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數詞英譯的文化視角分析——以《道德經》 為例On English Translation of Chinese Numerals from Cultural Perspective — — Taking Tao Te Ching as an Example◎ 王玉紅/ 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漢語中的數詞不僅僅是計數的, 在諸多方面含有深刻的哲學內涵和文化色彩。 本文以 《道德經》 中的數詞英譯為例, 觀察各家對數詞的取舍章法和理據, 看中外譯者在英語文化中如何表述漢語實數 (數學數 ) 、 虛數 (修辭數和哲學數 )和虛實數 (文化數 ) 。 其英譯優劣和常用的英譯模式可供典籍英譯參考。關鍵詞:漢語數詞; 英譯; 文化視角; 道德經Keywords: Chinese number, English translation, cultural perspective, Tao Te Ching一 前 言 一般而言, 數詞是起計數作用的詞, 但在成語、 哲學甚至是諸多文學作品中, 數詞不僅僅是計數的, 還包蘊了豐富而奇妙的數文化。 以《道德經》 為例, 大量的數詞被老子用
還語重心長地指出: [2]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 (第六十七章) Here are my three treasures. Guard and keep them!(Tr. by Arthur Waley) I have three most valuable things which I hold andtreasure (Tr. by Gu Zhengkun) “三寶”中的 “寶”是一個隱喻, 無論 “寶”的本體是什麼, 老子心中只有不多不少的 “三寶”, 分別是 “慈、 儉、 不敢為天下先”, 體現了老子對於當下社會的認識以及自己心中的處世哲學。 英譯文中,Waley本和辜本都採用three來表示實際的數量,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譯文和原文均達到了忠實的統一。 但是原句是一個客觀的陳述句, 表達了老子的個人處世哲學。 Waley本譯文採用的是兩個單句, 前一句是客觀的陳述, 後一句則是主觀上希望別人守護遵從的祈使了, 這從語氣上來說是不合適的, 老子提出 “三寶”意在陳述個人價值觀, 並沒有要求別人記住並且遵從其價值觀念的意思, 這種清楚地體現了Waley的目的性——他把老子當成是一個說教者, 而不是一個陳述者。 這就直接違背了老子無為而治的思想。 辜本譯文採用的是一個主句外加一個定語從句的主從復合句來表達原文的意思, 是客觀的陳述, 符合原文意願。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國外譯者具有比較清醒的譯者主體性, 國內譯者更加尊重原文。 最後是 “四”。 統數層面的 “四”在 《道德經》中只有1處。 如: [3] 域中有四大, 而人居其一焉。 (第二十五章) Thus “within the realm there are four portions ofgreatness”, and one belongs to the king. (Tr. by ArthurWaley) There are four things that are great, of them man isone. (Tr. by Gu Zhengkun) “域中四大”指的顯然是 “道、 天、 地、 人”, 至於老子為什麼說是 “四大”而不是 “五大”, 可能是因為 “四”是表示廣泛意義的廣數, 可無論如何數值都為不折不扣的/4/ 。 譯文中的表達也是如出一轍, 直接採用four來表達數量。 (二)序數英譯比較 序數是集合論基本概念之一, 是日常使用的第一、 第二等表示次序的數的推廣, 用來表示相對次序。 虛數也具有跨語言性, 雖然語言表達的形式不同, 概念是同一的, 所以英譯也沒有出現大的偏差。如上文而言, 漢語的序數詞和統數詞在形式上很多時候並無差別。 《道德經》 中共涉及到三個序數詞, 分別是 “一” “二” “三”, 並且同時出現在一句話中: [4]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 二曰儉, 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第六十七章) Here are my three treasures. Guard and keep them!The first is pity; The second, frugality; The third, refusalto be “foremost of all things under heaven.” (Tr. byArthur Waley) I have three most valuable things which I hold andtreasure; the first is mercy; the second is thrift; the third isunwillingness to take the lead in the world. (Tr. by GuZhengkun)譯者對於老子 “三寶”的內涵理解各有不同, 忽略掉內容的重要性和排序的理據性, 從語言學意義而言, “三寶”的呈列順序是有序的, “第一、 第二、 第三”。 顯然, 從形式上而言, 漢語的序數詞和統數詞在形式上沒有區別, 而英語的序數詞都有形式標記
the , 並且還有基數詞和序數詞形式轉化的過程, 因此在理解轉換和表達的過程中必須考慮到這一點差別。Waley使用的是短語列舉式, 辜本採用的是小句陳述。 不管句法情況如何, 二者都使用了the first , thesecond, the third。 這也表明, 漢語序數詞形式上的無標記性並沒有給翻譯帶來困擾, 也再次表明文化共核之內的東西譯文差別並不會很大。 四 虛數的英譯比較 虛數沒有實際意義, 體現了數的模糊特征。 《道德經》 中涉及的虛數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起修辭作用的, 比如誇張, 借代等, 這�涉及到的是表示誇張的 “九”和 “千”; 另一類是含有哲學思想的, 《道德經》 中涉及到的是 “一、 二、 三、 萬”。 這兩類數都沒有實際的確切的數量值, 指數意義已經虛化。 修辭數並沒有給翻譯帶來多麼大的困擾, 因為涉及到的數量誇張在英語中恰好也有同樣的語言現象。 但是哲學數的譯法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有直接翻譯的, 有按照自己的理解增譯的, 也有省略的, 有的甚至還是直接套用的, 方法技巧不一而足, 在一定層面上忠實地傳播了老子的思想和中華文化。 (一)修辭數英譯比較 數在漢語中含有豐富的修辭作用, 如 “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誇張, “小九九”的借代, “你這個二楞子啊”中的委婉和揶揄等等。 無獨有偶, 英語數詞也含有豐富的修辭意義, 如the million support theiraction中的比喻 (以million比喻廣大人民) , thanks amillion中的誇張, go to the fourth (意指上廁所) 中的委婉。 可見數詞作為一種修辭方式, 英漢雙語中也存在共性的東西。 《道德經》 中涉及到修辭作用上的數有兩個: “九”和 “千”, 它們共同出現在一句話中, 表示不確定的數量, 意在誇飾。 英語恰好同樣可以用這兩個數來表示誇張 (李國南, 200 )。 英文中 “九”也可表示 “多”, 比如, a cat has nine lives, go down likenine pins (潰不成軍) , thousand也可以用來表示誇張。 這表明數量誇張也是文化共核的內容, 儘管這�的譯文採用的也是直接翻譯法, 但只是一種巧合。 因為老子使用的數量誇張數詞恰好吻合了英語中的數量誇張。 因為作為修辭數, 漢語和英語還是有很多差別, 比如漢語中常用 “萬”來表示誇張, 形容數量之多、 範圍之廣、 程度之深, 如 “千山萬水”。 而英語中喜歡使用twenty, hundred , a thousand and one以及million用來表示誇張。 假如老子使用到 “萬、 億”等其他數量誇張, 譯法肯定也會隨之而變。 需要突出的一點是, 在數量誇張的英譯上, 國內譯者顯然更加注重中國文化的獨特性, 主要體現在與數詞緊密相連的量詞身上: [5] 九層之臺起於累土。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第六十四章) The tower nine storeys high began with a heap ofearth, the journey of a thousand leagues began with whatwas under the feet” . (Tr. by Arthur Waley) A nine- storied terrace rises from a mound of earth; ajourney of a thousand li starts from beneath one's feet. (Tr.by Gu Zhengkun) “九層之臺”不是實際意義上的九層, 指的是很高的 “臺”, “千里之行”也不是不多不少的一千里的行程, 指的是行程遙遠。 它們失去了原本的數量含義,只用來表示事物的 “高”和 “遠”, 是一種數量誇張的行為。 “九”在漢語中被認為是非常規滿數, “千” (為)常規滿數, 都是表示數量誇張 (李國南, 2004: 54 )。 就修辭效果而言前者是小誇張, 後者是大誇張, 都表示 “多”的意思。 但是國內譯者顯
然更加注重在譯文中保持中國特色。 比如 “千里之行”, Arthur本使用的是league(音譯為里格, 是一種廢棄的古用法, 相當於3英里) , 顯然傾向於音的協調, 求得格律一致, 不由自主地比附了西方文化,譯文讀者就可能會誤以為中國的計量單位和英語是一致的, 顯然是一種文化誤讀。 而辜本和林本均譯為Ajourney of a thousand li, 使用 “里”的漢語拼音來替代其英譯文, 體現了鮮明的譯者主體性。 這再一次表明, 在數的範圍內, 只要是文化共核以內的東西, 翻譯方法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二)哲學數英譯比較 當然, 用數來表現深厚的哲學含義, 並非漢語特色。 英語中也有二分法、 二元對立, 這也是借用數詞來表達哲學思想的。 但是, 《道德經》 中的哲學數被中國古人作為一種模式化或結構化的符號, 以此來反映他們對於世界的獨特把握方式 (黎治娥, 2003:9 ), 更加富有中國色彩, 更體現出中國哲學的內在精神。 《道德經》 中涉及到的哲學數有 “一” “二” “三” “萬”。 這類數詞一般言簡而意遠, 加上古代漢語的特色, 一個方塊的中文字, 便包涵人們意識思想中的一個整體觀念; 有時只用一個中文字, 透過假借、 轉註的作用, 又另外包涵了好幾個觀念。 而外文或現代語文要用好幾個, 甚至一二十個字, 才表達出一個觀念。 這就為翻譯上的第一步——理解——帶來了困擾。 先看哲學層面的 “一”, 《道德經》 中共出現12次。 “一”是老子哲學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概念, 意義豐富而多變, 可表示 “統一、 一致、 相同、 專一、整體、 道”等等。 作為數, “一”是最小的自然數,可是沒有哪個數字比 “一”更加神秘更加具有基礎和本源意義了, “中國古人從這個最簡單的數目中引申、 敷衍出一系列的異名和別稱”(葉舒憲, 1996:1)。 漢民族自古尊崇數字 “一”, 認為 “一”是萬數始祖, 萬物之祖, 萬事之源。 因為 “一”和 “元”、 “始”、 “初”同義。 它體現了中國人重整體的思維觀念, 哲學數 “一”意義繁復, 而譯文區別也最大。 這充分表明哲學觀念的區別最能反映到語言中, 給雙語轉換會造成極大的困擾。 如: [6] 載營魄抱一, 能無離乎? (第十章) [7] 視之不見名曰夷。 聽之不聞名曰希。 摶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詰, 故混而為一。 (第十四章) [8]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第二十二章) [9] 昔之得一者。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 神得一以靈。 穀得一以盈。 萬物得一以生。 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 其致之。 (第三十九章) [10]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第四十二章) “一”字隨處可見, 小到極致而又包含眾多哲學含義, Waley本使用的分別是the Unity, one, the PrimalUnity, the Whole, the One,辜本使用的分別是one, one,this One principle (Tao), the one (Tao), the One.Waley本依據語境的不同, 對 “一”的譯法有所不同, 使用了形態各異的詞語來表示 “一”, 雖然達到了意義的表述, 形式上的一致性完全遺失了, 老子的 “一”在原文中的重要地位根本沒有出現。 這表明對 “一”這個重要概念的研究並沒有到位, 研究上的滯後為翻譯也帶來了困擾。 哲學層面的 “二”和 “三”, 《道德經》 中分別只出現了1次, 同時出現在一個句字中: [11]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第四十二章) Tao gave birth to the One; The One gave birthsuccessively to two things, Three things, up to ten
thousand. (Tr. by Arthur Waley) Tao begets the one, the one consists of Two inopposition (the Yin and Yang); the two begets the three;the three begets all things of the world. (Tr. by GuZhengkun)這句話在 《道德經》 中極為重要, 引用率頗高, 後人多以此句為論據作為 “三”表多的源流之一。 從語言學的角度看, 它把數詞用到了極致, 自一, 到二, 到三, 是平穩的過渡, 一步一階, 穩紮穩打。 可自 “三”之後, 則筆鋒一轉, 境界突然開闊—— “三”竟然可以與 “萬物”緊密相連。 “三生萬物”的哲學觀由此誕生, 與 “數成於三”的數理觀一起直接影響了中國整個的雅俗文化。 顯然, 這種 “生”的說法並不是對萬物產生的實際過程的現象的描述, 其只是對宇宙生發過程的一個模式化表述 (林安悟, 2009:113 )。 從哲學上而言, 這句話利用 “三”在數學概念上的反復和遞增, 也巧妙利用了漢語中的統數和序數有時候在形式上並無區別的特質, 深入淺出地表明了老子認識到了有無之間的轉化有過程有條件, “道”生萬物不是一蹴而就的, 還有個一二三的有序過程 (辜正坤, 2008: 5 )。 這�的 “一二三”顯然利用了數詞的模糊性質, 文本的多解性和哲學的思辨性和深刻性由此而生。 但是在翻譯中這種 “有序的過程”、 “哲學的深刻性”甚至是 “文本的多可性”或多或少地遺失了。Waley本把 “三”定義為three things, 意為 “三個東西, 三件事物”, 很明顯Waley把哲學意義的 “三”現實化了。 辜本直接使用了 “the three ”, 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哲學意味。 而其他版本使用的語言形式就更加多樣了, 比如Moss Roberts譯為The number oneof the Way was born. A duad from this monad formed.The duad next a triad made; The triad bred the myriad。 “三”被譯成了the triad; 而Peter Merel則把這句話譯為The Way bears sensation, Sensation bears memory,Sensation and memory bear abstraction, And abstractionbears all the world , “一二三”完全不見蹤影, 還有Dougla Allchin譯為From the Way came one, from onecame two, from two, a few, and then a sum, until amyriad had come , 幹脆就沒有了 “三”的模樣, 而且還在 “三”到 “萬物”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樑。 這進一步表明了不同的譯者有著不同的理解和表達, 國內譯者顯然比國外譯者更註重貼合原文的形式和思想。 哲學層面的 “萬”。 《道德經》 中 “萬”與 “物”共同構成一個不可分割的合成詞 “萬物”, 出現19次, 含有深邃的哲學意義。 它既可指成千上萬的事物, 強調事物的數量之多之大, 表示天下蒼生; 又可以做一個整體來統指宇宙間的一切事物, 表述的是宇宙。 因此, “萬物”借助漢語言的巧妙表達含有模糊的多可性解釋, 以統一的形式表達了意義各異的哲學思想。 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時候最好能夠同樣地以一個統一的語言單位 (詞、 短語甚或是其他方式)來表述這一開放性的概念。 Waley、 辜正坤、 林語堂、D.C.Lau等都是使用的短語, 譯法也是多種多樣, 並無一致性。 唯有D.C.Lau自始至終地使用了the myriadcreatures. 另外三名譯者採用的是不同的表述, 在不同的文本語境中採用的表述也不同。 比如all things, allcreatures, all things in the world, the universe, the world,ten thousand creatures, ten thousand things, the myriadthings, the myriad creatures, the whole world, nature等共計11種表述。 甚至在《道德經》 電子版本中還可以查到更多的譯法, 如a myriad (Stephen Addiss), the wholecreation to life (Douglas Allchin), various forms of life onthe planet, Heaven and earth and man (Witter Bynner),everything else (Ron Hogan, 2000)還有的幹脆譯成the10000 things (David Lindauer). multiplicity of beings(Schmidt)等等, 如此不一而足。 就主要的分析起來,主要有三類 (主要出現在所涉及的四個版本中) :
宇宙論:nature, the world, the whole world, theuniverse 數量論:ten thousand creatures, ten thousand things,the myriad things, the myriad creatures 整體論:all things, all creatures, all things in theworld實際上, 《道德經》 中的 “萬物”是這三者的融合,表示天下蒼生, 也表示整個混沌初成的宇宙, 還表示構成自然宇宙的萬事萬物。 巴斯奈特以為, 理想的譯者的作用還包括從自己的獨特角度和期待視野來對原作進行能動的闡釋, 這樣的結果也許會導致語言對等上的不忠實, 但是再現文化內涵的方面則更為確當。老子的 “萬物”是多解的, 而譯文卻是一解的。 但是並不能因此就簡單地說孰優孰劣。 但是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在涉及文化內涵方面的語詞翻譯時, 大家的理解並不一致, 譯文更不一致, 這表明在翻譯文化共核之外的數詞英譯處理有很強的主觀性和多樣性, 也說明這類數詞需要進一步深挖, 以求更加忠實於原文忠實於譯文讀者的譯文。 五 文化數的英譯比較 漢語中的文化數原本是指實的, 在使用過程中慢慢虛化, 開始虛指, 追根溯源仍然有一定的理據性,含有深厚的中國文化內涵。 這類數類似於現今所謂的標數縮略語, 大部分已經固化為一個詞語。 《道德經》 中涉及到的文化數有 “四、 五、 六、 萬”。 在翻譯的過程中國內譯者和國外譯者都譯出了其指數意義和描述意義, 並沒有挖掘出這些虛實數背後的理據性。 而對於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 熟悉兩種文化甚至比掌握兩種語言更重要, 因為詞語只有在其作用的文化背景中才有意義。 儘管辜本在某些方面採用了腳註的形式部分地補充了相關含義, 對於這些虛實數背後的文化色彩而言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國外譯者更是忽略了相關數詞的文化色彩, 這表明文化數的翻譯也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和挖掘。 先看 “四”, 共出現2次。 如: [12] 明白四達, 能無知乎。 (第十章) Can your mind penetrate every corner of the land,But you yourself never interfere? (Tr. by Arthur Waley) When your power of perception penetrates everycorner, are you capable of knowing nothing? (Tr. by GuZhengkun)這�的 “四”明顯表現了從實指到虛指的變化, 儘管指數意義不是那麼明顯, 背後的指實理據仍然存在。同時, “四”還具備廣數的含義, 言指四面八方 (邢福義2010: 86 ), 可以理解為前後左右或是東西南北四方。 “四達”, 有四種解釋, 一是指通往四方的道路, 比如, 《爾雅·釋宮》 : “一達謂之道路, 二達謂之歧旁, 三達謂之劇旁, 四達謂之衢。 ”二是指通達四方, 三謂風行天下, 四謂通曉事理, 最後就是舊指治民的四件大事。 《周禮·地官·遂大夫》 :“凡為邑者, 以四達戒其功事而誅賞廢興之。 ”鄭玄註: “四達者, 治民之事。 大通者有四:夫家眾寡也; 六畜車輦也; 稼穡耕耨也; 旗鼓兵革也。 ” Waley本和辜本中不約而同地採用了every來表現其廣義特征, 指示意義出來了, 背後的理據色彩卻蕩然無存。 再如 “五”和 “六”, 《道德經》 中 “五”出現了3次, “六”出現了1次。 如: [13]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聾, 五味令人 口爽, 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第十二章) The fives colours confuse the eye, The fi ves sounds
dull the ear, The five tastes spoil the palate. Excess ofhunting and chasing Makes minds go nmad. Products thatare hard to get Impede their owner's movements. (Tr. byArthur Waley) The five colours make man blind; the five soundsmake man deaf; the five tastes make man lose his sense oftaste. (Tr. by Gu Zhengkun) [14] 六親不和有孝慈; 國家昏亂有忠臣。 (第十八章) It was when the six near ones were no longer atpeace That there was talk of “dutiful sons”; (Tr. by ArthurWaley) Filiality and benevolence come along with the familyfeud. (Tr. by Gu Zhengkun)很明顯, 《道德經》 中的這3個 “五”和1個 “六”在原文文本中也已失去了計數功能, 只是一種虛指的數量, 表示多。 但在指數意義之外, 還有一定的文化含義。 比如 “五色”, 在古代中國是對應 “五行”的, “五色”即青紅黃白黑。 而 “六親”, 在中國古代也有著特定的內容, 其代表性的說法有三種:一指父子、 兄弟、 姐妹 (父親的姐妹) 、 甥舅、 婚媾 (妻的家屬)及姻亞 (夫的家屬) ; 二以父子、 兄弟、 夫婦為六親; 三以父、 母、 兄、 弟、 妻、 子為六親。 不管是哪一種說法, 都有確切意義的數量。 或/5/ 或/6/ 。 對老子而言, 色彩的差異, 音階的高低, 味覺的甘苦都是客觀存在, 只有進入到人類的生命活動中並得到反映, 才能加以區分為 “五”的不同方面。 因此, 翻譯時不僅需要在正確理解原文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翻譯之外, 還應該加上註釋解釋清楚背後的理據性, 讓譯文讀者清楚地明白老子為什麼說 “五色” “五音” “五味”而不說 “七音” “八音”, 認為是 “六親”而不是 “七親” “十親”, 只有這樣才能夠將中國文化明白無誤地帶到譯入語中。 而在所考察的譯本中, Waley本是照章譯出, 一是一, 二是二, 毫不含糊, 而辜本則採取了較為靈活的方式, 採用註釋的辦法讓讀者明白其數字表示只是一個泛指, 可是遺憾的是, 辜本仍然沒有讓讀者明白這� “五色” “五音” “五味”和 “六親”中 “五” “六”背後的理據性。 中國特有的文化含義在翻譯的過程中並沒有得到保存和傳承。 最後來看 “萬”。 文化意義上的 “萬”只出現了一次。 如: [15] 奈何萬乘之主, 而以身輕天下? (第二十六章) How much less, then, must the lord of ten thousandchariots allow himself to be lighter than these he rules! (Tr.by Arthur Waley) Why should a ruler of ten thousand chariots takereckless action to govern the empire? (Tr. by GuZhengkun) “萬乘之主”在 《道德經》 中只出現了一次, 表示的是一個國家的統治者。 在中國古代, 有過以車馬的多少來衡量國家的大小和國力的盛衰。 一般的國家出行時是 “百乘”之主, 還有 “千乘”之主, “萬乘”之主。 當然 “萬乘之主”是最尊貴的了, 他們都是具體的數量。 這�是一語雙關的用法, 一方面一方面也是一種數量誇張的修辭用法, 另表示了大國國君出行時萬乘相隨的壯觀場面, 暗含了中國古代皇帝出行時車馬眾多的氣派場面。 Waley本將 “萬乘之主”翻譯為alord of ten thousand chariots, 辜本為a ruler of tenthousand chariots, 兩者均不約而同地將 “萬”翻譯成ten thousand。 一方面做到了對原文的忠實, 另一方面也體現了誇飾的作用, 在現代漢語的讀者中和英譯文的讀者中引起的聯想意義基本相同。
“再”獲得了情態功能。其實, 從表達全量到表達情態也是一個連續統, 中間存在一個強化否定的過渡階段, 因而在實際語言中, 有時會存在全量與強化否定之間的糾纏, 會存在語義理解兩可的情況, 如(4 ) 、 (5 ) 、 (51 )等。 另外, 由於中間存在強化否定這一過渡階段, 因而, “再”的表達功能可概括為 “全量>強化否定>情態”這一演變序列, 體現為主觀性越來越強, 主觀化程度越來越高, 這一演變序列與 “再”的語義相對應, 可圖示如下:重複、 永遠/從來 一點兒/完全/根本/就是 一定/絕對全量 強化否定 情態弱 主觀性 強三 結 論 上文已述, 張誼生 (2004 )指出客觀的時間因素的脫落和主觀情態的加強對 “再”產生主觀性用法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根據我們的研究可知, 張文的看法無疑是正確的, 但其對時間因素的脫落過程及脫落原因未做詳細說明。 我們上文已對時間因素的脫落過程及脫落原因進行過探討, 將其歸納起來, 可以這樣來說, 客觀時間因素由具體的特定時間逐漸泛化為泛時間。 “再”後的動作行為在所參照的時間前發生過, 客觀的時間因素表現為具體的特定時間; 而 “再”後的動作行為在所參照的時間前並未發生過則導致泛時間的產生。 泛時間的出現造成了客觀時間因素的慢慢脫落, 表達某種慣常的動作行為或規律。 隨著主觀化和語法化程度的不斷提高, 主觀性日益增強, 最終獲得了情態功能。 “再”與否定詞 “不”連用表達主觀性用法的產生遵循 “全量>強化否定>情態”這一語義演變序列。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 “全量>強化否定>情態”這一語義演變序列並不僅僅體現在 “再”與否定詞的連用上, 在漢語史有大量語言現象能夠證明這一語義演變序列的存在。 關於此, 我們另文詳論。註 釋: [1] 本文得到天津師範大學博士基金資助, 項 目名稱:古代漢語詞彙語義研究, 項目號:52WN17。參考文獻: 顧 義 生 1 9 8 9 《 〈 紅 樓 夢 〉 中 “再 ” 的 一 種 特 殊 用 法 》 ,《 中 國 語 文 》 第 1 期 。 張誼 生 2 0 0 4 《 現 代 漢 語 副 詞 探 索 》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 。 蔣 琪 、 金 立 鑫 1 9 9 7 《 “ 再 ” 與 “還 ” 重 複 義 的 比 較 研究 》 , 《 中 國 語 文 》 第 3 期 。 B e r n d H e i n e , T a n i a K u t e v a . W o r ld l e x i c o n o fgram m aticalization . C amb ridge : C am bridge U niversity Press, 2 0 0 2 . Byb ee , J . L . , Perkins, R . , Pagliuca, W . T he evolution o fgram m ar: tense , asp ect and m o dality in the language o f the w orld .C hicago : U niversity of C h icago Press , 1 9 9 4 .
現行漢字優化淺論——從 《通用規範漢字表 》 收錄的6個繁體字談起Discussion on t he Optimization of Exist ing Chinese Char act er s — — Based on Six Tr adit ional Chinese Char acter s Included in “Univer sal Standar dized Chinese Char acter List”◎ 董月凱/ 澳門大學、 天津師範大學提 要:《通用規範漢字表》 恢復了6個繁體字, 從字形角度看, “锺” “艹+頻” “口+恶”是在原有繁體字形基礎上簡化類推的結果, “剋” “濛” “硃”利用的是舊有字形, 沒有另造新字。 簡化只是優化的條件之一, 不能把筆劃的多少, 當成優選漢字的惟一標準。 今天我們應重新審視漢字, 走漢字優化發展之路。 堅持優化基本原則, 並借鑒優化量表進行現行漢字的優化操作。關鍵詞:漢字; 繁體字; 優化; 量表Keywords: Chinese character, traditional Chinese character, optimization, scale 2009年8月12日, 國家教育部召開2009年第12次新聞發佈會, 會上介紹了《通用規範漢字表》 (以下稱 “字表”)研製及公開徵求意見工作情況。 字表是《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的配套規範, 由教育部、 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從2001年開始組織研製, 歷時8年完成。 字表的研製是國家文字政策的體現, 關係到國家文化、 教育、 科技的發展及資訊化建設, 且與大眾日常生活密切聯繫。 經國務院批准, 2009年8月12日至8月31日字表面向全社會公開徵求意見, 引起學界和社會公眾的高度關注。 《 〈通用規範漢字表〉 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