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ê Macao J our nal of Linguist icsRevista da Ci ncia Lingui stica de Macau澳門語言學刊‧澳門語言學會主辦‧2011 年第2 期 ‧總第38 期定 價 :人 亂幣 2 6 元 港 幣 / 澳 門幣 3 0 元程祥徽教授澳門從事高等教育30年紀念專號 (二)(半年刊)
  • ︻目錄︼程祥徽教授澳門從事高等教育30 年紀念專號 (二)友情和啟迪 ——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 ⋯⋯⋯⋯⋯⋯⋯⋯張惠英 (4 )詩與語言的互動:程祥徽教授詩說⋯⋯⋯⋯⋯⋯⋯ ⋯⋯⋯⋯⋯ ⋯⋯ 黃坤堯 ( 7 )耕耘花田人亦香 ——程祥徽先生與 “花兒” ⋯⋯⋯⋯⋯⋯⋯⋯⋯⋯⋯⋯⋯⋯ ⋯⋯⋯⋯朱 剛 ( 14 )隨祥徽師學習語言學點滴⋯⋯ ⋯⋯⋯ ⋯⋯⋯ ⋯⋯⋯ ⋯⋯⋯⋯ ⋯⋯⋯⋯鄧駿捷 ( 18 )王力先生與漢語方言研究⋯⋯⋯⋯⋯⋯⋯⋯⋯⋯⋯⋯⋯⋯ ⋯⋯⋯⋯⋯⋯⋯ 張振興 (20 )“ Cantonese Made Easy ”的學術價值 ⋯⋯⋯⋯⋯⋯ ⋯⋯⋯⋯⋯⋯⋯⋯蔣紹愚 ( 26 )福州方言處置式 ⋯ ⋯⋯⋯⋯⋯⋯⋯⋯⋯ ⋯⋯⋯⋯⋯⋯⋯ ⋯⋯⋯⋯⋯ 鄭懿德 (36 )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學術 “潮語”名實混亂評議⋯ ⋯⋯⋯⋯⋯ ⋯⋯⋯譚世寶 (44 )唐詩中 “驚”的詞義探析 ——兼談 《漢語大詞典》 、 《辭源》 釋義的缺漏⋯⋯ ⋯ 郭伏良、 夏淑雲 (52 )語言研究與語感 ——從語法研究看語言研究與語感的相互關係⋯ ⋯⋯⋯⋯丁 力、 劉忠華 ( 57 ) “V+到+O ”構式的特徵及形成機制 ⋯⋯⋯⋯⋯⋯⋯⋯⋯⋯⋯ 羅耀華、 周晨磊 ( 63 )“所謂”的功能及主觀化⋯⋯⋯⋯⋯⋯ ⋯⋯⋯⋯⋯⋯ ⋯ ⋯⋯⋯⋯⋯ ⋯ 呂為光 ( 73 )生成語法視野的聚焦類型學眼光的審視 ——評 《 焦點範疇與焦點形式》 ⋯⋯⋯⋯⋯⋯⋯⋯⋯⋯⋯⋯⋯ ⋯⋯⋯張 磊 ( 80 )對外漢語教學基礎階段複練課教學模式的實證研究 ⋯⋯⋯⋯⋯⋯陳 默、 何 平 ( 89 ) “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 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30 周年”學術研討會在澳門舉行⋯⋯⋯⋯⋯⋯ (96 )
  • 主辦2011 年1期 總第37期 定價 編審委員會主委 委員澳門語言學會2011年5月出版人民幣26元/ 港幣30 元/ 澳門幣30 元程祥徽/ 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 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澳門大學馮勝利/ 香港中文大學黃坤堯/ 香港中文大學黃行/ 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如龍/ 廈門大學李宇明/ 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劉丹青/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 南開大學魯國堯/ 南京大學陸儉明/ 北京大學馬慶株/ 南開大學馬秋武/ 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 日本)京都大學裘錫圭/ 復旦大學邵敬敏/ 暨南大學邵朝陽/ 澳門大學沈國威/ ( 日本 )闋西大學沈家煊/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 清華大學田小琳/ 香港嶺南大學王寧/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 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 南京大學徐傑/ 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台灣師範大學鄭遠漢/ 武漢大學周洪波/ 商務印書館周荐/ 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台灣政治大學鄒嘉彥/ 香港城市大學名譽主編 主編 副主編刊名題 簽 電話投稿信箱吳志良周 荐徐 傑 鄧景濱 邵朝陽程祥徽+853- 8599 68 17aomenyuyan@163 .com
  • ︻稿約︼ 《澳門語言學刊》 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 創辦於1995年。 自2008年12月出版的第31/32期始, 本刊新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 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 日常工作由主編、 副主編負責。 本刊新版為16開本, 每期約10 萬字,半年刊, 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6月上旬和12月上旬出版。 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 現代漢語、 漢語史、 漢語方言和文宇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關的學術評論。 限於人力, 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 葡三種文字的論文。 本刊竭誠歡迎海內外專家學者賜稿。 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 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 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 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相結合。 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爲視角的研究論文, 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 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 鼓勵學術爭鳴。 所有稿件, 文責自負。 凡投給本刊的文稿, 請註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等聯絡方式。 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 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一萬漢字, 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10面爲宜。 逾五千漢字及相應英文、 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 中文稿請附英文提要和關鍵詞,英文、葡文稿請附中文提要和關鍵詞。 凡投給本刊的文稿,體例請參照《中國語文》 ,不另說明。 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 投稿請寄aomenyuyan@163.com, 勿寄他人他處, 以免延誤。 投稿者半年內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 可自行處理, 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 請勿一稿兩投。 大稿一經投給本刊, 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 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删改、 轉載等權利。 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删改、 出版、 轉載者, 請賜函示知, 否則即視同同意。 文章一經發表, 編輯部即寄贈當期樣刊2冊, 並付薄酬, 以申謝忱。
  • 友情和啟迪— — 慶 祝 程 祥 徽 教 授 澳 門從 研 從 教 三 十 周 年 ◎ 張惠英/ 海南師範大學 我認識程夫子是1985年7月28日至8月2日在昆明市舉行的中國語言學會第三屆年會上。 我作為《中國語文》 編輯部的一員, 外出開會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發現好稿子, 並且拉來好稿子。 “昔非今比”, 那個時候是編輯懇求作者賜稿, 我於是把著名語言學家程祥徽教授程夫子的 《 〈論語〉 有關言語風格的記述——孔子的言語觀》 要到手, 刊載於1986年第1期《中國語文》 (同期登有呂叔湘、 邢福義、 趙世開、賀巍、 羅傑瑞、 王克仲等先生的文章) 。 《 〈論語〉 有關言語風格的記述——孔子的言語觀》 篇幅不長, 但很有見解, 很實用, 而且很有說服力。 該文從 《論語 ‧鄉黨》 “孔子於鄉黨, 恂恂如也, 似不能言者。 其在宗廟朝廷, 便便言, 唯謹爾。 ” “朝, 與下大夫言, 侃侃如也。 與上大夫言,闇闇如也。 君在, 踧踖如也, 與與如也”的論述, 提出這 “可視為塑造了現代風格學的雛形”。 認為《論語》 “辭達”、 “慎言”、 “雅言”等主張, “是一筆珍貴的古代語言學遺產”。 程夫子雖然早在1957年就已經在 《中國語文》上發表短文, 但他作為著名語言學家的成名作或說代表作是1980年第2期 《中國語文》 上發表的《青海口語語法散論》 。 當時我在 《中國語文》 編輯部是審讀、 加工、 編輯、 校對方言、 古代漢語的稿子, 對程夫子那篇稿子印象極為深刻。 可以說, 《青海口語語法散論》 是一篇青海西寧方言和藏語語法比較的開山之作。 《青海口語語法散論》 首先指出了賓語位置多數置於動詞之前的口語實例, 如 “毛驢你三個趕上我四個趕上 (毛驢你趕三頭我趕四頭) ”、 “這幾晚夕夜熬了 (這幾天熬夜了) ”。 接著對介詞 “哈、 把、給”的用法, 否定副詞和程度副詞的位置, 表始動意義的動態助詞 “脫”, 表示停頓的 “呵”, 處於句末的 “說”等虛詞進行舉例分析, 有些和藏語做比較。還有一點是指出了 “家”作發語詞的用法, 如果沒有深沉的語言學修養, 沒有一副好眼力, 是不容易發現的。 請看他的描寫: “家”作發語詞用, 如: ( 97 ) 家我也不認得。 ( 98 ) 家我也說不來。 ( 99 ) 大家都踢足球者, 家我踢不成阿, 幹急! ( 100 ) 家我不去阿, 硬叫。 這幾個例句裹的 “家”都是發語詞。 “家”作發語詞, 一般含有遺憾、 惋惜、 無可奈何的意味; 在結構上往往位於主語前面並且緊接主語。
  • 有些時候, 發語詞 “家”和表人稱的 “家”不易辨識, 須鑒別它所表達的語氣和從語言環境上加以考察。 ( 97 ) 例的 “家”如果主要是為表示遺憾、 惋惜而發, 那它就是一個發語詞; 如果是在談論某人的語言環境裹, 那它就是第三人稱代詞。 這幾個例子, 我的《試說語綴》 (未刊稿) , 也引用到了, 難得見到的語言現象啊! 2004年6月26日至28日, 中國語言學會第十二屆年會在銀川召開, 和程夫子再次在會上相見。 他的論文題目是 《明清詩詞中的澳門語言社會》 , 黃翊的論文是《從清代中文檔案看澳門語言社會》 , 程、 黃二位把古代詩詞、 歷史檔案和社會語言學搭起界來(多所聯繫, 多所獲見) ; 我的題目是 《從 “乞大、韃靼、 莽固岱”說起》 , 想對西部北部的語言和社會有所注意。 承蒙他和黃翊盛情邀請我順便去青海一遊, 我本來就想對西北看得多些, 可謂正中下懷, 於是欣然接受。 多謝他們二位帶我的青海遊, 讓我對青海的人情習俗、 美食佳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還有, 對我瞭解和思考西北的方言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讓我得到了可喜的收穫。 那天清早我們從西寧火車站下來之後, 我忽然見到十多二十人左右, 個個手捧哈達, 給程、 黃以及我一一戴上。 我驚呆了, 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原來,程夫子當時在青海民族學院教書時的學生, 從青海各處, 聚集西寧, 迎接他們愛戴的老師。 他們把我們安排住宿之後, 就開始吃飯。 他們敬酒、 劃拳、 回憶、暢談, 真是情高意濃。 我因不能喝酒早早退場休息,後來知道他們這次桌上聚會從早一直到晚上, 還有學生不斷來到不斷入席啊。 遠道的學生在西寧住下, 第二天他們師生繼續這種未盡的興致和豪情。 這種場面讓我看到了學生對程夫子的敬愛之情, 看到了青海人的熱情好客豪爽。 遊青海, 一定要遊藏傳佛教塔爾寺, 於是稱喇嘛為 “阿卡”、 吃 “阿卡包子”就成就了我 《從 “乞大、 韃靼、 莽固岱”說起》 (收入張惠英2005年《語言現象的觀察與思考》 ) 中的一段關於 “阿卡”的文字:附:青海喇嘛稱 “阿卡” 筆者於2004年7月, 隨程祥徽夫婦到青海遊玩, 一日遊著名的藏傳佛教塔爾寺, 由一位年輕的僧人帶路。 我們問這位僧人, 該如何稱呼他, 他說, 就稱我 “阿卡”。 中午他請我們吃 “阿卡包子”, 一種包得大大的羊肉餃子(藏傳佛教的僧人不戒葷腥) 。 筆者以為這個 “阿卡”就是 “阿哥”, 他們僧人之間也互稱 “阿卡”。古伯察著、 耿昇譯的《韃靼西藏旅行記》 講到塔爾寺僧院時的一段記述, 譯者就用 “老哥”來譯僧人: 一條狹過道通向第2道方形院子, 其四周邊都由喇嘛僧房組成。 通道的對面是房子主人的住處, 房主叫作Akaye, 意為 “老哥”。 ( 375-376頁) 老哥喃喃地念頌祈禱咒文, 同時又抓撓其雙臂那粗糙而又發出聲響的皮膚。 ( 377頁) 我們看見了跪在一個角落裹正在數著念珠的 “老哥”, 於是便對他說:“老哥, 這種奇怪的響聲是什麼? ” ( 410頁)孫竹主編 《蒙古語族語言詞典》 472頁 “喇嘛”條,各處都是標的[lam(a)] , 惟有保安語標的是[ak■] , 保安語之名就取自保安族百餘年前老住地青海同仁縣的保安城。 現在保安族聚居在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積
  • 石山保安族東鄉族撒拉族自治縣 (同上2頁) 。[ak■]之音和 “阿卡”完全相合。 陳宗振 《西部裕固語研究》 476頁詞彙附錄就記載:ahga, 指 “和尚, 高僧; 師父”。 ahga 的音, 和 “阿卡”完全相合。 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屬甘肅省張掖地區, 一部分講東部裕固語, 一部分講西部裕固語 (參同上13頁) 。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 四川九寨溝的藏族寺廟, 稱呼藏教和尚就是 “阿哥”。 筆者遊覽九寨溝川主寺鎮、 嘎咪寺、 民俗文化村, 從藏民到導遊, 都稱和尚為 “阿哥”。 所以, 青海的喇嘛 “阿卡”, 和四川的喇嘛 “阿哥”, 完全同源, 方言變體而已。 也是這次遊青海, 讓我瞭解了青海方言 “草庫倫”的說法。 我在 《從 “胡同說起”》 (收入張惠英2005年 《語言現象的觀察與思考》 ) 中有一節討論 “■ 、 圖圙(圐圇、 庫倫) 、 曲連 (胡闌) , 來自 ‘圈’”, 引用了程夫子 《認父》 詩中的 “草庫倫”: 內蒙古呼和浩特話就有 “草■/ 草庫倫”的說法, 指圍起來的草場 (據 《 內蒙古西部漢語方言詞典 》 324 頁 ) 。 青海漢語方言也說 “草庫倫”, 指圍起來的草場或圍起來堆乾草的地方。 程祥徽教授 《認父》 (收入 《泛梗集》 , 已付梓)詩中就有:訪貧來到草庫倫鄉長原為受苦人敢問令尊何處在傳聞就在水之濱 草庫倫:空曠草原上為擋風、 堆積飼料而建之臨時性矮土牆。 老一輩牧民尚有知其母不知其父者, 故 “敢問”之。 問曰: “敢問令尊安在? ”答曰: “人們說在山那邊, 我看也像。 ”鄉長並不以為尷尬。 按照程先生所注, “草庫倫:空曠草原上為擋風、 堆積飼料而建之臨時性矮土牆。 ”那就更清楚,草庫倫, 是指圍起來的 “矮土牆”, 筆者於2004夏遊青海湖路上就曾見到, 那就是一個土牆圈。 青海遊還讀到了夫子 “人間天上一層紗”的空靈詩句, 還到鄉野村子吃到了現殺現煮的手抓羊肉 (比我家鄉的名產 “崇明山羊”還要原生態) , ⋯⋯美妙絕倫! 程夫子博學、 多才、 多藝, 不愧是王力先生高足。 謝謝程夫子給我的友情和啟迪。 謹以此文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 2011 年5月1 日於北京城東康城花園
  • 詩與語言的互動:程祥徽教授詩說◎ 黃坤堯/ 香港中文大學 天涯何處不風流 程祥徽教授夙負詩名。 來澳後主導澳門詩壇, 反映時代風雲、 社會百態、 朋友交誼, 以至生活雜感、生命姿采等, 形諸賦詠, 時有佳製, 見諸報刊期刊,出版詩集, 琳瑯滿目, 已為大家。 其實程教授更是語言學大師, 尤精研語言風格學及社會語言學。 詩乃餘事耳! 1992年 《澳門當代詩詞選》 選 〈程遠詩詞十六首〉 , 今年 (2011 )新出版的 《餘事集——中華當代教授詩詞選》 則選 〈程祥徽詩詞十七首〉 。 [1 前者選澳門詩人46家; 後者選大陸36家、 港澳14家、合灣 11家, 其中澳門僅得程祥徽、 周荐二家。 儘管二書選錄的標準不同, 而程教授都是大家公認的學者詩人了。 至於程祥徽個人的詩集, 已著 《程遠詩詞初編》 、 《程遠詩詞二編》 、 《程遠詩詞三編》 、 《泛梗集》 四種, 深獲好評, 鄭煒明與施議對在東亞大學、 澳門大學親炙日久, 先後以東坡為喻。 鄭煒明〈編後記〉 云: 事實上程師的詩詞有一股蒼茫奇氣, 雄邁奔放之餘 , 每有哀怨沈痛之處, 但往往能以達觀的心態自我開解, 這些風格必是從他個人的性格與生活磨練中來。 有時覺得祥徽師很像東坡 , 最少在對待人生的態度上是如此。 [2]施議對 〈序〉 云: 程教授少年得意, 負笈京師, 頗有蘇氏兄弟“初來”之時那般豪情與壯志, 但也遭遇歷來知識份子之所謂不幸與幸。 以其性情、 才華, 加上不平常經歷, 為詩, 為詞, 自當妙趣橫生, 另有建樹。 [3]甚至連何九盈 〈夜讀 《程遠詩詞初編》 〉 七律有句云: “素以雄文鳴學界, 又憑才氣步東坡。 ”[4]他們都指出程祥徽詩似東坡, 可見豪邁之情, 神采飛揚。其實程祥徽詩中隱約地也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三蘇祠〉 云: 東坡故里在眉州。 水伴亭台竹伴樓。 顛沛人生存品節, 縱橫筆墨尚風流。 大江煮酒論豪傑,明月吟詩邀斗牛。 冷眼熱腸教我似, 文章千古世間留。 [5] 程祥徽欣賞東坡的 “品節”、 “風流”及 “冷眼熱腸”, 很自然的感同身受, 引為知己了。 天涯搖落, 竟然同樣的遠貶嶺南。 幸而程祥徽也自有他的樂觀懷抱, 所謂 “天涯何處不風流”, [6]揮灑自然, 此後半生的經歷, 其實也就有點像東坡 “苦雨終風也解
  • 晴”及 “茲遊奇絕冠平生”的境界,[7]化悲憤為力量, 開創出另一片的江山。 1979年6月, 程祥徽初到香港定居。 翌年1980年5月28日, 陳耀南 〈次韻奉答程祥徽先生〉 云: 癲飙狂霈幾時終。 此日荊州慶我逢。 廿載西寧藏霧豹, 一朝南島出雲龍。 牆稀薜荔遮秦雨,術有師承播漢風。 真學漫嗟無雅賞, 且看邃密沈潛功。 末註云:“程君武漢人, 嘗從王了一、 唐作藩諸語音專家遊, 客青海西寧二十載, 本當受聘某校中文系, 阻於飄風雲霓, 聞者惜之。 今教授於港大語文研習所。 ” [8]所謂 “癲飙狂需”、 “飄風雲霓”, 看來也就等同於東坡的 “苦雨終風”, 塞翁失馬, 泰然處之, 因而開拓了澳門語言學的盛世。 此外張建華指出程祥徽詩詞的美學因素包括精妙的語言、 狂放的激情、 蒼茫的意境三項,[9]也很到位。 又云: 同樣道理, 我們本來不覺得牧場之中有詩,從讀過程遠七律 〈荷蘭牧場〉 之後, 覺得它也有詩。 在我看來, 祇要太陽還是紅的, 大地還是黃的, 海洋還是藍的, 詩就不會消亡。 紅、 黃、 藍是美的三原色, 詩是人類生存的基因。 詩——永遠是生活的牧歌。 [10] 程祥徽身上自有詩的基因, 無論在青海草原, 或是澳門海濱, 他都可以自由地行吟放歌, 煥發出鮮麗的彩色。 〈贈文字音韻學友人〉 云: 流水太山何必多。 相知始覺已蹉跎。 陰陽上去粗吟唱, 撇捺鉤橫細琢磨。 雅俗從來求共賞,仄平豈可任偏頗。 詩詞不是尋常事, 拙筆安能妄作歌。 [11] 詩詞高山流水, 當然是不比尋常了, 但巧拙有別, 不能妄作; 而語言學的知識運用得當, 自然更可以提升意境, 如虎添翼了。詩與語言的互動 程祥徽詩題材新穎, 內容廣泛, 其中《泛梗集》更細分為 “草原影像”、 “歲遠情長”、 “泛梗歸來”、 “家居點滴”、 “山水寄興”、 “語言雜詠”六章, 末附 “自由吟嘯”殆屬新詩。 情之所至, 詩興勃發, 隨口吟成, 不假修飾, 好壞由之, 偏重性靈。陳曉烽 〈 《泛梗集》 序〉 云: 一是以西岸土偶人身份寫了許許多多草原的景物和由此引發出的深厚的情感。 它有如一本草原景物攝影集, 一幅幅生動的畫面, 讓沒有去過草原的人身臨其境, 見識 日月山、 青海湖, 知道甚麼是奶茶、 血腸, 了解甚麼是高山反應、 牧民男女如何分工。 ⋯⋯二是以語言學家的敏感捕捉當前許許多多語言現象, 並且發表感言, 或做出點評。 百靈溝、 克里奧、 歌壇新語、 網上語言、大展紅桃、 人氣急升, ⋯⋯都進入詩人視線, 紀錄生動, 評論具有專業水平, 詼諧有趣 , 發人深省, 是別具一格的語言學小品。[ 12] 陳曉烽特別推薦 《泛梗集》 中 “草原影像”及 “語言雜詠”兩章, 尤為精采。 因為這兩章恰好最能表現程祥徽的語言學修養, 通過詩與語言的互動, 更巧妙地將理論與創作緊密地結合起來。 除了 《泛梗集》 外, 其實程祥徽早期的幾本詩集也反映了他豐富多姿的語言現象及語言學生活。 換句話說, 程祥徽就是通過詩作來試驗他的語言風格學, 以及實踐他的社會語言學, 甚至還牽涉很多語言學的課題及話題。
  • 程祥徽先後長期在青海及澳門生活的地方都是多種語言交匯的地區。 青海通行藏語及漢語的青海方言, 澳門則通行粵語, 兼用葡語及普通話, 如果要充分反映生活, 無論日常交際及寫作語言, 在標準的漢語之外, 難免不受其他語言的干擾, 其實這也豐富了語言的表現能力。 例如港澳報刊或用粵語書寫及港式中文, 如實地反映現況, 有時也是避無可避的。2011年8月9日廣州 《羊城晚報》 的頭條標題 “美股跌到阿媽都唔識”,[ 13]用普通話幾乎讀不出來, 但粵語人就特別親切生猛了。 在 《泛梗集 ‧草原影像》中, 程祥徽詩多用藏語人詩, 配合青海風光, 十分自然。 例如 〈勒科〉 云:“勒科漢譯手推磨。 替代雄雞晨放歌。 炒熟青稞碾作粉, 曲拉相伴莫嫌多。 ”又〈早餐〉 云: “勒科迎得滿天霞。 款待來賓享早茶。先以酥油潤素手, 洗梳已畢用糌耙。 ”其中勒科、 糌耙、 曲拉都是藏語, “糌耙由曲拉、 酥油、 炒熟的青稞磨成的麵粉攪拌而成”; 曲拉就是 “打酥油剩下的餘渣, 脆而香, 有如榨豬油所得油渣”。 [14]有時則用借代的方式表現草原生活, 例如 〈牛毛帳篷〉 云: “一馬平川百里寬。 白雲滾滾起波瀾。 狂風送走初秋雨, 洗淨莽原黑牡丹。 ”注云: “黑牡丹:棕黑色牛毛織成的帳篷。 ”波瀾壯闊, 形神俱備。 [15]又 〈長袍〉 :“藏女拒穿短打裝。 長袍拖地作圍牆。 內中自有乾坤在, 草原處處可梳妝。 ”注云: “潮流興雅語。 梳妝, 如廁之雅語也。 ” [16]梳妝稍見含蓄, 顯得雅正。 其他 〈認父〉 “訪貧來到草庫倫。 鄉長原為受苦人。 敢問令尊何處在, 傳聞就在水之濱。 ” 〈草原無水〉 :“三片塔拉好牧場。 風吹無處見牛羊。 只因飲畜缺秋水, 綠草年年空自黃。 ”直接用土語及蒙語入詩。 注云:“草庫倫:空曠草原上為擋風、 堆積飼料而建之臨時性矮土牆。 ”又云: “塔拉, 蒙語草原。 共和縣與興海縣交界之三片草原缺水, 牧草豐美而不敢放牧入內。 ‘飲’讀去聲, 作使動用。 ” [17]諸詩行文中還用了粵語 “早茶” “油渣”、 新詞 “短打裝”、 古漢語 “令尊” “飲畜”等, 豐富了詩語的表現力, 構成了程祥徽詩中特有鮮活的語言風格, 同時也帶出社會語言學很值得思考的課題, 純正的語言可能就相對顯得呆板乏味, 缺乏神采了。 又青海方言的 “哈”字用法也很特別, 〈後置詞〉 云:“哈字追源於藏語, 你哈我打你為賓。 假如我後置哈字, 臉腫鼻青非別人。 ”注云:“‘哈’字為青海方言之 ‘後置詞’, 為賓語置前標誌, ‘哈’字前面的成份是賓語。 ‘你哈我打’挨打者是你, ‘我哈你打’挨打者是我。 ” [18]指出不同的語法現象, 讓人耳目一新。 程祥徽有意利用歌訣的形式來摹寫語言現象, 這有點像古人的論詩絕句、 論詞絕句、 論書絕句、 論畫絕句等, 傳神寫意, 把握重點。 《泛梗集‧語言雜詠》 共收80首, 帶出不同的語言問題, 自成體系。〈引子〉 云: 語言到底為何物。 代有才人創學說。 多是鴻 篇成系統, 獨無散論付歌訣。 辭騷兼表事情理, 紀傳包含文史哲。 庶幾街談堪詠歎, 遂將韻語充 唇舌。 [19] 語言與生俱來, 反映了整體的社會文化的事情理和文史哲, 而韻語也就是普通的街談和歌訣, 十分實用。 程祥徽首先提出 〈語言在何處〉 〔頭、 顱腔、 齒唇〕及 〈語言加工廠〉 〔肺葉、 喉腔聲帶〕的生理特徵 , 再討論克里奧 (creole)混合語 、 百靈溝(bilingual)雙語人、 一家三語、 網上語言、 詞匯語法、 新詞、 縮語簡稱、 構詞法、 歌壇新語、 簡體漢字、 陰陽對轉、 後置詞、 語義同源、 造字法、 構詞、社會語言、 語言風格、 語文規劃、 修辭學、 手勢語、十三元等語言問題, 其中又有若干詞語用法正誤的討論, 例如人氣急升、 非典和sars、 人士、 回鄉、 傾偈、 阿色(sir)、 打的、 四大天王、 悲蒼、 誓為前盾、強差人意、 半近五兩、 細支非四隻、 人間天上、 十八
  • 層地獄、 芳名息影、 工程、 大展紅桃、 雪糕筒、 馬路無馬、 下崗、 家和牢、 心廣體胖(pan)、 閒字新解、內在美和太空人、 蟹有足、 擴大打擊面、 星字構詞、 “佬”字構詞、 冷熱構詞、 圓形地、 麥當奴、 快閃族等, 干奇百怪, 生動有趣, 亦足以發人深省。 〈網上語言〉 云: “網上語言花樣多。 英文數碼一淘籮。EZ當作容易解, 886為bye bye囉。 ” 〈歌壇新語〉 :“主打勁歌正熱唱, 群星閃亮齊登場。 激情火爆迷番士, 新秀排名憑票房。 ”注云: “主打、 勁歌、 熱唱、 閃亮登場、 激情火爆、 番士、 新秀、 排名榜等等今日歌壇常用詞語。 番士:fans, 擁躉。 ”〈圓形地〉 : “大道通衢四面開。 交叉園地築花台。葡文稱作圓形地, 處處高懸此路牌。 ”注云: “圓形地, 葡語rotunda, 葡語街道的一種通名, 有表現力, 為漢語吸收, 澳門有近三十條圓形地。 ” [20]舊詩潮語, 創新思維, 反覆詰難, 深入挺進, 表現社會語言學豐富的內涵, 打造了特有的程詩品牌, 同時也充分反映了他行雲流水、 活潑多姿的語言風格。 在早期的《程遠詩詞二編》 中, 程祥徽也有很多詩與語言結合的作品, 例如: 1.我愛陸州方塊字, 汝憐海國屈條蟲。 〈登望洋山〉 (2- 22)[21] 2.從今改用形容語, 摹寫河樑棄彩虹。 〈詠澳門第二座跨海大橋 〉 (2- 23) 3.新城巴士代山轎, 舊款涼鞋配便裝。 〈珠海渡假村紀遊〉 (2- 29) 4. 聲聲語尾帶阿溜, 元日迎賓到寨頭。 〈 萬泉河一海南紀遊之四 〉 注云: “其方言以 ‘阿溜’為語尾, 出現率極高。 ” (2- 41) 5.平川十二洪為首, 民族村莊布綠洲。 咬手追男男亦樂 , 剃頭嫁女女誰羞。 莫敲基諾 門前鼓, 可上阿良室後樓。 何處家園如問我, 飄然四海一扁舟。 〈 民族風情村——西雙版納紀遊之一 〉 注云: “傣語西雙意為十二 , 版納意為平川。 西雙版納首府景洪意為黎明之城, 景即城之謂也。 又, 瑤族青年以咬手方式訂親。 拉祜族女子婚後剃光頭 。 基諾族之 ‘基 ’意為舅父 , ‘諾’意為後代, 行大家族制; 族人門前神鼓曾救過該族祖先, 過年過節始可敲響。 阿良為哈尼族寨子, 其前樓為老人專用, 少年男女只可由後樓上下。 ” (2- 48) 6.景洪城外有春歡, 都著黃衫配彩冠。 〈 靈魂之園——西雙版納紀遊之二 〉 注云: “春歡 ,傣語, 意為靈魂之園。 ” (2- 49) 7 . 莫呼阿呂為阿李, 半磅何同磅半多。 〈植物園——西雙版納紀遊之三〉 注云: “當地人說普通話圓唇與不圓唇混, 故 ‘呂老’音同; 前鼻音與後鼻音不分 , 故 ‘半磅 ’同音云。 又 ‘磅半’, 港澳方言 ‘一磅半’; 數量詞前之 ‘一’字常省, 如 ‘斤半’、 ‘千來元’、 ‘百幾個’等。 ” (2- 50) 前三首以語言學現象刻劃詩情, 字詞的運用相當成熟。 後四首則以不同的民族語言入詩, 不讀注也可以有所會意, 讀注當然更了解所用詞語的來龍去脈了。 第五首 〈民族風情村〉 反映了少數民族的文化彩色, 十分熱鬧, 但結語問 “家園”何在? 忽然悲從中來, 未免就有些落寞和傷感了。 九十年代以後, 程祥徽推動澳門的語言學的研究和發展, 十分活躍。 一方面籌辦澳門語言學會,1994年6月4日成立。 一方面則舉辦了一系列有連貫性的語言學術研討會, 計有 “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1992)、 “語言風格學與翻譯寫作國際研討會”(1993) 、“語言與傳意國際研討會”(1995)、 “方言與共同語國際研討會”(1996)、 “港澳 (暨海外)漢語探新國際研討會”(1997) 、 “語言規劃的理論與實踐國際學術研討會”(1998) 、 “語體
  • 與文體學術研討會”(1999)等, 出版專著, 成績亮麗, 程祥徽詩中尚有很多記人記事及研討會上的唱和之作, 十分熱鬧。 程祥徽認為語言風格 “專指處於使用狀態下的語言風格”, “是把一種語言放在具體的交際場合中,考察不同的交際場合具有哪些語言上的特點。 ”又云: “語言中的任何一個詞都無所謂好與壞, 任何一個語法格式都無所謂優與劣, 只有把語言材料運用於具體的交際環境, 才能分出這些材料的高下——實際上不是語言材料本身的問題, 而是人的運用語言能力的高低。 能否將語言材料運用得與交際環境的氣氛相協調, 是衡量一個人語言能力的唯一標準。 ”[22]結合程祥徽的理論和作品, 運用之妙, 存乎一心, 顯然具有雙劍合璧的功效, 而語言能力亦漸入化境了。 程祥徽詩的語言比較直接, 直抒胸臆, 多用話語, 有時就像我們大多數人平常說話一樣, 直接了當, 清楚明白。 《程遠詩詞三編》 中例子亦多。 1. 幾多辛苦付將去, 一瞬光輝現出來。 參悟斯情明此理 , 為人為學始成材。 〈元 日焰火 〉(3- 14) 2. 交情何計下三等, 問學當爭第一流。 〈步耿韻送耿振生孫靜 〉 (3- 15) 3.梳妝打扮復登台, 歌手明星渡海來。 〈無題〉 (3- 117) 4.爺爺奶奶俱兼語 , 遠近聞名錯亦同。 提供model answer者, 須知有過並無功。 注云: “全班語法作業互相抄襲, 僅馮傾城一人例外。 戲作三首附作業中退還學生。 ” 〈評卷戲作三首 ·之一〉 (3- 125) 以上四詩字句清晰, 不勞注釋。 有時更直接援用生活中的英語, 剛好構成七言句的音節, 如果不管平仄硬譯為 “標準答案”者, 未嘗不可, 但作者寧以英語入詩, 名之為 “戲作”, 其實也可以看出程祥徽對自我的語言風格, 平易近人, 充滿自信。 參看上文“E Z當作容易解, 886為bye bye囉”兩句, 兼用字母、 英語及數字諧聲, 配合白話句法, 行雲流水, 即可為證。 不過, 程祥徽詩失律的地方亦多, 可能他不屑於受格律的拘束, 甚至有意破律了。 1. 南濠仲夏早風涼, 花擁梨園衣襟香。 〈澳門紫羅蘭舞蹈團首演〉 (3- 10) 2.千里黃田水茫茫。 鐵龍探路海中航。 幾分天意與人禍, 豆腐堤防眾目彰。 〈天問二首 ‧之一〉 (3- 43) 3.啟航未遠曾擱淺, 擱淺經年再啟航 。 注云: “六十年代初語言風格學傳入中國, 熱心者致力於漢語風格學之創立 , 惜啟航未遠即告停頓。 八十年代重整旗鼓, 今次澳門舉行研討會,與會者多屬當年佼佼者 , 故有笑說滿頭霜之歎云。 ” 〈恭迎語言風格學者〉 (2- 30; 3- 32) 4. 未忘烏島聽烏語 , 猶記雪山採雪蓮。 注云: “建華稱我為 ‘恆惴慄’的 ‘僇人’。 頷聯用重字拗, 諒可接受。 ” 〈贈建華〉 (3- 81)案:僇人即受過懲罰的罪人。 5. 即從上古到中古, 便以教程入課程。 〈賀班主任唐作藩八十壽辰〉 (4- 50) 6.每 日承君教一字, 七年聽我說酒香。 注云: “‘酒’字拗 , 若改用 ‘茶’字則意境全無。 ” 〈步韻賀林佐瀚三論出版 〉 (3- 121) 在以上五例中, 例1 “梨園衣襟香”連用五平,例2 “黃田水茫茫”亦多平聲, 難以接受。 其實二例都只有第六字犯律, 稍作訂正就可以了。 例3,4, 5乃因好用重複字修辭犯律。 例6作者甚至自圓其說, 不欲以辭害意。 讀者是否 “諒可接受”, 其實也是見仁
  • 見智的, 要看怎麼樣的語言場合了。 平時寬容相待,當然大家也就不以為意了。 此外, 例6末聯 “不借鐫雕斧鑿技, 從容揮灑懶匆忙”, 不涉格律問題, 但“懶”字依普通話有些費解, 但用粵語來讀可能更帶有貶義, 例如 “懶叻”、 “懶醒”、 “懶聰明”、“懶匆忙”等, 未審有誤字否?程祥徽詩中有些詞語或出新創, 不容易理解或接受。 1. 漫罷花兒辭雪嶺, 登樓曷問幾多層。 注云: “花兒, 西北回族民歌; 漫花兒即唱花兒,西北地方語。 ” 〈澳門中華詩詞學會周年〉 (1-2)〈初抵南溟〉(3- 1) 2.漁舟夜半燈如豆, 離島月央形似鯨。 〈竹灣〉 (2- 24) 3.祇圖妙技風姿美, 豈為虛名作派兇。 〈世界杯三律〉之三(2- 37) 4.蕉霧彌天增夜色, 椰風滿面送溫流。 〈海口——海南紀遊之一〉 (2- 38) 5.誰信詞山無瑰寶, 惟知字海有晶瑩。 〈悼辭書編纂家〉(2- 34) 例1 “漫花兒”《程遠詩詞初編》 原有注文, 回族民歌的背景一看就明白。 但在 《程遠詩詞三編》 中易名為 〈初抵南溟〉 , 刪去了注文, 那麼 “漫罷花兒”就不好理解了。 又此詩收入 《澳門當代詩詞選》 , 首句改作 “飲罷青稞辭雪嶺, 登樓不問幾多層”, [23]以青海的青稞酒取代了漫花兒, 那就易懂多了, 可見詩是不怕修改的, 有時還愈改愈好, 精益求精, 而語言就是這樣鍛鍊出來的。 其他詩中的 “月央”、 “作派”、 “溫流”雖然有對句的 “夜半”、 “風姿”、 “夜色”相互映襯, 看來都並不好懂。 此外例5中的 “瑰”字普通話讀平聲, 粵語多誤讀為去聲, 此處平仄依粵讀無誤, 但程教授一般說普通話的, 連用四個平聲, 又怎麼會讀錯 “瑰”字呢? 關於十三元及詩韻問題, 希望在這裹一併討論,藉以表達個人的意見。 程祥徽 〈詠詩韻改革兼賀全球漢詩詩友聯盟澳門年會並序〉 云: 詩家最忌十三元。 戒律無端鎖藝魂。 未死挺 齋錄鬼語, 狂生季立論人言。 地分南北調常異, 時隔古今音不渾。 濠畔群賢修褉後, 中原聲韻出 籠樊。 [24]此詩又題 〈十三元〉 , 全用十三元來寫, 沒有出韻。程祥徽精研音韻學,叶韻完全沒有難度, 只有要不要叶的取態問題。 詩注稱挺齋即周德清(1277- 1365),著 《中原音韻》 ; 季立即陳第(1541- 1617), 著 《毛詩古音考》 , 意在說明古今音的變化。 “中原聲韻出籠樊”句, 期望詩韻改革, 可以用現代的語言自由書寫, 減少限制, 走出牢籠。 關於詩韻兩派之爭, 由來已久, 程祥徽序云: 須知詩韻乃一結構系統, 韻部之間相互箝制, 各以對方為生存條件, 故牽一髮而可動全身。 改革者須以結構觀念看待詩韻, 始終莫忘體系二字。 改革需要時間, 尤其需要全民族之認同; 一蹴而就、 一步登天乃屬幻想, 欲速而不達。 竊以為, 詩韻倘能寬如詞韻, 即是改革之一大飛躍; 倘能寬如曲韻, 當在普通話 ( 國語、 華語、 祖語 ) 通行全球華人社會之時。 有感於此, 謹以十三元為韻聊表詩韻改革之忱。 [25] 程祥徽精研音韻, 同時也明白詩中音韻之妙, 只希望寬如詞韻, 未肯遽以普通話為唯一的標準, 所以他的論點比較持平。 所謂寬如詞韻, 也就是僅作韻部上的合併調整, 保留入聲, 減省為十九部。 說實在話, 程祥徽詩大多數是沿用詩韻的, 有時自我放鬆,改用詞韻。 但有時也會乾脆破格不合規範, 全依口語
  • 叶韻了。 例如 〈荷蘭牧場〉叶天、 牽、 田、 園、 然韻, 注云: “‘園’屬十三元, 現時音值與下平聲一先同, 姑妄用之。 ” (3- 64)也就是明知故犯了。 又〈拾舊作一首〉叶風、 程、 明、 晴、 英, 東庚通叶;(3- 128)〈澳門寫作學會研討會獻詩〉叶燈、 濃、冰、 朋、 登, 蒸冬混叶。 (3- 34)〈植物園——西雙版納紀遊之三〉叶歌、 河、 棵、 柯、 多。 (2- 50)案 “棵”, 斷木也, 胡管切, 又苦管切。 依古音為上聲, 音kuǎn; 但依今音則為平聲, 音kē, 自然可以叶歌韻了。 此外, 當遇到友人的贈詩不依詩韻時, 例如靳青萬叶無、 殊、 讀、 乎, 平入通叶 ; (3- 84)劉叔新(1934- )叶魂、 存、 貧、 辰, 真元通叶; (3- 88)丁啟陣叶辭、 時、 微、 詩, 支微通叶; (3- 90)王志根叶年、 原、 田, 元仙通叶; (3- 96)陳耀南叶終、 逢、龍、 風、 功, 東冬通叶; (3- 98)程祥徽不會將錯就錯, 很多時會換韻, 例如靳、 劉、 丁三首; 有時會選用正確的韻部來回應, 例如王詩改叶年、 天、 田; 陳詩改叶終、 通、 鴻、 風、 功了。 (1- 22)後者明顯是改用全仙韻及全東韻。 大抵在對待簡體字的態度上, 程祥徽主張繁簡由之; 其實在對待詩韻的態度上, 他也該採用同一的標準:新舊由之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了粵語教學, 普通話一統江湖, 絕對可以為所欲為, 而詩韻也早就改用普通話叶韻了; 但粵語教學一息尚存, 就可以讀出普通話的缺憾, 例如前引靳詩, 我們很難用入聲一屋韻的 “讀”字叶其他上平七虞韻 “無”、 “殊”、 “乎”的平聲字了, 程祥徽乃改用上平九佳的 “排”、 “懷”字作回贈了。 (3- 83)有了粵語作比照, 無論讀音和詞匯方面, 隨時都會顯出普通話的單調和貧乏。詩詞入聲及叶韻不說了, 就是 《現代漢語詞典》 也得面對現實的需要, 收入了大量的港台詞語, 其實很多還是古已有之, 只不過普通話放棄不用而已, 有待方言書寫才能復活, 寫出神采。 因此, 普通話只是現代的通行語, 跟源遠流長的傳統漢語並不完全一致。 用普通話來寫讀古典詩詞, 更是不倫不類, 顯得有隔了。 目前詩韻的討論大概可分為守舊、 折衷、 趨新三大派, 我是完全守舊的, 普通話人基本都是趨新的,至於程祥徽從容中道, 可以說是主張折衷了。 因此,為了適應不同語言的需要, 我也認同程祥徽的觀點,新舊由之, 各寫各的, 等當代詩詞寫出了膾炙人口的好作品時再作參考及定位吧! 目前還是急不來的。註 釋 [1] 〈 程 遠 詩詞 十 六首 〉 , 馮 剛毅 (1944- )主 編 : 《 澳 門當代 詩詞 選 》 ( 澳 門 :澳 門 中華詩 學會 , 1992年 9 月 ) ,頁 193-199 。 又 〈 程 祥徽 詩 詞 十七 首 〉 , 陳永 正 (1941- )主編 : 《 餘 事集 - 中華 當代教授 詩詞選 》 ( 廣 州 :中山大學 出版社 , 2011年4 月 ) , 頁255- 259 。 [2] 鄭 煒明 (1958- ) 〈《 程 遠詩 詞初 編 》 編後記 〉 , 鄭 煒 明主編 : 《 程遠 詩詞初編 》 ( 澳 門: 自印本 , 1993年 11 月 ) , 頁74 。 [3] 施 議 對 (1940- ) 〈 《 程 遠 詩 詞 二 編 》 序 〉 , 引 文 “那般 ”疑 為 “那股 ” 。 鄧景 濱 (1945- )編輯 : 《 程 遠詩 詞 二 編 》( 澳 門:澳 門語 言學會 , 1994年 11 月 ) ,頁X。 [4] 何 九盈 (1932- ) 〈夜讀 《 程遠 詩詞初 編 》 〉 , 《 程 遠詩詞初編 》 , 頁78 。 [5] 程 祥 徽 (1934- ) 〈 三 蘇 祠 〉 , 《 程 遠 詩 詞 二 編 》 , 頁54 。 [6] 程 祥 徽 〈 贈 周 自木 董 事長 〉 , 《 程 遠 詩 詞二 編 》 , 頁12 。 [7] 蘇軾 (1937- 1101)〈 六 月二 十 日渡海 〉 云 : “參橫 斗轉欲 三 更 。 苦 雨終 風 也 解 晴 。 雲散 月 明誰 點 綴 , 天 容 海 色本 澄清 。 空餘 魯叟乘桴 意 , 粗識 軒轅 奏 樂聲 。 九死 南荒吾 不恨 , 茲遊 奇 絕 冠 平 生 。 ” 參 王 文 誥 (1764- ?)輯 註 , 孔 凡 禮 (1923-2010)點校 《 蘇軾 詩 集 》 ( 北京 :中華書局 , 1982 年 2 月 ) , 卷四十三 , 頁2366 。 [8] 陳耀 南 (1941- ) 〈 次韻奉 答程祥徽 先 生 〉 東 冬通叶 , 末句 “且 看 邃 密 沈 潛功 ” 犯 下 三 平 句法 。 收入 《 敞 帚珍 留五 十年 》 (悉尼 : 自印本 , 2009 年 6 月), 頁37 。 又 見鄧 景 濱編輯 :《 程 遠 詩詞 三編 》 ( 澳 門 :澳 門語 言學會 , 1999 年 6 月 ) , 頁98 。 [9] 張建 華 (1953- ) 〈 程 遠 詩 詞 真善 美 因子抽 樣 賞析 〉 ,《 程遠詩詞三編 》 , 頁171- 177 。 [10] 張建 華 〈 感悟程遠 西遊 五 首 〉 , 《 程遠詩 詞三 編 》 ,頁206 。
  • [11] 程祥徽 〈贈文字音韻學友人〉 , 首句作 “太山”, 疑當為 “高山”。 《程遠詩詞初編》 , 頁10。 此詩又題 〈拙筆作歌 (贈錫純) 〉 , 首聯改作 “知己一生有幾多, 高原偏得遇同科”, 頸聯亦改為 “人謂平仄須講究, 我稱雅俗難調和”, 參《泛梗集》 (澳門:九鼎傳播有限公司, 2008年9月), 頁20。附林錫純(1935- )和詩三首。 [12] 陳曉烽 〈 《泛梗集》 序〉 , 《泛梗集》 , 頁1。 [13] 彭志銘云:“以前唔少人都覺得口 語無咁高級, 書寫就要寫白話文, 但網絡世界講求直接, 所以會用未經修飾嘅文字表達自己, 依家口 語同白話文嘅界線已經愈嚟愈模糊喇。 ”《明報.Emily》 A15版, 2001年8月16日, 陳嘉文編輯。 [14] 程祥徽 〈勒科〉 〈早餐〉 二詩及註釋參《泛梗集》 ,頁5- 6。 [15] 程祥徽 〈牛毛帳篷〉 , 《泛梗集》 , 頁5。 [16]程祥徽 〈長袍〉 , 《泛梗集》 , 頁7。 [17] 程祥徽 〈認父〉 、 〈草原無水〉 二詩, 《泛梗集》 ,頁8- 9。 [18] 程祥徽 〈後置詞〉 , 《泛梗集》 , 頁81。 [19] 程祥徽 〈引子 〉 , 《泛梗集》 , 頁74。 [20] 程祥徽 〈綱上語言〉 、 〈歌壇新語 〉 、 〈 圓形地 〉 三詩, 《泛梗集》 , 頁74,75,85。 [21] 為減少引詩註釋繁瑣, 以後每條隨詩句注明頁碼, 前面依初編、 二編、 三編及 《泛梗集》,等酌加1,2,3,4編號。 [22] 程祥徽 : 《 語 言風格初探 》 ( 香港 :三聯 書店 ,1985年3月 ) , 頁5,4, 8。 [23] 《澳門當代詩詞選》 , 頁198。 [24] 《程遠詩詞初編》 , 頁21。 《 泛梗集》 易名為 〈十三元 〉 , 置於 《語言雜詠》 之末, 頗有收結之意, 刪去註釋及序文, 而另附季羨林(1911- 2009)〈論新體舊詩 〉 一文, 主張 “用今天的新韻 , 也就是通行全國甚至世界的普通話的韻” , 頁88- 90。 [25] 《程遠詩詞初編》 , 頁73。耕耘花田人亦香— — 程 祥 徽 先 生 與 “花 兒 ”◎ 朱 剛 / 青海民族大學 1958年7月, 從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畢業的程祥徽先生被分配到遙遠的青海省, 到新建伊始的青海民族學院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任教。 五十多年過去了, 自始至今日以前的一段時間裹, 有多少人認真思考過這樣一個問題:青海這塊神奇的高原厚土, 到底為這位天才學子的成才提供了哪些豐富營養? 青海這一豐饒的民族文化寶庫, 為造就這位著名學者提供了哪些動力? (一 ) 青海世居有漢族、 藏族、 回族、 蒙古族、 土族、撒拉族六個民族。 這六個民族各有不同的宗教信仰, 青海這一塊古老的土地呈現出儒教、 道教、 漢傳佛教、 藏傳佛教、伊斯蘭教等各教並存, 各種宗教文化共同發展繁榮的壯觀景象。 這六個民族各有自己所傳承、 所遵循的民族風俗習慣。 各民族不同的服飾、 不同的民居、 不同的飲食、 不同的節日慶典, 把高原青海裝扮的五顏六色、光輝燦爛。 這六個世居民族各有各的豐富多彩的民族民間文化, 聞名世界的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傳》 就發祥、流傳在這裹, 各民族的神話、 傳說、 故事、 諺語、 民
  • 歌等源遠流長, 生動感人, 取之不盡, 最著名的情歌 “花兒”就是萬寶之一。 來到青海, 聽到的不僅是漢語, 還有藏語、 蒙古語、 屬於阿勒泰語系突厥語族烏古斯語支的撒拉語、屬於阿勒泰語系蒙古語族的土族語、 保安族語等等,絲竹俱全, 令人耳不暇聽。 這些語言佔地為王, 生生不息, 他們不但與漢語共存共榮, 而且為海納百川的漢語提供了豐富的養料, 使青海漢語在其發展過程中, 大量汲取了上述少數民族語言中的辭彙精華, 成為青海漢語的一大壯觀景象; 尤其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長期的語言交流, 本屬漢藏語系的漢語正本清源, 慢慢又回歸到明顯具有藏語表述規律的軌道上。舉個例子: “你喝茶”, 青海話說 “你茶喝”; “我告訴你”, 青海話說 “我你哈說”⋯⋯不勝枚舉。 青海漢語的這一特色, 表現在當地的各類民間口傳文學中, 例如民間傳說、 民間諺語、 民間歌謠等,其中民間歌謠中的情歌 “花兒”, 在語言學領域所表現的特異性、 典型性, 則更加明顯、 更加突出。 程祥徽先生來到青海時, 正值青海人民和全國人民一道, 在 “總路線、 大躍進、 人民公社”三面紅旗鼓舞下處於激情燃燒的年代, “人人寫詩歌, 個個當詩人”口號震天動地, 於是青海社會出現了 “知識份子寫詩歌, 工人農民編 ‘花兒’”的壯觀景象。 中國文學史上前所未有的這一盛況引起了程祥徽先生的極大關注, 尤其廣泛流傳於口頭或出現於出版物的 “花兒”, 使這位從事語言學教學與研究的學子更加激動。 (二 ) “花兒”又名 “少年”, 是流行於青海省、 甘肅省、 寧夏回族自治區、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以及陝西省一些地區的一種山歌。 “花兒”曲調高亢優美, 有 “河州大令”、 “河州二令”、 “白牡丹令”、 “尕馬兒拉回來令”等約一百多個動聽的曲令; “花兒”唱詞生動感人, 清代詩人吳鎮贊曰: “花兒饒比興, 番女尤風流”。 歌手觸景生情, 即興編唱, 男女對唱, 有人說 “花兒”是中國民間的《詩經》 。 程祥徽先生關注這一民間文學奇葩的全部, 更關注 “花兒”唱詞中豐富多彩、 奇特少見的語言現象。有一次勞動間歇時間, 我跟程老師坐在一起, 談起了 “花兒”, 我隨口道出一首 “花兒”: 連走了三年的西口 外, 沒到過循化的保安; 連背了三年的空皮袋, 沒吃過一撮兒炒麵。程先生聽了一遍歌詞, 又聽了我的解釋後感動不已,說後面兩句把一個失戀者的感情, 通過最貼近生活的事和最口語化的民問語言唱出來, 太感人了。 說完找紙把那首 “花兒”唱詞記了下來, 過了一段時間, 應程老師之求, 我又信口拈來一首: 爛木頭搭哈 (下)的閃斷橋, 你過呵牢, 我過呵牢裹嗎不牢; 你我哈閃哈 (下) 的這一遭, 我你哈饒, 安浪火饒裹嗎不饒。此時此刻, 他對青海話有了一定的瞭解, 有些場合還能用學來的一些青海話來表達。 經過一番鑽研後, 憑著他的語言天賦, 逐句領悟到了這首 “花兒”語言的真實意義。 即: 搭哈的:搭下的。
  • 你過呵牢:你過的時候結實。我過呵牢裹嗎不牢:我過時結實不結實啊。你我哈:你把我。閃哈的:騙下的、 耽擱下的。我你哈饒:我把你饒恕, 我饒恕你。安浪火:真主。 阿拉伯語。這首 “花兒”對語言的應用, 對常規漢語的大膽冒犯以及對外來詞的靈活借用等現象, 令程先生驚歎不已, 他下定決心學習青海話, 關注青海 “花兒”, 用學到的這些新鮮知識不斷充實自己, 並且將其應用到教學、 科研及文學創作中。 程祥徽先生在以後的教學科研以及文學創作活動中不斷以新的理念和超人的天賦和才幹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三 ) 1960年7月, 青海民族學院中文系漢語文專業和藏語文專業師生, 響應中央和省級有關部門的號召,分赴全省農村牧區搶救各民族民間文學, 程祥徽理所當然地成為這支隊伍的一員。 在田野調查的日日夜夜, 程祥徽先生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各民族的民間歌手、 民間故事家、 《格薩爾史詩》 說唱家等一系列民族民間藝人接觸, 直面了語言學這一學科在在其發源地——民間口語中, 所綻放的魅力與燦爛。 學生們搜集到了這樣一首 “花兒”:善麻尕豆白豆兒,讓投尕磨裹磨走;西毛豔故尕肉兒,曲壇寺會場上浪走。這首奇異的 “花兒”, 對剛來青海不久的外地人來說是天書, 對不掌握一些少數民族常用語的青海土著來說, 也是一個謎。 請看詮釋: 善麻:豌豆, 藏語 尕豆:青海話中豌豆的愛稱。 西毛:姑娘, 藏語。 豔姑:姑娘, 撒拉語。 尕肉兒:青海話中對姑娘的愛稱。 曲壇寺:建於明代的一著名佛寺, 在青海省樂都縣。 那裹有一年一度的 “花兒”會。 曲壇,佛, 印度語。 浪走:玩兒去, 青海方言。這首 “花兒”可譯為:豆兒豆兒白豆兒,小小的水磨裹磨去;妹子妹子尕妹子,曲壇寺會場上唱去。 在短短的四行文字中, 借用了藏族、 撒拉族、 印度語三種語言的五個語彙, 青海話中的四個方言語彙, 巧妙地編成了不違背 “花兒”詞式規範, 又合乎 “花兒”韻律的一首廣泛傳唱的 “花兒”, 真是語言學家求之不得的可貴資料。 程祥徽先生曾感慨道, 人民群眾為我們提供了進行語言學研究的優越條件, 我們應該從搜集資料著手, 開展研究, 不斷充實自己, 寫出一批有特色、 有水準的語言學著作。 以後的事實證明, 程祥徽先生的實踐和努力, 確實不斷充實了自己的語言學知識, 可惜 “開展研究,寫出一批有特色、 有水準的語言學著作”的鴻願未能一一如願實現。
  • (四 ) 學習、 研究語言學, 對文學創作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1958年8月程祥徽先生初到青海之際, 正是我步入高等院校殿堂之日。 按照教育部有關規定, 大學二年級開設了 《語言學概論》 課, 由程祥徽等老師任教。 通過系統的理論學習, 提高了我們對語言學知識的認識與理解, 並且注重理論聯繫實際, 學用結合,將所學的語言學知識與所學的藏語專業相結合思考問題、 解釋一些疑難問題, 收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文學創作中也是如此。 1960年, 全系師生奉命去黃南藏族自治州同仁縣蘭采溝開荒。 步行到一座高山山頂休息時, 我編了一首 “花兒”: 登上高高的青沙山, 化隆縣它就在眼前; 扯一塊白雲擦一把汗, 高興者唱一個 “少年”。寫就之後, 請教程祥徽老師。 程老師認真地看了一遍後說, 只有 “扯一塊白雲擦一把汗”這一句太好了。我懂得了他的意思, 進行反復修改後終於被 《青海民院詩選》 選中刊用。 當時學校各系組織編演文藝節目, 學校還成立了文工團宣傳隊, 程祥徽先生被任命為編導之一。 這一工作一直延續到文化大革命結束, 客觀上為程祥徽先生的實踐活動搭建了一個十分難得的平臺。 期間, 程祥徽先生任勞任怨, 撰寫了數不清的唱詞、 快板、 賢孝 (一種青海民問曲藝)等作品, 編導了《蘭采大合唱》 、 藏族歌劇 《雪山戰歌》 等, 每一件作品, 不論大小, 橫溢著這位文學家的文學才氣,展現著這位語言學家的特殊氣質。 《蘭采大合唱》 的開篇詞是: 風調雨順的蘭采溝, 百花盛開的地方。儼然一首 “花兒”歌手唱出的 “花兒”! (五 ) 日月如梭, 時光如煙。 三十年後的2010年, 我們與程祥徽先生相會西寧古城時, 對我的這位老師、 患難兄長和聞名遐邇的學者敬仰不已、 心潮澎湃。 心思稍平, 腦子裹突然冒出一首四五十年前程先生感興趣的一首 “花兒”: 清水打者磨輪子轉, 鐺鐺地響, 磨口 裹淌的是細麵; 窮光陰好比打牆的板, 上下裹翻, 催老了英雄的少年。 時日往矣! 青藏高原的西寧古城, 卻養育了著名的學者程祥徽, 代代學生以他為榜樣, 青海民大以他為榮耀。
  • 隨祥徽師學習語言學點滴◎ 鄧駿捷 / 澳門大學 今年是祥徽師在澳門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30周年的日子, 一些先進時賢發起舉辦 “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30周年”的活動。 身為祥徽師在澳門大學教學生涯中的一名學生, 能夠參加這個活動, 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祥徽師讓我也寫一篇文字, 我想既是責無旁貸, 也是榮幸之至。 可惜的是, 我近十年來轉治古典文獻學和古代文學, 已經離開語言學的學習多時了,所以難有關於這方面的文章。 唯有偷懶寫點跟隨祥徽師學習語言學的點滴回憶, 權做對那段美好時光的一種懷念。 我是1992年考入澳門大學的, 不過當時是經濟學專業的學生, 因為喜愛文史, 所以在入學後修讀了不少中文系的課程, 認識了包括祥徽師在內的一些老師。 二年級時, 正式轉到中文系學習, 其後又上了祥徽師的現代漢語、 古代漢語、 語言學專題等課程。 由於當時喜歡寫新詩等文學作品, 對於語言學可謂茫然無知, 真正接觸語言學是到了四年級寫畢業論文的時候。 那年只有我一個中國語言文學專業的學生 (當時中文系另有中文傳意和應用中文專業, 他們有實習工作的安排, 但不用寫論文) , 祥徽師已經是中文系主任了, 也是當然的指導老師。 本來我可以寫有關文學方面的論文, 不過我想祥徽師是著名的語言學家, 所以應該跟他學習語言學; 加上祥徽師的語言風格學研究, 也涉及到對文學作品的分析, 於是便大膽地提出要寫這個方向的論文。 祥徽師不棄我的淺陋, 欣然接受了。 一年之後, 我完成了一篇有關現代漢語語體的論文, 祥徽師改得很仔細, 當時的評語大概是:為語言學多了一名新兵而感到高興。 1996年畢業之後, 我留校任助教, 這時中文系升格為中文學院, 祥徽師順理成章地成為院長, 又開設了碩士課程, 澳大中文學科得到了空前的發展。 這些自然都是祥徽師排除萬難, 努力不懈的結果, 不過我當時並不清楚其中的艱辛, 只是沈浸在全院師生的興奮情緒之中。 後來我又接著讀了中文學院的碩士課程, 繼續跟隨祥徽師學習語言風格學, 完成了題為《現代漢語語體研究》 的論文, 頗得到一些校外評委較好的評價, 算是沒有完全白費祥徽師的一番心血。 在跟隨祥徽師學習語言學的過程中, 有幾件事情讓我感受很深, 也對我日後的研究工作產生了較大的影響。 第一件是在我留校後, 祥徽師委婉地提出要我專心學習, 不要分心, 要有心理準備日後當一名真正的學者。 因為當時受到一些報紙的鼓勵, 允許我為他們的副刊撰寫專欄文章, 每周一篇, 有時加起來一周就有三、 四篇, 這樣就難免影響到工作和學習上的專注。 我在考慮得失之後, 放棄了一切的專欄寫作, 全心投入到教學工作和論文研究上來。 我至今仍然十分感謝祥徽師當時的提醒, 因為以我的才情絕對不可能
  • 同時勝任這三個方面的工作, 勉強從事, 只會吃力不討好, 皆有所失而已。 此外, 長期密集地寫專欄文章, 也使我養成好發議論, 輕率為文的壞習慣, 正好藉此戒掉這種文風。 當然, 這裹只是針對我的實際問題而言, 絲毫沒有貶低專欄文章的意思, 澳門報紙許多專欄作者才情並茂, 多有精思銳見, 皆非我所能及。 第二件是祥徽師要我注意提高理論修養, 又指出音韻學在語言學上的重要地位。 因此我在祥徽師的指導下, 通讀了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普通語言學教程》 、 瑞典漢學家高本漢的《中國音韻學研究》 以及趙元任、 羅常培、 王力、 高名凱等中外語言學名家的若干著作。 雖然至今對於這些名著, 我恐怕連一知半解的程度也達不到, 但是卻堅信認真學習揣摩近現代學者的名著, 是迅速進入某一學科前沿陣地的必由之路。 此外, 強調理論修養, 注重事物的內在關係, 對於我後來學習古代學術史也有莫大裨益。 至於, 重視音韻學的學習, 更是受用無窮, 可以這樣說, 如果沒有音韻學的基礎知識, 想要很好地閱讀先秦兩漢的文獻 (尤其是出土簡帛) , 簡直是寸步難行, 這也是我現在每天都發愁的事情。 第三件是祥徽師鼓勵我多參加學術活動, 盡快發表研究成果, 這使我較快地進入了學術界的視野。 祥徽師是一位既能坐而論道, 又能起而行之的學者。 在他的主持下, 澳門語言學會至今仍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學術團體, 舉辦了多個影響深遠的研討會, 出版了若干種重要的學術著作, 堪稱是澳門學術社團中的長青之樹, 而且日見茁壯繁茂。 我有幸在祥徽師的領導下, 參加過澳門語言學會的一些工作, 不僅從中認識到許多著名學者, 學習了不少新見, 更加鍛鍊了我日後從事學術事務工作的某些基本能力。 另一方面, 祥徽師也十分鼓勵我發表和出版研究成果, 所以讓我參加他主編的一些著作的寫作工作。 並且, 在某個我們師徒的共同艱難時期中和我合作出版了一部著作, 這就不是簡單的扶掖, 而是有點相濡以沫的感覺了。 在1999年之後, 因為攻讀博士的原因, 我主要轉向了古典文獻學的學習; 祥徽師不久也致仕 (借用古語) , 離開了他熱誠服務了20多年的澳門大學。不過, 祥徽師一如既往地關心我的學習, 支持我的各種工作, 又時時讓我參加他主持的一些活動, 這是我一直都感激在心的。 記得祥徽師曾經寫過一首古詩送我, 其中兩句是 “萬里通途君策馬, 莫爭次第穩揚鞭”, 我願意把它作為一生治學為人的座右銘。 2011年7月17 日初稿 7月31 日改定
  • 王力先生與漢語方言研究Prof . Wang Li and Chinese Dialect Resear ch◎ 張振興/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提 要:王力先生是中國著名語言學家, 在建立和發展中國現代語言學的許多領域都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本文主要介紹王力先生在現代漢語方言學方面所作出的業績, 突出的表現是:一, 對具體方言的調查研究, 特別是對粵語, 以及兩廣地區其他方言的調查與研究; 二, 把方言的調查研究與音韻學研究結合起來, 與推廣普通話的實際需要結合起來, 拓展了漢語方言調查研究的領域。關鍵字:漢語; 方言; 音系; 音韻; 普通話Key words: Chinese languages, Chinese dialects, phonology traditional,Chinese phonology, Putonghua 《中國現代語言學家傳略》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 ) 第三卷1297—1307頁有 《王力》 傳。 這是一篇寫得不錯的文章, 比較全面地介紹和評價了著名語言學家王力教授, 在建立和發展中國現代語言學方面所作出的卓越貢獻。 可是, 這篇文章除了著述目錄外, 幾乎沒有說到王力教授在現代漢語方言研究領域所作的業績, 這是一個遺憾。 本文就此略作敘述, 以補原文之缺。 王力教授在現代漢語方言研究領域所作出的貢獻, 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一 對具體方言的調查研究, 特別是對粵語,以及兩廣地區其他方言的調查與研究。 在這個方面, 首先應該提到王力教授1931年在巴黎大學寫成並隨後出版的博士論文《博白方音實驗錄》 。 這篇論文以語音實驗爲基礎, 詳細地描寫了他的母語方言廣西博白話的語音系統, 尤其是細緻地研究了這個方言十分複雜的聲調體系。 後來的調查研究再次證實, 廣西博白一帶的方言是漢語裹聲調最多的方言之一。 (參看楊煥典等1985 ) 這種廣泛而詳盡
  • 的方言語音研究, 在現代漢語方言的研究裹具有非常重要的學術價值。 因此, 這篇論文被認爲是 “廣西漢語方言研究的傑作”, 王力教授也因此被認爲是 “廣西漢語方言研究的先驅”。 (參看唐慶華、 劉上扶2009 ) 王力教授調查研究最多的是廣東的粵語。 這裹應該提到的是他與錢凇生教授聯合署名的三篇調查研究報告: 東莞方音 《嶺南大學學報》 第10 卷第1期119—149頁, 1949年。 珠江三角洲方音總論 《嶺南大學學報》 第10 卷第2期57—66頁, 1950年。 台山方音 《嶺南大學學報》 第10 卷第2期67—104頁, 1950 年。 我們注意到, 因爲是聯合署名的緣故, 這三篇論文都沒有收入 《王力文集》 ( 1991 )。 但據 《珠江三角洲方音總論》 “工作分配”說到: “調查和整理方法, 由王力規劃”, “每寫完一段稿, 由王力校訂一次或數次, 並且記音方面, 也由王力隨時校正”。 其他兩篇論文也有與此相似的表述。 所以, 這三篇論文還是可以看成是王力教授在現代漢語方言調查領域理論和實踐上的體現。 另外, 這三篇論文實際上都是珠江三角洲方言調查計劃的調查報告。 《珠江三角洲方音總論》 說, 這次調查計劃調查了南海、 新會、 三水、 中山、 順德、 增城、 鶴山、 東莞、 台山、惠陽等10個地點方言, 台山話實際也包括了相近的開平話, 就是11個地點。 其中惠陽找的發音人是客家人, 所以調查的是客家話, 其他地點調查的都是粵語方言。 《珠江三角洲方音總論》 是從總體的角度,討論三角洲粵語的語音系統, 只是籠統歸納幾條需要特別說明的條例, 無法展開討論或比較。 因此, 引起後來更多關注的是《東莞方音》 和 《台山方音》 。 首先說說 《東莞方音》 。 東莞在廣州東偏北, 東江下游南岸, 離廣州大約150公里。 本文主要內容有兩個部分:(一)對東莞方音系統有一個比較詳細的描寫, 指出有17個聲母, 50個韵母, 8個聲調。 由於聲母系統裹不立ku- k‘u- u- (或kw- k‘w- w- )三個聲母, 所以韵母系統裹的合口韵就包含了兩類韵母:一類是具有閉 (或半閉)元音u和o音的韵母; 另一類就是具有半元音- w- 的韵母。 尤其是後一類韵母增加了東莞方音的韵母數量, 例如wε wi w■ waiw■i wεη w■η w■η w■n wεk w■k w■k等。 (二)對東莞方音的歷史比較, 以古今比較的表格方式, 從等韵的角度, 分類比較, 來看待東莞方音的歷史演變。 並且在這個基礎上, 對東莞方音進行了比較詳細的討論。 提出東莞方音的如下特點: 1, 舌上音和齒音相混, 精知照三系互混, 尖團不分; 2, 古全濁聲母分爲兩類演變, 今聲調平上的字爲一類, 大都讀成吐氣清音, 去入得字爲一類, 大都變成不吐氣清音; 3, 影喻兩母, 大都變成η- w- j- 等聲母, 用單純元音做發聲的語字, 未曾發現; 4, 陽聲韵收音有- m- n - g- η四類, 與漢越語相似; 5, 入聲韵除了- p- t -t - k外, 還有一種變入,是沒有輔音收尾的; 6, 鹹攝除若干例外字外, 大都不收- m- p尾,與廣州不同; 7, 在東莞音中沒有真正的- u- - i- 介音, 跟廣州一樣; 8, 梗攝二等合口字中, 梗耕兩韵不混; 9 , 聲調8個, 平聲分陰陽, 上聲分兩類, 去聲只一個, 入聲分三類, 除了有陰陽入外, 還有變入。 再說說 《台山方音》 。 台山在新會、 開平以南。台山旅居海外的人很多, 因此台山話成爲粵語裹一種
  • 很重要的方言。 本文反映了台山境內台城、 端芬、 荻海、 新昌四個地點的內部差別。 但行文時以台城話爲主, 結構上跟 《東莞方音》 一樣, 也是兩個部分:(一)對台山方音的比較詳綑的描寫。 指出台山話18個聲母, 54個韵母, 10個聲調。 內部差別中最重要的是端芬比台城多出了幾個明顯可辨的聲母:mb梅米無 nd奴烏惱 ηg言疑 t■字子 t■‘詞辭。 端芬的這幾個聲母中, mbndηg只出現在- a- 以外的韵母前面; 只出現在元音- ■前面, 並且只限於少數例外字。 (二)對台山方音的歷史比較。 由於涉及內部5個地點的差別, 這個比較要比《東莞方音》 來得複雜, 經常需要特別提到一些例外字。 並且韵母的比較是按照韵攝逐一進行的, 顯得尤其仔細。 於是,從分類比較中, 我們很容易看出台山方音的演變特點。 要點如下: 1, 精系與知照系不混, 知系與照系則相混; 2 , 鼻音聲母中, 古日疑、 泥娘、 明微兩兩相混; 3 , 影母與端母, 今等呼開口相混, 齊齒呼則不相混; 4, 端透定失去舌尖輔音, 而念成喉音■和h- ,除了■母的齊齒呼外, 與古喉音聲母相混; 5, 心母念成不帶音的邊音■- , 這個音在中國方言中, 是稀有的語音之一; 6, 合口韵比廣州少; 7, 台山不分a和■, 所以 “敗敝”同音, “拜閉” “朋彭”不分; 8, 古三四等韵常保持- i- 介音; 9, 麻三與戈三各地都不分; 10 , 豪肴兩韵有時也不分, 這種情况與廣州不同; 11, 古同音字在今台山常分化爲不同音, 例如荻海 “河h■”, 但 “何hu” 12 , 有10個聲調, 古平上去各分陰陽, 古入聲一分爲四。 古清入分別念爲陰入一和陰入二, 古濁入多數念爲陽入一, 少數念陽入二, 其演變條例不太清楚。 檢驗 《東莞方音》 和 《台山方音》 的最好辦法,就是跟後來的同地點方言調查記錄進行比較。 我們可以拿詹伯慧、 陳曉錦的 《東莞方言詞典》 ( 1997比較 《東莞方音》 , 拿趙元任的 《 台山語料》( 1951 ) 比較 《台山方音》 。 後來的記錄涉及內容都很廣泛, 這裹只是簡單地比較音系上的異同。 《東莞方言詞典》 記錄的東莞音系裹, 聲母是19個。 跟 《東莞方音》 的差別是:多出了聲母v kuk‘u, 減少了聲母1 (n和1不分) , 把原來的t∫t∫‘∫j記成ts ts‘ s z ;韵母是40個, 比原來的減少了10個。 最主要的差別是因爲設置了v- ku- ku‘- 三個聲母, 而減少了原來的wε wi w■ wai w■i wεη w■ηw■η w■n wεk w■k w■k等12個 母。 另外, 用■韵代替了■韵, 用■i韵代替了Ei韵, 用- n尾代替了- ■尾, 多出了a? ■k ■k三個韵母; 聲調上都是8個, 甚至連調值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可以看出, 《東莞方言詞典》 和 《東莞方音》 的記錄大致相同, 一些差別主要是由於音系處理方法的差異造成的, 還有一些差別可能是東莞方言半個世紀裹演變的結果, 或者是由於不同發音人所造成的差異。 《台山語料》 發表的時間比《台山方音》 只晚一年。 它所記錄的台山聲母是21個, 比《台山方音》多了kw- khw- w- 三個聲母, 其他18個聲母只是符號使用上的差別, 例如:都用h來表示送氣符號,用lh代替■, 用c ch s y代替t∫ t∫‘∫j 《台山語料》韵母是46個, 其中iu:eu | ou:iau | em:iem| en:ien|ep:iep等五對 母反映的是不同地點發音人李君(下新寧)和王君 (上新寧)的語音差異。 所以《台t■ t■‘
  • 山語料》 的實際韵母只有41個, 比 《台山方音》 的54個少了13個, 其中wε wi w■ wai w■i wεη w■ηw■η w■n wεk w■k w■k等12個韵母也是由於聲母處理方法的不同產生的, 真正多出來的只是一個自成音節的[m] , 其他差異也是使用符號的不同而已, 最明顯的是 《台山方音》 的A韵,《台山語料》 記爲a韵;《台上方音》 的■韵或以■爲主要元音的韵母,《台山語料》 都寫作o韵或以o爲主要元音。 最大的差別是聲調。 《台山語料》 記錄的聲調是7個:陰平、 陽平、 上聲、 去聲、 上入、 中入、 陽入。 《台山語料》 說:台山 “一個上聲, 沒有陽上, 古全濁上多半變去, 次濁上或變上或變陰平。 只有一個去聲, 包括古濁去字, 清去全跟陰平合併, 這是台山一帶的特點。 入聲的陰入分上中, ⋯⋯陽入只有一個。 ”但是《台山方音》 記錄的台山話是10個聲調, 古平上去今各分陰陽兩調, 古入聲今分別分化爲陰入一二和陽入一二。 我們相信聲調分類上的這個差別, 一部分原因是由於發音人不同造成的, 也有可能是由於對變音的調查研究不够造成的。 《台上語料》 說:台山 “平去入聲字有一種變音的可能, 功用近似國語的捲舌韵尾, 跟省城話的升變音一樣。 ”這種變音, 甚至連讀變調, 都有可能干擾聲調的歸納與分析, 造成差別。 從以上簡略的比較中, 可以看出《東莞方音》 和《台山方音》 所達到的學術成就。 王力教授在粵語方言的調查研究方面所作出的貢獻是值得贊揚的。二 把方言的調查研究與音韵學研究結合起來, 與推廣普通話的實際需要結合起來, 拓展了漢語方言調查研究的領域。 仔細閱讀 《王力文集》 , 可以發現王力教授論著裹很多地方或是專門討論漢語方言, 或是大量涉及漢語方言的有關問題。 大致可以分爲三類: (一)討論漢語方言的具體問題, 很多地方涉及漢語方言的分類。 例如: 第三卷 ·字的寫法、 讀音和意義, 其中第三節“字義”, 首先討論北京話的語彙, 然後說及 “方言的語彙” ( 535- 538頁) , 舉例討論了華北方言 “啥、 好把式”, 西南方言 “哪個、 搞、 口水”, 江浙話 (江南話、 吳語) “面孔、 打耳光、 蠶寶寶、 運道、 幢、 搭檔、 一道、 剛剛、 通通”, 華南方言 “一點鐘”等方言的詞彙。 行文舉例雖然簡單, 但在上個世紀50年代初期的時候, 那麼討論方言語彙却是不多見的。 第三卷‧漢語講話, 其中第二節討論了 “漢語的親屬及其方言分類” ( 575- 581頁) , 分漢語方言爲五大系:官話方言、 吳語、 閩語、 粵語、 客家話,各大系下面還分別支系。 例如把官話方言再分爲冀魯系、 晉陝系、 豫鄂系、 湘贛系、 徽寧系、 江淮系、 川滇系等7系。 同時討論方言的定義, 特別是討論了吳語的定義。 然後還分別討論了各地語音、 語法和詞彙的異同。 這裹所討論的定義, 以及各方言的異同, 對於後來漢語方言的研究是有重要的啟發意義的。 第三卷‧漢語淺談, 第三節專門討論 “漢語的方言” ( 685- 698頁) , 分漢語方言爲六種:北方方言、 吳方言、 湘方言、 贛方言 (包括客家方言) 、 閩方言 (閩南話和閩北話) 、 粵方言。 這個分類把湘方言和贛方言從官話方言裹分立出來, 把客家方言包含在贛方言裹面, 閩方言裹面包含了閩南話和閩北話。實際上已經很接近後來漢語方言的 “七區說”。 這一節同時討論了方言的語音、 詞彙和語法, 非常強調漢語方言的統一性, 這一點很能說明王力教授在學術研究中的遠見卓識。 第十二卷‧《中國語言學史》 第一章第三節 “方言學的興起” ( 30- 41頁) , 主要討論揚雄的《方言》 。 這裹很明確提出《方言》 實際上是兩部分內
  • 容:一個是 “絕代語釋”, 指的是歷時的古今語彙差別; 一個是 “別國方言”, 指的是共時的不同地域的方言差別。 同時提出了《方言》 一書在中國語言學史上所占據的重要地位, 特別闡述了方言與共同語之間的關係, 在當時是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的。 (二)把漢語方言的研究與音韵學的研究緊密地結合起來, 利用方言資料解釋音韵學, 利用音韵學論證方言。 例如: 第四卷 ‧漢語音韵學, 其中第七章 “現代音”( 455- 565頁) , 這是討論由廣韵下推今音的時候,必須討論現代音。 說到現代音, 一定要討論方言。 這就把音韵和方言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了。 王力教授說: “在漢語音韵學裹, 今音與古音有同樣的價值。 研究今音若不知古音, 則不能得今音的系統, 研究古音若不知現代方音, 則不能推求古代的音值。 故二者有密切關係, 不可偏廢。 ” (480頁) , 這就把音韵和方言的關係說得非常透徹, 是真知灼見。 這一章首先討論了漢語方音之分類及其研究法,並列有具體分布地點 (480- 492頁) 。 按照 《漢語講話》 裹的分類, 把漢語方音分爲官話音系、 吳音系、閩音系、 粵音系、 客家話等五系, 指出每個音系的最主要語音特徵。 隨後逐一討論各個音系的語音分析,從音韵學的角度討論了各個音系的古今演變, 古今比較。 應該指出, 王力教授在這裹做的, 具有一定的開創性意義。 從後來的方言調查資料來看, 所說到的這些語音特徵, 古今語音演變條例, 很多也是經得起檢驗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 王力教授在這個地方討論到方言語音的研究的兩種方法:“第一, 是只憑耳朵去辨別; 第二, 是用機器把它實驗。 ”兩者要結合起來。 在這個基礎上, 進一步提出方音調查十條注意點( 485- 486頁) : 1, 只研究一個地方的方音, 區域越小越好。 2 , 須注意此地的地理, 如山脉河流, 及鄰近爲何種語言區域。 3 , 辨別要精細。 4, 須用很精細的音標。 5, 除了實驗之外, 耳眼口都該有相當的訓練。 6, 找出該地共有幾種非分不可的聲韵調類。 7 , 注意何聲何韵何調事實上相配成字, 何者不相配成字。 8, 比較音類異同時, 多用問 “同音不同音”法。 9, 所問字類及古音類須是全的。 10 , 除意義較顯之字外, 須查明發音人是否十分認識所問之字的意義。 以上十條注意點是王力教授的經驗之談, 大量方言調查研究實踐證實, 這十條是行之有效的。 第十八卷 ‧《等韵及其他》 裹收入兩篇重要論文, 一篇是 《三百年前河南寧陵方音考》 ( 588-597頁) , 另一篇是 《兩粵音說》 ( 598- 665頁) 。這兩篇論文都是討論方言與音韵問題的, 並且都結合得很好。 《三百年前河南寧陵方音考》 從明代流傳的口語民謠裹, 考證當時寧陵方言的語音要點, 例如:東冬韵都混入庚青蒸韵, 先韵字都混入寒删韵, 濁音上聲變去聲, 入聲變平聲等等。 不過, 這篇論文的真正價值, 在於對古方音考求方法上給予我們的啟發。 王力教授說: “考求古代口音, 與其信賴詩詞, 不如信賴風謠; 與其信賴風謠, 還不如信賴小孩的天籟”。 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兩粵音說》 是王力教授的早期作品, 發表於1928年。 本文以古聲紐、 古韵部爲綱, 分別討論了廣東話 (廣東粵語) 、 廣西白話、 客話 (以廣東客家話爲主)等三種方言的語音概况, 表現了這幾種方言語音上的主要異同和古今演變要點, 並求出兩粵方言聲韵調的最大公約數表。 有的地方討論得很詳細, 例如關於古濁音上聲之變化, 選擇了一批常用古濁上字,
  • 比較廣東粵語、 客話、 (廣西)博白三種方言的今調類, 並且以北京、 (浙江)永嘉作爲參照。 這種比較在方言和音韵的研究上是有很大參考價值的。 (三)把方言調查研究與推廣普通話結合起來,使方言調查研究的成果爲語言的實際應用服務, 拓展了方言學的研究道路。 王力教授一向重視漢語共同語與方言的比較研究, 重視共同語的的學習與推廣。 尤其是上個世紀50年代以後, 我國開展了學習普通話, 推廣普通話的高潮。 在這個過程中, 王力教授滿腔熱情, 身體力行, 是作出重要貢獻的。 在王力教授的這一類學術論著裹, 他強調了漢語方言的共同性和一致性, 從方言與普通話的對比中, 找出對應規律, 指導方言區的人們學習普通話。 例如: 《江浙人怎樣學習普通話》 原名 《江浙人學習國語法》 , 於1936年正式出版, 1947年出滬一版,1955年以現名再版。 這是我國學術界最早, 最詳細教人學習漢語共同語的著作之一。 針對江浙吳語的特點, 提出江浙人初步學習普通話的 “戒用濁音、 戒用低調、 戒用入聲”的三大戒, 進一步學習時提出聲韵母的訓練方法, 告訴學習者要在同異的比較中, 完善提高學習普通話的自覺性。 王力教授討論最多的是他最熟悉的廣東話和粵語。 1951年出版的《廣東人學習國語法》 , 1955年改爲《廣東人怎樣學習普通話》 再版。 本書有總論和分論兩個部分。 總論部分按照廣東境內白話、 客家話、 海崖話 (潮汕話)等三種主要方言的特點, 從語音、 語法和詞彙三個方面討論了廣東話與普通話的共同點和差異點, 所說都非常簡明實用。 例如, 討論語法時, 把 “拿”和 “把”, “給你錢”和 “給錢你”進行比較; 討論詞彙時, 分門別類挑選一些最常用詞語, 說明哪些是相同的, 哪些是相異的。 分論部分分別討論廣州人、 客家人、潮州人和海南人怎樣學習普通話, 具有更好的針對性。 主要是以詞的讀音來講解方言語音和普通話的差異。 例如, 針對廣州人講 “做事”和 “做戲”, “布告”和 “報告”, “一斤”和 “一根”等的差異; 針對客家人講 “漁夫”和 “姨夫”, “祖孫”和 “子孫”, “真人”和 “今人”等的差異; 針對潮州人講 “上船”和 “上床”, “老年”和 “老娘”, “自重”和 “自動”等的差別; 針對海南人講 “臭肉”和 “瘦肉”, “吃虧”和 “吃灰”, “新來”和 “先來”等的差別。 《廣東人怎樣學習普通話》 是教廣東人怎樣學普通話的。 王力教授1957年還出版了 《廣州話淺說》 , 實際上是一本廣州話課本, 那是針對外地人學廣州話的需要而寫的。 這個課本只講語音, 附有比較實際的語音練習, 因此有一定的實用價值。 在中國語言學界, 王力教授學識淵博, 涉及領域廣泛。 他才華橫溢, 著作等身, 是我們十分景仰的語言學大師之一。 對於方言學研究來說, 王力教授在現代漢語方言學資料還十分貧乏的早期階段, 就身體力行, 關注漢語方言的實際田野調查, 甚至首先開展區域性的方言研究, 於此同時, 努力拓展漢語方言的研究領域, 把漢語方言的調查研究與音韵學研究結合起來, 與推廣普通話的實際需要結合起來。 因此, 王力教授是漢語方言調查研究的先行者之一。 從今天來看, 王力教授在這個領域的調查研究, 當然並不完美, 也可以說有不足或缺陷。 但我們不能以今天的水準加以苛求, 前人栽樹, 後人乘凉, 我們是在先哲們所奠定的基礎上提高的。 我們有許許多多的理由, 必須感謝所有的先哲。 而王力教授正是這些先哲之一! 王力教授在漢語方言調查研究領域所作的貢獻是一筆重要財富, 這是值得學習和繼承的, 我們可以從中得到很多有益的經驗和啟發。 (下轉P35 )
  • “C a n t o n e se M a d e E a sy ” 的學術價值The academic value of “Cantonese Made Easy ”◎ 蔣紹愚/ 北京大學、 清華大學提 要: “ Cantonese Made Easy” ( 以下簡稱CME) 是Dyer JamesBall所編的廣東話讀本, 有1883 、 1888 、 1907 、 1924 四個版本, 能讓我們看到19世紀末的廣東話的一些面貌, 也多少能看到1883年——1924年問廣東話的某些發展。 本文從CME所紀錄的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 三音節狀態形容詞、 詞彙語法變化、 詞語的記錄、 詞義的分析、 歷史語法六個方面討論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現象。關鍵詞:Cantonese Made Easy; 19世紀末的廣東話; 詞彙; 語法Key Words: Cantonese Made Easy, Cantonese in The end of 19th century,vocabulary, syntax. CME原書附有副標題: “ A book of simplesentences in the Cantonese dialect, with free and literaltranslations, and directions for the rendering of Englishgrammatical forms in Chinese.”有 1883、 1888、1907、 1924四個版本 (下面有時分別以a, b, c, d稱之) , 都在香港出版。 每個版本都包括幾個部分:(1 ) 導言。 ( 2 ) 15篇課文, 有注音和英譯。(3 )語法。 從b本開始, 還有 (4 )附錄。 每個版本都有一些修改和補充, 尤其是1888本, 課文比1883本有較大的改動, 1907本和1924本的課文部分基本上沿續1888本, 其他部分有不少補充。 雖然四個版本的課文都比較簡單, 但加上語法、 附錄等, 內容還是相當豐富, 可以讓我們看到19世紀末的廣東話的一些面貌, 也多少能看到1883- 1924年間廣東話的某些發展。 CME在語音研究方面最有價值。 但我在語音方面沒有深入研究, 而且不懂廣東話, 所以本文只討論詞彙和語法方面的問題。 這方面, CME也是很有研
  • ü究價值的。一 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 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非常豐富多樣。 CME在這些方面有詳細的描寫, 使我們能看到一個世紀前的廣東話嘆詞和語氣詞的面貌。 (A)嘆詞 1883本列了36個嘆詞, 對每個嘆詞的聲調和用法都做了描寫。 如:啋 ■ch‘o i also p ron o u n ce ■t s‘o i (u sed byw om en) T u sh ! Bosh !啋啋啛(■ ts‘oi)( ts’oi)■t s‘ai),做乜你咁衰吖。 (a- 4- 16 [1]做乜你咁衰吖。整 成 個 啲 衰 樣 。 (d- 4- 16注:th e first sentence is w hat a w om an w ould say ;the second w hat a m an w ould say .■■■h ai , oh ! w hat a bother you are !hai ■ , alas!Hug■ Dear me! Fiddlesticks!■h■ , Tut! Hulloa! (this must be籲pronounced shortly .) 1 9 2 4 本 注 音 改 為 ■hui 。籲 ■h ■■ or h ■u ■ ! (th is m u st b e len th en ed ou tin pronounciation.) 1924 本 注 音 改 為 ■hui orhui■ 作者注意到了男人和女人使用的嘆詞的不同, 注意到聲調的差別反映了嘆詞感情色彩的差別。 這些觀察和描寫都是很細緻的。 (B)語氣詞 1883 本 列 了 72 個 語 氣 詞 , 1888 本 增 加 到 76 個 ,1924 本 又增加 1個 。 語氣詞 的描 寫 也很 細緻 。 如 :■ch a ■■ cau tionary, or restran in g .■ch a ■ stro nger , or m o re u rgen t th an th e last .叫 買 辦 嚟 ■ 。 k i u ■ a i - p a n ■ ±■ la i ■ch a .<a- 10- 6>作者指出上聲的■比平聲的■語氣更強。■le 哩 affirm ative .■le 哩 sam e as last .le■ 唎 im p erative , or em phatically af irm ative .■le 哩■le 哩le■ 唎 作者用很長一段文字指出第一組和第二組的區別。 簡言之, 當一個旅行者向別人講述自己的見聞時, 如果聽者不太相信, 他可以用第二組語氣詞來表示肯定。 如果有證據證明了他敍述的真實性, 他可以用第一組語氣詞, 表示 “你瞧, 我說的沒錯吧”。 又如1883本的 “呱”和 “啝”, 作者說明它們表示的意義是 “denoting that the statement made hasbeen said by some one before” 。 1883本中有兩個例句: 佢巨話乜野呢? 冇銀啝。 (a- 5- 2 ) 和尚呢? 做乜野呢? 成日念經啝。 (a-12- 7 )1888 本 改 “呱 ”為 “■ ” , 並在 90 頁舉例 說 :
  • 佢話 打我■ ( 1907 、 1924 本 又改為 “啝” )並 解 釋 說 , 其 意 思 是 “H e said he w ould strike m e . ” 這個語氣詞比較特殊, 在 《廣州方言詞典》 中沒有記載, 不知道是《廣州方言詞典》 漏收還是這個語氣詞現在已經不用。 一般來說, 嘆詞和語氣詞所表達的語義和感情色彩是很不容易掌握的, 特別不是自己的母語就更難以掌握。 在19世紀末, 一個外國人對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能有如此細緻的觀察和描寫, 真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語氣詞部分從1883本到1924本也有些改動。 除上述 “呱”改為 “■”外, 還有 1883本的 “呀”, “啫” , 1888本都分為兩個。 1883本的 “啝”有兩個, 1888本增加為三個。1883本的 “咯”有兩個, 一個標lok,一個標lo■ 。1888本只保留一個, 標lok。 “吖”在1907、 1924本中也分為兩個。 這些改變是反映了實際語言的變化,還是作者記音的調整, 還需要研究。二 廣東話的三音節狀態形容詞 廣東話中三音節狀態形容詞很多, 這也是CME的一個特點。 1907本在附錄中列舉了82個, 絕大多數是ABB式的, 也有一些AAB式或ABC式的。其中有些在 《廣州方言詞典》 中有記載 (可能書寫形式不同) , 有些在 《廣州方言詞典》 沒有記載。 現在把沒有記載的列在下面:ABB式黑墨墨濕腍腍濕立立hak m a m a or hak m a m ashap nam namshap lap laplamoi oi lam wut wutlam wit witluk win winluk wit witlat him hims n kwi kwi ch‘■ng ni u ni ut n p‘at p‘atchak° ngi t ngi t or chak° ki p ki p ngang ngau ngau kon ng au ngauai tat tatok° tan tanhau nap nappok hi t hi t藍藹藹藍活活藍■■綠■■綠■■辣謙謙酸■■長■味短匹匹窄齧齧硬■■乾■■矮凸凸惡整整厚啲啲薄■■重溺溺韌麻麻脃吸吸肥啲啲肥嘚嘚瘦擘擘利匹匹掘■■凍鐵鐵凍冰冰熟腍腍舊滅滅老齧齧新活活ch‘ung nik nikngan m a m a o r ngan m a m ats‘■ ngap n gapfe i nap nap or fe i nap napfe i tap tapshau m a k m a kle i p‘at p‘atkw at ch‘o ch‘otung t‘it° t‘it°tung ping pingshuk nam namkau m i t° m i t° lo ngi t ngi tsan wu t w u tüüü
  • üü嫩沈沈嘈閉閉烏嚅嚅香暗暗嬲亨亨笑嗤嗤AAB式墨墨黑吸吸脃糟糟亂ABC式歪痴棲軟陰任疏叻嘓n n ch ‘am ch‘amt‘so p ai p aiw u s■ s■h ■n g am amn au h an g h an gsi u ch‘■ ch‘im ak m ak h akn gap n gap ts‘■tso tso l nm e i ch i ch‘aiy n yam yamsh o lak° k‘w ak° 可惜作者沒有說明這些三音節狀態形容詞的具體意義, 也沒有舉出例句。 這些詞為什麼在 《廣州方言詞典》 中沒有收, 也值得進一步研究。 三 CME課文版本差異所反映的 詞彙語法變化 比較同一本書在不同時期的版本的差異, 有時可以看到一些重要的語言發展的現象。 比如 《老乞大》《朴通事》 系列的比較, 給研究者提供了不少重要的研究資料。 但 《老乞大》 《朴通事》 系列經歷的時間很長, 而且正處於從蒙古語對漢語有強烈影響到這種影響消退的歷史時期, 所以幾個不同版本語言的差別很大。 而CME的情況有所不同。 CME四個版本的課文有些差異, 特別是1888本對1883本有較大的改動。 1、 增加了一些句子; 2、 對一些原有句子作了文字的改動。 第一方面的改動主要是為了增加課文的詞彙量, 一般不反映語言的變化。 第二方面的改動有些能反映語言的變化。 但是, 從1883到1924總共才40年, 語言的詞彙、 語法方面的變化不會太大, 何況課文本身比較簡單, 所以我們不能期望CME的四個版本能夠和 《老乞大》 《朴通事》 系列那樣明顯地反映語言的變化 (至少在語法、 詞彙方面是如此) 。 不過, 從CME不同版本課文的比較中, 多少還是能看出一些問題。 下面列舉一些差異之處: (1)巨係本地人。 (a- 2- 28) bcd本在後面加上一句: “卽係城人 咯”。 (2)今日熱過尋勿咯。 (a- 3- 11) bcd “尋勿”改為 “昨日”。 (3)呢處有馬冇? (a- 3- 22) bcd在 “冇”後有 “呢”。 (4)啋, 做乜你咁衰■了? (a- 4- 16) bcd在後面加上一句: “啛, 整成個啲衰 樣。 ”原書注:前句為女人口 氣; 後句為男人口 氣。 (5) 佢巨又冇話幾時翻嚟啊(or冇話)。 (a- 4- 27) b同, cd “啊”作 “■”。 (6)唔該你借火嚟咯。 (a- 4- 9) bcd“借火嚟咯”改為 “借個火我”。 (7)事頭婆喺處唔喺處呢。 (a- 4- 28) b在 “事頭婆”後面加上 “( or東家 婆)”; cd把 “東家婆”改為 “女東家”。 (8)唔喺個, 佢同事頭出街咯。 (a- 4- 29) (d- 119) bcd “個”改為 “處”, cd“事頭”改為 “東家”。 (9)佢係城嘅人呀。 (a- 5- 14)üü
  • bcd 此 句 改 為 : “佢 係 美 國 人 。 r (m orecomm only) 花 旗 人 。 ” (1 0 ) 而 家 唔 曾 偷 野 呀 。 (a- 5 - 2 4 ) b cd 為 : “唔 曾 偷 倒 ( 到 ) 野 呀 。 ” (1 1 ) 警 戒 佢 咪 製 過 。 (a- 5 - 3 2 ) bcd 在 後 面 加 上 “ ( or 咪 再 製 ) , 若 系再 製 ,就 加 重 嚴 辦 咯 ” 。 (12)嫁唔曾吖? (a- 6- 10) bcd在 “嫁”後加 “唨”。 (13)我唔定幾時娶親。 (a- 6- 17) bcd “唔定”改為 “唔話得定”。 (14)你出年娶老婆啩 。 (a- 6- 19) bcd在 “啩”前加 “喇”字。 (15)佢肚餓囉。 (a- 6- 21) bcd在後面加上:“或者又係頸渴添。 ” (16)你要烚呢的肉到腍。 (a- 7- 16) bcd改為: “你要烚到呢的肉腍, or呢的肉你要烚到腍。 ” (17)你去洗乾淨都好咯。 (a- 7- 18) bcd “都”改為 “至”。 (18)有平啲嘅有冇呀? (a- 9- 5) bcd作 “有平啲嘅冇呀” (19)個啲蛋唔好煮(得)咁老。 (a- 7- 27) bcd “煮”改為 “烚”。 (20)蠔, 我愛食生。 (a- 7- 28) bcd改為 “生食”。 (21)你都唔識好醜嘅咯。 (a- 9- 20) b同, cd “識好醜”改為 “分得開責賤”。 (22)你俾得少吖。 (a- 9- 24) b後面加上: “唔好咁慳吖”。 cd後面加上:“唔好留住價吖。 ” (23)招牌, 鋪底, 傢生賣得幾多銀呢(a- 10-28) bcd “賣”改為 “頂”。 (24)你有證人有冇吖? (a14- 3) bcd作 “你有證人冇吖”。 (25)坐倒檯係狀師咯。 (a- 14- 28) bcd “倒”改為 “埋”。 (26)定嘅喇, 我地唐人算做年至緊要嘅咯。(a- 15- 7) bcd“算做年”作 “通年算”。 cd “地”作 “哋”。 (27)啊, 你系讀書人啩, 考試唔曾呢? (a15- 18) bcd “考試”作 “考過試”。 在這27處中, 有下面幾方面值得注意: (A)詞彙方面 例(7)(8), 反映出 “東家”代替 “事頭”的傾向。 例(21)“識好醜”改為 “分得開貴賤”, 可能是因為 “好醜”表示 “好壞”的用法不太常見了。 例(17)“都”改為 “至”, (19)“煮”改為“烚”, (23)“賣”改為 “頂”, (25)“倒”改為“埋”, 可能是因為作者注意到 “至”、 “烚”等口語詞在實際語言中用得更為普遍。 例(5)“啊”改為 “■”, (14) “ ”改為 “喇啩”, 可能是作者對廣東話的語氣詞掌握得更好了。 例(9)改為 “佢巨係美國人。r (more commonly)花旗人”, 說明美國人在廣東的勢力增加得很快, 而且當時的廣東人一般就叫他們 “花旗人”。 (B)語法方面 1、 反復問句的形式。 從例(3) “有馬冇”改為 “有馬冇呢”可以看出, “有N冇呢” (有語氣詞)的形式要比 “有N冇” (不用語氣詞) 普遍。 在
  • CME中, 大多是 “有N冇+語氣詞”的形式。 從例(18)“有平啲嘅有冇呀”改為 “有平啲嘅冇呀”, 例(3) “你有證人有冇吖”改為 “你有證人冇吖”看出, “有N冇+語氣詞” (只用一個 “有”) 的形式比 “有N有冇+語氣詞” (用兩個 “有”)的形式普遍。 2、 “唔曾+VP”形式。 例(10)“唔曾偷野”改為 “唔曾偷到野”, (12)“嫁唔曾”改為 “嫁唨唔曾”, (10)“考試唔曾”改為 “考過試唔曾”。 說明在 “唔曾+VP”這種形式中, “VP”一般要求是有完成標記的。 3、 “V得C”結構。 例(13)“唔定”改為 “唔話得定”, 說明 “V得C”結構用得更普遍 (其否定形式 “唔V得C”的分析見下) 。 例(16) 呢的肉到腍”改為 “烚到呢的肉腍”或 “呢的肉烚到腍”,說明 “VO到C”和 “V到OC”這種賓語插入形式逐漸讓位於 “(話題) +V到C”這種不插入的形式。 4 、 副詞的前置和後置。 例(11)在 “咪製過”後面加上 “or咪再製”。 “製過”是廣東話原有的語法結構, 副詞 “過”在動詞後面。 “再製”是漢語通語的語法結構, 副詞 “再”在動詞前面。 這個例句表明, 一些通語的語法結構至少在18世紀末已經進入廣東話中。 四 廣東話詞語的記錄 CME的課文和語法、 附錄中記錄了許多當時通行的廣東方言詞語。 這些詞語有些保留至今, 有些在今天已經不存在了。 下面一些詞語 (或者其用法)在 《廣州方言詞典》 中沒有, 也許是100多年前使用而今天已經不用的詞語。 其中有些在其他粵語歷史文獻中也有例句, 例句也列出。 軟弱 (身體弱) 我軟弱過佢。 (a- 7- 12)佢好耐見軟弱囉。 (a- 11- 29) 自然 (舒服) 我今日唔多自然咯。 (a- 11- 4) 邊處覺得唔自然呢? (英語不求人,26 ) 炭 (煤) 一日使幾多炭呢。 (a- 13- 15) 綠衣 (差役) 差人(or差役or綠衣)到嗎。(a- 14- 6) 綠衣頭, 多煩你打發一箇綠衣去禁止佢哋囉。 (英語不求人, 16 入信 (被信任)你口 供唔入信呀。 (a- 14- 19) 唔入信。 (土話字彙, section 1 ) 是但 (必定) 是但有個講大話咯。 (a- 14-21) 是但邊個都好。 (a- 81) 新聞紙 (報紙) 打開嗰張新聞紙。 (a- 46) [2] 寄新聞紙、 要乜野價錢呢? (英語不求人, 10 長生 (活著時準備好的棺材) 一副長生(a-47) 鬪壽板師傅:製造棺槨長生者 (讀本280 ) ( 《廣州方言詞典》 作 “長生板”) 隨 (臭氣) 一■隨(a- 53) 聞隨(土話字彙156 ) 聞隨息唔好。 (土話字彙156 ) 官府 (1官司) 打一場官府(a- 46) (2官員) 一位官府(a- 56) 站船官府所坐。 (讀本321 ) 跌倒 (倒塌、 摔破) 跌倒個間屋呢(a- 61) 跌倒琉璃冇個好既(土話字彙24 ) 同埋 (同) 你同埋我去做(a- 74) 同埋豬油一齊送兩礶來囉。 (英語不求人2 9 )“烚
  • 城 (指廣州 ) 佢係本地人 , 卽係城人咯。 (b- 2- 28) 佢昨日到城。 (b- 109 ) 喕呢 (分, 譯音詞 ) 三點(過, or零)十個 喕呢(b- 64) 自在 (身體舒服 ) 我唔自在(b- 88) 英曆 (公曆 ) 見(c- 70) 英月 ( 公 曆的月份 ) 見(c- 70) 自必然 ( 當然 ) 見(c- 113) 奶奶 (對官員妻子的稱呼 ) 見(c- 140) 小別 (謙稱 自己的字 ) 見(c- 145) 五 廣東話詞義的分析 CME有一些詞義的分析。 如 1888本在 “verbs ”部分對 “打”的詞義作了分析 , 分成 13個意義。( 90—93頁 ) : 1. strike, beat. 例如:打火, 打佢。 2. fight. 例如:打交, 打仗 , 打贏 , 打輸 , 打甪。 3. the name of the striker. 例如:打鐵佬 , 打 銅佬, 打鼓嘅, 打石佬。 4. The names of actions in which striking is habitually used. 例如:打灰沙, 打灰路。 5. By. 例如:打路去, 打水路去, 打山去, 打山路去 , 打窗出去 , 打船去 , 打車去 , 打艇 去, 6. Express certain action of the elements. 例 如:打雷響, 打風, 打大風 , 打大雨, 個啲的水打 過嚟, 打雷死。 7. Used in combination, or in words to represent sudden and violent actions. 例如 :打石 炮, 打盲, 打跛, 打官府, 打跌 , 跌打丸, 打落水, 打落地, 打死。 8. Express a number of other actions. 例如:打掃 , 打水 , 打釘 , 打花面, 打秋千, 打落, 打沉, 打探 , 打赤身, 打發人去, 打死顯, 打包,打理。 9. Buy. 例如:打米, 打伙食, 10. Express a profession, or occupation. 例如:打夥記, 打雜, 打本 (嘅) 11. Play. 例如:打骨牌, 打紙牌。 12. The action of fire- arm. 例如 : 開槍 打佢, 去打雀。 13. Implies addition. 例如:五個打七個。 “打”在漢語通語中意義是非常紛繁的, 早在歐陽修 《歸田錄》 中就說 “觸事皆可言 ‘打’”。 在現在的廣東話中也是這樣。 那麼在廣東話的歷史上 ,“打”有哪些意義和用法呢? CME對 “打”的詞義分析給我們留下一份寶貴的歷史資料。 CME的分析主要是根據漢英的對譯, 分類的標準也不一致 (有的根據意義, 有的根據結構形式 ) , 而且對有些詞語中 “打”這個語素的意義瞭解得不很準確 , 所以不能完全依從。 但這些分析畢竟記錄了19世紀末廣東話中 “打”的多種用法 , 比如 , 有的是具體的打擊動作(打佢, 打鼓 ) , 有的是與 “打擊”義相關的一些動作 (打鐵, 打牌 , 打雀 ) , 有的表示 “取”或 “買”(打水, 打米 ) , 有的泛化為 “做” (打雜 ) , 有的虛化為動詞詞頭 (打掃 , 打理 ) , 有的是介詞 (打山路去, 打車去 ) , 等等。 這種發展趨勢是和漢語通語一致的, 在漢語史上, “打”用作介詞 (表示 “由”或 “從” ) 和虛化為動詞詞頭都是在南宋, 廣東話中“打”的這種用法可能是受通語影響。 但廣東話也有自己的發展:在 19世紀末, “打”從 “經由”又發展為 “乘坐”, 如 “打車去”、 “打船去”。 這個 “打”現在又從廣東傳到北方, “打的”成了人人會
  • 說的話, 而且在 “到街上打個的”這樣的話語中, “打的”又表示 “叫車”的意思。 但說 “打的”的人並不去仔細分析 “打”的意義, 更不知道它的來歷。 六 廣東話的歷史語法 從CME記錄的廣東話中, 可以看到廣東話的一些語法特點在19世紀末就已存在。 (A)定語在中心語後面 關於這一點, 人們常舉的例子是 “雞公”、 “雞乸”等動物雌雄的說法。 有人不同意這是定語後置,認為 “公”、 “ 乸”是中心語。 但是在CME中, 類似的現象還有一些, 如: 雨微 呢陣落雨囉, 落雨微呮。 (b- 3- 18) 月小/ 月大 呢個月大嚊月小呢? (a- 3- 15) 風颶 先幾日打風颶。 (a- 3- 16) 三仔爺/ 三仔乸 見(b- 40) 熊人 見(b- 46) 魚生 見(b- 59) 女孫 見(d- 141) 對於這些現象也可以有不同的分析, 例如 “女孫”也可以認為是和 《詩經》 “乃生女子”一樣, 是“女的孫”, 所以還不能憑這幾個例子就肯定是定語後置, 但這些現象至少有助於問題的討論。 (B)有些副詞在動詞後面 前面 (三)分析過一個例句: (11 )警戒佢咪製過, ( or咪再製), 若係 再製, 就加重嚴辦咯。 (b- 5- 32) “製過”是副詞在動詞後面, 這是廣東話的語法結構; “再製”是副詞在動詞前面, 這是漢語通語的語法結構。 這種副詞 “過”在動詞後面的語法結構在CME中還有, 如: 要計過咯。 做得囉。 (a- 10- 11 ) 整過第二條喇。 (a- 13- 27) (C)形容詞修飾語在量詞前面 A- 42說:廣東話可以說: 大個人 好長條街 大張長椅 嗰細件青色衫但是更常見的說法是: 嗰件細青色衫 “嗰細件青色衫”是形容詞修飾語在量詞前面。像這樣的詞序, 在19世紀或更早的廣東話中是否普遍存在, 在現在的廣東話中是否徹底消失了, 這是可以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D)“唔”和 “VC” 、 “V得C”的位置 A- 71講到, 否定副詞 “唔”可以處在這樣幾種位置: 我擙唔到。 我唔換得到。 我換唔得到。 我唔做得。 我做唔得。
  • 從道理上說, “唔”和 “V得C”組合時可以有三種位置: a式:唔V得C b式:V唔得C c式:V唔C ( “V得C”中的 “得”被 “不”取代) c式是漢語通語的格式, 否定詞用 “不”。 廣東話中也有 (如 “我做唔得”) , 也可能是受通語影響而產生的, 但比較少。 a式和b式都是廣東話的格式, 但顯然a式多於b式。 在CME中, 看到的幾乎都是a式。 如: 唔知得 實咯 。 (a- 4- 5) 呌佢巨翻 去嚹 , 佢巨唔做得嚟。 (b- 5- 19) 我 唔 定 幾 時 娶 親 。 (a- 6- 17)bcd改 為 “唔 話得 定” 。 都 唔分得 開貴 賤嘅咯 。 (c- 9- 19) 但 唔 寫得 快 。 (a- 74)在 《土話字彙》 中也是a式:冇 檳 榔 唔 嚼 得 汁 出 。 ( sectio n 1 )我 唔 信 得 你 過 。 ( sectio n 8 )呢 的 共 個 的 唔 拉 扯 得 過 。 ( sect ion 1 2 )就是在和 “V得”組合時, 也是說 “唔V得”而不說“V唔得”, 如:孖我去揾佢巨喇, 我唔去得吖。 (b- 4- 30 )呢條路咁窄唔行得咯。 (a- 7- 8)食餐飯咁耐唔等得你。 (d- 72 )廣東話中這種格式形成的歷史, 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E) “給予——使役——被動”的發展A- 71說:表被動用 “俾”, 而且舉例:個老鼠俾貓捉倒咯 (a- 64 ) 那麼, “俾”表被動是怎樣發展來的呢? 我們知道, 在近北方話中, 有一個被動標記 “給”是經過“給予——使役——被動”的演變發展來的(見蔣紹愚《 “給”字句、 “教”字句表被動的來源》 , 《語言學論叢》 第26輯, 2002年) , 廣東話中表被動的“俾”的由來是和 “給”一樣的。 在CME中,“俾”表 “給予”是其基本用法, 而且在A中,“俾”有表示使役的例子:俾我去。 (b- 90 )所以, “俾”的用法也是 “給予——使役——被動”。 但這不是受北方官話影響而形成的, 而是和北方官話有共同的發展途徑。 而且, 據研究, 東南亞有的語言也是這樣一種發展。 所以這不是語言接觸的問題, 而是語言類型的問題。 這個問題也是可以深入研究的。 除 了 ” C an ton ese M ade Easy ” 之 外 , 還 有 一 些1 9 世 紀 編 寫 , 在 澳 門 出 版 的 教 科 書 , 如 :Vocabulary of the Canton Dialect 《廣東省土話 字 彙 》 , 1 8 2 8 . 作 者 : M orrison , R ob ert 馬 禮 遜 出 版 : M acao , C h in a : T h e H o n orab le E ast
  • India Company's Press. 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 ,184 1 。 作 者 : Bridgman, Elijah Coleman 出版 : Macao: S. Wells Williams. 如能對這些教科書深入研究, 就能知道19世紀上半葉澳門廣東話的狀況。 特別是Chinese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一書, 其中第二部份分為習唐話、 身體、 親誼、 人品、 日用、 貿易、 工藝、 工匠、 耕農、 六藝、 數學、 地理志、 石論、 草木、 生物、 醫學、 王制十七篇, 每篇內又分若干章,共604頁, 內容十分豐富, 對於瞭解19世紀上半葉澳門和中國的文化都很有價值, 是值得深入研究的。 如果能把這些教科書和Cantonese Made Easy加以比較,或許還能發現19世紀澳門粵語和香港粵語的細微差別。 這都是值得進行的研究工作。 我這篇短文是急就篇, 而且我不懂廣東話, 文中錯誤之處肯定不少, 請諸位多多指正。註 釋[1] (a- 4- 16)表 示a本 第4 課 的第 16 句。[2] (a- 46)表 示a本 第46 頁。參考文獻張洪年1972 《香港粵語語法的研究》 ,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白宛如1998 《廣州方言詞典》 , 江蘇教育出版社。(上接P25 )參考文獻中國語 言學會 編 寫組 2004 《 中國現代語 言學 家傳略 》 , 河北教 育 出版社 。王 力 193 1 《 博 白方音 實驗錄 》 ( 法文版 ) , ( 法 國 ) 巴黎 大 學 出版社 。王 力 1991 《 王力文集 》 (20 卷 ), 山東教 育 出版社 。楊 煥 典 、 梁 振 仕 、 李 譜 英 、 劉 村 漢 1985廣 西 的 漢 語 方 言 ( 稿 ) , 《 方言 》 第3 期 181- 190 頁。唐 慶 華 、 劉上扶 2009 廣 西漢語 方言研 究 :回顧 與思考 , 《 學術 論壇 》 第3期 93- 95 、 186 頁。詹伯 慧 、 陳曉錦 1997 《 東莞方言詞典 》 , 江蘇教育 出版社 。趙 元任 1951 台山語 料 , [ 台灣 ] 中央研 究院歷 史語 言研 究所 集刊 第二十 三本 “傅斯年 先 生紀念論 文 集 上册” 。
  • 福州方言處置式The disposal const r uction in t he Fuzhou dialect◎ 鄭懿德/ 北京語言大學提 要:福州方言的處置式, 有兩個標記 “將[tsuoη44] ” 、 “ [k■y?23] ” 。從對受事名詞處置和影響的角度看, 廣義地說, 有無標記類。 這類意義上的處置句通常把動作的受事名詞前置句首。 “將”字句在福州方言口語中仍很活躍。 有的甚至可與 “[k■y?23] ”字句互換使用。 “[k■y?23] ”標記的處置式, 可有 “N施— [k■y?23]—N受—Vp “N受—N施—[k■y?23]—伊—Vp” 、 “N施—N受—[k■y?23]—伊—Vp”三種。 通常 “N施— [k■y?23]—N受—Vp”中, 介詞 “[k■y?23] ”後的N受, 為 “有定”形態。 但 “N施—N受—[k■y?23]—伊—Vp” 中的N受, 因處於謂語中的小主語位置, —般為有定的、 已知的信息, 所以, 是自然句。第二、 三式中回指代詞 “伊”常可隱去。 本文還討論了處置式介詞[k■y?23] 的音變及動詞詞組包括連動詞組的情況。 重疊後的動詞、 某些動補式的動詞, 也不能 “光桿”在處置式中出現,通常之後也得再加 “小詞”把它再次複雜化。關鍵詞:處置式; 光桿動詞Keywords: disposal construction, bare verb
  • 普通話處置式為 “將/ 把—N受—Vp”。 福州方言處置式, 也可採用這種句式表處置。 處置標記為“將[tsuoη44] ” “ [k■y?23]”兩種: 一 “將”字句 福州方言表處置介詞 “將”引進處置對象, 後接動詞詞組。 現代漢語普通話的處置式, 尤其口語裹,一般只用 “把”字把賓語提前。 “將”字句一般只在書面語裹出現。 有人對 《水滸傳》 中的處置式作過統計, 處置式用 “把”字出現了1070多次, 用 “將”字的, 只出現了220次。 約為 “把”的1/5。《西遊記》 《儒林外史》 《紅樓夢》 中用於處置式的 “把”字也已經佔了絕對的優勢。 但福州方言中, “將”字句, 除普通話中所有 “將”字句全都可以譯為福州話外, 福州方言口語 “將”字句仍很活躍, 我們編的問卷調查, 有的被試把 “[k■y?23]”愣改成 “將”, 覺得更順口。 閩語保留很多古漢語成分。 如: (1)汝將車開我門前街接我吧。 (你把車開到 我家門口 接我吧。 ) (2)伊將帽褪落來拈手禮。 (他把帽子脫下來 拿在手上。 ) (3)嘻蜀群囡囝哥將排球當骹球踢。 (那一群 小孩兒把排球當足球踢。 ) (4)汝先將碑懸頂其字模下來再講。 (你先把 碑上的字拓下來再說。 ) (5)先生將我其作文放班禮讀。 (老師把我的 作文在班上念。 ) (6)依媽將薰筒放眠床頭。 (奶奶把煙斗放在 床頭。 ) (7)伊妹使手將撥魚撈起呵。 (小妹妹用手 把金魚撈起來。 ) (8)汝將湯舀缸婆禮。 (你把湯裝在大碗 裹。 ) (9)祭灶其辰候, 將舊其灶君燒掉呵, 將新其 灶君請裹來。 (農曆二十四祭灶節的時候, 把當 年的舊的灶神爺燒掉, 把新的灶神爺請進來。 ) (10)去年冥我有將許件事計共伊罷奶講過。 (去年我曾把那件事跟他父母說過。 ) 二 “[k■y?23]”字句 (一) 處置義介詞[k■y?23] 福州方言相當於 “把”字句的處置式介詞, 除了“將”, 另一標記為 “[k■y?23] ”。 不用 “把”字。有幾位研究者寫作 “共”[koyη242] “共”, 《廣韻》 “同也, 皆也。 渠用切”。 “共”可以是連詞,如: (11)老張共老李福州平話都講真好。 (老張 和老李福州話都說得很好。 )其中 “共”相當於普通話連詞 “和” “同” “跟”;也可以是介詞, 如: (12)嘻件事計我共汝講過, 毛共伊講過。 (那件事我跟你說過, 沒跟他說過。 )其中 “共”, 相當於普通話介詞 “跟”, 指示與動作有關的對方。 可是, 李榮先生主編的《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福州方言詞典分卷》 、 李如龍梁玉璋等的《福州方言詞典》 、 《辭源》 商務印書館1990年版、 《漢語大詞典》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年版、 《辭海》 台灣中華書局股份有限公司授權 正業書局、 《古今漢語詞典》 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中, 均不見 “共”字有作處置式介詞的義項記載。
  • (二)處置義介詞[k■y?23]的音變 “共[koyη242]”是陽去字, 處靜態時, 當然不會發生連讀音變, 也不會發生弱化、 輕聲, 不標為[kη.]。 福州方言陽去字與陰平下字、 陽平下字連讀時變陰平, 僅此一類音變。 而語言事實是:處置義介詞, 它與陰平下字、 陽平下字連讀時出現兩類音變:[k■y21]半陰去、 [k■y44]陰平。 如, “衣”陰平字,上字處置義介詞[k■y?23]變半陰去[k■y21 ] 。 (13)汝[k■y21]衣裳曝出呵。 (你把衣服曬出 去。 ) (14)汝[k■y21]衣裳收裹來。 (你把衣服收進 來。 )而 “書”也是陰平字, 其中的處置義介詞連讀音變為[k■y] 44陰平。 如: (15)汝[k■y44]書掏下來。 ( 你把書拿下 來。 ) (16)汝[k■y44]書困起呵。 ( 你把書藏起 來。 )下字為陽平字時, 其中處置義介詞[k■y?23]也發生音變, 變為半陰去[k■y21] 、 陰平[k■y44]兩類。 如: (17)汝[k■y21]畚斗掏去倒。 (你把垃圾桶拿 去倒了。 ) (18)汝[k■y44]梨削去食。 (你把梨削了吃 吧。 ) 福州方言兩字組音變規則是:只有上字為陰入字, 下字遇陰平字或陽平字時, 才會出現半陰去和陰平兩類音變。 據此推斷, 處置式介詞應是陰入字, 讀[k■y?23]音。 而且作連詞和 “跟”義介詞用的 “共”, 快速連讀可以讀成[k■y21 ] , 慢讀時可復原讀本字調[koyη242]。 而處置義介詞[k■y?23] , 慢讀時卻不能復原讀[koyη242] 。 由此, 我們認為二者不是同一個漢字。 有的研究者也不認同處置義介詞標 “共”字, 認為是入聲字 “給”。 但福州話的 “給”字, 語義只有 “給予”義和 “被動”義。 沒有處置義的記載。 而且 “給”福州話記作 “乞[kh■y?23] ”, 入聲送氣音。而處置義介詞[k■y?23] , 入聲不送氣音。 筆者從不混讀, 如: (19)門[k■y21]關過呵, 做風了。 (把門關 上, 刮大風了。 ) (20)門乞[khy21]關呵, 毛得行裹呵。 (門被 關上了, 進不去了。 ) 所以, 相當於普通話的處置式的 “把”福州話漢字應記成什麼字, 語音、 語義兼顧, 還沒有定論。 所以有的民間語料或民間 “閩劇劇本”、 評話先生 “話本”, 不大從辭源、 詞義考慮, 避開方言生僻字、 有音無字的困擾, 採用本地俗字或同音字再記音, 有的記成 “鞠” “菊” (可與 “鞠”字通轉) 。 “給”“鞠” “菊”此三字均為入聲字。 可能都是從自身是福州人, 語言實際更認同 “入聲字”為標記之故。 掬[k■y?23],《廣韻》 屋韻, 居六切, 《說文》 “撮也。 ”《辭源》 居六切, 入。 屋韻, 雙手捧取。李如龍、 王升魁的《戚林八音校注》 “兩手捧物”義。 這些都是作動詞用。 還有一個 “挶” [k■y?23]字, 《廣韻》 燭韻, 居玉切, 持也。 《辭源》 居玉切, 入, 燭韻, 執行, 持。 從此二字的音韻地位及詞義, 也許比 “共”更貼近福州話的語言事實。 所以,
  • 本文不用 “共”, 也不用 “給”, 為慎重起見, 暫用國際音標 “[k■y?23]”描寫。 二 處置式介詞的賓語 比利時人約瑟福 ‧莫里 (Joseph Mullie)在 《漢語構造原理》 中把 “把”字後頭的賓語叫做 “有定目的格”。 呂叔湘先生肯定了他的觀察。 福州方言中的處置式的賓語, 通常也是有定的。 一是有修飾限定詞語。 如: (21)汝[k■y]嘻啐飯食潔呵。 (你把那口 飯吃 乾淨了。 ) (22)汝[k■y]嘻頭魚買呵。 (你把那條魚買 了。 ) “ N施— [k■y?23]—N受—Vp”中, 介詞 “ [k■y?23]”後的N受, 為 “有定”形態。 另一是,雖無有定修飾限定詞語, 但 “將/ [k■y?23]—N受”中的N受, 是一定對話語境中, 說話者與聽話者雙方都知道的已知事物, 如: (23)汝[k■y]飯桌拭呵。 (你把家裹的飯桌擦 了。 ) (24)汝[k■y]大門關呵。 (你把那扇大門關 上。 ) (25)汝[k■y]菜削呵。 (你把案板上的菜切 了。 ) (26)汝[k■y] [tshiη]飯[thauη242]呵。 (你把 那隔餐飯重熱了。 ) (27)依姐[k■y]面布[tshouη242]起呵了。 (姐 姐把臉盆裹的毛巾擰乾拿起來了。 ) 而對既無修飾、 限定詞語, 也無一定語境的句子, 我們編了一百多個例句詢問, 被諮詢者大多不約而同地猶豫, 稱其為 “不自然句”, 如: * (28)汝[k■y]飯食呵。 (你把飯吃了。 ) * (29)汝[k■y]魚買呵。 (你把魚買了。 )但,“N施—N受—[k■y?23]—Vp” (汝桔[k■y] 擘去食。 ) 中的N受, 因處於謂語中的小主語位置, 一般為有定的、 已知的信息, 所以, 是自然句。 三 處置式的句子結構 福州方言處置式的謂語動詞, 即使重疊形式使之複雜化了、 甚至某些普通話中可以 “光桿”出現在 “把”字句中的動補式動詞, 卻不能 “光桿”出現在福州方言處置式中。 通常之後也得加 “小詞”把動詞再次複雜化。 複雜化的方法如: 1、 後加表時體的小詞, 如, 呵、 呵了、了、起、 起呵、 禮、 麗、 落呵、 來、 落來、 落、 咯等,如: (30)汝[k■y]飯桌拭呵。 (你把飯桌擦了。 ) (31)我[k■y]大門關呵了。 (我把大門關上 了。 ) (32)汝著[k■y]重要其地址記落來。 (你得把 重要的位址記下來。 ) 2、 動詞重疊, 再加小詞把動詞再次複雜化。如: (33)汝[k■y]房襄類一類。 (你把房間整理整
  • 理。 ) (動詞重疊) (34)汝[k■y]鼎[si53]洗麗。 (你把鍋洗一 下。 ) (動詞前加衍化音節, 後加小詞。 ) 3 、 帶賓語、 帶補語等把動詞複雜化。 如: (35)汝[k■y]衣裳褪蜀件起呵。 (你把衣服脫 掉一件吧。 ) (動詞—賓語) (36)汝[k■y]今旦其作業做完呵沒? (你把今 天的作業做完了嗎? ) (動詞—補語—小詞) 4、 動詞前加 “掏/掏去”構成連動結構。 如: (37)伊[k■y]我其飯掏去食。 (他把我的飯拿 去吃了。 ) (38)汝[k■y]囡囝哥其嘻件衣裳仔掏去洗吧。 (你把小孩兒的那件小衣服拿去洗吧。 )其中, Vp1與Vp2是表示先後發生或連續發生的兩個動作的連動結構。 又如: (39)廚師傅[k■y] 掏去[phu53] 。 (廚師把 海蠣子拿去油炸。 ) (40)福州人[k■y]蠣使醋、 糖、 豉油、 紫菜掏 去[sieη213]麗食。 (福州人把海蠣子用醋、 糖、 醬油、 海苔拿去醃著吃。 )其中動詞表示處置受事賓語的方式。 即, Vp2是Vp1的 “方式”的連動結構, 即, 廚師用油炸的方式、 福州人用那幾種調料醃制的方式處置受事名詞 “海蠣子”。 5 、 普通話裹某些動補式雙音節動詞可以 “光桿”進入 “把”字句, 而福州方言, 句末却也要加“小詞”以完句。 如: (41)汝[k■y]英語水準提高滴仔。 (你把英語 水準提高一點兒。 ) (42)組長將大家儂其意見集中麗。 (麗, 一 下的合音。 組長把大家的意見集中一下。 ) (43)學校將操場擴大呵。 (學校把操場擴 大。 ) 6 、 與 “當” ( “成為類”動詞)同現, 如: (44)伊[k■y]許兩隻老人當自家罷奶蜀樣。 (她把那兩位老人看成自己的父母一樣。 ) (45)汝就將只件事計當毛發生蜀樣。 (你就 把這件事情當成沒發生似的。 ) 四 處置式的語序 福州方言處置式, 可以有三種形式: 1、 N施—將/[k■y?23]—N受—Vp, 如: (46)囡仔哥將/ [k■y]氣球做 卜呵。 (小孩子 把氣球玩爆了。 ) (47)汝將/ [k■y]鼎片翻起呵。 (你把鍋蓋掀 起來。 ) (48)汝將/ [k■y]汝弟放只間睏。 (你把你弟 弟安頓在這間。 ) 2、 N施—N受—[k■y?23]—伊—Vp, 如: (49)汝嘻張桌[k■y]伊拭呵。 (你把那張桌子 擦了。 )
  • (50)福州人茶壺[k■y]伊吼作 “茶婆”。 (福 州人把茶壺叫做 “茶婆”。 ) (51)汝只蜀批相片[k■y]伊壓縮麗才有辦法發 給朋友。 (這批照片你把它壓縮以後才能發給朋 友。 ) (52)汝骹[k■y]人踩咯, 伊儂當然疼禮大吼。 (你把人家的腳踩了, 人家當然疼得大叫。 ) (53)只蜀群後生仔, 水果[k■y]儂食潔潔式 呵。 (這幫年輕人, 把人家的水果吃光光了。 ) “ [k■y?23]”後的回指代詞 “伊”, 也可以換別的, 如 “你” “我” “人家”等。 3、 N受—N施—[k■y?23]—伊—Vp, 如: (54)桔汝[k■y]伊擘呵食吧。 (你把桔子掰了 吃吧。 / 桔子你把它掰了吃吧。 ) (55)架架懸頂其箱箱汝[k■y]伊掏下來。 (你 把架子上的箱子拿下來。 / 架子上的箱子你把它 拿下來。 ) (56)調查其範圍汝各人[k■y]伊擴大滴仔。 (你們把調查範圍擴大一些。 / 調查範圍你們再 擴大一些。 )處置義介詞後的 “伊”是回指 “N受”的代詞。“伊”常被隱去, 成了 “N施—N受—[k■y?23]—Vp ” ( 汝桔 [k■y]擘去食。 ) “ N受—N施—[k■y?23]—Vp” (桔汝[k■y]擘去食。 ), 此二句都是 “你把桔子剝開吃吧。 ”的意思。 五 “將”與[k■y?23]在 “N施—處置介詞—N受—Vp”中常可置換 福州方言口語裹, 處置義介詞 “將”字句和“ [k■y?23]”字句在第一式中長期並存, 常可置換。如: (57)我將/ [k■y]只篇文章送報社呵。 (我把 這篇文章送到報社去。 或給報社送去。 ) (58)小車將/ [k■y] 骹踏車碰歹呵。 (小車把 自行車碰壞了。 ) (59)汝將/ [k■y] 尾梨勻三注, 三隻兄弟哥蜀 人蜀份。 (你把荸薺分三份, 仨兄弟一人一 份。 ) (60)居委會將/ [k■y]嘻兜楊樹碎掉呵了。 (居委會已經把那棵楊樹砍掉了。 ) (61)底人會將/ [k■y]只滿秘密其事計講出 呵? (誰會把這麼秘密的事說出去? ) (62)福州話將/ [k■y]煤油燈吼麗洋油猴。 (福州話把煤油燈叫做洋油猴。 ) (63)伊將/ [k■y]只兩隻老人當自家其罷奶。 (她把這兩位老人當成自己的父母。 )” (64)將 / [k■y]拔芽其番仔薯 [ki44] [k■?5]代 呵。 (把長芽兒的馬鈴薯扔掉。 )但, 第二式、 第三式, 用 [k■y?23] , 一般不用 “將”。 六 福州方言表示處置、 祈使、 命令義的 句式, N施可不出現, 變成 “N受—[k■y?/23]—伊—Vp” 福州方言表示處置、 祈使、 命令義的句式, N施可以不出現, 變成 “N受—[k■y?23]—伊—Vp”如:
  • (65)車[k■y]伊開過來。 (車給它開過來。 / 把車開過來。 ) (66)門[k■y]伊關呵。 (門給它關上。 / 把門 關上。 ) 有的處置義介詞後的回指代詞 “伊”也不出現,變成 “N受—[k■y?23]—Vp”, 如: (67)車[k■y]開過來。 (車給它開過來。 / 把 車開過來。 ) (68)門[k■y]關呵。 (門給它關上。 / 把門關 上。 ) 有的處置義介詞也可不出現:“ N受—Vp ”如: (69)車開過來。 (車給它開過來。 / 把車開 過來。 ) (70)門關呵。 ( 門給它關上。 / 把門關 上。 ) 語言是交際工具, 七世紀以前的漢語是沒有處置式的。 處置式是漢語語法走向完善的標誌之一。 王力先生把漢語的 “凡用助動詞把目的位提到敘述詞的前面, 以表一種處置都叫做處置式”, 他給處置式的定義, 對語法學界影響極大、 極深遠。 表處置義的句式並不一定都是處置式。 從對受事名詞處置和影響的角度看, 廣義地說, 福州方言有無標記類處置義句式。這類處置句通常把動作的受事名詞前置句首, 如: (71)箸插箸洞禮! (把筷子插筷子筒襄去! / 筷子插到筷子筒裹去! ) (72)坎門仔開呵! (把窗戶打開! / 窗戶開 開! ) 時代的發展, 語言交際愈趨 “能簡就不繁”, 所以福州方言除了 “N受—[k■y?23]—伊—Vp ”“N受—[k■y?23]—Vp”之外 “N受—Vp”也相當活躍。 如讓福州人把這些無處置標記句子翻譯成普通話, 都可以翻譯成 “把”字句。 但從結構語義相結合討論處置式, 按王力先生界定的嚴格意義的處置式,這些句子只能是有處置意義的句子, 不是處置式。 本文不作詳細討論。 朱德熙先生是享譽海內外的語言大師。 70年代末80年代初, 我還是語法學界的蹣跚學童, 哪兒有朱先生的語法講座, 我就會跑哪兒去聽。 北大階梯教室、 北京展覽館⋯⋯聽者場場爆滿。 他的邏輯思維令聽者折服! 之後, 多次在全國現代漢語語法學術討論會上聆聽過呂先生、 朱先生的學術報告, 受益匪淺。 朱德熙先生生前非常重視吸收方言語法的研究成果, 以驗證、 豐富普通話語法。 寫出了一批普通話語法與方言語法結合研究的典範論著。 對中國語言學界做出了開創性的重大貢獻。 1987年8月10日- 14日第二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晚宴間, 北京語言大學鐘鋟教授告訴我: “小鄭,朱德熙先生想認識你, 讓你晚飯後帶著 《福州方言形容詞重疊式》 論文找他。 但是, 我想你應當現在就過去跟朱先生照個面才比較有禮貌。 ”我驚喜參半。 會議最後一天, 朱先生再次約見, 說, 現代漢語語法研究不跟方言研究結合起來, 就只是一條腿走路。 你應當多寫些方言語法的文章嘛。 並說會給我寫信。 果然, 會議結束後不到一個星期 (8月20日) , 朱先生又托時任校長的呂必松先生給我一信, 說: “鄭懿德同志:大作討論福州話形容詞重疊式, 我很感興趣。文章提供許多事實, 是我以前不知道的。 ”對論文中涉及的問題提出 “‘福州話形容詞重疊式的構造類型; ’ ‘重疊式後頭的尾巴對於研究重疊式的語法功能關係極大; ’ ‘形容詞重疊式的句法功能; ’ ‘最
  • 好能同時考察福州話重疊式象聲詞的構造和功能’”四個方面的指導, 並隨信附贈 《北京話、 廣州話、 文水話和福州話裹的 “的”字》 和 《潮陽話和北京話重疊式象聲詞的構造》 兩篇論文的抽印本。 1989年10月我出席檀香山第22屆國際漢藏語言學會議時,朱先生任中國代表團團長, 我報告論文 《福州話形容詞重疊式的音變方式及其類型》 時, 朱先生、 陸儉明先生都在場, 我好緊張。 會間休息朱、 陸兩位大家站在會場門口, 朱先生和悅地說: “鄭懿德, 你很會講課呀! ”。 會議期間曾與朱先生長談。 他對福州方言狀態形容詞及後接的各種小詞非常注意。 長談中也深切感受到朱先生對祖國的深深眷念。 他對我說: “我不願意在這裹長呆, 我要回國去的。 ” 1990年8月朱先生從美國回北京主持第三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的第一天, 王還教授等告訴我: “鄭懿德, 朱先生剛才到處找你。 ”他是會長, 我見到百忙中的朱先生時,他對我說: “我特別複印帶回一份 《 “的”字的方言比較研究》 稿本送你。 那裹邊有多處引用和評論你的論文, 你要好好保存。 ” 1991年朱先生得知我也在美國, 他曾從西雅圖打電話到我當年任教的美國俄亥俄州文博大學辦公室, 問我帶沒帶我自己寫的方言論文。 我說, 這次是公派出來教書的, 沒帶呀, 他說: “沒關係, 我有, 我複印後給你寄去。 ”當我收到我的《福州方言形容詞重疊式》 的影本時, 那上頭有十九處朱先生親自批閱的娟秀的字, 如此精於下問, 心中油然升起敬意, 原來朱先生仍在鍥而不捨地研究方言語法中的狀態形容詞和之後的不同的 “的”。 我隨即花了三天時間一一認真作答後寄回西雅圖給朱先生。 我說:“您不愧是語言學界的泰斗, 福州話您並不會講但卻如此在行。 P309、 P310的問題都令我歎服。 ”⋯⋯五年多的時間裹, 得到他很多教誨、 鼓勵。 他沒有一點兒 “大家”的架子, 那麼的平易近人。 我永生不忘。 為了參加此次朱陸學術討論會, 我特從千里之境外趕回祖國, 謹以此小文紀念中國語言學界泰斗朱德熙先生。 (本文的寫作得到李如龍教授、 侯精一教授、蔣垂東教授、 王可銓先生、 鄭鐘立先生、 何文昌先生、 鄭小芸女士、 陳淑英女士等的幫助, 值此謹表謝忱! )參考文獻福建省漢語方言調查指導組、 福建漢語方言概況編寫組 1962 《福建漢語方言概況》 上冊 (討論稿 )陳澤平 1997 《 受事前置的動詞謂語句》 , 《福州方言研究》 , 福建人民出版社雨 茲 鄭懿德 1978 《“把”字句研究概況》 , 《語言教學與 研究》 (試刊 ) 第3期李 榮主編 1998年 《福州方言詞典》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分 卷, 江蘇教育出版社王 力 1958 《處置式的產生及其發展》 , 《漢語史稿》 中冊, 科學出版社梁玉璋 1990 《福州話的 “給”字》 , 《 中國語文》 第4期鄭懿德 1988 《 福州方言 “禮”的詞性及其用法》 , 《 中國語 文》 第6期李如龍 王升魁 2001 《戚林八音校注》 ,福建人民出版社李如龍 梁玉璋 鄒光椿 陳澤平 1994 《福州方言詞典》 , 福建人 民出版社鄭 懿德 1997 《 福 州方言時體 系統概略 》 , 《 漢語 集稿 》 (二 ) , 陳亞川 鄭懿德 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侯精一主編 1996 《福州方言音檔》 , 上海教育出版社陳澤平1997 《福州話的動詞謂語句》 , 見李如龍、 張雙慶主編 《動詞謂語句》 , 暨南大學出版社陳亞川 鄭懿德 1990 《福州話形容詞重疊式的音變方式及其類 型》 , 《 中國語文》 第5期鄭懿德 1983 《福州方言形容詞重疊式》 , 《方言》 第4期
  •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學術 “潮語” 名實混亂評議 Review on t he Signifying- Signified Confusion caused by“ Catch - Glossar y ” as “the Intangible Cultur al Her it age ”◎ 譚世寶/ 澳門理工學院提 要:本文就一些歷史語言的學術問題發表粗淺的 “一家之言”, 與當今佔主流的學術 “潮語”提出商榷。 原因是這些學術 “潮語”的產生, 是來自於當今佔據主流的一些學官對有關外漢語文的翻譯, 放弃了漢語言文字系統的自主生存發展的原則, 完全以外文為中心, 亦步亦趨地跟隨以英文為中心的外國學官的用詞變化, 非常被動地接受或 “創作”了對外國一些新名詞的漢文誤譯, 結果使得原本是國人皆識, 可以見詞明義的漢語名詞術語, 或莫名其妙地硬加進了各種其原本沒有的歧義, 甚至是與其原義相反之義; 或用經誤譯加進歧義的幾個詞, 再合成出一些名實矛盾混亂複雜到極點的新式複合詞。 以致對漢語詞彙的系統性產生了極大的衝擊破壞,造成很多名詞術語的詞義、 概念與思想的自相矛盾混亂。 例如, 最近幾年才產生並廣為流行的漢語學術 “潮語”新詞 “文化遺產”、 “自然遺產”與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等, 就是這方面的典型。關鍵詞:文化遺產;文化財產;口頭與無形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Key words: cultural heritage,cultural property,Oral and Intangible Heritage,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 1978年春, 筆者有幸通過 “文革”後首次恢復的高考, 入讀史學於一代史家陳寅恪先生最後二十年任教生活的嶺南康樂園。 雖然哲人已逝去數年, 而其早年傳揚的 “獨立之精神, 自由之思想, 歷千萬祀, 與天壤而同久, 共三光而永光”的理論, 早已傳遍天下, 深入士林精英之心。 顯然, 這不是某個死人臨終前留下的精神遺產, 而是中國傳統文化生生不息, 薪火相傳, 充塞環宇的巨大精神財富。 特別是其通過王國維之例提倡: “士之讀書治學, 蓋將以脫心志於俗諦之栓梏, 真理因得以發揚。 ” [1]這也早已成為追求真理者之治學圭臬。 更有幸的是, 筆者在轉輾多年後,終能安居於澳門這個既完整保存了近代西洋輸入中國的文化系統, 又完整系統保存中國歷史傳統文化的發展命脉之地。 在耳順之年仍能在學術研究充分自由和研究氛圍條件相當寬鬆良好的澳門理工學院治史, 更加看清中華民族從遠古祖先創造的傳統文化在數千年來世代相傳, 生生不息, 博大精深, 發展前景無可限量。 故可以經常就一些歷史語言的學術問題發表粗淺的 “一家之言”, 與當今佔主流的學術 “潮語”提出商榷。 原因是這些學術 “潮語”的產生, 是來自於當今佔據主流的一些學官對有關外漢語文的翻譯, 放弃了漢語言文字系統的自主生存發展的原則,完全以外文為中心, 亦步亦趨地跟隨以英文為中心的外國學官的用詞變化, 非常被動地接受或 “創作”了對外國一些新名詞的漢文誤譯, 結果使得原本是國人皆識, 可以見詞明義的漢語名詞術語, 或莫名其妙地硬加進了各種其原本沒有的歧義, 甚至是與其原義相反之義; 或用經誤譯加進歧義的幾個詞, 再合成出一些名實矛盾混亂複雜到極點的新式複合詞。 以致對漢語詞彙發展的系統性產生了極大的衝擊破壞, 造成很多名詞術語的詞義、 概念與思想的自相矛盾混亂。 例如, 最近幾年才產生並廣為流行的漢語學術 “潮語”新詞 “文化遺產”、 “自然遺產”與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等, 就是這方面的典型。 去年6月, 筆者借參加在廣州舉辦的 “從孔子到孫中山——中華文化的傳承與弘揚”的學術研討會之機會, 發表了《中國目前流行的 “文化遺產”一詞的名實評議》 一文。[ 2]其主要觀點當時經 《羊城晚報》 、 《廣州日報》 等報紙的簡要報導和發表, 曾引起學術界和公眾的關注與討論。[ 3]現在, 再借 “第一屆澳門文化遺產論壇”在澳門理工學院舉辦之良機,草此《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學術 “潮語”名實混亂評議》 小文, 繼續就教於方家與公眾。 本文所涉及的純屬有關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等名詞術語的英漢翻譯問題討論, 與有關 “the IntangibleCultural Heritage”的實際 “保護的現狀與未來”問題無直接關係。 但是, 正如孔子指出: “名不正, 則言不順; 言不順, 則事不成; ⋯⋯ 君子於其言, 無所苟而已矣。 ” [4]對有關名詞概念混亂作釐清撥正的嚴格認真探討, 這對於追求理性地實行對有關 “the IntangibleCultural Heritage”的保護, 應該有其不可或缺的作用和意義。 一 當今漢文 “文化遺產”、 “自然遺產” 等詞所造成的名實混亂 本來, 漢文的 “遺產”一詞是見詞明義的, 其法律學和語言學的本來定義就是指某人死後遺留下的財產。 例如, 《辭海》 的 “遺產”條說: “人死後所遺之財產也。 ” [5] 《拉魯斯百科全書》 “遺產”條說: “被繼承人死亡時遺留的個人合法財產和法律規定可以繼承的其他財產權益。 中國繼承法規定的遺產包括:(1 )公民的收入; (2 )公民房屋、 儲蓄和生活用品; (3 )公民林木、 生畜和家禽、 (4 )公民的文物、 圖書資料; (5 )法律允許公民所有的生產資料; (6 )公民的著作權、 專利權中的財產權利; (7 )公民其他合法財產。 ” [6]實際上遺產除了
  • 積極的正數還有消極的負數。 如 《中國大百科全書》 “遺產inheritance”條較為全面指出說: “被繼承人死亡時遺留的個人所有財產和法律規定可以繼承的其他財產權益。 包括積極遺產和消極遺產。 積極遺產指死者生前個人享有的財物和可以繼承的其他合法權益, 如債權和著作權中的財產權益等。 消極遺產指死者生前所欠的個人債務。 ” [7]按照現代的中國法律,無論積極遺產還是消極遺產, 其法定繼承者都有權選擇繼承或放棄的。 總之, 遺產的繼承者是必須根據法律認可, 同時還要經過必要的法律手續, 才能完成 “遺產”的繼承程式。 而 “遺產”在完成繼承程式之後就成了繼承者的財產, 就不能再稱為 “遺產”。假如沒有繼承人依法完成遺產的繼承, 這 “遺產”就會被政府依法收歸國有, 也不能再稱為 “遺產”。 這是漢文 “遺產”的法律學和語言學的本義和適用範圍。 顯而易見, “遺產”只是有關財產在其原來的擁有者死後至其繼承人完成有關繼承程序期間的名稱,不可能存在超出一定的繼承期限的永久性 “遺產”。 正如個人在健康生存時不會把自己擁有的財產向有關機構申請登記為 “遺產”, 一個國家、 民族在健康生存發展時也不會亦不應把自己擁有的傳統文化財產向有關國際機構申請登記為 “遺產”。 因為即使曾經是前朝留下的 “遺產”, 也只有在今朝還沒有完成對其繼成的情況下可以暫時被稱為前朝留下的 “遺產”。 一旦今朝宣告繼承和擁有了前朝留下的所有 “遺產”, 那麼所有前朝留下的 “遺產”都轉變成今朝的財產, 不能繼續甚至永遠被固定稱為 “遺產”。現在, 令人觸目驚心、 大惑不解的問題是, 中國及中國文化一直生存, 尤其在其生命力極為強勁的今天,竟然由一些國人自己主動向聯合國申請把中國一直擁有的文化財產列入 “世界文化遺產”。 其學術上致誤的主要原因, 就在於中國有關主管文化及文物的機構和人士既受 “遺產”一詞的誤指之義的誤導, 又受近年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巨大影響誤導。 這是因為聯合國的有關建議和公約文件帶頭使用的英文概念“ cultural heritage”取代以往慣用的 “culturalproperty(海內外通常譯作 ‘文化財產’) ”, 並在其同時公佈的中文譯本中作出把 “cultural heritage ”的含義相當複雜多樣的heritage固定地誤譯為漢文的原本含義很清晰簡單的 “遺產”一詞。 由此, 導致了原本只用於指稱死者遺留的財產的 “遺產”一詞, 被錯誤用作兼指並非 “遺產”的財富、 傳統等事物, 造成了漢語詞義的矛盾混亂。 並導致了很多人對聯合國所用英文 “cultural heritage”所指複雜內容和多種意義的誤解。 本來, 有關英漢或漢英對譯的一些工具書對heritage複雜多樣的含義都有較全面的記述解釋。 例如, 《新英漢詞典》 解釋heritage說: “①世襲財產② 繼承物; 傳統; 遺產:⋯⋯③長子繼承權。 ”[8] 可見, 漢字 “遺產”本來只是英文heritage的第②義的第三個義項。 因此, 不加區別地把英文heritage都翻譯為漢文的 “遺產”, 就會鬧出天大的誤會錯譯。 例如, 原意是指世襲財產、 傳統以及長子繼承權的heritage, 怎麼可以都翻譯為 “遺產”呢? 因此筆者認為, 對於一般籠統而言含義全面的heritage一詞,由於漢文並沒有一個含有同樣複雜多樣詞義的名詞術語, 所以在一般情況下只能是用老祖宗翻譯佛經以來的辦法, 用heritage的漢文音譯或照抄其原本文字。對於能確定其具體所指的某種heritage, 則應該將其實際所指分別翻譯為漢文的世襲財產、 傳統以及遺產等等。 例如, heritage如果是指漢字, 就應該譯稱為中華民族文化的世襲財產或世代承傳的財產。 如果是指京劇、 粵劇等一直有傳承人的藝術表演, 就應該譯稱為文化傳統。 至於把 “Natural Heritage”翻譯為 “自然遺產”, 用作指稱萬古長存於中國的自然景觀, 以及中國獨有的文化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景觀, 也是語義極為混亂的表現。 因為把 “Natural”翻譯為 “自然”是
  • 對的, 兩者都是見詞明義的。 而 “自然”是無始無終的, 不存在 “自然”死亡而遺留其財產給世界或某些人的問題。 因此, “ Natural Heritage”的heritage,也只能譯稱作財產或財富、 資產等等, 絕對不能譯稱作遺產。 二 當今漢文 “非物文化質遺產”一詞 所造成的名實混亂 最新出現的 “非物質文化遺產”一詞, 是對目前聯合國所用英文術語 “the Intangible CulturalHeritage”的官方漢文翻譯。 如前所述, 其中的 “文化遺產”已經是對 “Cultural Heritage”的誤譯。 而其 “非物質”一詞是最近為對譯英文 “the IntangibleCultural Heritage”中的 “intangible”而新造的 “潮語”詞, 以往的漢語工具書如 《辭海》 、 《現代漢語詞典》 等皆不收此詞, 唯最新版的 《辭海》 收入了 “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一最新的複合詞。 9本來 “非”與 “物質”在漢語早已經是常見常用的詞。 以往之所以沒有 “非物質”一詞, 原因應該在於領導中國的哲學理論為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論, 認為 “自然界和社會的一切現象, 都是運動著的物質的各種不同表現形態。 ”這是 “物質”一詞的第一要義。 因此, 在以唯物論這一要義爲基礎的詞彙系統範圍內, 再劃出 “物質”以外而與之對應的標準用詞, 就是 “精神”。 至於日常用語的 “物質”一詞的第二義, 乃 “指實物、 生活資料、 金錢等。 ” [10]因此, “非物質”一詞很容易被認為是對唯物論的 “物質”定義之否定。 因為在這個意義上, 是不可能有 “物質”以外的 “非物質”之存在的。 至於 “指實物、 生活資料、 金錢等”的 “物質”意義之外的所謂 “非物質”, 是否能和英文的 “intangible”劃上等號呢?絕 對 不能 。 因為 “intangible”與其相 反詞 “ tangible”的漢文對應詞應為 “無形”與 “有形”。 例如, 英文的 “tangible assets”就是 “有形資產”, “ intangible value”就是 “無形價值”。 [11]“ intangible assets”就是 “無形資產”, “ intangibleproperty”就是 “無形財產”等等。 [12]對於對於漢語“無形資產”一詞, 《辭海》 的釋義如下: 企業能長期或在規定有效時期內使用而無實 物形態的資產。 包括專利權、 專有技術、 商標 權、 著作權、 土地使用權、 商譽等等。 具有以下 特徵: (1)無實體存在; (2 )能給企業帶來經 濟利益⋯⋯ (5 ) 多數不能與企業或企業的有形 資產相分離。 ⋯⋯ [13] 無論從唯物論還是唯心論的哪一種定義來看, 或是民間的習慣用法來看, 漢語的有形、 “無形”都不能與 “物質”、 “非物質”劃上等號。 因而, 漢語的 “非物質”也不應該取代 “無形”用作英文術語 “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的 “intangible ”的標準譯詞。 但是, 令人驚詫莫名的是, 這種極端錯誤的取代竟然在一些專家學者以及公眾傳媒的質疑反對中, 被中國主流的一些學官、 學者推行成為國法的用詞了。 有必要對此過程再略作回顧述評。 早在2006年12月12日, 就有《中國青年報》 記者對中國第一部全面系統研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專著—— 《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 [14]的首發式報導記述說: 在昨天《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 北京首發式 上, 有專家提出, “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 一外文翻譯過來的名詞, “英譯漢做得不夠 好”, 造成我國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開展過 程中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誤解, 並現場發問 “能不 能翻譯得符合中國國情一點”。
  • 由此可見,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誤譯自此始便在社會上造成了 “一些不必要的誤解”, 並引起了專家對之提出質疑否定。 該報導還指出: 《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 是我國第一部全面系統研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專著。 翻開該書 《 導論》 , 記者看到, “嚴格地說, 在中文語境裹,用來翻譯英文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的 ‘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一詞語 , 是一個可能會發生歧義和誤解的辭彙, 容易讓人產生這一類文化遺產似乎沒有物質表現形式, 不需要物質的載體加以呈現之類的聯想。 其實這種理解是不正確的。 ”事實上, “各種形式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如中國的昆曲藝術、 古琴藝術、 新疆維吾爾族的木卡姆藝術、 中國與蒙古國蒙古族長調民歌等等, 都要靠表演它們的人和一定的樂器、 道具以及具體的表演過程這些物化的載體和表現形式才能呈現出來。 ” 顯然, 《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 的編者明知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一個必然造成誤解的翻譯新詞, 卻堅持使用這一誤譯不改, 反過來批評讀者的 “這種理解是不正確的”。 總之, 不論其譯得好不好, 所用漢語名詞錯不錯, 都只是你們讀者公眾理解不正確。 然而, 事實明明 “遺產”應該理解爲死亡的人 (或國家、 民族)留下的財產, 但他偏說 “遺產”也包括活著的人 (或國家、 民族)的財產, 你理解不了是你的錯; 循名責實, 明明 “非物質”這一名詞本義應該不包含 “物質”, 但他偏說 “非物質文化遺產”中也有 “物質表現形式”, 他不承認自己用錯了名實矛盾混亂的名詞造成人們對英文 “the Intangible CulturalHeritage”的誤解, 反而指責讀者對其新提出的 “非物質”這一名詞的正確理解是不正確的。 對這顯然是倒果爲因之論, 筆者不敢苟同。 因爲凡是真正瞭解英文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所指稱的對象範圍, 而又略懂翻譯理論和方法者, 都會認同前述報道的有關專家提出, “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一外文翻譯過來的名詞, “英譯漢做得不夠好”, 造成我國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開展過程中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誤解, 並現場發問 “能不能翻譯得符合中國國情一點”。 拒絕接受這種專家的正確批評和建議, 是造成有關誤譯之狂瀾不可挽之直接原因。 再看, 該記者報導還引述該書主編、 中國藝術研究院院長王文章介紹說: “‘非物質文化遺產’概念的產生, 無論在 國外還是在國內, 都非常短暫。 在英文中, 最初 使用的是Nonphysical Heritage(直譯 ‘非物質遺 產’)一詞, 因為1982年,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 設以這一名詞命名的部門; 後又使用Oral and Intangible Heritage( 直譯 “口 頭與無形遺 產”) ; 1992年, 聯合國將 “非物質遺產”部門 更名為 “無形遺產”(Intangible Heritage); 到了 聯合國發布 《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 時, 更 改為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直譯 ‘無形遺產’) 。 中文裹, 則先後使用過 ‘非物 質遺產’、 ‘無形文化遺產’、 ‘口 傳與非物質 遺產’、 ‘口述與無形遺產’、 ‘口 頭和非物質 遺產’、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多種表述形式的 更迭。 ” 由此可見, 有關外文漢譯的名詞選用, 只是毫無主見地跟隨聯合國外語名詞轉換以及其漢譯名詞的轉換而改變。 同一類的東西的外文名稱的變化, 在短短幾年間, 居然可以轉譯出這樣一堆漢文譯名: “先後使用過 ‘非物質遺產’、 ‘無形文化遺產’、 ‘口傳與非物質遺產’、 ‘口述與無形遺產’、 ‘口頭和非物質遺產’、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多種表述形式的
  • 更迭。 ”其中關鍵的 “intangible”一詞, 交替使用了 “無形”與 “非物質”兩種譯名。 究竟兩者孰優孰劣, 有沒有更優的其他漢語名詞或譯法, 應該作充分發揚學術的自由民主, 發動全國專家學者作充分的研究討論才能決定。 顯然, 在決定採用 “非物質”這種錯誤譯名時,中國學術界尚未就有關問題作充分的研究討論。 例如該記者報導最後引述當時的文化部副部長周和平說: “在我國 ‘非遺’保護上, 理論準備是很滯 後的, 並稱早期的宣傳, 有時帶有 ‘忽悠’的成 分。 ” [15] 其實, 直到今天, 有關問題的理論研究仍然是缺乏全面性與系統性。 國人既受很多非學術的宣傳 “忽悠”, 更受一些佔主流的學術 “潮語”新詞及有關論著的 “忽悠”。 其結果, 是目前處於復興發展時期的中國文化傳統財富, 被 “忽悠”成了已經死亡的人(或國家、 民族)留下的 “世界文化遺產”。 而由中華民族集體創造世代承傳的傳統精神財富, 則被 “忽悠”成了更加不知所謂的 “非物質文化遺產”。 筆者忝為中國文化的承傳者之一, 對此深感疾首痛心。 顯然, 由中國一些學官追隨聯合國的學官所造成的大眾傳媒的宣傳加學術的 “忽悠”, 目前已經形成 “狂瀾既倒”之局勢, 北京的專家之正確意見和建議尚且不能阻擋於前, 澳門一介草民書生之小文更是難以力挽其既倒之後。 但是, “風物長宜放眼量”,學者追求的是 “與天壤而同久, 共三光而永光”, 具有永�價值之 “真諦”。 正如錯誤重複千萬次也不能成為真理, 筆者深信, 在當今世界, “積非”終究不可以也不可能 “成是”。 漢文的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誤譯出來的學術 “潮語”新詞, 終究會被國人所否定拋弃。 三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學術 “潮語” 對漢語詞彙系統的衝擊破壤 漢語與英語等結構完全不同的國家民族語言各有其獨特的古今詞彙系統, [16]其各自原有的詞彙之系統性與應有的穩定性和連續性, 不應該因翻譯而產生的一個舊詞新義、 幾個舊詞組合的新詞新義, 造成本系統內部新舊詞義的嚴重矛盾衝突混亂, 以致有可能對原有的詞彙之系統造成崩潰性的衝擊破壞。 例如, 英文的 “life”具有漢語的 “生命”與 “生活”兩個義項, 而在漢語則沒有兼具 “生命”與“生活”兩個義項的詞, 可以充當英文的 “life”對等譯詞。 [17]又如眾所周知, 在親屬稱謂系統的中, 漢英的辭彙系統差別甚大。 例如, 漢語文的父 (母)輩稱謂有伯父 (母) 、 叔父 (母) 、 舅父 (母) 、 姨父( 母 ) 、 姑父 ( 母 ) 等等, 而英文只有uncle( aunt )。 我們不能在英文創造出一對詞含有漢文的伯父 (母 ) 、 叔父 (母 ) 、 舅父 (母 ) 、 姨父(母) 、 姑父 (母)等意義, 反之, 我們也不能在漢文創造出一對與英文的uncle ( aunt)含義完全相同的詞。 同理, 既然英文的heritage含有 “①世襲財產②繼承物; 傳統; 遺產; ⋯⋯③長子繼承權。 ”等義, 可見, 漢字 “遺產”本來只是英文heritage的第②義的第三個義項, 故不可能用 “遺產”對譯heritage。 在heritage的各個義項必須用不同的漢語文詞翻譯的情况下, 我們只能保留一詞對多詞的翻譯法, 不可以改爲一詞對一詞的翻譯。 筆者前文之所強烈反對一些人強行用只有一義的漢文 “遺產”作爲多義的英文 “heritage”的對等譯詞, 還有更全面深入的憂慮, 就是因爲其誤正如用只有一義的漢文 “伯父”作爲多義的英文 “uncle”的對等譯詞。 後者對漢語親屬稱謂系統的衝擊破壞, 與前者對漢語 “世襲財產”、 “傳統”等詞的定義及有關詞彙外漢翻譯都造成了侵害相似, 皆足以製造對整個漢語詞彙系統乃
  • 至國人思想體系的嚴重衝擊破壞的 “蝴蝶效應”。 因爲由 “遺產”的以一代多的誤譯, 引致其與 “文化”、 “自然”等舊有明確意義的漢語詞的新結合組成的複合詞 “(中國)文化遺產”、 “(中國)自然遺產”的產生, 從而導致了對 “文化”、 “自然”等原有定義的破壞。 大家只要用循名責實的方法, 就可以看出其對中國世代相傳的 “中國文化”財產、 “中國自然”資產的歷史與現狀的誤解。 至於 “非物質文化遺產”這個最新的文化學術 “潮語”合成複合詞的出現, 不但與其前的 “文化遺產”、 “自然遺產”等形成了自相矛盾混亂, 而且從根本上對漢語詞彙系統中原有的一些互相關聯的基本名詞術語諸如 “非”、 “文化”、 “物質”、 “精神”等詞的定義, 以及有关的文化、 思想、 哲學、历史的詞汇 系統都造成了破壞和混亂。 例如, 《辭海》 解釋 “文化”一詞含義如下: ①廣義指人類在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 狹義指社會的意識 形 態 , 以及 與之 相 適應 的制度何 組織機構。 ⋯⋯隨著民族的產生和發展 , 文化具有民族性, 通過民族形式的發展, 形成民族的傳統。 文化的發展具有歷史的連續性, 社會物質生產發展的 歷 史連 績 性 是 其 發 展 歷 史連 續 性 的 基礎。 ⋯⋯” [18] 由此可見, 在 “文化”的廣義解釋中, 已經含有全部 “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 而在其狹義解釋中, 只含有部分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 具體是 “指社會的意識形態, 以及與之相適應的制度和組織機構。 ”因此, 無論從廣義還是狹義來看, 文化的發展都具有歷史的連續性, 特別是一直生存發展中華民族文化, 更是獨具一格的有數千年發展歷史連續性的傳統文化, 根本不存在遺產與非遺產問題。 因此,“文化遺產”這個文化學術 “潮語”合成的複合詞之出現, 首先就破壞了漢語對 “文化”與 “遺產”的原有定義。 同樣, 漢語 “自然”的原有定義也遭到了“自然遺產”這一 “潮語”複合詞的破壞。 再看, 在漢語原有的詞彙系統中, 在 “文化”之內與 “物質”區別而相對的詞, 是 “精神”。 漢語之所以用 “物質 (文化)”與 “精神 (文化) ”對應,而不用 “物質 (文化) ”與 “非物質 (文化) ”對應, 自有其哲學理論傳統詞彙系統的原因。 這是稍懂哲理和思想史者皆知的, 故在此不必贅言。 如果容許用 “物質 (文化)”與 “非物質(文化)”的對應,取代 “物質 (文化) ”與 “精神 (文化) ” 的對應, 或容許 “物質 (文化)”與 “精神 (文化) ”、非物質 (文化) ”等詞並存兼用, 已經從根本上對漢語詞彙系統中原有的一些互相關聯的基本名詞術語諸如 “非”、 “文化”、 “物質”、 “精神”等詞的定義都造成了破壞和混亂, 是可想而知的, 自不待言。 另外, 如前所引《新漢英詞典》 等工具書所收有關漢英詞的對譯表明, 在 “非物質”這個詞出現之前, “ intangible”與其相反詞 “tangible”的漢文對應詞應為 “無形”與 “有形”。 而且正如王文章先生曾指出, “ 1982年,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設以這一名詞命名的部門; 後又使用Oral and IntangibleHeritage (直譯 ‘口頭與無形遺產’) ; 1992年, 聯合國將 ‘非物質遺產’部門更名爲 ‘無形遺產”(Intangible Heritage); 到了聯合國發布 《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 時, 更改爲 ‘the Intangible CulturalHeritage ’(直譯 ‘無形遺產’) 。 ”顯然, 漢語的 “非物質”與 “物質”在於 “質”的是物與非物的區別; 而 “無形”與 “有形”則在於 “形”之 “無”與 “有”的區別。 因此, 即使我們同意英文的“ intangible”可以增加一項漢語的 “非物質”之新義, 也不能取消其原有的漢語的 “無形”之義, 因爲兩者的內涵及外延皆有不同。 因爲有很多物質的常態
  • 現象都是 “無形”的, 所以 “非物質”絕對不能等同或取消 “無形”。 同時, 我們還要爲英文的“ tangible”增加一項漢語的 “物質”之新義。 這樣才可以避免在有關文化財富的 “潮語”詞彙中, 只有 “非物質”及 “非物質文化”、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詞而無 “物質”及 “物質文化”、 “物質文化遺產”等詞與之對應的奇怪現象。 從而可以避免當今只有爲 “潮語”而作獨立的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 而無與之相應獨立的 “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的奇怪現象。 有關法律 (令)用詞的系統性、 連續性和穩定性與立法的系統性、 連續性和穩定性是密切相關的。 把有關破壞漢語原有詞彙系統性、 連續性和穩定性的潮語新詞 “非物質文化遺產”, 變成了最新的法令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的名稱, 這對原有的有關法令系統所造成的破壞和混亂, 也是可想而知的, 自不待言。 四 餘論 總而言之, “非物質文化遺產”等詞的產生與應用, 對漢語詞彙系統的影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這些詞的自上而下的宣傳和立法的傳播與推行, 已經造成了對整個漢語詞彙系統、 法令系統乃至國人思想體系的嚴重衝擊破壞的 “蝴蝶效應”。 如何對治其後遺症, 值得國人深思。 本文只是書生芻議, 難免不周,僅供參考, 歡迎指正。 其餘問題, 容後有便再論。註 釋 [1] 陳 寅恪 : 《 清 華大學王觀 堂先 生紀念碑銘 》 , 載 《 金 明館 叢 稿 二 編 》 第 246 頁 ,北 京 :三 聯 書 店 , 2001年 第 壹 版 。( 原 載清華大學 《 消夏週刊 》 1929 年 第壹期 ) 。 [2] 譚世 寶: 《 中國 目前 流行 的 “文化 遺產 ”一詞 的名實評議 》 , 載孫 中山基金 會 等編 : 《 從孔 子到孫 中山—— 中華文化的 傳 承 與 弘 揚 》 第 370- 381 頁 , 北 京 : 社 會 文 獻 出版 社 ,2011年 6 月版 。 [3] 見鄧瓊 : 《 學者爭議 :“文化 遺產 ”應 改 “文化 財產 ”相 對嚴謹 ? 》 , 載廣 州 : 《 羊城 晚報 》 , 2010 年 7 月 1 日。 譚世 寶 :《 “文 化 遺 產 ” 應 改 叫 “文 化 財 富 ” , 載 廣 州 : 《 廣 州 日報 》 , 2010 年 7 月26 日。 [4] 見 《 論語 ‧子路 》 。 [5] 見 《 辭海 》 1947 年版 , 香港 中華書局 1988年再版 。 [6] 見 法 國拉 魯斯 出版公 司著 , 拉 魯斯 百科 全書編譯委 員會譯 : 《 拉 魯斯 百科 全 書 》 第 9冊 68 頁 , 北 京 : 華夏 出版 社 ,2004 年版 ) 第9冊 68 頁。 [7] 見 《 中國大百科 全 書 》 第26 冊 318 頁 , 北京 :中國大百科全 書 出版社 ,2009 年 第二版 。 [8] 見 《 新 英漢詞典 》 第 588 頁 , 上 海 :上海譯 文 出版社 ,1985年增補版 。 [9] 見夏征 農 、 陳至立主編 : 《 辭海 》 第0488 頁, 上海 :上海辭書 出版社 ,20 10 年修訂 第六版 縮印本 。 [10] 見 同上夏征 農 、 陳至 立主編 : 《 辭海 》 第2021 頁 “物質”条。 [11] 見丁光訓 主編 : 《 新 漢 英詞典 》 第 1146 頁 “形”詞條釋 義② , 香港 :三聯 書店香港分店 ,1985年版 。 [12] 惠宇主 編 : 《 漢英 大詞 典 》 第 1706 頁 “無形”詞條釋義之各詞 , 北京 :外語教 學與研 究 出版社 , 2003 年版 。 [13] 見 同上 夏征 農 、 陳至 立主編 : 《 辭海 》 第 1999 頁 “無形 資產”條 。 [14] 王文章 : 《 非物 質文化遺產概論 》 , 北京 : 文化藝術出版社 , 2006 版 。 [15] 以上 所 引有 關報 導 , 見 《 翻 譯 給 “非 遺保 護 ” 惹麻煩 ? 》 , 源 自 《 北 京 青 年 報 》 , 轉 引 自http:/ / news.folkw.com/ www/ redianpinglun/ 081132228.html. [16] 關於詞 彙的 系統性研 究可 以參 考林杏 光 : 《 詞 彙語 義和計算語 言學 》 第93- 118 頁,北京 :語 文 出版社 , 1999 年版 。 [17] 參 考 高名 凱 : 《 語 言論 》 第 218- 219 頁 , 北 京 :商務印 書館 , 1995年版 。 [18] 見 辭 海 編 纂 委 員會 編 : 《 辭 海 》 第 1731 頁 “文 化 ”條 , 上 海 :上海辭書 出版社 , 1989年年版 縮印本 。
  • 唐詩中 “驚”的詞義探析——兼談《漢語大詞典》 、 《辭源》 釋義的缺漏Analysis on the meaning of J ing ( 驚 ) I n Tang Poet r y◎ 郭伏良、 夏淑雲/ 河北大學提 要:本文從《全唐詩》 中選出 “驚”的部分用例, 對其做共時層面的分析, 旨在說明和補充《漢語大詞典》 、 《辭源》 等辭書釋義的缺漏和不足, 兼釋唐詩中與 “驚”搭配較多的 “驚秋” “驚風” “驚浪” “驚濤”等詞。關鍵詞:驚; 驚秋; 驚風; 驚濤; 驚浪Key word: Jing(scare), sad autumn, fierce wind, stormy wave 唐詩中, “驚”是一個出現頻率很高的詞語, 對於後人而言, 由於其是常見詞, 注釋和辭書很少作較為全面系統的解釋。 “驚”的本義是馬受到突然的刺激產生的失常行動。 較早用例見於 《戰國策 ‧趙一》 : “(趙) 襄子至橋而馬驚”。 許慎 《說文解字》 : “驚, 馬受駭而行動失常”。 在唐詩中, “驚”的出現頻率極高, 除 《漢語大詞典》 、 《辭源》 等辭書所歸納的義項外, 還有兩個常見義項辭書未收錄, 下面分別說明。 一 辭彙意義為 “急”、 “劇”、 “猛”、 “巨”, 在唐詩中常與 “風”和 “水”連用 “驚”的引申義, 與其本義在人們認知中所產生的意象聯想密切相關, 在唐詩中, 經常可見 “驚”與這些意象相連用的情形。 (一)與 “風”連用, 表示風的劇烈、 猛烈 馬受駭後的失常行動常常表現出非常激烈、 猛烈的特徵, 因此, “驚”通過引申而指激烈、 猛烈的意
  • 思。 在唐詩中, 我們發現這種劇烈、 猛烈的含義經常用來形容 “風”。 如: (1 ) 流月揮金戈, 驚風折寒木。 (寇泚 《度塗山》 ) (2 ) 暗浪舂樓蝶, 驚風破竹篙。 (韓愈 《潭州泊船呈諸公》 ) (3 ) 照日榮光淨, 驚風瑞浪翻。 (駱賓王 《晚度黃河》 ) (4 )道傍高木盡依依, 落葉驚風處處飛。 (杜牧 《中途寄友人》 ) (5 ) 驚風掃蘆荻, 翻浪連天日。 (皇甫冉 《曾東遊以詩寄之》 ) 以上五例, 據文意 “驚風”的詞義應為 “狂風” “大風”。 例 ( 1 ) 言 “折”寒木, 例 ( 2 ) 言 “破”竹篙, 例 (3 ) 言 “翻”瑞浪, 例 (4 ) 言 “飛”落葉, 例 (5 ) 言 “掃”蘆荻, 五個動詞, 描繪出一幅幅狂風大作之圖景。 (6 ) 海水饒大波, 鄧林多驚風。 (韓愈 《海水》 ) (7 ) 驚風林果少, 驟雨砌蟲稀。 (耿津 《與清江上人及諸公宿李八昆季宅》 ) (8 ) 驚風亂颱芙蓉水, 密雨斜侵薛荔牆。 (柳宗元《登柳州城樓寄漳、 汀、 封、 連四州刺 使》 ) 以上三例 “驚風”分別與 “大波” “驟雨” “密雨”對仗, 則 “驚風”即狂風。 除此之外, “驚”也常和 “飙”連用構成 “驚飙”, 也是 “驚風”之義。如, (9 )懸崖激巨浪, 脆葉隕驚飙。 (陸敬 《巫山高》 ) 這是一組為協韻而倒裝的句子, 正常的語序應為:巨浪激懸崖, 驚飙隕脆葉。 “巨浪”對 “驚飙”, “驚”猶巨也。 (10 ) 驚飙翻是托, 危浪亦相因。 (裴耀卿 《酬張九齡使風見示》 ) “驚飙”與 “危浪”對舉, “驚飙”即狂風。 (11 ) 驚飙觸懸檻, 白雲暈層甍。 (韋應物 《善福閣對雨寄儋幼遐》 ) 一 “觸”字, 繪出風之猛。 (12 )冠蓋往來合, 風塵朝夕驚。 (李世民 《入潼關》 ) 冠蓋往來表明入潼關的人馬浩浩蕩蕩, 一個 “驚”字形象的描繪出塵土飛揚的場景。 又《新唐書‧陸元方傳》 : “武后時, 使嶺外,方涉海, 風濤驚壯, 舟人懼。 ”《漢語大詞典》 訓 “驚壯”為 “激烈、 猛烈”。 顯然, 這一釋義不僅僅訓 “壯”字, 蓋 “驚” “壯”連文, 故有此訓。 又李華 《吊古戰場文》 : “利鏃穿骨, 驚沙入面”。 “驚沙”即指狂風吹起的砂礫。 可見, “驚”不僅常表示風的猛烈, 有時也由這種固定的修飾關係連類而及, 單獨指代狂風了。 儘管 “驚”的激烈、 猛烈義在古人的作品中多有所見, 但是, 這一義項辭書何以沒有收入呢? 我們認為有以下兩個原因。 第一, “驚”是一個使用頻率相當高的詞, 這種詞語的常用義是相當穩固的, 人們因此而常忽略了其他義項。 第二, “驚”的這種用例以
  • 詩賦居多, 多是由於詩的高度簡煉、 講求工整、 合乎韻律的語言運用所致。 我們不妨試作推測:詩作者在那種特定的詩的語境下, 需要錘煉出恰到好處的詞語, 因而作一些臨時的借用和引申(這種引申大都合乎語言規律) 。 這樣的用例在其尚未引起小學家足夠研究的時候就被一代又一代的詩人沿襲運用了, 漸漸固定並被廣泛使用。 關於這一點, 我們可以從唐代前後的詩文中進一步來印證: (1 )淩驚風, 曆駭浪。 (漢 ‧司馬相如 《上林賦》 ) (2 ) 洪波振壑, 川無恬鱗; 驚飙拂野, 林 無靜柯。 (晉‧殷仲文《解尚書表》 ) (3 ) 足逸驚飙; 鏃析豪芒。 (漢 ‧張衡 《南都賦》 ) 以上之 “驚風” (或驚飙) 皆為狂風義。 可見,在唐代以前至漢代, “驚”的 “猛烈”義一直在運用。 唐後也一直在詩文中沿用。 由以上例證, 可約略看出 “驚”之 “猛烈”義的發展概況。 這一義項最早應始於漢代, 其後延續下來。 今天, “驚”的這一義項仍保存在 “驚”的語素義中。 《辭源》 、 《辭海》 等工具書中 “驚風”皆只有 “病名”一義, 唯 《漢語大詞典》 又訓作 “猛烈、強勁的風”。 此說甚是。 惜乎於單字義項下卻漏收該義, 當補入。 (二)與 “水”連用, 表示水勢浩大, 洶湧 “驚”的 “猛烈”義用來形容風時, 表示風的強度。 如果用來修飾水, 則表示水勢的浩大、 洶湧。 這種由風的強度引申為水的勢度, 很符合古人的思維習慣。 因為, 風與水自古就是一組相關聯的意象。 因此, 驚浪 (濤、 波) 即是指巨浪。 今天我們仍在說 “驚濤駭浪”, “驚濤”義同 “驚浪”。 因為 “濤” “浪”義近, 故均可與 “驚”搭配成詞 (或片語) ,辭書在收詞時, 則不應遺漏。 《中文大辭典》 收有 “驚浪”一詞, 訓作 “駭浪、 驚濤”, 顯然犯了以概念解釋概念的邏輯錯誤, 難明其義。 驚濤、 駭浪皆為巨浪。 《漢語大詞典》 釋 “驚浪”為 “洶湧的浪濤”, 意義頗明, 但不若訓作 “巨浪”更為言簡意賅。 唐詩中此義項用例頗多: (1 ) 暫低逢輦度, 還高值浪驚。 ( 《賦得 浮橋》 李世民) (2 ) 鴻流遵積石, 驚浪下龍門。 (劉孝標 《早發成皋望河》 ) (3 ) 驚浪迷津涘, 怒激鼓鏗訇。 (劉禹錫 《韓十八侍禦見示嶽陽樓別竇司直詩因令屬和重 以自述故足成六十二韻》 ) (4 ) 大塊怒天吳, 驚濤蕩雲路。 (錢起 《雨中望海上懷郁林觀中道侶》 ) (5 ) 驚濤亂水脈, 驟雨暗峰文。 (盧照鄰 《巫山高》 ) (6 ) 驚濤含蜃闕, 駭浪掩晨光。 (許敬宗 《奉和元日應制》 ) 以上六例, “驚浪”、 “驚濤”分別與 “鴻流”、 “怒激”、 “大塊”、 “驟雨”、 “駭浪”等表示急猛之義的詞語對舉, 則 “驚”當為 “巨”也。 (7 )秭歸通遠徽, 巫峽注驚波。 (韋應物 《送別覃孝廉》 ) (8 )搴葉愛繁練, 緣澗弄驚波。 (韋應物 《夏景園廬》 ) (9 ) 蓋聞霽日才升於拂曙, 則蟻穴自開; 澄川或激於驚波, 則龍舟莫進。 (司空圖《連 珠》 )
  • 這三例中的 “驚波”亦為驚浪義, 即指大浪。《漢語大詞典》 訓 “驚波”為 “驚險的巨浪”, 顯然為增字為訓。 “巨浪”之義已足。 “驚”表示水勢浩大、 水勢洶湧的意義, 有著較為久遠的歷史, 早在魏晉時期的文學作品中, 就時常可見這一義項。 (1 ) 山氣冒山嶺, 驚湍激岩阿。 (晉‧潘 嶽《河陽縣作》 ) (2 ) 隱汀絕望舟, 騖棹逐驚流。 (南朝‧ 謝眺《登臨海嶠初發強中作與從弟惠連見羊何共 知之》 ) (3 ) 獵獵風稍勁, 驚浪伏枕聞。 (明‧徐 孚遠《曉入京口 》 ) (4 ) 灘流贔怒, 驚湍飛注。 (清‧屈大均 《廣東新語‧水語‧昌樂瀧》 ) 以上諸例, 足見 “驚”的 “浩大”義的悠久沿用。 今天, 它大都只保留在一些固定結構中, 口語已不再用。 二 辭彙意義為悲怨、 哀傷, 在唐詩中常與 “秋”及相關意象連用 在唐詩中, “驚”的又一個為辭書和注解所忽略的義項就是它的 “悲怨” “哀傷”義。 (1 ) 冠欹感發禿, 語誤驚 (一作悲) 齒 墮。 (韓愈 《感春四首》 ) (2 ) 俯仰轉驚 (一作傷) 惕, 排徊獨憂 煎。 (蕭穎士《仰答韋司業垂訪五首》 ) 以上二例, “驚”分別與 “悲” “傷”異文, 其義當同。 (3 ) 舟沉驚海闊, 蘭折怨霜頻 (盧綸 《同 兵部李紆侍郎刑部包佶侍郎哭皇甫侍禦會》 ) (4 ) 良宵驚曙早, 閏歲怨秋遲。 (盧綸 《七夕詩》 ) (5 ) 既傷千里目, 還驚九折魂。 (魏征 《述懷》 ) (6 )皋鶴驚秋律, 琴烏怨夜啼。 (羊士諤 《酬彭州蕭使君秋中言懷》 ) (7 ) 離群驚海鶴, 屬思怨江楓。 (司空曙 《奉和常舍人晚秋集賢院即事徐、 薛二侍郎》 ) (8 ) 轉蓬驚別渚, 徒橘愴離憂。 (駱賓王 《晚泊江鎮》 ) (9 ) 風塵驚跋涉, 搖落怨睽攜。 (高適 《送裴別將之安西》 ) 以上七例, “驚”皆與 “怨” “愴” “傷”同義對舉, 當作 “悲怨”解。 唐詩中, “驚”的 “悲怨”義還常與 “秋”連用, 構成 “驚秋”一詞。 表悲秋之義。 《漢語大詞典》 “驚秋”收有兩個義項:(1 )秋天忽然來到。(2 )喻迅速凋零衰敗。 我們認為 “驚秋”還表示悲秋之義。 因為, 秋屬商, 秋氣之肅殺與蕭條很容易讓人產生悲哀落寞的情緒。 尤其對那些仕途多舛, 漂泊不定的知識份子來說, 悲秋之情更容易油然而生並流於筆端。 上面所舉例證, 大都是表達這種情緒。 直言 “驚秋”之例, 在唐詩中頗多: (1 ) 驚秋對旭日, 感物坐前軒。 (羊士諤 《山部風雨朝霽悵然秋思》 ) 詩言清晨雨後的 “悵然秋思”, 以 “驚秋”與 “感物”, 對舉, 則正是傷秋之謂。
  • (2)隴癱送鄉心,羈情屬歲陰。 驚秋黃葉 遍,愁暮碧雲深。 (楊淩《送客往睦州》 ) “驚秋”與“愁暮”對仗,其結構均為“感受形容詞十時間詞”,據文意則可知“驚”、 “愁”義同。 (3) 驚秋路傍客, 日暮數聲蟬。 (楊淩 《江上秋月》 ) 這裹, 描繪的是漂泊旅人的傷秋之情。 “驚秋”當作 “悲秋”解。 又韋莊有《驚秋》 一詩:“不向煙波狎釣舟, 強親文墨事儒丘。 長安十二槐花陌, 曾負秋風多少愁”。 詩言詩人求仕難第而又屢逢秋風的感傷之情。年年落第, 年年傷秋, 長安的街街巷巷, 秋風中蘊含多少落寞哀愁。 詩人的悲秋之情溢於言表。 《漢語大詞典》 漏收 “驚秋”的 “悲愁”義項,似當補入。 漢語中 “驚”的引申義項, 都有著與本義明顯關聯的引申線索, “馬受到突然的刺激產生的失常行動”可以引申出這一行為導致的結果 “劇烈” “猛烈”的含義, 還可以引申出人們對這一行為的感受 “懼” “悸” “恐”義, 這三個義項均由本義輻射引申並伴隨著人們認知活動的結果。 “驚”由 “懼” “悸” “恐”義通過連鎖引申出 “驚嚇” “因驚嚇而離開”, “驚”的 “悲傷”義與 “懼” “悸” “恐”義有著間接引申的關係。 我們認為, 在唐詩中, “驚”有著非常穩定的詞義系統。 本文探討了 “驚”一詞為辭書所不收的兩個義項, 這些用例雖然以唐詩例句為主, 但它們卻是前有所啟, 後有所承, 而且一直沿用的。 但是, 今天“驚”的這些義項大都保存在其語素義上, 並作為構詞能力很強的體現而在漢語詞語中頻繁使用。 這裹,我們舉出辭書的失誤, 意在說明詩歌中的常用語並非都用其常見義, 編纂辭書應注意辨別。參考文獻張 相1977 《詩詞曲語辭匯釋》 , 中華書局。王 鍈1986 《詩詞曲語辭例釋》 , 中華書局。王 鍈、 曾明德1991 《詩詞曲語辭集釋》 , 語文出版社。王定保1978 《唐摭言》 , 上海古籍。牛僧孺、 李複言 1986 《 玄怪錄 ‧續玄怪錄 》 , 上海古籍出版 社。王 讜1978 《唐語林》 , 上海古出版社。李 肇 1957 《 國史補》 , 上海古籍出版社。趙 璘1957 《 因話錄》 , 上海古籍出版社。张玉书等編1937 佩文韻府》 , 商務印書館。朱起鳳1934 《 辭通》 , 開明書店。王引之1956 《經傳釋詞》 , 中華書局。楊樹達1978 《詞詮 》, 中華書局。徐仁甫1981 《廣釋詞》 , 四川人民出版社。孫雍長1994 《管窺蠡測集》 , 嶽麓書社。《
  • 語言研究與語感——從語法研究看語言研究與語感的相互關係 Linguist ic Study and Language Intuit ion — — An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nguistic Study and LanguageIntui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rammatical Study◎ 丁 力、 劉忠華/ 陝西理工學院提 要:不管是從語法研究的一般方法證偽法, 還是從語法研究的特殊方法變換法來觀察, 語言研究不可能脫離語感來進行。 離開語感, 語言研究將無從談起, 語感是語言研究的基礎。 語言研究的實質是揭示大腦中的語言觀念。 語言研究與語感所具有的這種內在聯繫, 實際上是大腦語言觀念與語感存在內在聯繫的一種反映。關鍵詞:語言研究; 語感; 語言觀念; 證偽法; 變換法Key Words: Linguistic study, language intuition, language concept, false-proving method, transform method 一 引言 語感是言語主體在言語行為過程中體驗到的關於言語正誤對錯、 妥當與否的直覺感受, 只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具有明顯的非理性特性。 語言研究是人類一種重要的理性認知活動, 其過程不可能脫離語感來進行, 是在語感這種非理性現象的基礎上完成的。 語言研究與語感這種理性與非理性關係, 的確值得我們深思。 本文試圖從語言研究的重要領域——語法研究入手, 來觀察語言研究與語感的這種關係。 本文語法研究的分析視角是語法研究方法, 包括語法研究的一般
  • 方法證偽法和語法研究的特殊方法變換法。 二 語法研究的一般方法:證偽法 證偽法是 “科學哲學的核心概念”, 在不同學科中得到了廣泛應用 (參看錢冠連2004 ) 。證偽法可以由若干過程組成, 每個過程都可分為三個環節——問題、 假設和證偽, 即: 證偽法:問題1——假設1——證偽1 (過程1) 問題2——假設2——證偽2 (過程2 ) 問題3——假設3——證偽3 (過程3 ) 問題n——假設n 證偽n(過程n) 證偽法每個過程的第一環節是 “問題”。 問題是整個研究的起點, 非常關鍵。 沒有問題, 任何研究都無從談起。 而且問題的好壞, 直接決定研究品質的好壞、 研究成果的高低。 難怪許多學者都認為:提出一個好問題, 這是研究成功的一大半。 問題提得好, 研究過程往往興趣盎然, 靈感倍出; 問題提不好, 研究過程往往費力不討好, 研究的結論也沒什麼價值。 那麼, 借用證偽法研究, 什麼樣的問題才是好問題呢?一般認為, 是 “小中見大”的問題。 所謂 “小”, 是要求解決語言現象中的具體問題, 將研究落到實處;所謂 “大”, 就是能從 “小問題”中挖掘出規律性的東西, 這種規律性的東西不僅能解釋目前研究的具體語言現象, 而且還能解釋其他同類或相關語言現象。因此, 通過對 “小問題”的研究, 還可考察、 分析其他同類或相關語言現象, 進而使問題研究的廣度和深度得到不斷的加強。 證偽法每個過程的第二環節是 “假設”。 假設要能合理地解釋該過程所提出的問題。 一般來說, 證偽法中的假設往往都是借用歸納法歸納出來的。 也就是說, 這種假設是從現有客觀實例中歸納、 概括出來的, 反映了現有客觀實例的共性特徵。 證偽法要求,每個過程所提的假設應該有可能被證偽; 否則, 這樣的假設在證偽法中是沒有意義的。 證偽法每個過程的第三環節是 “證偽”。 歸納出來的假設既然只是通過觀察部分客觀實例獲得, 那麼它就不能保證還能合理解釋未被觀察到的客觀實例。通過觀察未被觀察的客觀實例, 如果發現某些、 甚至某一客觀實例不能借用上述假設合理解釋, 那就意味原有假設被證偽, 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從而進入證偽法的下一個循環過程。 這種循環過程一直持續到所提出的假設, 至少到目前為止, 很難、 甚至無法被證偽。 這時, 就暫且承認這樣的假設是對的, 並用這樣的假設來指導對客觀現實的認識。 從一定意義上講,證偽的過程, 實際也是發現問題的過程, 而這樣的問題, 當然是指假設所存在的問題。 如果所提出的假設具有普遍意義和相當理論深度, 而且在相當長的時期很難、 甚至無法被證偽, 那麼這樣的假設就有可能上升為理論。 在 “問題——假設——證偽”三個環節中, 證偽環節同語感的聯繫一般最為密切。 可以說, 每個過程中的假設能否被證偽, 其實不是依賴理性, 而是依賴語感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來判斷的。 下面, 不妨以 “比NP還NP”句式為例, 簡要加以說明。 比如, 現在要研究這樣一個問題:名詞性詞語NP須具有什麼樣的特徵, 才能進入 “比NP還NP”句式? 假定觀察到的實例是: 甲:比魯智深還魯智深! | 比林黛玉還林黛 玉! | 比南霸天還南霸天!| 比 周扒皮還周扒 皮!那麼可以據此提出一個假設:⋯⋯
  • 假設1: NP是用來指稱人的名詞性詞語。該假設可以被證偽。 比如, 在證偽假設1的過程中,發現下列實例: 乙:比豬還豬! | 比蝸牛還蝸牛!乙組之所以能證偽假設1, 就是因為其中各例說起來很 “順暢”, 至於為什麼 “順頁暢”, 往往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 “順暢”, 其實就是一種語感。 也就是說, 我們不是依賴理性, 而是依賴 “順暢”這種非理性語感來證偽假設1的。 假設1能被證偽, 說明問題並沒有解決, 從而進入下一個證偽過程。 結合甲組與乙組, 提出新的假設: 假設2 : NP是用來指稱生命的名詞性詞語。該假設同樣可以被證偽。 比如, 在證偽假設2的過程中, 發現下列實例: 丙:比鐵還鐵! | 比木頭還木頭!丙組各例同樣很 “順暢”, 從而證偽假設2 , 進入又一個證偽過程。 結合甲組、 乙組和丙組, 並比較下列反例: 丁:★比黃瓜還黃瓜! | ★比豆角還豆角! | ★比桌子還桌子! | ★比凳子還凳子!提出新的假設: 假設3 :作為名詞性詞語, NP所指稱的客觀事物具有某種典型特徵。 該假設不但可以解釋能夠成立的甲、 乙、 丙各組中的用例, 而且可以解釋不能成立的丁組中的反例。比如, 甲組中的 “比魯智深還魯智深”, “魯智深”具有 “鹵莽”的典型特徵; 乙組中的 “比豬還豬”, “豬”具有 “笨”的典型特徵; 丙組中的 “比鐵還鐵”, “鐵”具有 “硬”的典型特徵。 因此, 這三組中的各用例都能成立。 但在丁組中, 比如 “比黃瓜還黃瓜”和 “比桌子還桌子”, 不管是 “黃瓜”還是 “桌子”, 都找不到什麼典型特徵。 因此, 丁組中的各反例都不能成立。 ——其實, 我們在提出假設3之前, 就已經判定丁組各反例不成立。 那麼, 這時既然不是依賴假設3這樣的 “理性”來判斷, 又是依賴什麼來判斷丁組中的各反例不成立呢? 當然是語感, 是人們讀著這樣的句子感到 “彆扭”。 這種 “彆扭”,當然也是一種具有非理性特徵的語感。 由於假設3很難被證偽, 因而暫且承認該假設是正確的。 三 語法研究的特殊方法:變換法 變換法是語法研究中的一種重要特殊方法, 其實質就是借用變換調動人們的語感, 以達到發現問題的目的。 通常包括移位、 替換、 添加、 刪除等四種情況。 先看移位。 移位是將句法結構或句式中的某一或某些句法成分移動位置, 以觀察句法結構或句式特徵的一種研究方法。 現借用移位方法, 考察 “不但A而且B”遞進複句的移位情況: 甲:這道題不但我不會算, 而且連我爸都不 會算! →這道題不但我爸不會算, 而且連我都不 會算! 我女兒不但會跳舞, 而且會唱歌! →我
  • 女兒不但會唱歌, 而且會跳舞! 乙:我不但能挑一百斤, 而且能挑二百斤哩 ! → ★我不但能挑二百斤, 而且能挑一百斤哩! 不但走來不及 , 而且就是跑都來不及了! → ★不但跑來不及 , 而且就是走都來不及了! 通過移位, 問題出來了:同樣是 “不但A而且B”遞進複句, 為什麼甲組中的A、 B分句可以移位, 乙組中的A、 B分句不能移位? 很明顯, 這一問題的發現依賴的不是理性, 而是我們的語感:我們這時並不明白為什麼甲組A、 B分句可以移位, 而乙組A、 B分句不能移位, 我們是憑藉甲組A、 B分句移位後我們讀起來 “順暢”、 而乙組A、 B分句移位後我們讀起來 “彆扭”這兩種不同類型的非理性語感來判斷的。 現在問題出來了, 我們就可借用證偽法來研究。 經過一番考察, 我們可能會得出下列假設: 假設4 : “不但A而且B”遞進複句反映說話人兩種不同思維層面的認識不一致——在主觀判定層面, 說話人認為(或說話人知道聽話人認為) , A成立的可能性應大於 B成立的可能性; 在客觀認知層面, 說話人知道, A、 B均成立。 (關於主觀判定層面與客觀認知層面, 參看丁力2001)。 比如甲組前一例, 移位前, “這道題不但我不會算, 而且連我爸也不會算! ”滿足上述假設; 移位後, “這道題不但我爸不會算, 而且連我也不會算! ”同樣滿足上述假設。 因此, 該例前後分句可以移位。 需要說明的, 該例移位前後的背景知識, 也就是主觀判定層面所反映的認識不同:移位前, 是 “這道題我不會算”的可能性大, “這道題我爸不會算”的可能性小; 移位後, 是 “這道題我爸不會算”的可能性大, “這道題我不會算”的可能性小。 再比如乙組前一例, 移位前, “我不但能挑一百斤, 而且能挑二百斤哩! ”滿足上述假設; 移位後, “我不但能挑二百斤, 而且能挑一百斤哩! ”不可能滿足上述假設——因為, 在主觀判定層面, 只能是 “我能挑一百斤”的可能性大, “我能挑二百斤”的可能性小, 不能相反。 因此, 該例前後分句不能移位。 假如在研究過程中很難找到反例, 那只能暫且承認上述假設是正確的。 再看替換。 替換是用不同句法成分在同一句法結構或句式中的相同位置彼此替代, 以觀察該句法結構或句式特徵的一種研究方法。 前面討論的 “比NP還NP”句式, 就借用了替換方法。 現再借用替換方法, 考察 “還NP呢”句式: 甲:還大學生呢! | 還好朋友呢! | 還名牌 大學呢! | 還星級賓館呢! 乙:★還文盲呢! | ★還敵人呢! | ★還農 村小學呢! | ★還小旅店呢! 通過替換, 問題出來了:同為名詞性詞語NP,為什麼有的可進入 “還NP呢”句式, 構成甲組各例, 而有的不能進入 “還NP呢”句式, 構成乙組各例? 該句式中, NP的特徵到底是什麼? 很明顯, 這些問題的發現依賴的同樣不是理性, 而是我們的語感:我們這時也不明白為什麼甲組中的 “大學生”、 “好朋友”、 “名牌大學”、 “星級賓館”可進入 “還NP呢”句式, 為什麼乙組中的 “文盲”、 “敵人”、 “農村小學”、 “小旅店”不能進入 “還NP呢”句式, 而是憑藉甲組各例讀起來 “順暢”、而乙組各例讀起來 “彆扭”這兩種不同類型的非理性語感來判斷的。 現在問題出來了, 我們同樣可借用證
  • 偽法來研究。 經過一番考察, 我們可能會得出下列假設: 假設5 : “還NP呢”句式反映說話人兩種不同思維層面的認識不一致——在主觀判定層面中, 說話人認為NP所指稱的客觀事物本應具備特徵F1——特徵F1是說話人樂意接受的特徵; 而在客觀認知層面中, 說話人知道NP所指稱的客觀事物並不具有特F1 , 反而具有特徵F2——特徵F2是說話人不樂意接受的特徵。 因此, 說話人借用 “還NP呢”句式加以指責。 比如, “還大學生呢! ”該例滿足上述假設——在說話人看來, “大學生”本應具有 “素質高”的特徵, 而實際上這位大學生並非 “素質高”, 反而 “素質低”, 說話人對此加以指責, 因而該例成立; “還文盲呢! ”該例不滿足上述假設—— “文盲”無法滿足上述假設在主觀判定層面及客觀認知層面對NP的要求, 因而該例不成立。 假如在研究過程中很難找到反例, 那只能暫且承認該假設是正確的。 再看添加。 添加是指在某一句法結構或句式中添加特定詞語, 以觀察句法結構或句式特徵的一種研究方法。 現借用添加方法, 考察 “NP很A”句式: 甲:小張很熱情。 →小張對人很熱情。 老王很氣憤。 →老王對此很氣憤。 玲玲很認真。 →玲玲對工作很認真。 乙:小張很熱。 →★小張對人很熱。 老王很胖→★老王對此很胖。 玲玲很聰明。 →★玲玲對工作很聰明。 通過添加, 問題出來了:同為 “NP很A”句式, 為什麼有的可添加充當狀語的介詞結構 “對X ”, 有的卻不能? 添加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很明顯, 這些問題的發現依賴的同樣不是理性, 而是我們的語感:我們這時也不明白為什麼甲組中的各例可添加 “對X ”, 構成 “NP對X很A”, 而乙組中的各例不能添加 “對X”, 構成 “NP對X很A”, 而是憑藉甲組添加 “對X”後各例讀起來 “順暢”、 乙組各例添加 “對X”後讀起來 “彆扭”這兩種不同類型的非理性語感來判斷的。 現在問題出來了, 我們同樣可借用證偽法來研究。 經過一番考察, 我們可能得出下列假設: 假設6 :如果形容詞A由可帶對事認知項的形容詞充當, 那麼 “NP很A”句式可添加充當狀語的介詞結構 “對X ”; 否則, 如果形容詞A不由可帶對事認識項的形容詞充當, 那麼 “NP很A”句式不能添加充當狀語的介詞結構 “對X”。 (關於對事認知項, 參看丁力2007: 71- 73 ) 比如, 甲組中的 “熱情”為可帶對事認知項的形容詞, 所以 “小張很熱情”可添加 “對人”, 說成 “小張對人很熱情”; 乙組中的 “熱”不是可帶對事認知項的形容詞, 所以 “小張很熱”不能添加 “對人”, 說成 “小張對人很熱”。 假如在研究過程中很難找到反例, 那只能暫且承認上述假設是正確的。 最後來看刪除。 刪除是去掉句法結構或句式中的某一或某些句法成分, 以觀察句法結構或句式特徵的一種研究方法。現借用刪除方法, 觀察下列複句: 甲:我有個哥哥, 哥哥在機場工作。 →我有 個哥哥在機場工作。 乙:大羊生只小羊, 小羊走不動路。 →★大徵
  • 羊生只小羊走不動路。 通過刪除, 問題出來了:這兩個複句, 前一分句的賓語和後一分句的主語指稱同一客觀事物, 為什麼前一複句中的後分句主語可以刪除, 融合成一個單句, 而後一複句中的後分句主語不能刪除, 不能融合成一個單句? 很明顯, 這一問題的發現同樣不是依賴理性, 而是我們的語感:我們這時當然也不明白為什麼前一例中的 “哥哥”可以刪除、 而後一例中的 “小羊”不能刪除, 而是依賴我們兩種不同類型的非理性語感來判斷的—— “我有個哥哥在機場工作”讀起來 “順暢”, “大羊生只小羊走不動路”讀起來 “彆扭”。 現在問題出來了, 我們同樣可借用證偽法來研究。 當然, 這一問題邢福義先生曾進行過深入探討,這裹就不再贅述了 (參看邢福義1986 ) 。 四 結語 從上面的考察中, 不管是語法研究中的一般方法證偽法, 還是語法研究中的特殊方法變換法, 我們都不難看出, 語言研究與語感確實存在著極為密切的聯繫。 我們是在借用語感研究大腦中的語言觀念。 可以說, 離開語感, 語言研究將無從進行。 語言研究與語感為什麼存在如此密切的聯繫? 這還得從語言研究的性質來分析。 語言研究的實質, 是揭示大腦中的語言觀念, 而大腦中的語言觀念並不能直接觀察, 語言研究者是借用自己或他人的語感, 通過分析、 歸納來認識大腦中的語言觀念的。 語言研究與語感所具有的這種內在聯繫, 實際上是大腦語言觀念與語感存在內在聯繫的一種反映。 考察大腦語言觀念與語感的相互關係, 是語言研究不能不面對的問題。 大腦中的語言觀念具有顯明的理性特性。 我們在 “引言”中指出, 語言研究與語感具有理性與非理性關係; 語言觀念與語感, 同樣具有理性與非理性關係。 在我們看來, 語感屬大腦中感知世界範疇的東西, 語言觀念屬大腦中認知世界範疇的東西, 感知世界與認知世界構成人類精神世界。 在借用語感探求人類語言觀念的過程中, 我們不可能擺脫理性與非理性的 “糾纏”; 但也正是這種理性與非理性的 “糾纏”, 將引導我們不斷深化對人類語言、 對人類精神世界的理解和認識。參考文獻陳 勇 2005 《語感圖式無意識建構與加工的機制分析》 , 《山東師範大學學報》 第5期。— — 2010 《再論語感的內涵、 生成機制及其培養》 , 《天 津師範大學學報》 第1期。丁 力 2001 《“還NP呢”句式與 “到底是NP啊”句式在兩 種不同思維層面的比較》 , 《漢中師範學院學報》 第1 期。— — 2007 《語言問題六講》 , 線裝書局。劉延君 2006 《認識語感》 , 《吉林教育學院學報》 第8期。錢冠連 2004 《證偽法的改造與語言研究——西方語言哲學研 究之九》 ,《外語學刊》 第4期。邢福義 1986 《後分句主語的省略與意會》 , 邢福義《語法問 題探討集》 , 湖北教育出版社。張桂賓 2009 《認知發展視野下語感內涵的解析》 , 《華東理 工大學學報》 第2期。
  • “V+到+O ”構式的特徵及形成機制The Semant ic Featur e and For ming Mechanism of “ V+dao ( 到 ) +O ” Const r uction◎ 羅耀華、 周晨磊/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本文從構式角度, 探討 “V+到+O”的結構特徵, 包括 “到”的性質及其向 “V”併入的機制。 再通過相關構式的比較描述 “V+至+O”的語義, 揭示構式義形成的機制。 本文認為, 構式語法具有很強的解釋力, 可幫助我們全方位瞭解 “V+到+O”。關鍵詞: “到”; 語法化; 併入; 構式Key words: “ dao (到 ) ”,grammaticalization, incorporation, construction 一 引言 現代漢語中, “V+到+O”是一個能產的結構, 引起了很多學者的關注。 《現代漢語八百詞》 列出該結構的四種用法, 分別為:a.動+到+名 (受事) , 表動作達到目的或有了結果; b.動+到+名(處所), 表人或物隨動作到達某地; c. 動+到+名(時間), 表動作持續到什麼時間; d.動+到+名, 表動作或性質狀態達到某種程度。 以往的研究多關注這一結構的內部成分, 其中焦點在 “到”的性質上。 黃伯榮 、 廖序東 (2002)、 胡裕樹 (1981)、 邢福義(2009)等認為是介詞; 朱德熙(1985)、 黃華(1984)、趙金銘(1995)、 呂叔湘(1999)、 曾海清(2005)等認為是趨向動詞或動詞; 李人鑒(1958)、 房玉清(1981) 認為是助詞; 還有人認為 “到”有多種功能, 應區別對待 (羅開農1981; 李曦2007等 ) (詳見沈燦椒2003, 張瑩2003等) 。 又有學者分別對 “V到”結構 (張瑩2003 ) , “ V”和 “O”的語義特點及其關係 (李敬 愛 2010)進行考察 。 本文擬從構式(construction)的角度, 探討 “V+到+O”的結構、 語義特徵, 揭示構式意義形成的機制, 從而對 “V+到+O”進行深入瞭解。 本文 為 “V+到+O”是一個構式。 Goldberg(1995)將構式定義為: “當且僅當C是一個形式- 意
  • 義的結合體<FI, SI>, 且形式FI或意義SI的某些方面不能從C的組成成分或其他先前已有的構式中嚴格推導出來時, C是一個構式” (吳海波譯2007 ) 。構式的一個重要特點是 “不可預測性” (嚴辰松2006 ), 其內部成分不能完全涵蓋構式的全部語義與形式, 即辯證哲學上的 “整體大於部分之和”。 按照構式理論, 僅僅對 “V+到+O”的內部成分進行描寫, 無法完整地解釋整體延伸出的、 不由部分承載的語義或形式。 本文的目的就在於挖掘出 “V+到+O”構式的語義和形式。 二 “V+到+O”的結構特徵 本節考察 “到”的語法化, 並結合跨語言的調查, 闡明 “到”併入 “V”的過程和機制, 分析“V+到+O”構式內部結構特徵。 2.1 “到”的語法化 2.1.1途徑之一:動詞到介詞 “到”的本義即 “達到”, 《說文》 “到, 至也。 ”先秦時期, “到”作為動詞, 充當謂語, 如: (1)蹶父孔武, 靡國不到。 ( 《詩經‧大雅· 韓奕》 ) (2)管仲相桓公, 霸諸侯, 一匡天下, 民到於 今受其賜。 ( 《論語‧憲問》 ) 例(1)中 “到”受否定副詞 “不”的修飾, 例(2)中 “到”後加介詞 “於”, “到”是動詞。 “到”可用於另一個動詞後, 例如: (3)歸到魯東門外, 適遇柳下季。 ( 《莊子‧ 盜蹠》 ) 例(3)中的 “到”識解為動詞, 與 “歸”組成連動結構。 表現在同一時期的 “V”和 “到”之間可以加 “而”字, 且 “到”多用作獨立謂語。 兩漢時期, “到”繼續用作動詞, 出現次數略有增多。 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 “到”後出現表時間的成分, 不用 “於”介引, 如: (4)東據城皋之險, 割膏腴之壤, 遂散六國之 從,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到今。 ( 《史記 ‧李斯 列傳》 ) 比較發現, “於”字的消失使得 “到”後接時間成分, 當 “到+時間成分”位於動詞後, 就有了被理解為 “介+賓”的可能。 第二, “V+到+O”結構增多, 其中表位移的 “V”有:來、 往、 歸、 去、 入⋯ ⋯等, 如: (5)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 樊噲在營外, 聞 事急, 乃持鐵盾入到營。 ( 《史記 ‧樊酈滕灌列 傳》 ) 但是, “到”前的動詞多與行走義有關, 使用尚不廣泛, “到”的動詞性很強, 功能單一, 宜看作動詞, “到”的介詞用法在唐五代時期出現 (張赬,2002 ) 。 魏晉南北朝時期, “到”的介詞用法增多, 佔到50%左右 (沈燦椒2003 )。 唐宋時期, “到”進一步虛化, 且 “到”後賓語多表示抽象空間概念, “到”前動詞多樣化, 如: (6)他未曾懷疑到這上, 先與說了, 所以致得 學者看得容易了。 ( 《朱子語類》 ) 賓語和動詞的變化, 使 “到”的動詞性減弱, 介
  • 詞性增強。 明清時期, “到”的介詞用法漸增。 需要指出, 由於 “到”的移動義明顯, 動詞用法依然保留, 所以並不是典型介詞, 而是動介兼類詞。 2.1.2途徑之二:功能類成分用法演變 所謂 “到”的功能類成分用法, 指 “到”只佔據音節單位, 不介引任何成分, 僅僅依附於前面的動詞, 形成 “V到”結構。 其中, 有的 “V到”已經成詞, 如 “感到”、 “得到”、 “達到”等。 曾海清(2009)指出, 行為動詞 “到”經歷了兩條語法化途徑, 分別虛化為介詞和動詞補語。 該分類值得商榷,因為介詞是一種詞類, 而補語是一種句子成分, 兩者不能同類而語。 房玉清(1981)認為 “到”是助詞; 張純鑒(1980)、 鄭飛(1980)等認為是構詞成分; 陸宗達、 俞敏(1954)認為 “到”已成了詞尾、 形態標記(潘英典2010)。 總之, 這裹的 “到”既不是動詞, 與一般介詞也迥異。 我們贊同沈燦叔(2003)的觀點, 將其命名為 “功能成分”, 這樣既避免了詞類和句子成分的混淆, 又概括了這類 “到”的用法, 如助詞、 構詞成分和形尾、 形態標記都是某種功能的表達。 “介詞類 ‘到’與功能成分類 ‘到’的發展模式和發展歷程是不同的。 ”陶振偉(2006)也指出, “到”用作介詞和表動作結果的補語是兩條不同的發展方向。 宋代 “到”後出現了表數量和程度的成分; 元代 “到”作動詞補語的用法開始出現。 如: (7)本司以羨余錢買到數千斤。 ( 《夢溪筆 談‧謬誤》 ) (8)氣質弱者, 如何涵養到剛勇? ( 《朱子語 類·訓門人》 ) (9)山陽縣續解到犯人一名賽盧醫。 ( 《竇娥 冤》 ) 例(7)、 (8)“到”後出現程度、 數量等成分, “到”前動詞也不再是典型的移動義 “V” “到”的語義進一步虛化。 例(9)“到”作補語, 該用法到明代時虛化為補語標誌 (曾海清2009 )。 隨著“到”後賓語的變化, “到”越來越依附於 “V”“到”的併入使其最終虛化為功能類成分。 2.2介詞併入(preposition incorporation) 最早對併入現象進行專題研究的是Baker(1988)。 他指出併入是一個詞類成分進入另一個詞的過程, 即句法上詞的融合。 較早討論漢語併入現象的是湯廷池(1997), 他指出 “詞語或片語借重新分析而加接到另一個語素、 語詞或詞組, 因而與後者合併或併入後者, 成為後者成分的現象。 漢語語法的併入現象, 或發生於複合詞內部, 或發生於語詞與語組間的句法上; 或以動詞為主要語的併入, 或以名詞為主要語的併入; 被併入的語法範疇則包括名詞、 名詞組、介詞、 動詞、 形容詞、 副詞等”。 學者們對漢語中併入的研究涉及到動詞併入 (馮勝利2000 )、 名詞併入 (華莎2003 )、 代詞併入 (王惠蘭2007 )等。 劉紅妮(2010) 、 Jeeyoung Peck& Peter Sells (2006) 、 GaoMan (2005)則考察了現代漢語中的介詞併入現象。 學者們的研究多為宏觀闡釋, 或者從個案升發到一般。 2.2.1去範疇化(de categorization) “到”的併入受其去範疇化的影響。 去範疇化指的是在一定條件下範疇成員逐漸失去範疇特徵的過程(劉正光, 劉潤清2005 )。 漢語中的介詞由動詞虛化而來, 成為介詞的過程就是動詞範疇消去和介詞範疇獲得的過程。 董秀芳(2009)指出在動詞重新分析為介詞的現實化過程中, 介詞獲得了一些新的句法規則, 慢慢去除與動詞相同的句法表現。 陳昌來(2002)認為句法位置是誘發動詞虛化的基本前提。 石毓智(1995)論證了引進與動作行為密切相關事物的動詞易退化掉一般動詞的相關句法特徵, 從而分化成為介詞。 介引功能有可能繼續弱化、 懸空, 進一步去範疇化而成為功能成分。 “到”正是經歷了不斷去範疇
  • 化的過程。 在 “V+到+O”環境中, “O”由處所到時間, 再到數量、 程度和結果; “V”也相應地具有[+位移] 、 [+持續] 、 [+反復] 、 [+程度] 、 [+取得]的語義特徵(李敬愛2010)。 這樣, “V”與 “O”的聯繫漸趨緊密, 整個結構的語義越來越指向 “V”, “到”的實義慢慢脫落, 動詞功能退化乃至消失, 失去了原來的範疇特徵。 2.2.2併入機制 具體來說, “到”的併入有語義、 語音和語法上的多重原因。 語義上, “到”具有的[+結果]義使得其更易與“V”融合。 無論是動作到達某一處所, 持續到某一時間, 增加或減少到某一數量, 達到某一程度, 還是得到某一結果, “到”都有廣義的[+結果]義, 表明動作的目標和方向, 與動作聯繫緊密。 董秀芳(2002)指出 “結果與動作行為在認知上非常接近, 當一個動作行為出現時, 人們會自然地關注它的結果”, 而語義上與動詞相關性越大的語素越容易依附於動詞, 這就促進了結果補語和動詞的融合。 跨語言的調查支持了這一觀點 (詳後) 。 語音上, “到”的併入受漢語雙音化和重音指派規則的制約。 “雙音化指的是兩個音節構成基本韻律單元 (音步) 的傾向” (吳為善2003 )。 該傾向使句法層面上線性共現的單音成分由於韻律制約而融合成一個雙音節單位。 馮勝利(1997)指出雙音節音步是漢語最小的、 最基本的 “標準音步”, 擁有絕對優先的實現權。 表現在辭彙層面, 雙音詞佔漢語辭彙的80%以上 (胡裕樹1981 )。 人們有時為了符合韻律要求, 甚至可以不顧語義和句法的制約, 足以證明雙音詞的強勢。 單音節 “V”與 “到”組合, 由於雙音化的作用, 語音停頓在 “到”後, 形成了 “V到/O”的格局。 在這樣的句法環境下, 兩個緊鄰的單音節詞就可能結合成一個雙音單位。 當然, 能否融合, 還有語義、 句法和共現頻率等相關因素的制約,但 “這些因素不是同時的, 也不是平行的, 其中雙音化是最根本的, 它對漢語的構詞法、 形態和句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石毓智2002 ) 。 韻律制約是 “到”併入 “V”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馮勝利(2000)指出動詞的重音指派規則和常規句尾重音的矛盾會導致 “動賓+介”的尾大不掉。 如: (10) a. ★他遞紙條到了我手裹。 b. 他把紙條遞到了我手裹。 例(10a)中動詞 “遞”向賓語 “紙條”指派了重音, 根據一個動詞能且只能指派一個重音的規則, “到+賓”就無法得到重音。 “到+賓”沒有重音卻處於句尾普通重音, 介賓片語就等於取代了重音範域的位置, 因此為普通重音結構所不容 (馮勝利2000 )。 要使句子合法, 可變換成處置式, 如(10b)。 介賓片語成為 “V”的重音範域。 但是, 介詞 “到”依然阻礙了動詞將重音指派給其後賓語, “因此在現代漢語裹, 後置介詞必須與動詞合併, 才成為必然” (馮勝利2000 )。 有時刪除介詞也是解決 “重音指派”問題的可行辦法, 這也證明了韻律是制約介詞併入的重要因素。 語法上, 漢語動補結構和處置式的出現, 推進了表層結構中 “V”和 “到”的融合。 王力(2006)指出漢語中動補結構 (使成式) 的出現, 是漢語語法的一大進步。 使成式的產生, 使漢語語法更完善, 更能表達複雜的思想。 他認為使成式產生於漢代, 逐漸擴展於南北朝, 普遍應用於唐代, 到宋代以後, 使成式中的動詞和補語已經結合得很密切了。 宋代 “到”可後接表數量、 程度的成分, 在元代出現作補語的用法。該用法受到漢語動補結構發展的重要影響。 處置式的產生大約在七至八世紀之間, 到中、 晚唐以後, ‘把’字用於處置式的情況更加普遍起來。 處置式把受事賓語提前, 使 “V”和 “到”緊鄰出現, 比較:
  • (11) a.把白勝押到廳前, 便將索子綁了。 ( 《水滸傳》 ) b.押白勝到廳前, 便將索子綁了。 處置式的動詞後面常帶補語, 而動補結構的出現也越來越普遍, 二者互相促進。 大多數情況下, 二者是結合使用的, 如: (12)你把我老子都藥死了。 (《竇娥冤》 ) 動補結構和處置式相輔相成, 共同促進了 “到”補語用法的發展。 語義、 語音和語法上的諸多因素同時作用, 使 “到”最終併入 “V”。 2.3併入程度 “到”雖然有併入 “V”的趨勢, 但併入的程度不同, 如: (13)穿列寧裝的青年婦女騎到樓前下車, 拎 包匆匆進了另一個單元門。 (王朔 《看上去很 美》 ) (14)有時睡到半夜起來找我的驚堂木, 著 呀! (戴厚英《流淚的淮河》 ) (15)環子的消失如同她的出現給我家中留下 了一道難愈的傷疤, 這傷疤將一直潰爛到發酵漫 漫無期, 我們將忍痛舔平這道傷疤。 (蘇童 《1934年的逃亡》 ) (16)她沒料到他一言不發, 大概也沒有啥辦 法。 (周而複《上海的早晨》 ) 例(13)“騎到”中間可以插入 “車”字, 成為 “騎車到”; 例(14)中 “睡到”在某些語境中也可勉強用逗號隔開, 而 “爛到”、 “料到”則很難分開。 “到”後所帶賓語的語義和 “V”的特徵決定了 “到”併入的程度。 “到”後接表結果的成分容易與“ V”融合, 而程度、 數量不是動作的固有屬性, 與動詞聯繫緊密度相對較弱; 若時間和處所作賓語, 啟動了 “到”的動詞義, 使 “到”很難併入 “V”。“V”的特徵也制約著 “到”的併入, “到”更易併入到單音節、 不及物、 語義抽象的動詞中去。 “到”與單音節 “V”構成雙音節結構, 這是 “到”併入的重要機制。 若 “到”和其後成分組成一個雙音節結構, 則語音停頓在動詞和 “到”之間。 不及物動詞不帶賓語, “到”併入不受阻隔。 而及物動詞即使通過處置式、 被動句、 話題前移和動詞拷貝等手段將賓語移出, 語義上仍保留了賓語的位置, 空賓語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 “到”的併入。 “ V”的語義越遠離[+位移] , “到”後成分就越遠離 “處所”, “到”的動作義就越弱, 去範疇化程度就越高, 併入容易。 “V”的特徵對 “到”併入的制約主要體現在單雙音節和及物性上, 而又以音節最為重要。 “到”後成分和 “V”的特徵, 得到 “到”的併入程度示意圖: 2.4介詞併入的跨語言考察 介詞併入是語言中普遍存在的現象, 典型的是漢語中的 “於”, 從介詞到附綴進而脫落, 併入程度高(張誼生2010 )。 英語 (包括古英語[Goh 2001] ) ,西班牙語, 法語, 埃及科普特語(Reintges & Liptak2006), Kinyarwanda語(Kimenyi 1980), Chichewa語(Baker 1988), 荷蘭語(Koopman 1997)等都存在介詞
  • 併入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 , 表示 目標 (goal)的介詞(如 to ) 比表示來源 (source)的介詞 (如from ) 更易併入。 如在荷蘭語中, 表示動作目標方向的介詞可以併入動詞 , 而表示來源的介詞無法併入 , 如 (引自Koopman 1997 ) (17) Omdat zij het bos is door gelopen Because she the forest is through walked ‘because she walked through the forest ’ (漢譯:因為她穿過了森林 ) (18) dat dit book (van) onder het bed is (?★vandaan) gekomen that this book from under the bed is from ‘that this book came from under the bed ’ (漢譯:這本書來自牀下 ) (19) ofer- V: ofer- beon ‘ to be over’(結束 ) ofer- climban ‘ to climb over’(翻越過 ) ofer- swimman ‘ to swim over’ ( 遊 過 ) ⋯⋯ (轉引自Goh, 2001 ) (20) symbel ymb- sa ton s■grunde neah Banquet [acc] around- sat sea- bed near ( 漢譯 :圍坐在 靠近 海底 的宴會 四 周。 ) (21) a. Abaana b- iica- ye ku meeza Children SP- sit- ASP on table b.Abaana b- iica- ye- ho ameeza Children SP- sit- ASP- 。n table ‘The children are sitting on the table.’ ( 漢譯 :孩子們 正坐在 桌子上 ) ( 引 自 Kimenyi, 1980 ) (22) a.Ndi- na- tumiz- a chipanda cha mowa kwa mfumu 1sS- PAST- send- ASP calabash of beerto chief ‘ I sent a calabash of beer to the chief.’ (漢譯:我送一葫蘆啤酒給首長 ) b. Ndi- na- tumiz- ir- a mfumu chipanda chamowa 1sS- PAST- send- t。- ASP chief calabashof beer ‘ I sent the chief a calabash of beer.’(轉引自Baker, 1988 ) (漢譯:我送給首長一葫蘆啤酒 ) 例 (17)是 荷 蘭 語 中 表 示 方 向 的介 詞 door(through)置 於 助 動 詞 is (be)後 , 併 入 了 動 詞gelopen (walked)。 例 (18)也是荷蘭語中表示來源的介詞van(from)可以組成介詞短語位於動詞前, 卻不能處於助動詞和動詞之間, 更談不上併入動詞了。 跨語言的調查證明了介詞併入是普遍現象, 且多數情況下, 表目標和方向, 達到某種廣義的結果的介詞更易併入。 古英語 (Old English), 存在著介詞併入 , 在重新分析後, 動和介被視為整體, 形式上用連接符連接(Goh, Gwang- Yoon 2001)。 古英語中有許多P- V複合動詞(Compound Verbs), 與現代英語不同, 這一結構是能產的, 如例 (19)。 另外, 古英語中不論原動詞是否為及物動詞, 介詞併入後形成的P- V CVs都具有及 物 性 , 如 例 (20)中 ymb 表 “周 圍 (around) ”s■ton ( sittan 的過去式 ) 表 “坐 (to sit) ”。 原本的不及物動詞 “sittan ”與介詞 “ymb ”融合後, 成為了及物動詞。 例 (21)是Kinyarwanda語, 例 (21a)中的介詞 “ku ” (on)在 (21b)中變成附綴“- ho”, 併入動詞iica(sit)。 例 (22)是 Chichewa語 , 例 (22a)中的介 詞“kwa ” (to)在 (22b)中表示為附綴 “- i r ”, 併入動詞tumiz (send)come
  • 三 “V+到+O”的語義特徵 “V+到+O”結構的構式義:由V引起而完成的某種狀態和結果。 構式凸顯的是結果 “O”, 強調動作的已完成性。 依據 “O”的不同, 可以將原構式分解為以下5個次類: “ V+到+處所”、 “V+到+時間”、 “V+到+數量”、 “V+到+程度”和“V+到+結果”。 下面將相關構式進行比較, 說明“V+到+O”構式的語義特徵。 3.1相關構式的比較 “到”可單獨作謂語動詞, “到+處所”表到達某處。 當後面加上一個動詞 “V”時, 原來在句法中居於核心地位的語義就讓位於 “V” “到+處所”成了動作發生的背景資訊。 如: (23)張三到醫院看病。 例(23)中, “到醫院”是 “看病”的背景, “到醫院”的目的是為了 “看病”, 或者說先有了 “張三到達醫院”這個背景資訊, 才表達出 “看病”這一前景資訊。 背景資訊在一定語境中可依據經濟性原則省去, 如直接說 “張三看病去了”, 一般就隱含著 “張三去醫院了”。 “到+處所”中的 “到”依然保留動詞特徵, 表明在一定時間內發生的空間位移。 該位移可持續, 當位移結束時,, “到”的動作完結, “ V ,的動作開啟。 依據時間順序原則, 主體先 “到”某處所, 再開始 “V” “到+處所”為 “V”提供發生的場所。 “到+處所+V”構式關注的是動作的開啟, 動作的其他特性由動詞的語義和具體語境賦予,不受構式約束。 動作的開啟是指心理層面動作的開啟, 或者說是具體動作的預開啟, 是由 “到+處所”觸發的順次動作。 如 “張三到醫院看病”, “到醫院”的動作結束, “看病”便隨之在心理層面開啟。但 “看病”行為可能未進行, 也無須完成, 句子依然成立, 如: (24) 張三到醫院看病, 結果主治醫生不在。 “到+處所+V”的構式意義是:主體到達某處後順次動作的開啟 (心理層面) 。 “V+到+處所”構式關注處所, 在語義上強調 “到達”。 漢語具有的自然句尾焦點保證了處於賓語的 “處所”成為無標記的受關注項, 而就資訊表達來看, 新的重要的資訊也往往居於句尾。 張國憲(2009)用Langacker (2000)的“舞合模型”(stage model)來闡釋言者對 “在+處所+V”和 “V+在+處所”所對應的事件的主觀認知體驗: 如圖, 觀察者(V)在觀察事件時, 形成最大視野區(MF), 而重點關注舞台表演區(OS)。 在表演區內, 有 “場景”和 “參與者”兩大角色, 觀察者通常會聚焦(F)作為參與者的演員。 這很好地說明作狀語的 “在+處所”只提供動作進行的場所, 而 “動詞是心智中的聚焦成分”; 作補語的 “在+處所”則被有效關注, “被前景化, 進入了 ‘注意窗’”。 本節考察的 “到+處所+V”和 “V+到+處所”基本上也可作相同分析, 具體過程不再贅述。 總之, 前者關注 “V , 後者聚焦 “處所”。 受賓語的制約, “V+到+處所”構式選擇具有[+位移]義的動詞作為典型的 “V”。 因此 “到醫院看病”不能說成 “看病到醫院”(能說也是另外一種意思) 。 那麼, 表達移動義的動詞在兩種構式中的表
  • 現相同嗎? 例如: (25)a.他跑步到公園。 b.他到公園跑步。 “跑步”在a和b中受到的關注側面(profile)不同。 (25a)中, “公園”是注意焦點, “跑步”只是“場景”o (25b)中觀察者聚焦於 “他”的表演 “跑步”。 同一動作受到的不同關注無法從詞語本身推知, 而由構式賦予。 “到+處所+V”所強調的動作的開啟義, “V+到+處所”以動作的終點 (即處所)為焦點, 其構式義為:主體到達某處。 “V+到+處所”的構式義還可通過與 “V+往+處所”的對比得出。 “往”的意義是 “到某處去”, 強調前往某地的過程。 “V+往+處所”具有主體正在到達某處的狀態義。 典型的表現是 “往”後不能加完成體標記 “了”, 如不能說 “他跑往了公園”, 這說明該構式表正在進行的狀態, 而不是完成的結果。 而 “V+到+處所”由於表 “到達”義, 強調動作的結果, 所以 “到”後加 “了”也並無不妥, 如: “他跑到了公園。 ”儲澤祥(2005)指出V位移的起點與目的地距離越遠, V的語義或某個義項越涉及到位移工具, V越容易進入 “V+往+處所”格式。 如: (26) a.逃往加拿大。 b.★逃往隔壁的小木屋。 (27) a.使者將食物裝在餐車上, 推往大廳。 b.★他把來人推往門外。 例(26)中到加拿大的位移距離比隔壁小木屋要遠得多。 (27) 利用位移工具 “餐車”就比純粹人體發出的動作更適合 “V+往+處所”結構。 該構式對位移動作的過程的凸顯, 一方面要求V可以進行較長的時間, 因為只有在連續流動的時間內, 才能將動作的過程勾畫清楚; 另一方面要求盡可能包含更多關於動作的資訊, 這樣才能對動作進行細緻的展現。 V如果涉及位移工具, 所攜帶的有關動作的資訊就相對更多, 更符合構式的識解。 “V+到+處所”則沒有這方面限制, 這說明相對於過程, “V+到+處所”更關注動作完成後的結果。 現代漢語某些方言裹,“到”就表示普通話中的 “在”, 如[1]: (28) a.安徽合肥(江淮官話):甩到水襄; 普 通話:甩在水裹。 b.安徽績溪(徽語):到爾搭坐坐, 別東 西地行; 普通話:在這兒坐著, 別到處走! 此外, 山西苪城、 聞喜, 貴州貴陽, 湖北天門,廣東台山台城, 福建建甌, 湖南臨武等地也用 “到”表示 “在”。 “在”表事物的狀態, 與結果十分接近, 因為 “動作完成就變成狀態”。 ( 呂叔湘1990 ) “到”在方言中的這一用法側面說明了“V+到+處所”關注動作完成所產生的結果。 3.2構式的隱喻 張旺熹(2006)指出空間位移作為物體運動的一種最常見形態, 運動的內部結構不僅最先為人所感知、所認識, 並且也會不斷被人們抽象化並通過隱喻的方式變成表達其他抽象概念的基礎結構, 用來表達其他類似結構的意義。 “ V+到+處所”作為表空間位移的構式, 隱喻生成 “V+到+時間/ 數量/ 程度/ 結果”等構式, 結構上的相似性和語義上的相關性為隱喻提供了條件。 空間上的位移必然發生在一定的時間內, 由空間到時間的概念引申也就最易發生。 “V+到+時問”表示動作持續到某一時間。 與 “V+往+處所”不同, 儘管動作都含有持續性, 但 “V+到+時間”關注動作終結時的時點, 而後者側重描述動作持續的狀態。 曾海清(2009)指出 “V+到+數量”結構表示從始點到現時事物運動變化發展所
  • 完成的總量。 這裹的 “數量”涉及到物質世界中一切有 “量”的意義的事物, 如時間的長短、 距離的遠近、 水準的高低、 範圍的大小、 數目的多少等等。 “數量”與程度是同質的, 事物變化發展完成的數量換一個角度也可理解為 “動作達到某一程度”, 即“V+到+程度”的構式義。 如: (29)這裹的冬天可以冷到零下二+度。 (引自呂叔湘1999 ) 例(29)中 “零下二十度”既表溫度高低, 又表冷的程度。 “V+到+結果”表示動作行為有了某種結果。 結果域的產生依然源於認知中的隱喻:結果是目標。 “到”義由[+達到目標]衍生出[+有結果]義(仝國斌 2006 )。 由此, 結合歷時的考察, 我們可以建立起各類 “V+到+O”的次構式在語義結構上的聯繫, 圖示如下: 認知上的隱喻為各類次構式的形成提供可能, 但真正決定相關構式產生的核心要素仍是構式本身的意義。 人們對客觀世界的認知會得到不同結果, 在認知域上也會出現多樣性引申。 單純用隱喻, 無法解釋為什麼會向某個方向隱喻而不會向另一個同樣與目標域有聯繫的方向隱喻, 也很難說明看起來聯繫不很緊密的隱喻是如何發生的。 以 “V+到+O”為例, 由空間域投射到時間域是合理、 普遍的, 但為何會投射到數量域? 也許仍可以用認知的相關理論給出解釋 (李敬愛2010 ), 但這樣的解釋往往失之偏頗。 “V+到+O”的構式義對次構式的形成有極大的制約作用。該構式突顯動作的結果, 強調動作的已完成性。 “V+到+處所”突出空間位移的結束, “V+到+時間”突出時間位移的終結, “V+到+數量/ 程度”突出事物變化發展所達到的總量/ 程度, “V+到+結果”突出動作產生的結果。 “V+到+O”的核心義素:[+完成] 、 [+結果]在其中支配著相關構式的形成。 3.3構式的語義激發 構式有獨立的意義或形式, 陸儉明(2004)提出將抽象的構式義作為句子意義新的組成成分。 構式對成分有規約作用, 同時也可以激發成分蘊含的意義與功能 (朱軍2010 )。 限於篇幅, 我們僅以[- 位移]的動詞進入 “V+到+處所”為例。 “ V+到+處所”選擇[+位移]的動詞為典型動詞。 但有些[- 位移]動詞也可進入該構式, 如: (30)他把球扔到水裹。 處置式使賓語提前, “V到”線性相連。 “扔”是一個暫態動作:揮動手臂, 使拿著的東西離開手,不具有[+位移]性。 進入 “V+到+處所”後, “扔”蘊含的結果義被構式激發出來, 人們在識解句子時, 就會關注 “扔”所產生的結果。 四 餘論 本文從構式的角度考察 “V+到+O”結構, 描述了構式的結構和語義特徵以及構式義形成的機制。構式語法對相關語言現象具有很強的解釋力, 往往能夠解釋表層形式相同或無限接近的句式為何會表示不同的意義, 以及具體成分不同的句式為何會以相同的表層形式出現。構式的研究既關注內部成分的構成,空間位移時問位移數量域→ 程度域→ 結果域
  • 更著眼於整體語義的識解, 對全面理解語言的表達提供了一條很有價值的途徑。 (本文得到社會科學基金專案 “漢語 ‘動+介+賓’構式及 ‘動+介’辭彙化研究”(基金批號:11BYY059)和 教 育 部 人 文 社 科 專 案 (編 號11JC740016)“現代漢語句子副詞研究”的經費支持, 謹致謝忱。 )註 釋 [1]釋義及例句均參考《漢語方言大辭典》 (中華書局,1999 )參考文戲陳昌來2002 《介詞與介引功能》 , 安徽教育出版社。儲澤祥2005 《 “ V往+O”的語義約束》 , 《江漢大學學報 (人文科學版) 》 第4期。董秀芳2002 《辭彙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 , 四川民族 出版社。— — 2009 《現實化:動詞重新分析為介詞後句法特徵的漸 變》 , 載吳福祥, 崔希亮主編, 《語法化與語法研究 (四) 》 , 商務印書館。馮勝利1997 《漢語的韻律、 詞法與句法》 , 北京大學出版社。— — 2000 《漢語韻律句法學》 , 上海教育出版社。胡裕樹1981 《現代漢語》 , 上海教育出版社。李敬愛2010 《 “V+到+X”研究》 , 復旦大學碩士論文。李曦2007 《 “ V+到+X”結構研究》 , 遼寧大學碩士學位論 文。劉紅妮2010 《“終於”的辭彙化——兼談 “X於”辭彙化中的 介詞併入》 , 《阜陽師範學院學報 (社會科學版) 》 第 2期。劉正光劉潤清2005 《語言非範疇化理論的意義》 , 《外語教 學與研究》 第1期。陸儉明2004 《詞語句法、 語義的多功能性:對 “構式語法理論 的解釋》 ,《外國語》 第2期。呂叔湘1990 《呂叔湘文集第一卷》, 商務印書館。— — 1999 《現代漢語八百詞 (增訂版) 》 , 商務印書館。潘英典2010 《現代漢語 “V到P”結構的系統屬性及其歷史來 源》 , 四川外語學院碩士學位論文。沈燦椒2003 《 “ V到X”中“到”的解析——表結果的功能類 成分的確認》 , 上海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石毓智1995 《時間的一維性對介詞衍生的影響》 , 《中國語 文》 第1期。——— 2002 《漢語發展史上的雙音化趨勢和動補結構的誕 生》 , 《語言研究》 第1期。湯廷池1997 《漢語語法的 “併入現象”》 , 《清華學報 (臺 灣) 》 第21卷第1期。陶振偉2006 《“到”的語法化》 , 《河北理工學院學報(社會 科學版)》 第2期。仝國斌2006 《“到”的語法化過程》 , 《殷都學刊》 第2期。王 力2006 《漢語史稿》 , 中華書局。吳海波譯2007 《構式:論元結構的構式語法研究》 , 北京大 學出版社。吳為善2003 《雙音化、 語法化和韻律詞的再分析》 ,《漢語學 習》 第2期。嚴辰松2006 《構式語法論要》 , 《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 第 4期。曾海清2009 《也論 “到”的語法化——兼與北京大學劉子瑜先 生商榷》 , 《安徽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 第6 期。張 2002 《漢語介詞片語詞序的歷史演變》 , 北京語言文化 大學出版社。張誼生2010 《從錯配到脫落:附綴 “於”的零形化後果與形容 詞、 動詞的及物化》 ,《中國語文》 第2期。張國憲2009 《“在+處所”構式的動詞標量取值及其意義浮 現》 , 《中國語文》 第4期。張旺熹2006 《漢語句法的認知語義研究》 , 北京大學出版社。張 瑩2003 《 “ V到”結構研究》 , 延邊大學碩士學位論文。朱 軍2010 《漢語構式語法研究》 ,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Baker 1988 Incorporation : A Theory of Grammatical Function Changing,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Gao Man 2005 Preposition Incorporation in Mandarin, Paper presented at NACCL- 17, DLI Foreign Language Center, Monterey.Gwang- Yong Goh 2001 The Advent of the Prepositional Passive: An Innovation of Middle English?, English Studies 3, 203- 217.Kimenyi 1980 A Relational Grammar of Kinyarwanda. Berkeley, 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Koopman 1997 Prepositions, Postpositions, Circumpositions and Particles:The Structure of Dutch PP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赬
  • “所謂”的功能及主觀化The Function and Subj ectivisation of “suowei ( 所 謂 ) ”◎ 呂為光 / 南開大學提 要 : “所 謂 ” 有 兩 種 用 法 : “所 謂 1 ” 轉 述 某 一 概 念 , 然 後 進 行 客 觀 解釋 ; “所 謂 2 ” 表 達 說 話 人 貶 低 、 否 定 或 諷 刺 的 主 觀 態 度 。 “所 謂 1 ” 主 觀化 為 “所 謂 2 ” , 語 用 推 理 和 泛 化 是 發 生 主 觀 化 的 機 制 , 二 者 在 情 態 、 形 式等 方 面 存 在 差 異 。 “所 謂 1 ” 在 語 篇 中 有 引 入 話 題 和 增 強 前 後 小 句 關 聯 性 的功 能 , “所 謂 2 ” 句 既 可 以 表 達 負 預 期 量 信 息 , 也 可 以 表 達 反 預 期 信 息 。關 鍵 詞 : 所 謂 ; 負 預 期 量 信 息 ; 反 預 期 信 息 ; 主 觀 化 ; 非 親 見 傳 信 範 疇Key words: suowei, under- expected information, counter- expected information,sujectivisation, non-visual evidentia 〇 引言 《現在漢語詞典》 (第5版)對 “所謂”的解釋是:形容詞, a) 所說的; b)(某些人) 所說的(含不承認意) 。 《現代漢語規範詞典》 中標記 “所謂”是形容詞, 意思是 “所說的, 常用來引出需要解釋、 說明或否定、 批判的詞語”。 《現代漢語八百詞》 中認為 “所謂”有兩個義項:a)通常所說的,多用於提出需要解釋的詞語, 接著加以解釋; b)用於引述別人的詞語, 含有不承認的意思。 通過上面介紹, 我們可看出各種詞典對 “所謂”的釋義基本一致:a)所說的, 用於正面或客觀引述的詞語; b)某人或某些人所說的, 用以表示不承認或揭露諷刺。 周巧雲(2009)將 “所謂”的客觀用法稱為 “所謂1”, 將 “所謂”的主觀用法稱為 “所謂2”, 並認為 “所謂2”是從 “所謂1”主觀化來的,我們認為該論文的研究還可以繼續深入。 本文嘗試討論 “所謂1”主觀化為 “所謂2”的過程、 二者之間的
  • 差異、 “所謂1”的語篇功能及 “所謂2”句的信息特點, 希望以此對 “所謂”的功能有一個較為全面的認識。 1 “所謂”的類型、 功能及差異 1.1 “所謂1”的功能 “所謂1”的功能是轉述他人所提及的某一事物, 然後對該事物進行客觀的解釋說明, 它既可以出現在句首, 如 “所謂X, (也 ) 就是/ 指/ 即/是⋯⋯”; 也可以在句尾, 如 “⋯⋯, 即所謂/ 這就是所謂的X ,。 例如: (1 ) 謂決策支援技術, 指能夠為交通宏 觀決策提供支援服務的各項關鍵技術主要以管理 科學、 運籌學為基礎, 借助電腦技術提供決策支 援。 (2 ) 宇宙中的許多天體都像電臺一樣向外 發射較強的無線電波, 並能為地球的射電望遠鏡 接收到, 這就是所謂的射電源。 被解釋事物X可以是詞, 如例 (2 ), 也可以是短語, 如例 ( 1 ), 我們通過對例句進行觀察發現X多是詞語, 很少是詞組或小句。 “所謂1”的功能是轉述他人提及的事物, 那麼它轉述的源頭有哪些。 我們通過觀察例句發現這些源頭主要是政府、 社會公眾、 詞典書籍和科學人員。 例(1 ) 中提出 “決策支持技術”是政府部門, 所以 “所謂1”前省略的信息源頭是 “政府”, 例 (2 )是從科普讀物中選出的例句, 所以 “所謂1”前面的信息源頭是 “科學家”。 雖然這些源頭不一致, 但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就是源頭都具有權威性和客觀性, 可靠程度比較高。 1.2 “所謂2”的功能 “所謂2”的功能不再是對某一事物進行客觀解釋說明, 而是表達說話人對所轉述事物的主觀評價,否定或貶低該事物。 例如: (3 ) 福緣門那邊亂哄哄的, 你看那些所謂 的藝術家, 頭髮留得長長的, 整天喝酒搞女人, 沒有飯錢就到別的畫家那兒吃大戶。 例 (3 ) 中說話人不是介紹 “藝術家”是怎樣的一類人群, 而是表明說話人不承認他們是真正的藝術家, 只是一些混吃混喝的人, 表達了說話人對他們的諷刺和否定。 從言談事件參與者的預期這個角度說, 話語中語言成分所傳達的信息可以分為 “預期信息”、 “反預期信息”和 “中性信息”三類。 吳福祥 (2004 )提到言談事件中當說話人針對語境中談及的某一事物或事態提出一種與他自己或受話人的預期相反或相背離的斷言、 信念或觀點時, 那麼該說話人就表達了一種反預期信息。 反預期信息體現的是說話人的視點或態度, 是語言主觀性的表現。 齊滬揚 (2006 )提出了超預期量信息和負預期量信息, 並對負預期量信息進行了研究, 認為負預期量信息指事物的實際情況低於參照標準。 通過觀察, 我們發現 “所謂2”小句表達的新信息與參照預期不同, 可以是反預期信息, 也可以是負預期量信息。 例如: (4 )後來我才瞭解到, 這個所謂 的公司 “培訓部”, 原來是這老闆利用朋友關係, 每年 交幾萬元錢掛靠到一家影視公司旗下, 只是象徵 性地花幾個小錢, 請幾名老掉牙的演員給 “簽約 演員”上幾節課, 就算培訓了。 (5 ) 剛安頓下來後心情很好, 竟有了去動 物園看看動物的閒情逸致, 因為在我們那座小
  • 城, 所謂的動物園, 有是有, 但園裹的品種卻極 為稀少, 差不多成了圈養雞鴨鵝的地方。 例 (4 ) 中說話人認為 “培訓部”應該是有固定培訓地點和培訓人員的單位, 但實際情況與說話人的預期相反, 並沒有獨立的公司, 也沒有合格的培訓人員。 例 (5 ) 中說話人對公園的預期是動物的種類很多, 但實際情況是動物的種類很少, 並且沒有珍稀動物, 所以實際的信息量低於說話人的預期信息量, 是負預期量信息。 齊滬揚認為 “X是X”結構是負預期量信息標記, 這從形式上表明了例 (5 ) 的實際情況低於參照標準。 “所謂2”表達的是反 (負)預期, 那麼相對於中性信息而言就是有標記的, 因此在形式上會出現具有轉折義的詞語 “不過、 其實, 僅僅、 實際上, 事實上、 竟、 誰料”等。 例如: (6 ) 文物數量和級別模糊不清, 某些所謂 的國家一級文物, 事實上並沒有經過國家權威部 門的認可。 (7 )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所謂的公投實際 就是陳水扁打著民主旗號愚弄臺灣民眾之舉。 1.3雨種 “所謂”(句)的差異 由於二者在功能上存在主觀與客觀的差別, 就影響到二者在語體、 觀察視角和形式等方面有不同之處。 a)語體差別。 由於 “所謂1”句是客觀解釋某一概念, 所以它適合在說明語體中使用, 我們檢索語料發現 《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和 《中國文化史》 中 “所謂1”的使用頻率非常高, 因為這兩部書都是向人們介紹、 傳授知識的, 客觀性很強, 這與 “所謂1”的功能相適應。 “所謂2”句主要是表達說話人的觀點或看法, 所以多出現在評論或文藝語體中。 b)側重點、 視角不同。 “所謂1”句的側重點是解釋事物的內涵, 關注的是事物本身, 而 “所謂2”關注的重點是人與事物之間的關係, 即言者主語對事物的主觀態度。 由此還可以看出 “所謂1”觀察的視角是客觀的、 社會的, 而 “所謂2”觀察的視角是主觀的、 個人的, 也就是說 “所謂1”句解釋概念時,解釋的依據是工具書或社會公認的, 而 “所謂2”評價事物的依據是個人的認識或經驗。 c)出現與否對意義的影響。 “所謂1”的功能是轉述別人提及的事物, 所以它的存在與否不對句子命題的真值意義產生影響, 如 (1 ) 中 “所謂1”不出現也不會影響對該事物的解釋。 “所謂2”在轉述別人提及的事物時, 還將說話人的主觀態度一起打包傳遞給聽話人, 所以它的出現與否會影響所修飾詞語的真值意義。 如 (7 )去掉 “所謂2”那麼 “公投”的含義就發生了變化。 d)句中位置不同。 “所謂1”在句中多處句首或句尾, 而 “所謂2”多處在結構內部做定語。 雖然 “所謂”是形容詞, 但 “所謂1”的修飾限定功能要弱於 “所謂2”, 這可以從 “的”的有無得到體現。陸丙甫 (2003 )認為 “的”的基本功能是描寫性, “所謂1”的功能是轉述某一事物, 所以二者之間的描述性很弱, 以不出現 “的”居多; 而 “所謂2”是主觀評價某一事物, 二者之間的描寫性很強, 以出現 “的”居多。 e) X的陌生程度不同。 “所謂1”的功能是解釋某一事物, 所以它解釋的詞語是人們不熟悉的, 如例(1 ) - ( 2 ) 中的 “決策支援技術”、 “射電源”, 這些詞語都是專業術語, 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接觸和使用。 “所謂2”評價的事物是人們熟悉的, 如 (3 ) 、 (4 ) 、 (5 )中的 “培訓部”、 “藝術家”和 “公園”, 也只有熟悉的事物人們才會評價它, 如果事物是陌生的, 也就無法評價了。
  • 2 “所謂”的主觀化機制 Traugott ( 1989 )提到語義變化的道路有三個趨勢, 即:趨勢一是基於外部描寫的情景意義>基於內部描寫的情景意義; 趨勢二是基於外部和內部描寫的意義>基於篇章和元語言學的情景意; 趨勢三是意義傾向於表現說話人對命題的主觀信仰和態度。 從 “所謂1”到 “所謂2”就經歷了從客觀說明到表主觀認識情態的過程。 我們認為有三方面誘因導致 “所謂1”主觀化為 “所謂2”。 2.1轉折語境 “所謂1”的功能是解釋某一事物, 該事物對於聽話人來說是陌生的、 難以理解的, 說話人為了讓聽話人能夠瞭解被解釋物件, 會用更為通俗易懂的語言來向聽話人解釋, 那麼說話人會使用 “其實、 不過、僅僅”等詞語來降低被解釋事物的陌生性。 此時 “所謂1”就處於轉折語境中, 而這恰好為向 “所謂2”發展提供了臨界環境。 例如: (8 ) 所謂勸課農桑, 不過就是把先進的農 業科學技術, 通過宣傳、 示範和展覽等方式, 傳 遞給廣大農民, 以使農業生產有所增長。 (9 )有人認為, 所謂野人, 不過是一些猿 猴罷了。 ( 10 )不找不知道, 原來那些所謂的 “證人 證詞”, 全是經過精心炮製的! 例 (8 ) 中說話人為了解釋 “勸課農桑”, 用 “不過”來降低它的陌生性, 指的是平時常見的事物, 而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複雜, 這樣說話人的解釋與人們對 “勸課農桑”的想像就不一樣了。 此時 “所謂 1”的句法框架就變成了 “所謂 1X, 不過是⋯⋯”, 這與 “所謂2”的句法框架相同。 例 (9 ) 不是對 “野人”進行解釋, 而是表達說話人與別人對野人的認識不一致, 這種不一致偏離到一定程度時, 就演變出否定功能。 此時理解為 “所謂2”還需要依賴轉折語境。 隨著這種用法的泛化, 語境義逐漸固化在 “所謂”上, 例 (10 ) 中的 “所謂2”的否定義已經孤立化, 不需要依賴語境。 2. 2非親見信息 “眼見為實, 耳聽為虛”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親眼看見的可靠程度才高, 而聽別人說的可靠程度不高。 “所謂1”解釋的事物都是轉述別人的, 屬於非親見傳信, 那麼轉述情況的可靠程度比較低, 這就為轉述情況與實際情況不同提供了前提條件。 例如: ( 11 )焦揚強調, 所謂F1賽事舉辦期間上 海將迎來15萬名海內外觀眾的說 其實也有失偏 頗。 旅遊部門在計算15萬人次旅客時並非只考慮 了F1觀眾,其中也包含了一部分原本就將來上海 觀光旅遊的旅客。 例 (11 ) 中說話人獲得 “賽事期間迎來15萬遊客”這一信息是聽別人說的, 可以從 “說法”這個詞得到體現, 這樣該信息的可靠程度就不高, 這就為出現轉折情況提供了前提, 而實際情況恰好與聽說的信息不符。 如果是說話人直接獲得的信息, 那麼可靠性就比較高, 這樣就失去了出現轉折情況的基礎。 在介紹 “所謂1”轉述的信息源頭時, 我們提到它的源頭多是權威性的部門或人員, 但隨著使用範圍的擴大, 信息源頭也可以是個人或單方面的, 甚至是不明確的。 信息源頭的可靠性與信息的可靠性成正比, 信息源頭越可靠、 明確, 信息就越可信, 相反,所得信息越不可信。 如上面例 ( 11 ) 中說出 “賽事期間迎來15萬遊客”這一信息的是一些不確定人
  • 員, 信息源頭是不可靠的。 這一變化更加有利於 “所謂1”的主觀化。 由於說話人否定或不承認轉述事物的真實性, 這樣就很容易由否定事物發展為諷刺事物的虛假性 ,“所謂2”的主觀性變得更加明顯。 例如: ( 12 )董事長王永慶大聲疾呼:兩岸不只要 “三通”, 更要 “全通”, 而搞所謂的 “公 投”, 是 “吃飽太閒”! 例 (12 ) 中王永慶否定了臺灣當局 “公投”的合法性, 同時從 “吃飽太閒”這句話中可以表現出他對公投行為及臺灣領導人的諷刺語氣。 2.3演化過程中的兩個相關問題 其一, 我們在介紹 “所謂2”的功能時談到, 它主要是表達事物的情況與自己的預期不一樣。 從邏輯上講應該會有兩種情況出現, 一是實際情況好於自己的預期, 另一種是實際情況低於自己的預期, 但是 “所謂2”只具有第二個功能。 我們認為這主要是由於 “所謂1”的功能決定的。 “所謂1”的功能是解釋說明某一事物X, X一般是大家不熟悉的或是不知道它的準確定義, 聽話人對這些不熟悉的事物會表現出好奇, 有一個很高 (好) 的預期。 但說話人為了讓聽話人能夠瞭解被解釋事物, 會用更為通俗易懂的語言來向聽話人解釋, 這樣就會降低被解釋事物的陌生度和複雜度, 那麼就很容易衍生出否定或貶低該事物的意義。 例如: ( 13 )所謂 “一盅兩件”, 其實是指上茶樓 喝茶, 一邊品茗一邊享用點心。 “一盅”是盅, 或稱 “蓋碗”, 意即用蓋碗泡茶; “兩件”是指 點心, 如蝦餃、 燒賣等。 (14 )所謂的 “牽手護臺灣”活動, 其實是 將本土人和外省人區隔開來, 轉移民眾對民進覺 當局管治失敗的注意, 打擊對手, 撈取選票。 例 ( 13 )聽話人可能對 “一盅兩件”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在心裹有一個較高的期望值, 而說話人為了讓聽話人明白, 就用詳細通俗的語言來解釋, 這樣就降低了被解釋事物的地位和期望值。 隨著降低程度的不斷增加, 就很容易演變為否定義的 “所謂2”。如例 (14 )“所謂2”與例 (13 )“所謂1”的句法環境是一樣的, 但是它偏離的程度非常大, 以至完全不符合人們的認識, 就出現了否定義。 相反, 說話人不會用更為複雜的語言來解釋某一事物, 使被解釋事物更難以理解, 提高它的陌生程度, 所以就失去了向高度肯定或讚美功能演變的語義基礎。 其二, 負預期信息與反預期信息的演變順序。 在介紹 “所謂2”的功能時, 我們只是介紹了它具有表達反預期信息和負預期信息的功能, 但是我們發現從 “所謂1”演變為 “所謂2”, 這兩個功能是有先後順序的, 即從表中性信息到表負預期信息再到表反預期信息。 齊滬揚 (2006 )談及負預期信息與反預期信息關係時提到反預期信息與負預期量信息描述量的角度不同, 反預期信息表示的是新信息與預期信息方向不一致, 負預期量信息表示的是新信息在量上低於預期信息的量。 前者側重新信息相對於預期信息的方向, 後者側重新信息與預期信息量的大小。 它們可能是一致的, 也可能是不一致的。 我們認為當新信息與預期信息在量上的差異足夠大時, 就會由負預期量信息變為反預期信息。 具體到本文的研究, 我們發現 “所謂1”先演變出 “所謂2”的表負預期量信息功能, 隨著負預期量的增大, 新信息偏離預期信息的距離越來越遠, 才演變出反預期功能。 例如: (15 )等到全體團員湊齊了, 我才知道, 所
  • 謂的 “十佳名模”裹, 真正屬於 “名模”的只有 1個, 餘下9個都是我這樣的冒牌貨。 好在有1個 也畢竟是有了, 說是 “名模演出團”也不算過 分。 例句中說話人對 “十佳名模”的預期是十個模特都應該是名模, 如果十個模特中有1到9個模特不是名模, 那麼實際信息量是低於預期信息量的, 即表達負預期量信息。 當十個模特中一個也不是名模時, 實際信息量偏離預期信息量達到最大值, 就成為相反的情況, 即反預期信息。 最後我們可以把 “所謂”的演變順序及功能合併在一起, 如下表: 3 “所謂1”的話語功能 我們介紹 “所謂1”時提到它出現與否不會影響句子是否成立, 那麼除了表達信息來源方式外, 它是否就沒有其他功能呢? 我們認為不是這樣, 它在語篇中有重要的作用。 我們發現語篇中 “所謂1”的功能是引入話題, 即將上文中提到的某一事物作為話題進行說明或繼續討論, 也就是說該話題不是第一次提及。 該話題在上文可以是新信息, 也可以是已知信息。 尚。 所謂養士, 就是國君和貴族們平時召集一批 有學問、 有才幹的 “士”在身旁, 供養他們生 活。 例 ( 16 ) 中 “文明結婚”在前一句子中處於句尾位置, 是新信息, 由於該句對它提供的信息量不夠, 所以後面的小句將它作為話題繼續對它進行解釋說明。 例 ( 17 ) 中 “養士”在前面小句中已經是話題, 說話人考慮到聽話人得到的信息量可能不足, 就延續這個話題, 做進一步的解釋說明。 話題延續可以分為連續延續和間隔延續,Givon ( 1983 )建立了一條延續同一話題可能性大小的鏈條: 零形回指>代詞回指>同形名詞>指示詞+名詞>描寫性定語+名詞 在這個鏈條中 “同形名詞”居於中間位置, “所謂1”後名詞是同形名詞, 它的延續性是居中的, 但是前面出現 “所謂1”後, 發現延續性大大增加, 二者之間的聯繫非常緊密。 例如: ( 18 )構成受賄罪, 必須具備以下兩個主要 特徵:第一, 行為人必須是國家工作人員; 所謂 行為人指故意、 過失作出或者有義務而不為某種 行為者; 第二, 行為人必須利用職務上的便利, 為行賄人謀利益, 而有非法索取、 接受其財物或 不正當利益的行為。 所謂利用職務上的便利, 既 可以是在其職權範圍內允許或應做的行為, 也可 以是不實施其職權範圍內應當實施的行為。 例 ( 18 ) 中法律文獻規定了構成受賄罪的兩個條件, 按理這個語段完全可以先說完兩個條件, 然後再分別進行解釋, 可是因為 “所謂1”的使用, 就使話題延續增強, 中間不能被其他偶現話題打斷。 我們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主要是為了讓聽所謂1 (客觀解釋 )中性信息所謂2 (主觀評價 )負預期信息→反預期信息諷刺語氣→ (16 ) 沒有轎子可以免去轎子, 那後尾兒就叫文明結婚 了。 所謂文明結婚 呢, 就是, 就是穿上這個紗衣服啊。 (17 ) 戰國時期, 養士 已經成為一種社會風
  • 話人能夠獲得充足的信息, 讓交際順利進行。 說話人在第一次提及某一概念時, 考慮到這個概念對於聽話人來說可能比較複雜、 難以理解, 所以說話人為了能夠讓交際順利進行, 就必須對它再次進行補充說明,直到聽話人能夠理解這一概念, 而不能再添加新話題, 否則聽話人對當前話題還不能完全理解, 又加入其他話題, 這樣交際就會失敗。 4 結語 谷峰 (2007 )提到 “言說義→轉述義→聽說義→不置可否義→不確信義”是一條普遍的虛化路徑。我們認為 “所謂”的虛化也部分符合這條路徑, “謂”的初始義就是 “說”, 當說話人表達的信息是通過間接手段獲得時就衍生出轉述義和聽說義, 當轉述或聽說的情況與實際情況不一致時, 就衍生出否定義。 雙引號的作用很多, 其中一個是表示否定和諷刺, 而 “所謂2”也恰好是這個功能, 我們發現在例句中有時二者共同使用, 有時雙引號省略。 例如: ( 19 )所謂 “麵包烤爐”,, 並不是真正烤麵 包的, 而是紅灶鳥所營建的一種橢球形巢。 ( 20 )所謂的交權, 其實是美國當局導演的 一出戲, 交的是權力形式, 而不是真正的權力。 我們認為這種現象恰好反應了 “所謂”的演變過程, 在 “所謂1”向 “所謂2”演變的初始階段, “所謂2”的否定義還不是很穩定, 所以就需要添加雙引號來加強否定義。 隨著 “所謂2 “否定義的增強和穩定, 雙引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所以雙引號逐漸隱退。參考文獻谷峰 2007 《 從 言說 義動詞到語 氣詞—— 說上 古漢語 “云”的語 法化 》 , 《 中國語 文 》 第 3 期 。呂叔 湘 1999 《 現代漢語八 百詞 ( 增訂本 ) 》 , 商務 印書館 。陸 丙甫 2003 《 “的” 的基 本功 能和 派生功能—— 從描 寫性 到 區 別性再到指稱性 》 , 《 世界 漢語教 學 》 第 1期 。齊 滬 揚 , 胡 建 鋒 2006 《 試 論 負 預 期 信 息 標 記 格 式 “X是 X” 》, 《 世界 漢語教 學 》 第 2 期 。吳福祥 2004 《 試說 “X不 比 Y · Z” 的語 用功 能 》 , 《 中國語 文 》 第 3 期 。周巧 雲 2009 《 “所謂 ” 的主觀化及 其語 言機 制 》 , 《 語 言與翻 譯 》 第 3 期 。Givon 1983 Topic continuity in discourse: an introduction. In Givon, Talmy ed. Topic Continuity in discourse:A quantitative cross- language study.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Traugott 1989 《On the Rise of Epistemic Meanings in English: An Example of Subjectification in Semantic Change 》 《 Language》 第 65 期 。
  • 生成語法視野的聚焦類型學眼光的審視——評 《 焦點範疇與焦點形式》A Review of ‘Focus Category and Its Gr ammatical For ms ’◎ 張 磊/ 澳門大學提 要:焦點問題是目前語言學領域的一個重要議題。 徐傑在其專著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 中特辟一章 《焦點範疇與焦點形式》 就焦點問題進行了深入系統的討論。 本文對此進行簡要評述。 文章認為, 作者運用 “原則本位”的語法理念, 以類型學眼光對焦點問題進行深度審視, 將種種與焦點表達相關的複雜現象從語法系統中成功剝離, 在解決了諸多長期以來懸而未決問題的同時大大簡化了語法系統。 這不但體現了作者敏銳的洞察力和絕妙的分析能力, 也充分展現了 “原則本位”語法理論的獨特魅力。開鍵詞:焦點; 生成語法視角; 類型學眼光; 評述Key words: Focus, generative grammar, typological perspective, review 〇前言 焦點理論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進入我國語法學界的視野, 然而成為國內熱門議題不過是最近一二十年的事情。 將這一議題真正推至語言學前沿的是徐傑、 李英哲 ( 1993 )發表的、 至今仍有深遠影響的文章。 該文引起了國內學界對焦點問題的廣泛關注,許多學者開始嘗試結合漢語事實對焦點問題展開深入細緻的研究, 並取得了相當豐碩的成果。 同時我們也看到, 一方面, 由於研究者理論背景、 思考模式和對漢語事實理解上的差異, 焦點問題尚存較大分歧。 另一方面, 抽象繁瑣的術語概念層出不窮[1] , 反映出的卻多為似是而非的說法和邏輯不清晰的認識, 對深入探討焦點問題極為不利。 在這種背景下, 學界呼喚新的討論來釐清對焦點問題的種種片面認識, 以期將該研究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 徐傑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研究現狀, 在其專著《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 [2]中特辟一章 《焦點範疇與焦點形式》 (以下簡稱徐文)對該問題進行了全面系統的討論。 徐文的最大貢獻是, 在 “原則本位”的語法理論下, 對焦點這一極其複雜的問題實現了分析上的簡化。 討論涉及到世界上多種語言, 結論具有類型學價值。 這是迄今為止, 學界討論焦點問題最為透徹, 也最有價值的文章。 現就該文做簡要評述。 一 核心觀點 1.1焦點的概念與類別 徐文開宗明義, 明確指出 “焦點”在最初始的層面是個 “語義- 語用”概念。 焦點背後存在著明確的語用動機。 焦點是說話人認為相對重要而加以特別強調的對象。 簡言之, 焦點即是 “聚焦”和 “強調”。至於強調與否以及強調對象的選擇問題, 屬於社會學或心理學的問題, 跟語言學無關。 只是當我們選取語言形式進行操作以實現焦點表達時, 就隨之轉化為一個語言學問題。 徐傑匠心獨運地運用非線性音系學的理念幫助揭示焦點的本質, 並論證指出, “焦點”同 “否定”和 “疑問”是一組三個非線性的、 超結構的語法範疇,其中, “焦點”處於中心地位。 作者認為, 所謂的 “疑問焦點”和 “否定焦點”均沒有獨立存在的意義。 二者是一般的 “句子焦點”分別在疑問句和否定句中的具體化和實例化。 “疑問”是對句子的疑問, “否定”是對句子的否定, “焦點”則是包括疑問句和否定句在內的各種句子的語義重心。 疑問和否定作為一種全句範疇, 同單個句法成分以及整體線性句法結構沒有直接關係, 因此並未對原句的焦點帶來任何改變。 疑問中心和否定中心都是句子的焦點而不存在另立的 “中心”。 疑問句相對於非疑問句、 否定句相對於非否定句在焦點表達上是完全一致的, 它們遵循著同一套焦點表達原則。 所謂的 “疑問句式”的對立實際上是形式語法規則約束下焦點表達的不同實例化方式。 徐文指出, 焦點是句子中某句法成分的一種功能屬性。 一個簡單句的焦點, 由於受強調程度上存在差異, 在同一句子中進行橫向比較, 可能具有主次之分; 於不同句子間進行縱向比較, 可能表現出強弱之別。 不過, 焦點的主次和強弱具有相對性, 只表現為量的差別, 不存在質的區分。 無論 “主焦點”與 “次焦點”抑或 “強式焦點”與 “弱式焦點”, 均是出於研究的需要對焦點類型作出的一種粗略劃分。 作者論證指出, 信息新舊上的區別、 背景呈現方式上的差異都不足以造成語法焦點類型上的對立。 1.2焦點的數量與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 針對以往學界在焦點數量問題上存在的模糊認識, 徐文明確指出, 一個簡單句可以包含多個焦點,因為一個簡單句中完全可以存在多個句法成分被說話人認為相對重要而加以特別強調。 而包含有多個疑問詞的多項疑問句的客觀存在, 也有力支持了這一論斷。 作者論證指出, 雖然一個簡單句可以同時出現多個焦點, 但受到重點強調的強式焦點一般只有一個。在此基礎上, 徐傑提出廣受關注的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當一個簡單句包含多個焦點時, 專用的焦點語法形式只能突出強調其中的一個。 此外, 該文還特別注意到, 在特定語境中, 某些不以信息傳遞為目的句子沒有焦點。 主要表現在問候語上, 可以有多種形式, 如 “您早! ”、 “晚安! ”、 “嗨! ”等。 1.3焦點的實現手段 與傳統的研究過分強調焦點的句法與語義屬性不同, 徐文側重從焦點的語用功能入手。 作者指出, 說話人有了強調的意圖, 就交給形式語法去實現。 焦點
  • 這一語用概念即轉化為一個形式特徵[+F]進入形式語法系統, 從語用層面跨入句法層面, 同其他形式語法特徵一起參與句法成分的特徵指派, 而指派過程發生於句法的深層結構平面。 同時作者設想, 疑問代詞在詞庫中即被規定帶有[+F]焦點特徵標記, 進入句法結構後理所當然地成為所在句子的強式焦點, 因而同焦點標記詞具有天然的聯繫。 徐文認為, 焦點一旦進入形式語法的軌道, 它即同語用範疇徹底脫鉤, 開始扮演一個啟動器的角色,驅動語言處理系統對其作出反應。 作者概括指出, 焦點的語言實現手段包括兩種:語音手段和句法手段。語音手段主要是通過相對重讀, 在音質、 音長和音強上體現出來; 而句法手段則包括專職的手段和非專職的手段, 分別為焦點表達式(focus construction)和焦點敏感式(focus sensitive construction)。 其中, 焦點表達式僅有兩種:① “加標”, 即加用焦點標記詞(focus- marking) ; “移位”, 即前置焦點成分(focus- fronting)。 該文進一步指出, “加標”比 “移位”更易於成為一種語言在處理焦點範疇時的首選手段, 因為前者相對更為經濟直觀, 不會在線性序列上影響既有的其他語法單位。 非專職的手段即焦點敏感式在這裹也有一定的探討。 在徐文看來, 焦點敏感式是指那些有其自身的基本功能, 只是對焦點特徵敏感的句法成分。 現代漢語中有不少成分對焦點相當敏感, 其中包括句子中的修飾成分、 跟 “就”和 “才”相連的句法成分、 數量詞語充當的句法成分、 介詞 “把”字引導的名詞短語和句子末尾的成分等。 1.4焦點的類型學研究 形式語法規則無例外。 在縝密分析的基礎上, 作者斷言, 全世界的語言 (包括當前所瞭解到的以及可預測的) , 其焦點表達方式都只是對 “移位”和 “加標”這兩種極其有限手段的實例化呈現, 沒有例外。所有的語言在焦點表達上, 如果要用語法手段的話,只能二者擇其一, 或者將二者結合, 別無其他選擇。徐傑於是以二者為參項歸納出四種語言類型:第一種語言採取焦點成分前移, 前移後再對焦點成分進行加標操作, 如英語; 第二種語言不前移, 僅在焦點成分的前或後添加焦點標記詞, 如現代漢語; 第三種語言僅前移但不使用加標手段, 如上古漢語和現代匈牙利語; 第四種語言不移位也不加標, 為理論上存在的語言。 作者預測, 第四種語言極有可能存在著一個複雜的語音系統, 因為它對焦點表達的這種反應, 意味著該語言完全放棄通過句法手段對焦點進行處理, 而整個將責任轉嫁給了語音系統。 徐文成功運用類型學視角對古漢語賓語前置現象進行充分解釋。 作者研究發現, 古漢語賓語前置現象本質上是焦點成分前置現象, 被以往學者描寫出來的賓語前置現象僅僅是焦點移位的三種實例化方式。 他指出, 由於疑問代詞本身固有[+F]焦點特徵, 天然地屬於句子中的強式焦點成分, 自然要前置。 而根據形式語法對詞類的認識, 代詞屬於功能語類, 自身沒有實質的語義所指, 它代替屬於功能性的限定詞短語,因此一般比名詞 “輕”, 所以往往前置的是代詞而不是名詞。 雖然一般的名詞由於比較 “重”不易前置,但強調後的成分則可以前置, 是因為強調後加強了語用推動力從而足以拉動其移位。 因此就不難理解, 由 “是”、 “之”複指的名詞其實是對該名詞的強調,使其成為焦點, 所以往往前置。 另外, 否定詞雖然本身不額外製造焦點, 但對既有的焦點會有一個凸顯和強化作用, 可能把一個弱勢焦點變成一個強勢焦點,因此否定句中的焦點經常前置。 有時否定句中的賓語不前置, 那是因為此時它根本不是焦點。 二 研究特色與學術貢獻 焦點範疇與焦點形式是語言學中至關重要的議題, 中外許多學者就此問題做過深入細緻的研究, 成
  • 果頗豐。 但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並未得到解決。 徐傑在前人研究之基礎上, 在 “原則本位”的語法理論下,對焦點這一極其複雜的問題實現了分析上的簡化。 作者擯棄了以往只注重焦點的句法或語義屬性的片面作法, 重視從焦點的語用功能屬性入手分析句法層面的語法操作。 討論不限於漢語, 同時涉及到世界上多種語言, 從而使其結論具有一定的類型學價值。 徐文用大量的語言事實和簡明清晰的論證揭示了焦點運作深層的語言機制。 主要貢獻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2.1區分焦點的不同層面, 揭示其語法範疇本質 作者的討論深入到了焦點的語用屬性, 明確區分焦點的語用層面和句法層面, 揭示焦點非線性語法範疇的本質, 有助於避免焦點分類上的模糊性, 釐清焦點同相關概念間的糾結現象。 焦點是音系學、 句法學、 語義學、 話語分析等語言學各個學科共同感興趣的問題, 也是形式語言學、功能語言學各個學派共同感興趣的問題。 (徐烈炯,2005: 11 )但是關於 “焦點”的本質內涵, 學界尚未達成一致觀點。 定義上的不明晰必然導致分類時的模糊糾結, 從而不可避免地給焦點問題及其相關研究帶來了一些混亂。 如有學者認為信息的新舊同焦點存在一一對應關係, 主張焦點即是新信息 (如Halliday,1967; Rochment, 1986等) 。 然而徐傑明確指出, 舊信息也能成為焦點。 請看例子 (黑体表焦點, 下同) : (1) A:他昨天買的T恤和襯衫, 你知道哪件是 買給他弟弟的嗎? B:襯衫。 顯而易見, 例(1)中的 “襯衫”雖為舊信息, 但卻是說話人要強調的對象, 自然成了焦點。 信息的新舊具有客觀性, 而信息的強弱帶有主觀性。 信息客觀上的新舊同說話人主觀上的強調與否並不存在必然聯繫。 焦點只是說話人強調的重點, 強調與否以及強調對象的選擇, 均帶有極大的主觀性和偶然性。 雖然從信息包裝的角度看, 說話人通常把上文已經交代過的已知信息用話題來包裝, 把比較重要的新傳信息用焦點來包裝 (袁毓林, 2003 ), 但這只是一個概率上的問題。 另外, 從預設的角度, 認為焦點是非預設的部分, 也是焦點定義中的常見說法。 不過有學者 (如Zubizarreta, 1998, 見黃瓚輝, 2003 )就指出這種說法也存在弊端, 當句中出現了敍事性謂詞時, 補足語是已經預設好的, 但卻可以成為句子的焦點。 如: (2) A: I thought you realized that Mary has a husband. B: I did! But I didn't realize that Mary was bald. 例(2)答句中, “ Mary was bald”是預設部分,然而卻是句中的焦點。 可見, 焦點同信息、 預設等雖然存在一定的聯繫, 但並不存在絕對的對應關係。 遺憾的是, 很多學者雖然並不否認焦點本質上屬於一種功能範疇, 但在分類時卻又忽略了這一重要的本質屬性。 然而正如徐文一再強調的, 只有在認清焦點本質屬性的基礎上進行分類, 分出的類型才能整齊乾淨,對內有很高的一致性, 對外具有較嚴的排他性。 反之, 如果不以焦點的本質屬性為出發點, 而將社會學、 心理學等非語言學的因素摻雜進來, 結果只會是為分類而分類, 對解決實際問題徒勞無功。 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已經意識到, 所謂的 “心理焦點”、 “語義焦點”和 “對比焦點”等提法只會帶來諸多避免不了的困擾。 焦點同一些語法概念和句法格式之間的糾結一直困擾著學界。 陸丙甫 (2003 )就曾提出疑問, “一個成分既有話題性, 又有焦點性, 究竟應該看作焦點
  • 化的話題還是話題化的焦點? 或焦點性的話題還是話題性的焦點。 ”我們注意到, 徐傑強調 “句法成分”和 “語法特徵”兩個語法概念之間存在本質的不同,相對於線性的、 結構性的、 相對獨立的 “句法成分”, “語法特徵”則是非線性的、 超結構的, 對句法成分具有依附性的語法範疇。 不同的語法範疇之間並非相互獨立, 各自為政, 而是在形式和功能上相互關聯, 形成一個具有交際功能的網絡系統。 話題和焦點在形式語法系統中都是作為一個純粹的形式語法特徵而存在, 處於相同的語言層面, 有著相似的性質,二者並非處於非此即彼的對立狀態, 都可以指派給句法成分。 因此, 具體的某個句法成分同時帶有話題特徵和焦點特徵原本就無可厚非。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焦點化 (性) 的話題還是話題化 (性) 的焦點, 包括 “話題焦點”的提法, 非但無助於相關問題的解決, 反而只會模糊我們對於兩個重要語法範疇的認識, 不利於研究的深入展開。 因此很多學者 (如潘建華, 2000 ; 顧剛, 2001; 袁毓林, 2006等)都對此類說法提出過異議。 令人耳目一新的是, 徐傑成功運用非線性音系學的理念來重新審視 “焦點”、 “否定”和 “疑問”三種範疇及相關現象, 明確 “焦點”同 “否定”和 “疑問”之間的區別與聯繫, 糾正學界一致以來關於三者的模糊認識。 作者提出疑問和否定屬於一種全句功能範疇, 而否定中心和疑問中心同句子焦點具有同一性, 所謂的 “疑問焦點”和 “否定焦點”均沒有獨立存在的意義。 並在此基礎上來重新審視語法學中的 “否定句”和 “疑問句”, 重新梳理圍繞 “否定句”和 “疑問句”的諸多現象和種種語法問題, 從而大大簡化了語法系統。 2.2提出的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 具有很強的解釋力 作者經過周密論證, 提出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 得到了學界的廣泛認同。 張全生 (2010 )通過考察 “也”、 “還”、 “都”等幾個焦點副詞的連用情況, 提出一個單句不受句中焦點算子數量的影響, 焦點算子在句法結構中連用時, 只有佔據最廣轄域的最外層算子相關聯的成分才是句子表達的突出信息, 從而使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得到了進一步印證。 劉丹青 (2008: 225 ) 的研究表明,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也可用於解釋索馬里語中焦點表達情況。劉丹青調查發現, 雖然索馬里語以焦點標記發達著稱, 除有專門標示名詞焦點的baa 、 ayaa 、 waxaa, 還有專門標示動詞焦點的waa, 而且要求每個主句都要出現焦點標記, 但每句只能出現一次。 請看例子( Saeed, 1997:189 , 見劉丹青2008:225 ) (3) Amida baa wargeyskee keentay. 人名 (焦點) 報紙 買 (是Amida買了報紙/ 是Amida買的報紙) (4) Cali moos waa- uu cunay. 人名香蕉 (焦點)他 吃 ( Cali已經吃了香蕉) 我們注意到, 個別學者不同意 “單一強式焦點說”, 而提出 “多個強式焦點說” (劉探宙,2008 )。 我們認為, 劉文將主從複雜句作為考察對象, 並注意到焦點標記同焦點敏感算子共現句式中焦點的強度級差, 在這些問題上是有貢獻的。 但她提出的 “多重強式焦點”的觀點值得商榷。 徐傑已經指出, 焦點從 “極強”到 “最弱”的強度差別本來是一個沒有自然分際的連續體, 所提出的 “強式焦點”和 “弱式焦點”只是兩個極性類型。 劉文在考察其 “多重強式焦點共現句式”時也發現, 雖然其中有兩個或兩個以上高強度的焦點, 但一般情況下, 處於句法高層次的焦點比低層次的焦點強度高, 通常有一個是最
  • 突出的。 請看劉文提到的例子: (5) 連國民黨也只用自己的針線。 (6) 玉米就二十五萬斤。 依劉文的分析, 上面兩句中分別出現了兩個 “強式焦點”, 然而處於句法高層次的焦點 “國民黨”和 “玉米”比處於低層次的焦點 “自己”和 “二十五萬斤”強度都要高。 可見, 劉文所謂的 “多重強式焦點”實質上不過是 “強式焦點”和 “次強式焦點”的並列。 需要重申的是, 焦點的強弱本來就是相對的, “強式焦點”和 “弱式焦點”原本只是出於研究需要而做出的粗略區分。 劉文的研究表明, 一個單句或主從複雜句的焦點可以出現於不同層次上, 表現為 “多重”, 但通常意義下的強式焦點只會是 “單一”的。因此, 我們可以說漢語中存在 “多重焦點共現句式”, 但 “多重強式焦點共現句式”的提法則不可取, 因為這樣容易造成一個簡單句或主從複雜句中可能存在多個同等強度 “強式焦點”的錯誤認識。 不過, 劉文的這一研究表明,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不僅適用於簡單句, 同樣是約束主從複雜句的一個語法條件。 因此我們說,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背後有著客觀的心理現實性和堅實的哲學基礎。 2.3研究具有類型學視野, 揭示了語法的普遍性規律 普遍語法學家一貫主張, 規範和約束整個語法系統運行方式的是跨越具體句法結構的、 甚至跨越具體語言的那些具有普遍適用性的語法原則。 他們認為,普遍語法學家的任務即是透過各種繁蕪複雜的語言現象去揭示那些淩駕於具體語言的 “語法原則”, 而這些語法原則應該是:簡單, 明晰, 有限! 徐文的研究是在普遍語法的理論背景下展開的,以類型學的眼光來審視焦點問題以及與之相關的各種語法現象, 所得出的結論和觀點具有廣泛的適用性。作者認為, 疑問代詞在詞庫中即被規定帶有[+F]焦點特徵標記, 同焦點標記詞具有天然的聯繫, 這一結論得到了跨語言事實的支持。 研究表明, 同馬來語和漢語閩南話中的情況類似, 索馬里語特指問句中的疑問代詞也必須加焦點標記。 (劉丹青, 2008:225 )徐傑還提出一個假設:一種語言如果有係詞的話, 其焦點標記首選是係詞。 這也得到諸多語言事實的印證。 有學者 (如Heine & Kuteva, 2002:95- 96 )就發現, 同漢語一樣, 焦點標記來自於聯繫動詞的還有Ambulas 、 Cahuila 、 Lamang 、 Haitian 、Papiamentu等語言。 可見, 徐文的結論是經得事實的驗證的。 也正如周士宏 (2004 )所評價的,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 一書在論述語言共性和漢語特點時, 不是簡單地把喬氏學說套在漢語上, 而是讓事實驗證理論, 讓事實說話。 ”我們發現, 以往學界對於焦點問題的研究都或多或少面臨來自其他語言的語法事實所構成的挑戰, 甚至對於漢語相關現象的解釋往往也是捉襟見肘。 然而徐文正是運用普遍語法的視角來進行焦點問題的研究, 其理論建構並不僅僅著眼於漢語問題的解決, 同樣能夠包容和說明來自其他語言的事實。 2.4論述視角新穎獨特, 推動有關問題的討論 國內在焦點問題上的研究多是關注焦點理論自身, 真正用焦點理論來解決實際問題的屈指可數。 而作者的研究不但具有理論深度, 同時也注重實際問題的解決, 因此其研究成果特別受人關注。 比如, 關於古漢語賓語前置研究, 肇始自《馬氏文通》 , 此後,研究者眾, 但研究多局限於對語言事實的描寫, 只是擺出了賓語前置的一些重要現象, 包括:①疑問句中疑問代詞賓語前置;② 否定句中代詞賓語多數前置;③否定句中名詞賓語不前置, 用代詞 “是”和 “之”複製的名詞則前置等。 這些研究對於我們系統認識古
  • 漢語賓語前置是有助益的。 然而我們知道, 事實終究是事實, 再詳細的事實歸納也代替不了解釋。 從事任何一項研究, 不但要觀察充分, 描寫充分, 更重要的是要做到解釋充分。 以往的學者在這一問題上避重就輕, 只作了描寫, 未能作充分合理解釋。 然而徐傑慧眼獨具, 將漢語賓語前置現象同焦點問題聯繫起來進行通盤考慮, 統一處理, 視角可謂獨特新穎。 然而作者的研究又不單單是視角上的獨特新穎,而是真正解決了圍繞古漢語賓語前置的諸多關鍵問題。 依照徐文的分析, 作為焦點前置型語言的古代漢語到焦點加標型語言的現代漢語, 表面上看屬於漢語發展史上一個類型轉化過程, 實質上是漢語對於焦點表達手段的一個取捨過程。 一種語言對於語言手段的取捨遵從經濟原則。 作者更一針見血地指出, 兩種焦點表達手段中, 加標比移位更為經濟, 移位是一個語法操作最後的訴諸手段。 原因在於移位有一個缺點,要被迫調整其他的語法單位, 從而帶來一系列相應的消極反應。 徐文通過一系列考察發現, 一旦漢語出現了典型的聯繫動詞 “是”, 漢語即迫不及待地放棄原來略顯昂貴的 “移位”手段, 而改用較為便宜的語法手段 “是”。 焦點標記 “是”的產生與發展, 使得原來的語序標記讓位於辭彙標記, 從而改變了漢語疑問形式的類型學特徵。 作者對於古漢語賓語前置問題的研究不僅有共時平面上的分析, 更有歷時平面上的考察, 論述全面周到, 結論令人信服。 2. 5引發學理上的思考, 並將帶動新的研究 徐文不僅解決了許多重要問題, 而且啟發我們對諸多新問題作學理上的思考, 這裹略說三點: 第一、 作者特別注重運用語言類型學眼光對相關現象進行審視。 據筆者粗略統計, 短短一章就涉及近十種語言類型。 其中, 有跨語言的對比分析, 如揭示漢語、 英語、 馬來語、 匈牙利語在焦點操作手段上的共性與差異; 有對同一語言的歷時考察, 如展現上古漢語、 中古漢語到現代漢語在焦點表達手段上的歷時演變; 又有對同一語言內部方言的類型觀照, 如對閩南方言、 河南、 山東一帶方言、 江蘇北部新沂等地方言的比較研究。 不難看出, 徐文嘗試對焦點問題展開全方位立體透視, 視野開闊, 語料詳實, 見解獨到。我們完全可以順著作者的這一研究思路去開展更多、更深入的研究。 一種語言隨著自身的發展是否註定會出現焦點表達手段上的類型轉變? 如古匈牙利語發展到現代匈牙利語, 古馬來語發展到現代馬來語, 古英語發展到現代英語等等, 在焦點操作手段上有無明顯的演變規律? 答案如果是肯定的, 那麼, 這種演變有無類型學意義? 背後的深層語言機理是什麼? ⋯⋯我們相信, 在佔有大量詳實材料的基礎之上, 對此類問題展開深入的研究和探索, 一定可以得到更多具有類型學意義的成果。 第二、 上文已經提到, 作者認為, 人類自然語言的語法運算系統在處理焦點範疇時, 加標是首選的手段, 移位則是退一步的選擇。 而對於話題, 徐傑( 2003 )提出, “‘前置帶話題特徵的句法成分’可能是最根本的話題表達形式, 某句法成分要是帶有話題特徵的話, 它一般要移至較為顯著的句首位置,但是它可以帶話題標記, 也可以不帶。 相反的情形較少。 比方說, 我們很少看到某個賓語直接帶個話題標記卻在語序排列上仍然留在句末做話題。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理解成, 語法運算系統在處理話題範疇時, 優選移位, 而加標卻成了第二位的選擇?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 我們便可以得出下表: 我們的問題是, 語法運算系統在處理話題與焦點時, 影響其對操作手段進行取捨的因素是什麼? 上表範疇類型 優選移位 優選加標話題焦點﹢﹢
  • 呈現出的這種對立源自於語法範疇的不同屬性還是操作手段性能上的差異, 抑或兼而有之? 我們發現, 作者認為 “話題”和 “焦點”不是非此即彼的絕對對立, 但基本同意多數學者所主張的, 二者在很大程度上處於對立狀態。 那麼, “話題”和 “焦點”對操作手段表現出的偏好能否幫助我們更準確地把握它們的區別與聯繫, 從而釐清常常發生於它們之間的糾結現象? 如果進一步思考, 語法運算系統在處理包括否定範疇在內的其他語法範疇時, 對操作手段的取捨有無明顯規律? 當然, 這些都有待進一步研究。 但我們可以肯定的是, 如果以語法範疇為基點來通盤考慮, 權衡 “移位”和 “加標”這兩種語法操作手段在人類自然語言語法運算系統中的地位問題, 必將有助於推動語法理論的進一步簡化。 第三、 我們注意到, 目前學界對焦點敏感式的研究尚不夠深入, 很多問題尚需進一步研究。 突出表現在, 焦點敏感式的界定缺乏一個統一的可憑可據的標準和規範。 徐文在這裹也沒有詳述。 作者認為, 焦點敏感式比其他中性成分對焦點敏感, 在沒有焦點標記詞情況下, 更容易成為焦點成分。 多數學者 (如劉丹青、 唐正大, 2001; 徐烈炯、 潘海華, 2005; 劉探宙, 2008; 張全生, 2010 ; 何元建, 2010等) 只是根據各自的研究提出某些句法成分屬於漢語中的焦點敏感式, 總結起來有:屬於全稱量化副詞的 “總”、 “都”等; 屬於頻度副詞的 “通常”、 “偶爾”等;屬於否定副詞的 “不”、 “沒”等; 屬於程度副詞的 “最”等; 屬於語氣副詞的 “竟然”、 “居然”、 “可”等; 屬於連詞的 “如果”、 “要是”等; 屬於情態動詞的 “應該”等。 問題是, 再豐富的案例羅列也不能代替一個統一的可憑可據的認定標準。 界定上的模棱兩可只會造成研究時的莫衷一是和混亂糾結。漢語中究竟存在哪些焦點敏感式? 能否對其進行窮盡、 封閉式研究? 焦點敏感式有無類型學意義上的差異? 這些問題都啟發我們作更進一步的追蹤。 三 結語 焦點問題是目前語言學領域一個熱點議題, 國內外很多學者就此問題都做過深入細緻的研究, 也取得了一些可喜成果。 然而一直以來, 學界圍繞焦點問題仍存在許多分歧和爭議, 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仍未得到解決。 層出不窮的術語概念, 帶來的只會是更多的似是而非, 並不能對焦點問題的研究帶來任何進展。 因此, 學界迫切需要新的討論來推陳出新, 將焦點問題的研究進一步引向深入。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 徐傑秉承生成語法的一貫傳統, 以 “原則本位”的語法體系為理論基礎, 聚焦焦點範疇和與其相關的種種語法問題。 針對學界對焦點問題研究的種種困惑與誤區, 準確把握焦點的語用屬性, 明確區分焦點的語用層面和句法層面, 揭示焦點非線性語法範疇的本質, 釐清焦點同相關概念間的糾結現象。 作者所提出的 “單一強式焦點原則”源自於對語言事實的細緻觀察, 著眼於對語言事實的全面解釋, 具有廣泛而深刻的解釋力。 正如邢福義先生( 2010 )所指出的, “事實的發掘對於研究的深化具有決定性作用。 ”徐文以類型學的眼光來審視焦點問題以及與之相關的各種語法現象, 論證得出所有語言的焦點表達方式都只是對 “移位”和 “加標”兩種極其有限手段的實例化呈現, 進一步證實形式語法規則無例外。 尤其值得稱道的是, 徐傑在世界語言變異範圍內觀察漢語的特點, 慧眼獨具地將漢語賓語前置現象同焦點問題聯繫起來進行通盤考慮, 統一處理,視角新穎獨特, 結論令人信服, 是成功將普遍語法理論與漢語研究真正 “接軌”的典範。 作者高屋建瓴, 對焦點問題通盤考慮, 將種種與焦點表達相關的複雜現象從語法系統中成功剝離, 在解決了諸多長期以來懸而未決問題的同時大大簡化了語法系統。 其理論簡潔明晰, 其論述嚴謹合理, 其見
  • 解獨到深刻。 這不但體現了徐傑敏銳的洞察力和絕妙的分析能力, 也充分展現了 “原則本位”語法理論的獨特魅力。 (本文得到華中師範大學研究生自主科研項目 “自然口語中話語標記的語篇連貫建構功能研究”[ 項目編號:2009091] 資助, 特此致謝。 )註 釋 [1] 徐烈炯先生 (2005 ) 也有同感, 他援引Vallduv i &Vilkuna ( 1998 ) 的話說, 研究焦點好比住在 “ 語的地雷區”。 [2] 陸儉明先生在序中對該著盛讚道: “自20世紀80 年代, 特別是90年代以來, 漢語語法學界新的觀點、 新的理論、新的想法, 不斷湧現, 給人以 ‘日新月異’之感。 但沒有哪種論著能像本書那樣真能給人以 ‘耳目一新’之感。 ”該書自出版以來, 短短的10年時間內,在語言學核心刊物上出現4篇重要述評, 總計被引用228次, 足見本書影響之深遠,反響之強烈。參考文獻顧 剛2001 《話題和焦點的句法分析》 , 《天津師範大學學 報》 (社科版) 第1期。何元建2010 《論漢語焦點句的結構》 , 《漢語學報》 第2期。黃瓚輝2003 《 點、 焦點結構及焦點的性質研究綜述》 , 《現 代外語》 第4期。劉丹青2008 《語法調查研究手冊》 ,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劉丹青唐正大2001 《話題焦點敏感算子 “可”的研究》 , 《世界漢語教學》 第3期。劉探宙 2008 《 多重強式焦點共現句式 》 , 《 中國語文》 第3 期。陸丙甫 2003 《試論 “周遍性”成分的狀語性》 ,載徐烈炯, 劉 丹青主編 《 話題與焦點新論 》 ,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 社。潘建華2000 《每個句子都有焦點嗎? 》 , 《 山西師大學報》 第 3期。邢福義 2010 《 以單線遞進句為論柄點評事實發掘與研 究深 化》 , 《 澳門語言學刊》 第1期。徐 傑 2001 《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 , 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徐 傑 2003 《主語成分、 話題特徵及相應語言類型》 , 《語言 科學》 第1期。徐 傑 李英哲 1993 《焦點和兩個非線性語法範疇: “否定” “疑問”》 , 《 中國語文》 第2期。徐烈炯 2005 《幾個不同的焦點概念》 , 載徐烈炯, 潘海華主編 《 焦點結構和意義的研究》 ,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 版社。袁毓林 2003 《 句子的焦點結構及其對語義解釋的影響》 , 《 當 代語言學》 第4期。袁毓林 2006 《試析 “達”字句的信息結構特點》 , 《語言科 學》 第2期。張全生 2010 《焦點副詞的連用和一句一焦點原則》 , 《 漢語學 報》 第2期。周士宏 2004 《一部漢語語法研究的創新性著作——讀 〈普遍語 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 》 , 《漢語學習》 第1期。Halliday, M. A. K. 1967 Notes on transitivity and them in English.Journal of Linguistics 3 : 199-244 .Heine , Bernd & Tania Kuteva 2002 World Lexcion ofGrammaticaliza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Press.Rochemont , M. 1986 Focus in generative grammar. Amsterdam:John Benjamins.Saeed, John 1997 Semantics. Blackwell Publishing Ltd.Vallduví , Enric & Maria Vilkuna 1998 On rheme and contrast. InSyntax and Semantics 29 : The Limits of Syntax, ed. By PeterCullicover & Louise McNally. 79- 108. New York: AcademicPress.Zubizarreta, M. 1998 Prosody, Focus, and Word Order. Cambridge:MIT press.
  • 對外漢語教學基礎階段複練課教學模式的實證研究 The exper imental studies ofthe teaching model of elementary level CSL◎ 陳 默、 何 平/ 北京語言大學提 要:本研究以零起點非漢語母語者為研究物件, 通過實證研究考察基礎階段的複練課教學模式。 基礎階段的複練課教學既採用傳統的句型結構練習, 又以實施各種任務為主要目標。 教師隨時調整教學方法和手段, 著重知識練習的趣味性和互動性。 研究結果表明複練課教學的層次性和指導性取得了很好的教學效果, 同時也受到了學習者良好的評價。關鍵詞:基礎階段; 複練課; 教學模式Key words: elementary level, practice class, teaching model 1. 引言 一直以來, 在對外漢語教學界最關注的是漢語綜合課 (主講課)教學模式的研究, 這方面的研究已經取得了不少教學成果。 但是很少有入關注複練課教學模式的探索, 這方面的研究很少看到。 由於目前國內對外漢語教學基礎階段主要採用主講課和複練課的搭配方式, 而且這種方式有助於漢語學習者對語言知識的鞏固, 所以複練課教學模式的研究也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 漢語習得初始階段是建立漢語語感的最關鍵時期, 語言知識的鞏固和運用在這個階段要有教師的專門指導, 所以基礎階段複練課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 複練課教師的主要教學任務是復習和練習當課的
  • 語言知識, 指導學習者如何恰當地運用這些知識。 複練課的教學目的是使學習者能很好地建立語言形式和語言意義之間的聯結 (Wong,2007 ), 並把這些聯結存儲到長時記憶中。 我們以北京語言大學漢語進修學院兩個零起點平行班為實驗物件, 進行了複練課教學模式的實證研究。 我們想通過這個研究來探索適合基礎階段學習者的複練課模式。 下面主要從教學模式的闡述、 學習者對教學模式的評價以及對學習效果的評價三個方面來進行探討。 2 . 基礎階段複練課教學模式 對基礎階段複練課教學模式的思考, 主要包括三部分:教學原則的討論、 教學步驟的展示、 教學方法的解釋。 2.1基礎階段複練課的教學原則 複練課的教學目標是使學習者能較好地把語言的形式和語言的意義聯結在一起, 所以圍繞這個教學目標來討論教學原則。 (1 ) 時刻觀察學習者語言系統的變化, 教師要根據學習者語言系統的發展變化來調整語言輸入。 作為複練課教師, 首先要對教學物件有清楚的瞭解, 我們的教學物件是從零起點水準開始學習漢語的, 這些學習者的漢語語言系統的建立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在學習漢語的過程中, 學習者的語言系統受到各種因素 (母語、 年齡、 文化、 教育程度、 語言學能) 的影響, 隨時都在變化, 習得的速度也會有快有慢。 所以教師要隨時調整語言輸入, 試圖找到適合學習者的最佳語言輸入。 (2 ) 語音和漢字是支柱, 辭彙和語法是腳手架。 漢語語音和漢字是基礎階段複練課的支柱, 這是因為語音和漢字是學習者語言產出 (口語和書寫) 的兩大載體, 決定了學習者能否像漢語母語者一樣進行交際。 所以教師要隨時糾音、 矯正漢字錯誤, 為學習者打下堅實的漢語基礎。 辭彙和語法是腳手架, 意味著學習者通過辭彙的擴展和積累以及語法知識的交際練習可以加快習得漢語的進程。 另外, 我們做了一個調查, 訪問零起點階段的學習者對語音、 漢字、 辭彙和語法重要性的排序, 兩個班一共29個學生參加了調查, 學習者認為語音 ( 89% )>漢字 ( 69% )>辭彙 (68%)>語法 (62% )。 這個調查結果也可以從側面說明在基礎階段的複練課, 我們要把語音和漢字作為支柱, 把辭彙和語法作為腳手架。 (3 )注重語言輸入的層次性, 根據學習者的認知規律來調整語言輸入的層次。 複練課語言輸入的層次性對學習者來說十分重要, 這種層次性是根據學習者的認知規律來設置的。複練課的語言輸入分為三個層次:1 )第一層是語塊輸入層。 研究表明, 第二語言學習者的知識儲存方式是語塊的儲存。 所以我們的複練課語言輸入的第一層要從詞語練習開始, 把字擴展為詞, 把詞擴展為韻律詞、 韻律短語。 教師用語塊形式的語言輸入呈現給學習者。 2 )第二層是句子輸入層。 研究表明, 句子層面的語言輸入使學習者能更好地關注語法規則結構。所以複練課語言輸入的第二層是句子的練習, 這一層訓練的是語法知識。 3 )第三層是篇章輸入層。 研究表明, 學習者在接受篇章層次的語言輸入時, 更關注的是意義。 所以複練課輸入的第三層是篇章的練習,目的是讓學習者在關注語言形式的同時, 更多地關注意義。 2.2教學步驟的展示 複練課有兩課時, 每一課時50分鐘, 我們使用的教材是 《成功之路系列教材》 (邱軍, 2008 ) 。下面我們分別展示兩節課的教學步驟。
  • 2.2.1第一課時的教學步驟 第一課時的主要教學任務是復習本課的詞語、 語法點和課文, 把教師的語言輸入和學習者的語言產出結合。 教學目的是不僅讓學習者關注語言形式, 同時關注語言意義, 使學習者能較好地進行語言形式和語言意義的聯結。 第一課時的教學步驟主要分成三個層次: (1 )語塊輸入層和輸出層。 這一層次的訓練目的是使學習者牢固掌握本課的生詞的發音、 意義和用法。 由於認知研究表明, 第二語言學習者的語言知識是以語塊的形式進行儲存的。 所以我們複練的第一層是對學習者進行語塊的輸入, 通過提問、 遊戲等方式使學習者進行語塊的輸出。 這個層次的複練注重兩個維度, 分別是1 ) 實詞和非實詞的區分。 先複練實詞, 再複練非實詞, 可以使學習者逐漸習得漢語辭彙的範疇。 2 )遵循由詞根到詞, 由詞到韻律詞, 由韻律詞到韻律短語的複練順序, 使學習者明確漢語的語言單位的層級。 (2 )句子輸入層和輸出層。 這一層次複練的目的是使學習者掌握本課的語法點。 研究表明, 尤其對初學者而言, 句子層面的語言輸入可以使學習者能更好地關注語言形式 (語法點) , 習得語法點。 我們採用教師和學生的問答, 以及學生和學生的問答來進行語法點的訓練。 語言輸入形式有三種:1 ) 引出語法點的提問; 2 )結構化的語言輸入; 3 )語法意識提升任務。 這個層次的複練不是機械操練, 是基於意義的練習, 使學習者最大限度地關注語言形式 (語法點) , 將語言形式和語言意義進行聯結。 (3 )篇章輸入層和輸出層。 這一層次的訓練目的是使學習者掌握本課的篇章意義, 學習如何提問。研究表明, 篇章層面的語言輸入使學習者更多地關注語言意義。 因為學習者已經在主講課上瞭解和認讀了本課的課文內容, 所以我們採用先給出聽力文本的輸入, 學習者不看任何文本, 教師對學生提問, 然後學生之間互相提問。 用這樣的方式可以使學習者深入地理解篇章內容, 學會根據篇章內容正確地提問 (問什麼和如何問) , 這樣可以加強語言形式和語言意義之間的聯結。 2.2.2第二課時的教學步驟 第二課時的主要教學任務是著重強調學習者的三種語言產出:1 ) 書面產出 (漢字書寫) ; 2 )對聽力文本內容的產出 (這個訓練和第一課時的篇章聽力文本不一樣, 後者是學習者熟悉的內容, 前者是學習者不熟悉的內容) ; 3 ) 口語產出 (說話練習) 。 教學目的有三個1 )讓學習者從書寫上, 牢固掌握本課的生詞的寫法; 2 )讓學習者從聽力文本的產出上,學會加工提取關鍵字句; 3 )讓學習者從口語上, 靈活運用本課的詞語和語法點。 第二課時的教學步驟主要分成三個層次: (1 )書面輸出層。 這一層次的訓練包括三個部分:1 )音形的結合訓練 (看拼音寫詞語練習等) ;2 )偏旁意識的訓練 (看偏旁寫漢字練習、 歸納偏旁練習等) ; 3 )成詞意識的訓練 (形似字的區分和組詞練習、 同音字的區分和組詞練習等) 。 通過這樣的訓練, 可以使學習者掌握漢字的拓撲結構, 更好地建立漢字音、 形和義的聯結。 (2 )對聽力文本內容的輸出層。 這一層次的訓練包括3個部分1 )對人物、 人物關係、 時間、 地點和事件關鍵內容的提取加工 (什麼人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 ; 2 )對事件語義關係的提取加工(因果關係等) ; 3 )加工篇章話語意義的能力 (詳細復述事件內容) 。 通過這樣的訓練, 可以加強學習者從聽覺上提取加工關鍵字句的能力, 加強學習者理解篇章話語意義的能力。 (3 )話語輸出層。 這一層次的訓練重點訓練學習者提取詞語、 語言規則和組織加工話語的能力。 教師在這個層次的訓練過程中, 必須隨時控制學習者的活動。 這個階段的學習者辭彙和語法規則的量少, 所
  • 以需要教師給出話語範本, 讓學習者模仿。 教師通過範本展示如何提問, 以及話輪如何轉換, 使學習者有話可說。 另外, 教師在每組學習者結束對話時, 要對其他學習者進行提問, 以考察言語理解的程度。 通過這個訓練, 學習者可以逐漸加強組織話語的能力以及理解他人話語的能力。 2.3複練課的教學方法 基礎階段的複練課的教學方法是多種多樣的, 而且每一種教學方法都要基於科學的理論依據, 都要明確實施此種教學方法的目的、 原因、 物件的適用性、優劣、 普適性、 教學效果以及如何科學地評價教學效果。 我們在複練課堂裹運用了一些方法, 得到了良好的結果, 如下: (1 )輸入流技術 (White, 1998 )。 在語言教學中, 如果想讓學習者注意目的語的一個具體特徵,可以通過輸入大量充滿這個特定語言特徵來實現, 而不是直接告訴學習者去注意這種形式。 輸入流技術要求教師要提供大量的有意義的輸入, 而且這種輸入不會打斷交際行為的進行。 這種方法使學習者更關注語言意義。 (2 )篇章強化手段 (Wong, 2003 )。 教師在書面輸入中, 利用字體、 顏色和下劃線等手段, 來凸現目標形式的特徵, 使學習者注意到這些被強化的目標形式。 這種方法使學習者更關注語言形式。 ( 3 ) 結構化輸入 ( VanPatten和 Oikkenon,1996 )。 教師為實現某種特殊目標事先計畫安排好語言輸入, 不僅要引起學習者對目標形式的注意, 而且致力於改變學習者在語言理解中使用不當的認知加工策略。 例如在篇章輸入——輸出層中, 可以設計包含動態助詞 “了”和語氣助詞 “了”的一個書面或聽力的文本, 對學習者提問關於某件事情是現在的、 過去的還是將來的這類問題。 (4 )語法意識提升任務 (Fotos, 1994 )。 教師讓學習者在進行有意義交流的同時, 意識到主導特定語言形式使用的規則, 但是教師的目的不在於發展眼前的運用目標結構的能力, 而是在於讓學習者關注語法特徵, 提升對語法特徵的意識, 從而促進學習者之後能夠注意到交際性輸入的特徵。 例如在句子輸入——輸出層中, 可以根據某個語法點設計一系列正確和不正確的句子, 讓學習者判斷並討論這個語法點。 以上的這幾種教學方法都是前人在結構和功能教學大綱的基礎上提出並實踐的, 也得到了科學的實驗論證。 我們結合使用這些教學方法, 並隨時根據學習者的情況, 加以變化, 以更好地加強學習者對語言形式和語言意義的聯結。 3. 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模式的評價 為了考察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的要求和看法, 我們做了一個調查問卷, 主要從滿意度和有用度兩個方面讓學習者對教學模式、 內容和教學環節做出評價,以發現教學中的問題。 3.1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滿意度的評價 我們讓學習者對複練課的教學過程、 互動活動、教學PPT、 教學速度、 教學材料和教學風格這六個維度進行了評價, 發現選擇滿意的平均人數百分比為96%, 選擇很滿意的平均人數百分比為81 %。 這說明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很滿意。 見表1和圖1: 表1: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的滿意度評價滿意程度教學過程互動活動 ppt 教學速度教學材料教學風格滿意很滿意97% 97% 97% 93% 97% 97%83% 83% 90% 62% 86% 83%
  • 圖1: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的滿意度的評價 3.2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各個環節有用度的評價 有用度指的是學習者認為該教學環節對其漢語學習幫助的大小。 我們讓學習者對詞語、 語法、 課文、漢字的復習和練習以及聽力練習和說話練習這六個教學環節的有用度進行了評價。 調查發現, 選擇有用的平均人數百分比為95%, 選擇很有用的平均人數百分比為87%。 這說明學習者認為複練課的六個教學環節對自己的幫助很大, 另外也說明, 這些環節在複練課上缺一不可。 見表2和圖2: 表2 :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環節的有用度的評價圖2 :學習者對複練課教學環節的有用度評價 以上的調查結果表明, 學習者對這段時間複練課教學的滿意度比較高, 而且這些教學內容讓學習者感到很有幫助。 這說明我們複練課的教學模式和方法是適合這個階段的學習者的。 4. 對學習效果的評價 為了更好地檢驗這段時間複練課教學的效果, 我們對北京語言大學漢語進修學院兩個零起點班第一個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進行了分析, 主要從平均成績和各個分數段人數百分比來衡量, 以發現學習者的弱項和教學中的問題。 4.1平均成績的比較 我們統計了A班和B班的語法、 閱讀和 力的平均成績, 發現A班三門考試的平均成績為86分, B班三門考試的平均成績為85分, 這說明兩個班這段時間的學習效果比較好。 另外, 兩個班都是聽力和語法成績高於閱讀, 這說明學習者的讀寫能力有待加強。見表3和圖3: 表3 : A班和B班語法、 閱讀和聽力平均分滿意度 滿意很滿意有用度 詞語 語法 課文 漢字 聽力 說話有用很有用97% 99% 92% 99% 90% 93%88% 90% 79% 83% 86% 93% 語法 閱讀 聽力90.2 86 91.586.3 83.7 87.2A班B班考試科目有用度有用度詞語 語 法 課文 漢字 聽力 說話有用很有用
  • 圖3 : A班和B班語法、 閱讀和聽力的平均成續 4.2不同分數段人數百分比的比較 我們統計了A班和B班的三門考試不同分數段的人數百分比, 發現兩個班的三門考試成績都是90分以上分數段的人數百分比最多, 遠遠高於其他分數段的人數百分比。 這說明學習者對學習內容的掌握比較全面。 見圖4和圖5:圖4 : A班語法、閱讀和聽力考試成績分佈圖 圖5 : B班語法、 閱讀和聽力考試成績分佈圖 以上對A班和B班期末考試成績的分析表明, 學習者的學習效果比較好, 學習者聽說讀寫四項技能的發展均衡, 但是寫的能力有待再提高。 另外, 這也體現出這段時間複練課的教學模式及方法確實促進了學習者的漢語習得。 5. 小結 通過學習者對基礎階段複練課模式的評價以及對我們對學習效果的評價, 我們發現複練課教學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的作用不可小視, 它對語言知識的鞏固和學習者之間的互動行為起到了重要的指導作用, 從聽、 說、 讀、 寫四個方面著重訓練當課知識點。 複練課是主講課的復習, 是知識點的運用練習,是主講課的補充和擴展。 複練課復習和練習的層次、方法、 技巧都要根據學習者語言系統的變化隨時做出調整。 另外, 由於複練課是對學過知識的鞏固, 如果僅僅重複主講課的內容, 會讓學習者感到厭煩。 所以在復習這個部分, 就要增加一定的趣味性來吸引學習者的注意力。 比如在詞語復習部分, 可以做幾組猜詞遊戲。 在語言點復習部分, 讓學習者進行小組活動,利用語言點進行簡短問答。 在課文復習部分, 也可以人數百分比語法閱讀聽力語法閱讀聽力人數百分比平均成績 A班B班
  • 通過小組活動, 談一談課文的內容, 然後彙報。 另外, 糾錯是複練課教師要特別注意的。 因為學習者在複練課上主要是對語言的使用, 所以會常常產生這樣或那樣的偏誤。 這裹的糾錯指的是糾正系統性偏誤。 糾錯點主要包括語音、 漢字和語言使用, 同時指出產生偏誤的原因是什麼。 基礎階段的複練課教學既要採用傳統的句型結構練習, 又要恰當地實施各種任務。 教師隨時調整教學方法和手段, 著重知識練習的趣味性和互動性, 真正提高學習者語言產出的準確性。 (基金專案: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1 0YJC740011] )參考文獻Wong, W. 2 0 0 7 , Input enhancement : from theory and research to theclassroom. 世White , J . 19 9 8 . Getting the learners a ttention : A typ ograp hicalinp ut enhancement study. In C . Doughty & J . Williams ( Eds .) ,F ocus on f orm in second language classroom acquisition ( pp .9 1 - 12 8 ) . Cambridge , MA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Wong, W. 2 0 0 3 , Textua l enhancement and simp lif ied inp ut: Ef ectson L2 comp rehension and acquisition of non- meaningfulgrammatical f orm. Applied language learn ing , 1 3 , 1 0 9 - 1 3 2 .VanPatten , B . & Oikkenon , S. 1 9 9 6 . Exp lanation Vs . Structuredinp ut in p rocessing instruction . Studies in Second LanguageAcquisition, 1 8 , 4 9 5 - 5 10 .Foto s , S . 1 9 9 4 . I n teg r a t ing g r a mma r ins t r uc t ion a ndco mmun ica t i ve l a ng ua g e us e t h r o ug h g r a mma rconsciousness- ra ising tasks . TESOL Quarterly, 2 8 , 3 2 3 - 3 5 1 .界 圖書 出版公 司 . P59.邱 軍, 2008, 《成功之路系列教材》 , 北京語言大學出版 社。
  • “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3 0周年” 學術研討會在澳門舉行 2011年 10 月23 日至26 日, 由澳門學者發起的“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30周年”學術活動將在澳門舉行。 舉辦是項活動旨在回顧30年來澳門語言研究的成績與經驗, 規劃未來澳門語言資源的開發與研究的深入, 並在肯定程祥徽先生對澳門語言學研究及澳門高等教育做出貢獻的同時, 弘揚尊師重教風氣, 鼓勵更多的年輕學者加入澳門語言研究的行列。 是項學術活動由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副院長徐傑教授和澳門科技大學副校長陳曦教授召集,成員包括澳門大學中文系主任朱壽桐教授、 澳門理工學院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周荐教授、 澳門大學中文系漢語語言學研究生課程主任侍建國教授、澳門語言學會理事長邵朝陽博士、 國際漢語教育學會秘書長高海洋博士。 研討會得到各方面機構、 社會知名人士和專家學者大力支持, 出任顧問的有澳門政府社會文化司司長張裕、 澳門特區檢察院檢察長何超明、 中央人民政府駐澳門聯絡辦公室文化部長劉曉航、 澳門基金會主席吳志良、 澳門科技發展基金行政委員會主席唐志堅、澳門日報社長李鵬翥、 資深語文學家冼為鏗、 澳門大學校長趙偉、 澳門科技大學校長許敖敖、 澳門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 澳門保安部隊高等學校校長許少勇、澳門城市大學校長顏澤賢、 澳門中華教育會理事長何少金等; 支持機構有澳門政府社會文化司、 澳門基金會、 澳門中聯辦文化教育部、 澳門特別行政區檢察院、 澳門高等教育輔助辦公室、 澳門教育暨青年局、澳門大學、 澳門科技大學、 澳門保安部隊高等學校、澳門城市大學、 澳門中華教育會、 北京市政協港澳台僑委員會、 北京政協歷屆港澳區委員聯誼會、 澳門湖北工商聯誼會、 世界華人古文物鑑藏研究會、 嶺南畫派美術研究會、 澳門藝林書畫學會、 澳門社會科學學會、 澳門社會進步協會、 澳門人文科學學會、 澳門寫作學會、 澳門楹聯學會、 澳門中華詩詞學會、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 澳門粵方言學會、 澳門比較文學學會、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同學會、 澳門大學內地生學生會、 澳門北京大學同學會、 北京大學珠海校友會、 澳門廣告學會、 澳門辛亥革命與中山文化研究會、 澳門辛亥 ‧黃埔協進會、 中西文化創意產業協進會、 澳門社會學學會、 澳門成人教育學會、 澳門歷史學會、 澳門斗門文化藝術協會、 澳門書法家協會、 澳門硬筆書法學會。 預計 內地 、 香港 、 台灣 、 海外及本澳學者約120人 出席會議。 會議期間還將舉行程祥徽教授著《 面海三十年 》 和 《 泛梗續集》 兩本新書的發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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