（5b）與例（6b ）。其次，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還能出現在 “A在B那兒V”這一格式中， 這是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所不能的， 請看下面的例 （7）（7） a. 小王在小李那兒詢問/ 諮詢/ 請教了一個問題。 b.★小王在小李那兒告訴/ 通知/ 報告/ 彙报了一個問題。 為更好地說明問題， 試比較例 （7）與例 （8） 。（8） a. 小王在小李那兒買/ 採/ 借來了一些生活用品。 b.★小王在小李那兒買/推銷/ 銷售/借出了一些生活用品。① 例（7）、 （8）顯示“A在B那兒V”格式選擇“獲得”義的動詞， 而排斥 “給與”義的動詞， 能否進入這一格式也是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和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的句法差別。 至此， 我們大致區別出了不同信息流向的言說動詞的語義差別及相應的句法差別， 以上結論可以用下面表1表示。 表1言說動詞 句法格式類別 舉例 語義特徵A和 BVAV給BA向BV A在B那兒V交換信息類 辯論、商量 [＋雙向] ＋ 三 言說動詞的對比考察 在上一節當中， 我們將言說動詞分為三類：交換信息類、 提供信息類以及索取信息類， 這三類言說動詞的語義特徵並不完全相同， 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具有[＋雙向]這一語義特徵；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具有[＋給與]這一語義特徵；而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則具有[＋獲得]這一語義特徵。 我們也看到了上述的區別性特徵直接導致了三類言說動詞不同的句法表現。 在這一節中， 我們將進一步對三類言說動詞的內部進行考察，找出每類內部各成員之間的區別性語義特徵。 由於每類言說動詞的成員數量都不小， 我們不可能一一對其分析， 因此我們從每類言說動詞中選取幾個具有代表性的、 意義密切相關的成員進行比較考察。 我們擬分別考察下面幾組詞：①“辯論”、 “討論”、 “商量”（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②“報告”、 “彙報”、 “告訴”（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 ；③“詢問”、 “諮詢”（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 。 1. “辯論”、 “討論”、 “商量” 首先， 我們來看顧士熙（2010）《現代漢語常用詞用法詞典》 （以下簡稱“詞典”）對這幾個詞的釋義。 辯論：彼此用一定的理由來說明自己對事物或問題的見解， 揭露對方的矛盾， 以便最後得到正確的認識或共同的意見。 （55頁） 討論：就某一問題交換意見或進行辯論。 （839頁） 商量：交換意見。 （746頁） 詞典對上述三個詞的釋義基本相同，尤其是“討論”和 “商量”，從中我們並不能得到多少有價值的信息，也無法找到三者的區別性特徵。 若按照這種理解， “討論”、 “商量”、 “辯論”這三個動詞的用法也應該大致相同， 但實際情況卻是在很多語句當中三者都不能互換， 先來看下面的例 （9） 、 （10） 。 （9）a.看看學生是怎麼把老師辯論倒的。 b.★看看學生是怎麼把老師討論倒的。 c.★看看學生是怎麼把老師商量倒的。 （10） a.哪一方辯論贏了就能獲得不菲的獎勵。 b.★哪一方討論贏了就能獲得不菲的獎勵。 c.★哪一方商量贏了就能獲得不菲的獎勵。 例（9）、（10）表明“辯論”可以後跟結果補語“倒”、“贏”，而“討論”、 “商量”卻不可以。這當中的原因，提供信息類告訴、通知 [ ＋給與 ] ＋ ＋ / －索取信息類詢問、請教 [ ＋獲得] ＋ ＋－－－－－－－

我們認為在於三者語義要素的不同， “辯論”以勝敗為目的，辯論雙方都希望自己的觀點得到肯定，而 “討論”、 “商量”以達到共同認識為目的，無所謂勝敗，即 “辯論”具有[＋輸贏]這一語義特徵， 而 “討論”和 “商量”沒有[＋輸贏]這一語義特徵。 （11） a.我們十幾位同學圍在一起，辯論著李白對中國詩歌的貢獻。 b.我們十幾位同學圍在一起，討論著李白對中國詩歌的貢獻。 c.★我們十幾位同學圍在一起，商量著李白對中國詩歌的貢獻。 （12） a.亞里斯多德和其他哲學家正辯論地球是不是圓的。 b.亞里斯多德和其他哲學家正討論地球是不是圓的。 c.★亞里斯多德和其他哲學家正商量地球是不是圓的。 例 （11）、 （12） 表明 “辯論”、 “討論”的支配對象要比 “商量”廣泛， “辯論”、 “討論”的對象可以是與主體無關的事情， 而 “商量”的對象必須是與行為主體有關的事情。 “商量”的目的在於確定一套合適的方案， 以利於現在或以後的行動， 與主體無關的事項自然不需要 “商量”。 “辯論”、 “討論”的對象不限於與主體有關的事項， 任何事情， 只要人們的見解不同、 認識不同，都可以開展 “辯論”或 “討論”。這就說明“商量”具有[＋相關性]這一語義特徵，而 “辯論”和 “討論”具有[±相關性] 的語義特徵。 （13）a.在中國體壇，許多項目還在解釋傳統體制的優越性的時候，足球界已經大膽辯論以往體制的弊端了。 b.在中國體壇，許多項目還在解釋傳統體制的優越性的時候，足球界已經大膽討論以往體制的弊端了。 c.★在中國體壇，許多項目還在解釋傳統體制的優越性的時候，足球界已經大膽商量以往體制的弊端了。 （14）a.各國政治家至今仍在辯論本拉登發動911的動機。 b.各國政治家至今仍在討論本拉登發動911的動機。 c.★各國政治家至今仍在商量本拉登發動911的動機。 前文中我們已經闡述過， “商量”的對象是與行為主體相關的事項， 目的在於確定一套合適的方案，以利於現在或以後的行動，從這個意義上講， “商量”的對象有明確的時間指向，即指向現在或將來，而 “辯論”和 “討論”卻不具有這層意思。 從例（13） 、 （14）中不難看出， “以往體制的弊端”、 “本拉登發動911的動機”這些既成事實只能“辯論”或“討論”，不能“商量”， 下面的例 （15）更清楚地說明了這個問題。 （15） a.我們商量一下兒現在該怎麼辦。 b.我們商量一下兒以後/ 明天/ 下一步該怎麼辦。 c.★我們商量一下兒以前/ 過去/ 當初/ 曾經是怎麼辦的。 我們可以把“商量”的這一特徵歸結為[＋計畫]， “商量”是行動的前兆， 它面向現在或未來， 不能面向過去。 這一點也有別於 “辯論”和 “討論”。 以上關於“辯論”、 “討論”、 “商量”的語義區別，可以用下面的表2來表示。 表2輸贏 相關 計畫辯論 ＋ ± ±討論 ± ±商量 ＋ ＋ 2. “報告”、 “彙報”、 “告訴” 再來分析 “報告”、 “彙報”、 “告訴”這三個提供信息類言語動詞的語義差異。 首先我們看詞典對這幾個詞的釋義。 報告：把事情或意見正式告訴給有關部門或人。（33- 34頁） 彙報：彙集情況向上級或群眾報告。 （387- 388頁） 告訴：說給人， 使人知道。 （298頁） 上述詞典釋義有兩點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一是“彙報”比“報告”多出了“彙集情況”這一限制；二是“報告”比 “告訴”的對象多出 “有關”這一限制， 從中－－

我們可以看出“彙報”具有[－單一事件]這一語義特徵， “報告”具有[＋相關]這一語義特徵， 以上概括也是符合語言事實的，請看下面的例（16）、 （17）、 （18）。 （16）a. 政客熊貢卿奉蔣介石之命前來誘降，賀龍向中央報告後，將熊公開處決。 b. ★政客熊貢卿奉蔣介石之命前來誘降， 賀龍向中央彙報後，將熊公開處決。 （17） a.霍金斯正準備回家，但是他按下窗戶，說， “我要報告員警，一個身高7尺10的男人在外到處遊蕩。 ” b.★霍金斯正準備回家，但是他按下窗戶，說， “我要彙報員警，一個身高7尺10的男人在外到處遊蕩。 ” （18）a. 長跑運動員菲迪皮季斯奉命跑回雅典，把勝利的喜訊報告給雅典人民。 b. ★長跑運動員菲迪皮季斯奉命跑回雅典，把勝利的喜訊彙報給希臘人民。 例（16） 、 （17） 、 （18）表明， “彙報”具有[一單一事件]這一語義特徵文，而 “報告”不具有這樣的特徵，同樣， “告訴”也不具有[－單一事件]這項特徵，它的對象既可以是單一事件也可以是多個事件，這裡就不再贅言。 （19） a.★她每天都會把單位裡發生的瑣事報告丈夫。 b.★她每天都會把單位裡發生的瑣事彙報丈夫。 c.她每天都會把單位裡發生的瑣事告訴丈夫。 例（19）說明 “報告”、 “彙報”具有[＋相關]特徵， 這一語義特徵要求 “報告”、 “彙報”的對象和受事要有相關性， 如果提供的信息與提供的對象之間沒有相關性， 則不能使用這些詞語。 而 “告訴”具有[±相關]這一語義特徵， 不管提供的信息與對象之間有沒有關係，信息的提供者都可以將這一信息告知。 再看下面的例 （20） （20） a.他報告了三個小時。 a' .他正報告著工作。 b.他彙報了三個小時。 b' .他正彙報著工作。 c.★他告訴了三個小時。 c' .★他正告訴著群眾。 例（20）表明“告訴”是非持續動詞，而“報告”、“彙報”均為持續動詞。 也就是說， “告訴”具有[－持續]這樣的語義特徵。 此外， “告訴”的詞義限定著它的賓語必須是對象賓語， 不能是單獨的受事賓語， 這一點有別於其它三個詞， 試看下面的例 （21） 、 （22） 。 （21） a. 小王報告了一些事情。 b. 小王彙報了一些事情。 c.★小王告訴了一些事情。 （22） a. 小王向大家報告了一些事情。 b. 小王向大家彙報了一些事情。 c.★小王向大家告訴了一些事情。 例 （21）表明 “報告”、 “彙報”的賓語可以是受事賓語， “告訴”的賓語不能是受事賓語。②例 （22 ）中 “向⋯⋯告訴”的說法之所以不成立，就是因為 “告訴”以帶對象賓語為常規， 無需再通過介詞引導。 綜合例（21）、 （22）來看， “告訴”具有[＋對象]特徵，而 “報告”、 “彙報”具有[±對象]特徵。 以上關於“報告”、 “彙報”、“告訴”的語義區別，可以用下面的表3來表示。 表3單一事件 相關 持續 對象報告 ± ＋ ＋ ±彙報 ＋ ＋ ±告訴 ± ± ＋ 3 . “詢問”、 “諮詢” 首先我們看這兩個詞在詞典中的釋義。 詢問：徵求意見， 打聽。 （982頁） 詢：商量詢問， 徵求意見。 （1143頁） 從詞典釋義來看， “詢問”和 “諮詢”基本相同，但如果仔細揣摩就會發現二者的不同，請看下面的例句。－－諮

（22） a.老李向圍觀群眾詢問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b.★老李向圍觀群眾諮詢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23） a.主席關切地詢問起了王老的健康狀況。 b.★主席關切地諮詢起了王老的健康狀況。 （24） a. 王洪超在會上就“四二”事件的幾個關鍵問題詢問了公安部的同志。 b. 王洪超在會上就“四二”事件的幾個關鍵問題諮詢了公安部的同志。 以上幾組例子說明“諮詢”具有[＋專業性]，而“詢問”具有[±專業性]特徵。 對於一般非專業性事件只能“詢問”，對於專業性事件既能“詢問”也能“諮詢”。 此外， “諮詢”帶有敬詞的意味，一般是下對上。而“詢問”沒有這種意味。上對下時一般只能用“詢問”，不用 “詢”。 請看下面的例（25） 、 （26） 。 （25） a.取證歷時三周，先後詢問了70多名證人 b.★取證歷時三周，先後諮詢了70多名證人 （26） a.縣領導詳細詢問了大王村今年的麥收情況 b.★縣領導詳細諮詢了大王村今年的麥收情況 以上關於 “詢問”、 “諮詢”的語義區別， 可以用下面的表4來表示。 表4 四 語義知識庫建設的瓶頸 本文第一節， 介紹了語義知識的重要性， 並指出了當前較為重要的一些語義知識庫； 第二節， 從總體上區別了三類言說動詞； 第三節， 分別就每一類言說動詞內部的幾個詞語進行了比較， 歸納出了它們的區別性語義特徵。 在這一節裡， 我們關心的問題是第二和第三節所得出的語義知識能否在計算機上得到應用。 我們看到， 有相當一部分語義知識是可以運用到計算機上的， 特別是那些對句法有影響的語義特徵，因為對計算機而言， 所謂的 “理解”一個詞或句子的意思， 就意味著能夠建立起符號間的變換③。 比如， 我們可以在計算機詞典中標明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具有[＋雙向]特徵； 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具有[＋給與]特徵； 索取類言說動詞具有[＋獲得]特徵； 然後指明這三類言說動詞可能存在的格式及變換式， 交換信息類言說動詞所表動作的主體必須是複數， 並且可以在 “A和BV”格式中出現； 提供信息類言說動詞所在的格式 “AVB”可以變換成 “AV給B”， 並且大部分還可以變換成 “A向BV”格式； 索取信息類言說動詞所在的格式 “AVB”可以變換成 “A向BV” 、 “A在B那兒V”格式。 這樣通過句法知識和語義知識的合一， 就能夠說明計算機 “掌握”語義知識。 再如， 我們前面談到 “辯論”具有[＋輸贏]這一特徵， 而 “討論”和 “商量”沒有。 我們可以在計算機詞典中標明這一點，這樣“辯論”帶補語“贏”、 “倒”等之所以合法， “討論”、 “商量”帶補語“贏”、 “倒”等之所以不合法也就得到了很好的處理。 此外， 還有不少類似現象可以採取同樣的處理辦法， 比如我們在計算機詞典中標注 “告訴”， 指明它具有[－持續]特徵，並對這一特徵造成的句法影響作出說明，如“告訴”後不能帶時量賓語，不能與“正在”、“著”等詞語共現，也不能構成重動式。 然而， 我們也注意到有不少語義知識確實很難在計算機詞典中標明， 人對這些語義知識的掌握是很容易的， 但是要讓計算機掌握這些語義知識卻不那麼容易。 比如， 我們在探討 “辯論”、 “討論”、 “商量”這三個近義詞時指出， “商量”有[＋相關]特徵， 這專業性 尊敬詢問 ±諮詢 ＋ ＋－

一特徵要求 “商量”的主體和客體之間具有相關性，人有豐富的百科知識， 自然能夠判斷什麼是相關， 什麼是不相關， 但是要對計算機說明什麼是相關， 什麼是不相關卻絕非易事。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前文說過， “報告”、 “彙報”也有[＋相關]特徵， 要求它們的受事與對象之間有相關性， “諮詢”具有[＋尊敬]特徵，一般是下級向上級、 非專業人員向專業人員詢問， 要理解這些必須依賴大量的百科知識。 而目前來看， 我們尚不能為計算機提供這些百科式的語義知識。 在我們看來， 能否讓計算機掌握百科知識直接關係到計算機對語言的理解程度。 例如， 目前計算機在處理歧義格式時實際上還停留在尋找合乎語法組合的層面， “在語言理解的計算模型中， 句法分析也常被認為是理解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環節”（俞士汶， 2007：182 ）。 但是僅從句法上著眼，有些格式在計算機看來是有歧義的，而在人看來是沒有歧義的。 比如 “咬死了獵人的雞”，在人看來只有一種意思， 在計算機看來就至少有兩種意思， 一是 “把獵人的雞咬死了”， 二是 “雞咬死了獵人”。 人腦在處理 “咬死了獵人的雞”時非常自然地排除了後一種意思，因為人擁有關於雞的百科知識：體型小、 無齒。 這樣自然就排除了 “雞咬死了獵人”的可能。 由於人和計算機對語言的處理方式不同， 人有能力根據上下文、 根據現實情況的信息確定一個語句的準確意思， 而計算機難以利用更大範圍的上下文信息、更難以利用外部現實世界中的信息來理解語句。（詹衛東， 2010）所以， 如何讓計算機掌握細微的語義知識以及豐富的外部世界百科知識， 是計算機語義知識庫建設過程中一個亟須解決的問題。 我們期待著計算語言學家在這一領域作出更深入的研究。 五 結論 本文細緻考察了三組言說動詞的具體搭配情況，並結合詞典釋義，提取出了這些言說動詞的語義特徵。根據我們的判斷， 與句法相關的語義特徵能夠為計算機程式所運用， 但是不少語義特徵尚不能為計算機程式所運用， 其關鍵因素就在於， 這些語義特徵與百科知識密切相關， 人擁有豐富的百科知識， 而計算機卻沒有。 讓計算機掌握這些百科知識是語義知識庫建設的必經之路， 但也是目前的瓶頸所在。註① “在小李那兒賣了一些生活用品”中“小李”不再是 “賣”的對象。② 這裡是就只帶一個賓語的情形而言的， 雙賓語的情況不在討論之內。③符號變換不僅包括一種語言內部的變換， 也可指在不同語言間， 甚至不同性質的符號系統間的變換。參考文獻： 顧士熙 2010 《現代漢語常用詞用法詞典》 ， 中國書籍出版社。 侯敏 1999 《計算語言學與漢語自動分析》 ， 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 王瑩20 05《現代漢語言語動詞研究》，《南開語言學刊》，第1期。 徐默凡208 《言說動詞的隱現規律》，《修辭學習》，第1期。 俞士汶 2007 《計算語言學概論》 ， 商務印書館。 詹衛東 2010 《 自然語言的自動分析與生成簡介》 ， 《術語標準化與信息技術》 ， 第4 期。釋：

簡訊三則 1. 澳門語 言學會於 2013 年 3 月經全體會員選舉， 產生新一屆領導架構。 其架構及成員名單如下： 會員大會主席： 程祥徽 會員大會副主席：鄧景濱 徐 傑 理事會： 理事長： 徐大明 副理事長： 張卓夫 理 事： 郭濟修 葉錦添 龍裕琛 監事會： 監事長： 周 荐 監 事： 許均銓 湯翠蘭 此外成立秘書處， 協助理事會開展工作。 秘書處成員：孫 汀 梁毅鵬 肖瑤晨 黃成彬 2. 澳門語 學會決定2913 年 10 月末舉行 “兩岸漢字使用情況研討會”， 廣邀兩岸四地及海外漢字學家出席。目前已成立該研討會籌備組，截至目前應邀出任籌備委員的專家有王寧、江藍生、黃德寬、陸儉明、李行健、張振興、盛玉琪、 楊渡、 竺家寧、 何景賢、 田小琳、 馮勝利、 施仲謀、 崔彥、 趙守暉、 陳曦、 徐傑、 冼為鏗等等。 懇邀本澳市民及本會會員積極參與， 有意出席者請與澳門語言學會秘書處聯繫。 電郵地址：yyxhmacau＠gmail.com 3. 2013 年 6 月末， 澳門語 言學會將組團前往青海出席 “語言接觸學術論壇”。 鑒於澳門是語言接觸現象十分典型的地區， 語言資源十分豐富， 前往出席論壇可與各國各地學者共同切磋， 提高語言接觸的意識， 促進本地區語言學的研究。 本會會員將向論壇提供語言接觸的理論文章及澳門中葡語言接觸形成的語言景觀的文章。 希望通過是次研討， 推動本澳語言接觸問題的研究及其他具有地區特色的語言現象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