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 acao J our nal of Linguist icsRevista da Ciência Linguí stica de Macau澳門语言学刊·澳門語言學會主辦· 2010年第1期·總第35期定價：人民幣26元 港幣/澳門幣30元

目錄耿馬景頗語的語言活力⋯⋯⋯⋯⋯⋯⋯⋯⋯⋯戴慶厦、蔣 穎、喬 翔、朱艷華（04）論台灣華語的在地化⋯⋯⋯⋯⋯⋯⋯⋯⋯⋯⋯⋯⋯⋯⋯⋯⋯⋯⋯⋯⋯⋯⋯何萬順（19）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時體·語氣助詞“呢”的語氣意義⋯⋯⋯⋯⋯王景榮（30）以單綫遞進句爲論柄點評事賓發掘與研究深化⋯⋯⋯⋯⋯⋯⋯⋯⋯⋯⋯⋯邢福義（37）“打”字意義紛繁原因試析⋯⋯⋯⋯⋯⋯⋯⋯⋯⋯⋯⋯⋯⋯⋯⋯⋯⋯⋯⋯黃高飛（48）身份名片中通名與專名的排序及其相關問題論略⋯⋯⋯⋯⋯⋯⋯⋯⋯⋯⋯崔顯軍（54）說“潮語”⋯⋯⋯⋯⋯⋯⋯⋯⋯⋯⋯⋯⋯⋯⋯⋯⋯⋯⋯⋯⋯⋯⋯⋯⋯⋯⋯程祥徽（62）艦船前後兩端應作“艏艉”還是“首尾”？ ⋯⋯⋯⋯⋯⋯⋯⋯⋯⋯⋯⋯⋯周 荐（64）《岑麒祥先生文選》導讀⋯⋯⋯⋯⋯⋯⋯⋯⋯⋯⋯⋯⋯⋯⋯⋯⋯⋯⋯⋯⋯岑運强（67）《廣韻》版本問比較 ——江教版《宋本廣韻》讀後⋯⋯⋯⋯⋯⋯⋯⋯⋯⋯⋯⋯⋯⋯⋯⋯桑宇紅（76）一部反映漢語詞彙研究新成果的辭書 ——讀《香港社區詞詞典》 ⋯⋯⋯⋯⋯⋯⋯⋯⋯⋯⋯⋯⋯⋯⋯⋯⋯詹伯慧（79）放眼未來 細繹家珍 ——我讀《中華傳統文化叢書·語言文字》⋯⋯⋯⋯⋯⋯⋯⋯⋯⋯姚 徽（83）一位淡泊名利，甘作奉獻的著名學者 ——懷念老友曹聰孫教授⋯⋯⋯⋯⋯⋯⋯⋯⋯⋯⋯⋯⋯⋯⋯⋯⋯李行健（86）談談關於讀書的幾個問題⋯⋯⋯⋯⋯⋯⋯⋯⋯⋯⋯⋯⋯⋯⋯⋯⋯⋯⋯⋯⋯于根元（89）會訊兩則⋯⋯⋯⋯⋯⋯⋯⋯⋯⋯⋯⋯⋯⋯⋯⋯⋯⋯⋯⋯⋯⋯⋯⋯⋯⋯⋯⋯⋯⋯⋯（95）消息一則⋯⋯⋯⋯⋯⋯⋯⋯⋯⋯⋯⋯⋯⋯⋯⋯⋯⋯⋯⋯⋯⋯⋯⋯⋯⋯⋯⋯⋯⋯⋯（47）來函照登⋯⋯⋯⋯⋯⋯⋯⋯⋯⋯⋯⋯⋯⋯⋯⋯⋯⋯⋯⋯⋯⋯⋯⋯⋯⋯⋯⋯⋯⋯⋯ （82）

主辦2010年1期總第35期 定價 編審委員會主委 委員澳門語言學會2010年5月出版人民幣26元/港幣30元/澳門幣30元程祥徽/澳門語言學會曹先擢/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曹志耘/北京語言大學戴慶廈/ 中央民族大學鄧景濱/ 澳門大學馮勝利/ （美國）哈佛大學黃坤堯/香港中文大學黃行/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江藍生/ 中國社會科學院李如龍/廈門大學李宇明/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景會劉丹青/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劉叔新/南開大學魯國堯/南京大學陸儉明/北京大學馬慶株/南開大學馬秋武/同濟大學高田時雄/ （日本）京都大學裘鍚圭/復旦大學邵敬敏/暨南大學邵朝陽/澳門大學沈國威/ （日本）闋西大學沈家煊/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孫茂松/清華大學田小琳/香港嶺南大學王寧/ 北京師範大學邢福義/華中師範大學徐大明/南京大學徐傑/澳門大學張洪明/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張振興/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章宜華/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鄭錦全/ 台灣師範大學鄭遠漢/武漢大學周洪波/商務印書館周荐/澳門理工學院周清海/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竺家寧/ 台灣政治大學鄒嘉彥/香港城市大學名譽主編 主編 副主編刊名題簽 編輯吳志良周 荐徐 傑程祥徽郭濟修鄧景濱 邵朝陽廖 顥編輯製作 電話投稿信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853- 8599 68 17aomenyuyan@163 .com

稿約 《澳門語言學刊》係澳門語言學會主辦的專業學術期刊，創辦於1995年。 自2008年12月出版的第31/32期始，本刊新成立編審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本刊實行編審委員會指導下的主編責任制， 日常工作由主編、副主編負責。本刊新版為16開本，每期約10萬字，半年刊，由澳門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製作出版，一般情況下，於每年的6月上旬和12月上旬出版。 本刊刊登有關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現代漢語、漢語史、漢語方言和文字學方面的學術論文以及相关的學術評論。限於人力，本刊目前僅接受中、英、葡三種文字的論文。本刊竭誠歡迎海内外专家學者賜稿。 本刊提倡漢語研究與理論探索相結合，本體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共時研究與歷時研究相結合，普通話研究與漢語方言研究相結合以及漢語研究與少數民族語言相結合。本刊尤其歡迎以海峽兩岸四地語言現象爲視角的研究論文，以期推進中國語言研究的發展。 本刊恪守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術爭鳴。所有稿件，文責自負。凡投給本刊的文稿，請註明作者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等聯絡方式。文章發表時署名聽便。 中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一萬漢字，英文和葡文來稿篇幅以不超過本刊10面爲宜。逾五千漢字及相應英文、葡文篇幅的稿件需附論文提要和關鍵詞，中文稿請附英文提要和關鍵詞，英文、葡文稿請附中文提要和關鍵詞。 凡投給本刊的文稿，體例請參照《中國語文》，不另說明。 本刊實行雙向匿名審稿制度。投稿請寄aomenyuyan@163.com，勿寄他人他處，以免延誤。投稿者半年内未收到本刊的採用通知，可自行處理，恕本刊不能一一退稿。請勿一稿兩投。大稿一經投給本刊，本刊即對尊稿自動擁有決定是否刊用之權利，擁有對擬刊論文進行删改、轉載等權利。凡不同意對其文章進行删改、出版、轉載者，請賜函示知，否則即視同同意。在本刊發表論文者，將獲贈當期本刊5冊。

耿馬景頗語的語言活力The Vatality of the Jingpo Language in Gengma Area◎戴慶厦蔣穎喬翔朱艷華/ 中央民族大學提 要：本文通過第一手田野調查的材料， 分析了耿馬景頗語的語言活力，認爲：耿馬景頗語基本上保留了其傳統的活力，是景頗族主要的交際工具；耿馬景頗語在今後的三、 四代內還會保存下去， 不致出現瀕危；耿馬景頗族實行多語制既有利于民族的發展， 又有利于母語的保留；耿馬景頗族地區的語言關係是和諧的， 已形成良性循環。關鍵詞：耿馬景頗語；語言活力； 語言和諧Keywords： the Jingpo Language in Gengma， language vatality， langauge harmony 在一個多民族語言的國家裹，使用人口較少的語言，其語言活力如何，是否存在衰退甚至瀕危的趨勢，是許多人關心的一個問題。國際上近年來對語言瀕危問題十分關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曾多次呼籲要搶救瀕危語言。我國的一些語言學家也就瀕危語言問題進行了研究，發表了一些成果。但究竟如何認識我國各民族語言的語言國情，其語言活力應當如何估計，是否會如國外一些專家所言80％的民族語言將在本世紀消亡？是當前社會語言學需要研究的一個大問題。 爲此，從2006年開始，中央民族大學985工程建立了語言國情調查系列項目，組織了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19個語言調查課題組，分赴全國各民族地區調研。 “耿馬景頗族的語言使用現狀及其演變”是其中的一個項目，而“耿馬景頗語的語言活力”是這個項目的

成果之一。本文旨在揭示一個分佈於邊境上的民族群體，在强勢語言的包圍下，其語言活力究竟如何，在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其語言演變的規律如何，發展的趨勢又是如何。一耿馬景頗語是一個 “語言孤島” 景頗族是我國分佈在邊疆地區人口較少的民族之一，包括5個支系：景頗、載瓦、勒期、浪速和波拉。據1998年末統計，雲南景頗族人口爲12.56萬人，佔全省少數民族人口的0.947％。主要聚居於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境內的隴川、盈江、潞西、瑞麗、梁河等五縣市山區，還有散居於臨滄地區的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以下簡稱耿馬縣）以及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片馬、崗房、古浪等地。 耿馬縣的景頗族人口只有1004人，分佈在耿馬大山的東面和南面的一鄉兩鎮五個行政自然村，分別是賀派鄉芒抗村民委員會的景頗組、耿馬鎮弄巴村民委員會的那攏寨、孟定鎮芒艾村民委員會的草壩寨、孟定鎮景信村民委員會的賀穩寨、孟定鎮丘山村民委員會的河邊寨。耿馬縣是中緬邊境縣，與緬甸山水相連。耿馬景頗族所處的村寨與緬甸相鄰，兩地居民關係十分密切。 居住在耿馬縣境內的景頗族，大約在1855—1883年問從德宏洲的盈江、隴川、瑞麗、芒市、遮放和鄰國緬甸的普浪、臘戌等地遷徙而來，至今已有150年左右歷史。據老人口碑資料，遷至耿馬的緣由有兩種傳說：一是景頗族的先輩們聽說有一個叫做耿馬的地方，壩子很寬，生態較好，資源豐富，野生動植物較多，土地肥沃，容易謀生，是一個適宜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地方。景頗族的先輩們就請了“董薩”算卜，認定該地是繁衍生息的地方後，就長途跋涉來到了耿馬。二是公元1855- 1883年間，耿馬傣族第二十代土司罕榮升因與滄源太爺爭鬥失敗後流亡於德宏的芒市、隴川等地。爲恢復土司位，問卜看卦，尋找光復之路，渴求同盟之師。卦師告訴罕榮升說要找身佩短把刀，嘴出血（指景頗族先輩有嚼檳榔的嗜好，嚼檳榔時，口水變紅，似血）的民族來幫忙，才能奪回土司位。罕榮升就去請景頗族，說耿馬地方寬，壩子大，土地肥沃，人口較少，生存條件很好，鼓動景頗族去耿馬。於是，一些驍勇剽悍的景頗男子就隨罕榮升到耿馬。景頗人到耿馬後，按景頗族的禮節將他們帶來的2對象牙、3對野牛角、 1把銀刀等物品作爲見面禮分別送給孟定土司和耿馬土司。土司罕榮升認爲景頗族是很講義氣、重感情、講禮節、有禮貌的民族，也是信得過的民族，便同意景頗族在進入耿馬的第一落脚地芒舊、復興等地建寨立業（距縣城8公里左右）。景頗族就這樣在耿馬開始了新生活。正當景頗人在耿馬安居樂業、發展生產之際，發生了“召溫班奈”戰爭和“黃瓜之戰”的武裝械鬥。在這場戒鬥中，居住在猛省的景頗村寨被燒毀，東西被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多數景頗人被逐至緬甸。後來，只有部分人遷回景頗老寨建寨定居，延續至今。 以上關於景頗族遷至耿馬的傳說，是否真實難以考證。但可以作爲研究耿馬景頗族來源的一個重要參考資料。耿馬景頗族的歷史來源問題，至今尚未解决，有待今後進一步研究。二耿馬景頗語語言活力的定位描述 耿馬縣全縣總人口26.3萬人，有漢、傣、佤、拉祜、彝、布朗、景頗、傈僳、德昂、回、白等26個民族，少數民族人口佔總人口的51.35％。其中景頗族共1004人，僅佔全縣總人口的0.38％。從民族分佈及人口比例中可以看到，耿馬景頗族不僅人口總數少，而且處在多個民族的包圍中，其語言使用狀況究竟如何，有無可能出現母語衰變或瀕危，怎樣對耿馬景頗族母語使用的現狀進行科學分析，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我們逐村走訪、入戶調查了5個村寨景頗人使用母語的情況，統計對象共計696人（全是6歲以上具有正常語言能力的人）。調查結果顯示，耿馬景頗族普遍穩定使用自己的母語景頗語，同時全民兼用漢語。邱山村河边寨景頗族之所以出現了較突出的母語 （一）耿馬景頗語語言活力的三個特點 經過調查，我們認識到景頗族目前母語活力的特點主要是： 1. 景頗語是景頗族聚居村寨的主要交際工具，在景頗族社區內仍保持著强大的生命力，與景頗族雜居的其他民族也兼用景頗語。 2. 景頗語在不同村寨、不同場合的使用出現一定程度的差異。可以分为聚居型、雜居型、城鎮型三種不同的類型。 3. 景頗語在雜居區、城鎮青少年中出現了衰退的迹象。 下面是各村寨及城鎮景頗人母語使用水平的統計表（表1） 。能力下降，主要是因爲他們的人口過少（除未調查到的2戶外，共有8戶23人），並與拉祜族、佤族、傈僳族、漢族等多個當地民族雜居在一起。說他們不能熟練地使用母語，是指母語的聽說能力發展不平衡，即聽的能力較强，說的能力較弱，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能够使用母語進行交際。完全不懂景頗語的只有2人。在邱山村河边寨之外的4個景頗村寨裹，無論是在村頭巷尾還是在家庭裹，無論是在勞動中還是在休息、開會時，無論是哪個年齡段，景頗人都能通過景頗語交流信息、表達感情。甚至連嫁入的外族媳婦、上門的女婿，在景頗語爲主的語言環境下，也都逐漸掌握了景頗語。正如賀穩組村民李學忠所說：“我們只有在遇到外族人的時候才講漢話。孩子們在學校的時候講漢話，在村裹就講景頗話。”人口如此少的耿馬景頗語，儘管在漢語、傣語、佤語的包圍下，却能穩定地使用下去，實屬難得。 上表顯示，景頗人基本上都能掌握自己的母語。除完全雜居的邱山村河边寨和城鎮地區熟練掌握母語的人口比例分別爲47.8％、 78％外，能掌握景頗語的均在97％以上。根據這個數字，我們把耿馬縣景頗族使用母語的類型定爲全民穩定使用型。這說明景頗語具有很强的活力。 （二）耿馬景頗語語言活力面面觀 1. 景頗族的日常生活、生產活動大都使用景頗語 （1）家庭內部 族內婚姻家庭與族際婚姻家庭存在一些差異。①絕大多數族內婚姻家庭以景頗語爲唯一的交際工具。在這樣的家庭裹，成員之間（長輩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晚輩之間）的飲食起居、生活勞動，一般都是用景頗語交流。無論是簡單的日常交際，還是比較深入的思想交流，家庭成員們都必須依賴景頗語這個最重要的交際工具。②雜居村寨的族內婚姻家庭使用 “景頗語——漢語”雙語。如河边寨、草壩寨這兩個村寨的成年人之間仍以景頗語爲主要交際語言，但成人與青少年子女之間、青少年之間的交際語言主要是漢語。③族際婚姻家庭中，有些以景頗語爲主要交際工具，有些則是使用“景頗語——漢語”雙語。 耿馬景頗人也有一些族際婚姻家庭。這些家庭的表 1調查點總 熟練 略懂 不懂人口人口百分比人口百分比人口百分比芒抗村景頗新寨217 21 7 100％ 0 0％ 0 0％弄巴村那攏寨 52 51 98 .1％ 1 1 .9％ 0 0％景信村賀穩寨 191 189 98.95％ 1 0.52％ 1 0.52％邱山村河边寨 23 1 1 47.8％ 10 43.5％ 2 8.7％芒艾村草壩寨 156 1 52 97.4％ 3 2％ 1 0.6％耿馬城鎮 57 45 78％ 6 1 1％ 6 1 1％

外族媳婦或女婿主要是佤族、拉祜族、漢族，也有少數傣族、傈僳族等。這些非景頗族成員，婚後三、五年一般都能聽懂景頗語，時間再長一點的，則能說景頗語，只是與母語人相比帶有口音而已。正如景頗新寨組長趙志勇所說：“寨子裹的人見面一般都說景頗語，跟外來媳婦也都說景頗語，她們也用景頗語跟我們交談。如果是剛嫁過來的媳婦，聽不懂景頗語，我們就用漢語跟她講。嫁過來一段時間後，會聽景頗語了，我們就不用漢語講，而用景頗語講。開始她們用漢語回答我們，等會講景頗語後，就用景頗語與我們李小妹 女 65 漢 文盲 熟練雷建國 女 28 漢 小學畢業 熟練李玉梅 女 23 漢 小學畢業 熟練余秀美 女 48 傈僳 小學畢業 熟練 賀穩組的族際婚姻家庭裹的非景頗族成員中，有3人景頗語水平爲略懂，即能聽懂所有景頗語的對話，但說的能力差些。家庭的日常交際使用“景頗語——漢語”雙語。 3人的具體情況如下（表3）：交談了。” 以賀穩組爲例，景頗人中的族際婚姻家庭共有22戶，外族媳婦及女婿主要是漢族，共13人，其他還有佤族6人，拉祜族3人，傈僳族2人。這些非景頗族家庭成員中，能熟練使用景頗語進行日常交流的有21人，他們家庭裹所有的成員都說景頗語，以景頗語爲主要的交際工具。具體情況如下（表2）：表 3李雙婷 女 26 佤 小學畢業 略懂李四妹 女 25 佤 小學畢業 略懂姓 名 性別 年齡 民族 文化程度 景頗語水平文盲 略懂李小二 54 佤女表 2那 都 男 71 拉祜 文盲 熟練李衛華 男 44 拉祜 小學畢業 熟練胡容妹 女 48 傈僳 小四 熟練李金蘭 女 35 漢 小學畢業 熟練胡志英 女 36 佤 小二 熟練李玉珍 女 54 漢 小學畢業 熟練陳天蘭 女 33 漢 初中畢業 熟練趙芬菊 女 31 漢 初中畢業 熟練李志榮 女 35 佤 初中畢業 熟練李玲蘭 女 38 漢 小四 熟練張道華 男 46 漢 高中畢業 熟練張安明 男 54 漢 高中畢業 熟練李雙英 女 36 漢 初中畢業 熟練李扎模 男 60 拉祜 文盲 熟練李 勇 男 43 漢 小四 熟練李金梅 女 27 佤 小三 熟練 上表中的三個外族媳婦，景頗語程度只是略懂，具體原因各有不同。其中李小二有輕微的智力障礙；李雙婷是寡居，景頗族丈夫因車禍去世；李四妹與景頗男子結婚不久，在賀穩組生活的時間不長，接觸景頗語的時間還不多，所以景頗語也只是略懂。 （2）學校的語言使用情況 景頗人崇尚教育，適齡兒童基本上都入學接受基礎教育。由於景頗村寨裹沒有學校，所以孩子們都是步行相當遠的距離到別村上學。在學校裹，景頗孩子課堂上講漢語普通話，下課後與同族孩子單獨相處時主要講景頗語，與他族孩子在一起時則講當地漢語方言。在學校，景頗學生以說漢語爲主，但打電話回家時用母語景頗語。升入高中的景頗族學生不太多，讀到高中的景頗語水平一般低於村裹的同齡人。 草壩寨現在開設了學前班，有景頗族老師。經過學前班階段的學習，學齡兒童都普遍掌握了“景頗語——漢語”雙語。但其他四個村寨都沒有學前班。據調查，剛入小學的低年級景頗學生，不能完全聽懂姓 名 性 別 年齡 民族 文化程度 景頗語水平字從英 女 1 36 漢 小學畢業 熟練

老師的普通話授課內容，通常要到二年級時才能聽懂。因此，小學低年級的景頗學生說景頗語的時長、頻率都高於高年級學生。 （3）其他場合的語言使用情況 田間的生產勞動：景頗人聚居的村寨，田地都在一起，主要種植水稻、甘蔗等作物。現在部分村寨也種植香蕉、橡膠等經濟作物。景頗人一起種植農作物、經濟作物，例如收割甘蔗需要多戶人家配合互助，通常是一戶人家需要收割時有多戶人家前來幫忙。做這些田間勞動時，他們都講的是景頗語。 商鋪、集市：景頗人在村寨裹開設了日用品小賣部，收費的檯球桌。還有一些人從事小買賣，收購一些農產品拉到縣城賣。在商鋪購買物品、在村裹進行貿易活動時，景頗人之間使用的都是景頗語。 村民會議：在景頗新寨、賀穩寨，村民們開會也使用景頗語。在那攏寨，村民會議常常同時使用景頗語、漢語、佤語等多種語言進行。草壩寨和邱山村，村民會議的用語則以漢語爲主。 節日、集會：當地比較隆重的節日主要有景頗族的目瑙縱歌節、漢族的春節和傣族的潑水節等。在節日的盛會上，全鄉村民載歌載舞，熱鬧非凡。景頗族用自己的母語景頗語盡情地歌唱，抒發自己的喜悅心情。在節宴上，大家聊天、敬酒也全都使用景頗語。在這些重要節日的聚會上，景頗人會一起吹響竹笛，敲起象脚鼓，跳起傳統舞蹈。排練中，演員們都是使用景頗語來協調指揮。 婚喪嫁娶：耿馬景頗人的婚禮有的還沿用傳統禮儀，有新娘過草橋等一系列儀式。在婚宴上，新人的長輩會用景頗語祝福他們“同心同德”“和和美美” “共同建設新家庭”。婚禮參加者通常除了景頗族親朋好友外，還有許多是同村、鄰村的其他民族村民。因此，婚宴用語景頗人之間是景頗語，景頗人與其他民族之間則說漢語。 村裹有人去世時，除賀穩寨全組因信仰基督教不請巫師之外，其餘4個村寨通常都會請本族巫師前來做法事。巫師一般都是通曉本族歷史、瞭解村民血緣關係的本族長者。他們會在葬禮上用景頗語講述逝者的生平事迹，追憶逝者家族的來歷、變遷，並祝禱逝者的靈魂歸屬到祖先的行列中。中老年人基本能够聽懂巫師的講述，青少年由於對歷史典故、家族譜系不太瞭解，往往只能聽懂一部分。 綜上所述，在景頗村寨的各種不同場合中，景頗語都得到了廣泛、穩定的使用，都發揮了表情達意、溝通思想的重要作用。 2. 景頗語是當地其他民族的兼用語 與景頗人生活在一起的其他民族，許多人也會兼用景頗語。耿馬景頗語的語言活力，在此也得到了體現。尤其是在景頗人高度聚居的景頗新寨和賀穩寨裹，漢族及其他少數民族普遍兼用景頗語，其中大部分人能够達到熟練級；還有一部分人能基本聽懂景頗語，但說的能力差些；完全不懂景頗語的人很少。如景頗新寨，除景頗族外，還有漢族、佤族、拉祜族、傣族和彝族。這些民族佔全寨統計人口的22.5％，其兼用景頗語的情況如下表統計（表4） ：表 4漢族 1 7 6 35.29％ 1 1 64 .71％ 0 0％佤族 27 25 92.60％ 2 7.40％ 0 0％拉祜族 211481 50％ 0 0％ 1 50％0 0％ 1 100％ 0 0％傣族1 100％ 01 4 0％29. 17％0 0％彝族1 2.08％總計 33 68.75％民族人數（個）景 頗 語熟練百分比略懂 百分比不懂百分比 上表顯示，景頗新寨的漢族、佤族等民族共48人中有68.75％能熟練兼用景頗語； 29.17％的人能聽懂景頗語，但口語表達能力差些；只有2.08％的人完全不懂景頗語。

又如在賀穩寨，除景頗族外，還有漢族、佤族、拉祜族、僳僳族等民族。這些民族佔全組總人口的15.85％，其兼用景頗語的具體情況如下表（表5） ：李玉梅 23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四妹 25 佤 佤，熟練 景頗，略懂 漢，熟練余秀美 48 傈僳傈僳，熟練景頗，熟練 漢，熟練 拉祜，略懂楊文琴 30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表 5姓名 年齡 民族那 都 71 拉祜拉祜，熟練景頗，熟練 漢，略懂羅扎提 61 拉祜拉祜，熟練景頗，熟練 漢，略懂李衛華 44 拉祜拉祜，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 牛 12 拉祜景頗，熟練拉祜，略懂 漢，熟練李 梅 10 拉祜景頗，熟練 漢，熟練李小二 54 佤 佤，熟練 拉祜，略懂景頗，略懂 漢，略懂余大妹 82 傈僳傈僳，熟練拉祜，熟練 漢，熟練 景頗，略懂李紅英 23 拉祜景頗，熟練 漢，熟練 拉祜，略懂趙加艷 4 1 漢 漢，熟練 景頗，略懂李四妹 42 拉祜拉祜，熟練景頗，熟練 漢，熟練趙春發 2 1 漢 景頗，熟練 漢，熟練趙興玲 19 漢 景頗，熟練 漢，熟練 拉祜，略懂楊思蘭 82 漢 漢，熟練 景頗，略懂郭小英 28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郭紅英 23 漢 漢，熟練李金蘭 35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胡志英 36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胡小三 2 1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略懂李玉珍 54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陳天蘭 33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趙芬菊 31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志榮 35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玲蘭 38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張道華 46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張安明 54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雙荚 36 漢 漢，熟練 拉祜，熟練景頗，熟練李扎模 60 拉祜 拉，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 勇 43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金梅 27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熟練李小妹 65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 傣，略懂李雙婷 26 佤 佤，熟練 漢，熟練 景頗，略懂 傣，略懂雷建國 28 漢 漢，熟練 景頗，熟練第 語言 第二語言 第三語言 其他兼用及水平 及水平 及水平 語及水平 在高度雜居而且景頗人口處於絕對弱勢的邱山村，其他民族基本不懂景頗語。在 “大雜居、小聚居”的那攏寨，佤族人口佔全寨總人口的80％。在景頗族和佤族相互通婚的族際婚姻家庭，佤族人普遍習得了景頗語。但在純佤族人家庭裹，佤族一般不懂景頗語。在景頗人口佔優勢，但分佈上處於民族雜居狀態的草壩寨，漢族、拉祜族兼用景頗語的情況如下表（表6） ：表 6民族漢族 84 42 50％ 1 7 20％ 25 30％拉祜族 95 28 30％ 21 22％ 46 48％合計 1 79 70 39.1％ 38 21 .2％ 71 39.7％人數 熟 練 略 懂 不 懂人數百分比人數百分比人數百分比 這5個村寨，景頗人處於聚居狀態的景頗新寨、賀穩寨，處于雜居狀態的邱山村、那攏寨、草壩寨，其他民族兼用景頗語存在的差異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聚居分佈是保證使用人口較少的語言保持活力的最重要條件之一。在聚居村寨，景頗語在景頗人裹具有很高的語言威望和較大的社區影響力，不僅本族人普遍穩定使用本族語，還吸引了其他民族兼用景頗語。而處於完全雜居狀態下的景頗語（如邱山村）則不具備吸引其他民族兼用的條件。所以可以認爲，聚居分佈是保持小語言生命力的最重要的因素。二是耿馬縣是典型的語言和諧之地。當地民族的平等和諧首先就體現在語言的平等和諧上。寬鬆自由的語言選擇和深厚濃烈的母語情感自然地形成對立統一。景頗族、漢族、佤族、傣族等各個民族，既堅定地穩定保留自己

的母語，又靈活地兼用其他多種語言，形成了“各有其用”的平衡互補語言狀態。 表 8 （三）耿馬景頗語語言活力的三種類型 按照景頗語活力程度的不同，我們把耿馬縣景頗族的母語使用情況以下三種類型： 1. 聚居型 景頗新寨和賀穩寨是景頗人高度聚居的聚居型村寨。這兩個村寨的景頗語語言生態環境好，語言活力强，語言保存最完好，代際傳承沒有出現明顯差異。兩村不同年齡段的母語能力如下表（表7） ：6- 19歲 62 57 91 .9％ 4 6.5％ 1 1 .6％20- 39歲 77 77 100％ 0 0％ 0 0％40- 59歲 51 51 100％ 0 0％ 0 0％60歲以上 18 18 100％ 0 0％ 0 0％合計 208 203 97.6％ 4 1 .9％ 1 0.5％表 7 上表顯示，景頗新寨和賀穩寨99.1％的6- 19歲青少年景頗語熟練； 20- 59歲的景頗人景頗語100％熟練； 60歲以上的景頗人，除1人因屬於景頗族浪速支系，使用支系語言浪速語，並且嫁給了佤族因而不會景頗語之外，其餘全部達到景頗語熟練級。這說明在景頗人聚居的景頗新寨和賀穩寨母語使用穩定。青少年也未出現母語衰退。 那攏寨和草壩寨屬於景頗人“大雜居、小聚居”型的聚居型村寨。這兩個村寨的景頗語語言環境比較好，語言活力比較强，但因處於本地人口較多的民族——佤族、拉祜族、漢族等民族的包圍雜居中，語言本體受其他語言的影響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語言的代際傳承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差異。這兩個村按年齡段母語能力情況見下表（表8）： 上表顯示，那攏寨和草壩寨91.9％的6- 19歲青少年景頗語熟練； 20歲以上的人景頗語100％熟練。這說明在這兩個景頗人小聚居的村寨，景頗語使用情況穩定，但青少年出現了輕微的母語衰退現象。 從整體上來看，聚居型的景頗語使用很穩定，沒有出現明顯的代際性衰退。在聚居區內，從老年人到兒童都能熟練地使用景頗語。景頗語無論是在家庭內部談論家事，還是在村內協商、解决糾紛，或是參加村裹的紅白喜事、節日慶典，景頗語都是景頗人的首選語言。 2. 雜居型 耿馬縣景頗人完全與其他民族雜居的村寨只有一個邱山村河边寨。我們調查到了23名河边寨景頗人的母語使用情況，發現他們出現了明顯的母語衰退。在三種類型中，這一類型的語言活力最弱。這個村不同年齡段的人母語能力情況見下表（表9）：年齡段人數熟 練 略 懂 不 懂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6- 19歲 1 14 1 13 99. 1％ 1 0.9％ 0 0％20- 39歲 168 168 100％ 0 0％ 0 0％40- 59歲 99 99 100％ 0 0％ 0 0％60歲以上 27 26 96.3％ 0 0％ 1 3.7％合計 408 406 99.5％ 1 0.25％ 1 0.25％表 96- 19歲 7 2 28.6％ 3 42.8％ 2 28.6％20- 39歲 10 5 50％ 5 50％ 0 0％40- 59歲 5 3 60％ 2 40％ 0 0％60歲以上 1 1 100％ 0 0％ 0 0％合計 23 1 1 47.8％ 10 43.5％ 2 8 .7％年齡段人數熟 略 懂 不 懂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年齡段人數熟 略 懂 不 懂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上表顯示，河边寨景頗人的母語能力能達到“熟練級”的只有11人，佔47.8％。景頗語能力爲“略懂”級的有10人，佔43.5％。還有2人完全不懂景頗語，佔8.7％。 23人中，有9人的第一語言不是景頗語，而是別的語言。這就是說，河边寨能够熟練地使用景頗語的人不到一半，代際之間更是出現了明顯的母語水平差異，甚至出現了青少年母語斷層的現象。 3. 城鎮型 城鎮景頗人的景頗語語言活力比聚居型弱，比雜居型强，在使用上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衰退傾向。尤其是40歲以下的城鎮景頗人，由於在城鎮生活時間長，受學校教育程度高，使用景頗語的機會少，母語水平下降較爲明顯。城鎮景頗人不同年龄段的母語能力情況見下表（表10）了一個“語言孤島”，長期處於相對獨立的發展狀態。但讓人驚異的是，它仍然保持了强大的語言活力。探究這種“孤島”型語言保持語言活力的成因，既有一定的語言學理論價值，也對我們國家制定少數民族語言政策有一定的參考價值。課題組在綜合考察了耿馬景頗族的社會、文化、歷史、地理、經濟等方面的情況後，認爲耿馬景頗語能保持語言活力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五個方面：表 10上表顯示， 40歲以上的城鎮人母語保留較好，但在城鎮長大的青少年由於多出生於族際婚姻家庭，缺乏母語習得環境，加上從幼兒園、學前班開始就接受漢語教育，學校生活及大多數的社會交往都以漢語爲唯一的交際工具，因而景頗語水平下降明顯，甚至有的城鎮居民根本不懂自己的母語。三耿馬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成因 耿馬景頗族由於人口少，與佤、傣、漢等民族雜居，而且與德宏主體景頗族脫離100多年，其語言形成 （一）小聚居是耿馬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主要原因 同一民族的聚居有利於民族語的使用與傳承。雖然耿馬景頗族的人口少，但他們相對集中地分佈在5個村寨，基本都處於“大雜居、小聚居”的居住狀態。這是保證景頗語穩定使用的一個主要原因。 在景頗新寨、那攏寨、賀穩寨和草壩寨，景頗人都處於組內小聚居的分佈狀態。其中，景頗新寨和賀穩寨是景頗人高度聚居的村寨。景頗新寨有71戶，298人，由景頗族、佤族、漢族、拉祜族、傣族等多個民族構成。其中景頗族人口最多，約佔全寨總人口的80％。賀穩寨全寨共有53戶， 246人。其中景頗族人口最多，佔全組總人口的84.15％。在那攏寨，雖然佤族人口佔絕對優勢，而且24戶景頗族家庭中只有4戶是族內婚，但景頗人遷入那攏的歷史長，寨內的景頗族房屋相連、田地緊挨、關係親密，所以實際上仍處於組內小聚居的狀態。在草壩寨，雖然是景頗、拉祜、漢等多個民族雜居，但景頗人在寨內佔了人口總數上的優勢。草壩寨共有84戶， 381人，其中景頗族50戶，230人。在這4個寨子裹，無論是寒暄聊天、 日常勞動、交換貿易，還是婚喪嫁娶、節日慶典、村民會議，景頗人每天都使用著自己的母語景頗語，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的景頗語語言環境。 只有邱山村是多民族雜居，而且景頗族人口總數少，佔全村總人口的比例很低。邱山村下轄10個組，6- 19歲 20 14 70％ 4 20％ 2 10％20- 39歲 18 13 72％ 2 1 1％ 3 1 7％40- 59歲 16 1 5 94％ 0 0％ 1 6％0歲以上 3 3 100％ 0 0％ 0 0％合計 57 45 78％ 6 1 1％ 6 1 1％年齡段人數熟 略 懂 不 懂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人數 百分比

只有2組（即河边寨）有景頗人。河边寨是一個拉祜族、景頗族、漢族雜居的自然村，全組有53戶，其中景頗族僅8戶。該寨景頗族的景頗語使用水平出現了明顯的下降現象，只有47.8％的景頗人景頗語達到“熟練”級， 43.5％的景頗語能力爲“略懂”級，還有8.7％的人不懂景頗語，出現了第一語言轉用現象。 由上面5個村寨的母語使用熟練度可以看出，景頗族分佈的“小聚居”特點是保持强大語言活力的主要原因。 （二）與緬甸景頗族關係密切、往來頻繁，是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重要因素 耿馬景頗族雖然脫離德宏主體景頗族已有100多年，但他們與緬甸景頗族關係密切、往來頻繁。耿馬縣與緬甸接壤，縣內國境綫長47.35公里，兩國邊民交往頻繁。耿馬縣景頗族人口少，但在緬甸的景頗族有100余萬人，約佔緬甸全國總人口的2.4％。耿馬與緬甸的景頗人同出一支，血脉相通，很多本地景頗人有緬甸親戚。每逢景頗族的傳統節日或婚喪嫁娶，兩國景頗人會互相邀請，積極參加對方的活動。本地景頗族與緬甸景頗族的語言基本相同，雙方能流暢地使用景頗語進行交流。 “跨境”這一特性是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重要因素。老人到五、六歲的兒童，兩種語言的使用轉換自如，其語言能力普遍都很强。當我們問到他們怎麽會有這樣强的語言使用能力時，他們的共同回答是：“需要嘛，不會說另一個民族的話不行。 ”他們對兼用語普遍是樂於接納的。母語景頗語和多種兼用語都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交際工具。景頗語主要在家庭內、村寨內和傳統活動等領域使用，擔負著日常交際以及傳播民族文化的功能；其他少數民族語言主要在村寨周邊、集貿市埸等領域使用；漢語則主要在商貿、學校、機關單位使用。不同的語言“各司其職”，各自在不同場合、不同領域發揮作用。母語與兼用語的這種有機互補，對景頗語的保存與使用起到了積極作用。 （四）母語感情深厚是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情感基礎 景頗語不僅是耿馬縣景頗人最重要的交際工具，而且還是景頗人的民族心理、民族習慣、民族文化、民族感情的重要載體。景頗族對自己的民族語言有著很深厚的感情。他們把景頗語與景頗族人的身份緊密聯繫在一起，認爲語言是一個民族的重要標志之一， （三）景頗族語言兼用能力强是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積極因素 語言兼用在一定的條件下也有助於母語的保存。耿馬景頗族與當地漢族、佤族、拉祜族、傣族的關係十分密切。除日常生活中的交往外，還接受了傣族、佤族等民族的文化傳統，如和佤族一起過青苗節、和傣族一起過潑水節、和漢族一起過春節。經過長期的接觸交流，景頗族基本全民兼用漢語，還有一部分人能够同時兼用佤語、傣語、拉祜語等少數民族語言。我們在測試中驚奇地看到，耿馬景頗族從白髮蒼蒼的作爲一個景頗人就必須掌握本民族的語言，只有把語言傳承下去才能真正保護、傳承景頗人的優良民族傳統。那攏寨村民岳成明說：“我們是景頗族，如果不會語言就沒有什麽意義了。我會教育孩子任何時候都不要忘本，尊重自己的民族，尊重自己就是尊重別人。”景頗人這種强烈的民族意識和語言情感有利於景頗語的傳承。 由語言情感决定的語言態度對語言的傳承影響很大。在我國，如何擺好母語和通用語的關係，是一個重要的、難度大的問題。我們在以往的調查中見到，部分少數民族家長不願意孩子說民族語，擔心孩子的漢語學不好。爲了讓孩子能更快適應學校教育，他們让孩子從小就学漢語，甚至只對孩子講漢語，使孩子

的第一語言變成了漢語，孩子的民族語水平偏低。與這些家長相反，景頗人都不擔心孩子的漢語水平，擔心的是孩子說不好景頗語。中學生岳穎說：“大家都覺得漢話是自然而然就能會的，不用教。但是我們景頗話不教就學不會。所以爸爸媽媽都不擔心孩子學不會漢話，擔心的是學不會景頗話。城鎮的景頗人還利用寒暑假，把孩子送回農村爺爺奶奶家，希望下一代能學會景頗話。”這是景頗人深厚母語情感的外在表現。 日常生活中，景頗人發自內心地傾向於儘量使用母語。景頗新寨的岳忠偉說：“我喜歡用景頗語。用漢語時有些不自然，不習慣。”語言感情深厚，對母語持高度認同的語言態度，是景頗族穩定使用母語的情感基礎。（一）耿馬景頗族青少年的母語能力下降大多數景頗族的青少年都能熟練地運用母語交 （五）國家語言政策是景頗語保持語言活力的保障 我國憲法規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本民族語言文字的自由。”在這一政策之下，人口較少的耿馬景頗族能够自由地使用、傳承自己的母語。不管是在政府機關還是在田間地頭、集貿市場、醫院、學校、家庭等各種場所，只要人們想講景頗語，就能毫無顧忌地敞開了講。這爲保持景頗語的語言活力提供了政策上的保障。四耿馬景頗族母語傳承中存在的問題 如上所述，耿馬景頗人不僅很好地保留了自己的母語，形成了景頗語的“語言孤島”，而且還全民兼用了漢語。那麽，這個只有1004人的語言社團，在現代化進程日益加快、文化教育水平不斷提高的當代社會裹，其母語的傳承是怎樣的狀況？這一部分，我們從耿馬景頗族青少年母語能力下降的表現、少數青少年語言習得順序的變化、出現母語能力下降或母語轉用的原因等幾個方面，分析耿馬景頗族母語傳承中存在的問題。談，也能運用母語來表達日常生活交際中所需要的內容。但在“聽”和“說”的能力上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下降，主要表現在“聽”的能力和“說”的能力發展不平衡以及詞彙量的掌握上。一般是“聽”的能力强一些， “說”的能力弱一些。景頗語中承載本民族文化的文化詞、熟語以及傳統文學等，青少年能聽但說不好。而且，與中老年人相比，青少年掌握的詞彙量小，在日常的語言交際中，對自己不會的詞語采取泛化、類化、迴避、替代等應急手段。青少年母語能力下降具體表現爲以下幾個方面。 1. 詞彙使用能力下降 （1）所掌握的基本詞彙量下降 景頗語詞匯豐富，數量大、類別多，而且表達準確細膩。詞彙量的大小，反映了母語水平的高低。近年來，景頗族青少年母語詞彙量减少， 日常生活中的許多具體事物，中老年能用母語來指稱、表達，而有些青少年不會用母語詞彙來表達。母語詞彙量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下降。爲了對景頗族青少年詞彙量的下降有個量的認識，我們編制了景頗語400詞表，並選擇老、中、青三個年齡段的景頗人進行測試，以觀察所掌握詞彙的多少與年齡大小的關係。通過測試，我們看到中、老年母語的傳承較好，掌握的詞彙量相近。下面是對景頗新寨9- 38歲年龄段的6位測試人進行測試的結果（表11）表 11岳子超9 2 81 70.25％ 47 11 .75％27 6.75％ 45 1 1.25楊軍12 283 70.75％ 2 0. 5％ 57 14.25％ 58 14.5％姓名測試等級及與400詞的比例年齡 A B C D 數量百分比數量百分比數量百分比數量百分比

岳雲飛 25 371 92.75 ％ 25 6.25 ％ 4 1％ 0 0％岳忠偉 35 36791.75 ％ 25 6.25 ％ 7 1.75 ％ 1 0.25 ％趙志勇 38 39 84.75 ％ 52 13 ％ 8 2％ 1 0.25 ％岳志明 38 359 89.75 ％ 6 1.5 ％ 28 7％ 7 1.75 ％ 上表顯示 ，A級詞彙中 ， 20 歲以下的 2位青少年佔70 ％左右 ， 20 歲以上的 4位青壯年都在 80 ％以上 ；D級詞彙中 ，20 歲以下的 2位青少年都有 40 個以上 ；而20 歲以上的 4位青壯年都只有幾個 。 以楊軍爲例 ，屬於 D級的有 58 個詞 。這58 個詞可以分爲五類：一是他的生活環境中沒有的事物 ，如mǎ31 kui 3 “象” 、 tsap 55 “熊” 、sǎ55 ku 51 “綿羊” 、thum 31 “臼” 、 thu 31 mun 33 “杵” 、pǎ55 la 55 “箭”等；二是生活環境中雖有 ，但他并不熟悉的 ，如po ?31 “秧” 、 n55 si 51 “穗” 、 pǎ31 si 33 “棉花” 、lǎ55 si 51 “黃豆” 、 t? i?55 nam 51 “芝麻” 、mǎ55 k?at 55“木耳” 、 lǎ55 khon 51 “手鐲” ；三是他不可能使用的稱呼 ，如ta 31 ma ？55 “女婿” 、tsa 51 “岳父” 、ni 33 “岳母”等 ；四是虽常見但与他的生活关系不大的事物 ，如mǎ55 t ?i51 “蒼蠅 、 ph ǎ55 lam 51 la ？55 “蝴蝶”、 ?i33 “藤子” ；五是生活中常見且與他的日常生活關係較密切的物體 ，如n33 po 33 “糯米” 、?ǎ 55 kum 51 “墻” 、?ǎ 55 to 55 “柱子” 、 n33 kha 3 “門” 、 kh ǎ55 lap 5 “窗子”等 。从上述几类情況看来 ，楊軍不會說的詞大部分是他日常生活中不常說或不常用的詞 ，但也有少部分是生活中的常用詞 。 楊軍測試爲 C級的 57 個詞是： θsan 33 太陽 sǎ33 mui 33 雲 uhau 33 na 31 水田 zǎ31 k?i3銅 man 33 臉 ? i?31 ma 3背 uan 33 肚子 ? ǎ31 tai 33 肚臍θa？55/ lǎ31 ta ？55 手 uǎ31 ?ep 31 肋骨?ǎ 31 k3 i31 膽za ?33 尸體？hj en 33 ma 31 士兵 tum 31 sa 33 巫師zǎ31 tu ？31 主人 mǎ31 nam 31 客人θ? i?31 khu ？31 親戚 kai 31 ta 55 寡婦θ?ǎ 31 kh ?ai 33 孤兒 wǎ33 loi 33 水牛？ai 31 nam 33 山羊 p?a?31 tai 55 兔子U31 ?a55 鴿子 t?ǎ33 khj i33 麂子uǎ 33 t?in 33 t?ai 33 蚯蚓 ? u 31 根z ǎ31 ?au 33 phun 55 松樹 mǎ33 ko 33 si 31 梨l?i33 種子 j i？55 khu 55 稻草zǎ55 ti 51 蘑菇 mǎ33 t?a?33 si 31 花椒?i31 綫 sum 33 pan 33 布？o33 t?op 55 帽子 ta ？55 t ?op 55 戒指zǎ31 kap 31 蓋子 kh ?a31 三脚架l?ǎ 55 kap 55 火鉗 tsi ?31 ?et 31 鋸子？ai 33 左 kh ?a55 右zǎ33 ni ?33 去年 th ǎ31 ni ?33 明年θum 31 吹 （ 喇叭 ）sum 31 pum 31 （ 一 ） 堆 （ 糞 ）φa33 給 mǎ31 ja 55 嚼zǎ31 sop 31 摸 kǎ31 le ?31 躺l?ǎ 31 ta ？55 挑選 na 31 聽見uh ?i?31 停止 kǎ31 lai 33 （ 蛇 ） 蛻皮kǎ31 po 33 蒸（2 ） 用詞泛化 ， 區分不細用詞泛化 ， 是指用一個詞統稱與其語義特徵相關mji ?55 p?ui 33 si 31 眼泪mǎ31 khon 33 姑娘

的一類詞。即用“甲”詞替代“乙”詞。例如（表12）表 12另一詞語，認真想了一會兒以後，才能說出比較準確的。如n31tan33“弓”，一開始說成lǎ55pho55“小孩子玩的彈弓”， 想了一會兒以後才說出n31tan33“弓”。 （5）固有詞和漢語借詞並用 有些概念在固有詞和漢語借詞的選擇使用上，青少年更傾向於使用漢語借詞，而中老年更習慣于使用固有詞或漢語的老借詞。例如（表1?）? a i3 1lam 3 3血 管 、 lǎ5 5 sa 55б筋用 sa i3 1lam 3 3б血 管代 替 lǎ5 5 sa 5 5б筋θum 3 1su33б黃 牛 、 wǎ33lo i33б水 牛用 tum 3 1 su33б黃 牛代 替 wǎ33 lo i33б水 牛phj i？3 1б皮 膚 、?a 5 5 sep 3 1б鱗用 p hj i？3 1б皮 膚代 替 ?a5 5 sep 3 1б鱗ph?a31ni?33б後年、 mǎ33ni?33б去年用 ph?a3 1n i?3 3б後 年代 替 mǎ3 3 n i?3 3б去 年?um 33?i33б繩 子 、 a3 1?i3 1綫用 sum 33?i33б繩 子 代 替 a3 1?i3 1綫kǎ3 1la i3 3б （ 蛇 ） 蛻 皮 、 phj i3 1 kh?at3 1б換認爲kǎ31lai33 б（蛇）蛻皮 這個詞的意義是б換， 用phj i31 kh?at31来代替uha55б苦 、khup3 1б澀二者不分，可以隨便用uhoi31б借（錢） 、?ap31б借（工具） 二者不分， 可以隨便用相近詞 “ 甲 ” 替 代 “ 乙 ”表 131 自己 t i？5 5 na?3 3 t s i3 1t c i3 32 船 l i3 3 tc h ua?3 13 錘子 sum3 1 tu3 3 tshu i3 1 tsi3 34 火鉗 lǎ5 5 k a p 5 5 tchεn 3 1t s i 3 3序號 漢義 固有詞或老借詞 借 詞 （3）自造詞語有的詞青少年不知道用什麽詞，就按漢語意義自造詞來替代。如：wa？31tu31“野猪”不會用， 而自造說成nam31 wa？31“野外＋猪”。a31sun55“菜園”不會說，說成?at31 mai55j i？55“菜＋地”。 （4）詞彙不牢固，記憶模糊 一些單個詞彙單獨問時，想不起來怎麽說，但放在句子中就能說出來。如：n31 tan 33“弓”和la31li31“箭”分開不會說，連在一起會說。 lǎ31kji?31“樹枝”不會說，但在 “砍樹枝”中會說。 mǎ31nam31 “客人”不會說，但“客人來了”會說。 有些詞記憶不清，脫口而出的往往是意義相近的 2. “聽”的能力比“說”的能力差 有些詞聽得懂，但在交際中不會用。如年輕人知道ta？31這個詞是老人講的“紡織”，但自己不會說了； t hoi31“黃”，中老年仍在使用，青少年雖然聽得懂，但平時都說成ca?33kan33； ka31知道是老年人所說的“跳（傳統舞蹈）”，但青少年不怎麽用這個詞，而說pja？55j “跳舞”。民間文學也只能聽得懂但不會說了。 3. 20歲以下的青少年母語使用能力低於20歲以上的 下表（表14）顯示，5個調查點中20歲以上的，母語熟練程度除了河邊寨和耿馬城區外，都是100％；而20歲以下的都在28.6％到97.37％之間。

表 14賀穩寨6- 19 38 37 97.37％20以上 152 152 100％那攏寨6- 19 17 16 94％20以上 39 39 100％草壩寨6- 19 45 4 1 91. 1％20以上 1 1 1 1 1 1 100％河 邊 寨6- 19 7 2 28.6％20以上 16 9 56.3％耿馬城區6- 19 20 14 70％20以上 37 31 83.8％合計6- 19 127 94 74％20以上 355 302 90％ 4. 母語的使用範圍縮小 母語應用於家庭成員或村寨同族人之間的交際，這是景頗語在大多數村寨的使用範圍。但在青少年這個語言社團裹，母語的使用範圍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縮小。 如：在耿馬城區，景頗族家庭的主要用語是漢語，而不是景頗語。景頗語多用於家庭中祖輩或父輩之間的交流，子輩或孫輩都用漢語交際。當長輩用景頗語與晚輩交談時，晚輩被動地接受信息，偶爾才說一兩句簡單句來應答。他們很少主動用景頗語引出新話題。在城區的青少年群體裹，景頗語的語域已經逐漸被漢語所取代。 河邊寨是5個村寨中景頗語使用範圍最小的一個寨子。這個寨子的青少年不僅在寨子裹很少講母語，就連與家庭成員交談也很少使用母語。導致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是他們的父輩有一些已經不能熟練地使用母語，在他們同齡的夥伴中也有一些已不會或不能熟練使用母語。全寨6- 19歲、 20- 39歲、40- 59歲、 60歲以上四個年齡段，熟練使用母語的比例分別是100％、60％、 50％、 28.6％，由此可以看出四代之間母語水平出現較大的差距。 在草壩寨，景頗語只在景頗族家庭中與長輩交談時才使用，青少年之間多使用漢語。草壩寨村民岳文學（男，景頗族，47歲）告訴我們說：“年輕的都說漢語了。只有和老年人在一起時才說景頗語。” 5. 用母語交際的欲望出現一定程度的下降 母語能力的下降，影響了青少年運用母語交際的欲望。有些青少年的母語水平只能應付簡單的日常用語，難以用母語做生動形象的表達。因此，當有交際需要時，他們會選擇自己使用水平較高的語言——漢語。如芒艾村的岳大書記（男，景頗族， 57歲）告訴我們說：“我們這一代景頗語掌握得很好，傳統的詩歌、唱辭還會，下一代跟我們相比就差一點，但他們還願意學。孫子這一代，景頗語水平就更差了，有的不想說景頗語，而喜歡說漢語了。”景頗語水平調查點年齡段 人數 熟練 比例 （二）少數青少年不會說母語或以母語作爲第二語言 青少年不會說母語或以母語爲第二語言是耿馬景頗族母語傳承中出現的新現象，應該引起我們的關注。 1. 少數青少年不會說母語 我們統計到72位6- 19歲的青少年中有5人不會說母語。詳見下表（表15）表 15調查點 人數不懂景頗語人數 百分比耿馬城鎮 20 2 10％河邊寨 7 2 28.6％草壩寨 45 1 2.3％合計 72 5 6.9％2. 少數青少年以母語爲第二語言語言習得的一般順序是以母語爲第一語言，兼用

語爲第二語言或第三語言。這也是耿馬景頗族絕大部分青少年習得母語的順序。但也有少數人改變了這種母語習得順序，先習得其它語言，而後才習得母語。具體數據見下表（表16） ：表 1618人。這些景頗人家長期跟其它民族相處，必然選用共同語——漢語來滿足交際，使得他們的子女缺少習得母語的語言環境。 河邊寨共130戶，其中拉祜族88戶，漢族12戶，傈僳族20戶，景頗族只有8戶23人。拉祜族是河邊寨的主體民族，拉祜語在寨子裹的使用範圍很廣，是拉祜族家庭內部和村寨中主要的交際用語。景頗族作爲寨子中人數最少的民族，其語言很難在村寨中通行。 草壩寨所屬的芒艾村下轄7個小組，共663戶，總人口2683人。除了草壩寨是景頗族人口較多的村寨以外，其餘的6個組大部分是傈僳族，少部分是漢族、拉祜族、傈僳、彝、傣、佤等多個民族。漢語是不同民族之間的通用語，傈僳語是通行面僅次于漢語的亞强勢語言，景頗語的使用範圍較小。 那攏寨是由佤族、景頗族、漢族組成的雜居寨，佤族佔總人口的80％。佤語是寨子裹的通用語。寨子裹景頗族青少年的母語能力也出現一些下降。 賀穩寨和景頗新寨是景頗族聚居寨，景頗語既是家庭用語，又是村寨用語。相對於以上的雜居寨，這兩個寨子的青少年母語水平較高。 2. 族際婚姻 景頗族的族際婚姻家庭占相當比例，而族際婚姻家庭對孩子習得母語會有較大影響。孩子選擇哪種語言爲第一語言有多選性，存在不以母語爲第一語言的可能性。而且，族際家庭一般使用兩種或多種語言來交際，這就會擠佔孩子在家庭內習得母語的時間，削弱其母語能力。此外，族際婚姻家庭的孩子從小就受到母語和非母語兩種或多種語言的熏啕，對母語的感情不及族內婚姻家庭的孩子强烈，對母語的使用欲望不及族內婚姻家庭高。這些因素，使得族際婚姻家庭孩子的母語能力一般不及族內婚姻家庭孩子高。 雖然可以認爲，族際婚姻家庭是青少年母語習得順序改變的重要因素，但並不是唯一因素。因爲族際婚姻在景頗族家庭中很普遍，景頗族的大多數家庭是居住地 6- 19歲人數母語不是第一語言的人數所佔比例馬城區 12 9 10％河邊寨 7 5 28.6％草壩寨 45 4 2.3％合計 64 18 6.9％ 上表顯示共有18位景頗族青少年改變了母語習得順序，佔青少年總人數的28.1％。其中耿馬城區的比例最大，達到了75％。改變母語習得順序的青少年絕大多數是出生於族際婚姻家庭。雖然改變母語習得順序的青少年不多，絕大多數青少年仍以母語爲第一語言，但這是一種新的變化。雖然以母語爲第二語言的人，其母語能力不一定不好，但與以母語爲第一語言的人相比，他們不會說母語或母語能力下降的可能性較大。 （三）青少年出現母語能力下降、母語轉用的成因 耿馬景頗族青少年出現母語能力下降或母語轉用是外部因素與內部因素等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1. 多民族雜居 我們所調查的5個寨子和耿馬城區，青少年母語能力都出現一定程度的下降。以下降程度的大小來排序的話，依次是耿馬城區、河邊寨、草壩寨、那拢寨、賀穩寨、景頗新寨。這種排序與其雜居程度的大小是大體一致的。耿馬是傣族、佤族自治縣，耿馬城區的主體民族是傣族和佤族，在城區居住的景頗家庭只有28戶，總人口數91人，其中景頗族總數63人。他們分散在耿馬鎮、孟定鎮和賀派鄉機關等三個地點，其中耿馬鎮 16戶 ， 52人 ， 孟定鎮7戶 ， 2 1人 ， 賀派鄉 5戶 ，

由景頗族與佤、漢、傈僳、拉祜等其它民族構成的族際婚姻家庭，但並沒有普遍出現母語習得順序的改變。如那攏寨有很多景頗族與佤族組成的家庭，佤語是當地的强勢語言，但這些家庭的孩子還是以景頗語爲第一語言。再者，族際婚姻家庭由來已久，但中老年人的母語習得順序並沒有改變。可見，族際婚姻家庭不是改變母語習得順序的必然因素。引起耿馬景頗族青少年母語習得順序的轉變，是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3. 現代化進程帶來的漢語强勢影響 現代化的發展，使得漢語成爲全國普及的通用語，耿馬景頗族與外界的聯繫越來越頻繁，接受教育和參加工作的機會越來越多，青少年的母語不可避免地受到漢語的衝擊和影響。 我們對耿馬縣賀派鄉芒抗村景頗新寨，孟定鎮景信村賀穩寨、芒艾村草壩寨和邱山村河邊寨、耿馬鎮弄巴村那攏寨以及耿馬鎮和孟定鎮城區等6個調查點6- 19歲年齡段的203位景頗族青少年的語言使用漢語的情況進行了統計，得出如下數據（見表17） ：受了至少9年系統的漢語教育，課堂用語是漢語，課下與其他民族同學交往也都使用漢語。三是經濟形式的聯繫。景頗族的經濟收入主要來源于橡膠、木薯、砂仁、草果等經濟作物或勞務輸出。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景頗族家庭越來越多地擁有電話、手機或摩托車、汽車等現代化通訊和交通工具，獲取外界的信息更爲便捷，與外界的聯繫更爲頻繁，這些都促成了漢語的廣泛使用。與母語相比，無論在村寨內還是村寨外，耿馬景頗族一些青少年更喜歡用漢語來交流，這是不爭的事實。五結 論表 17 一、耿馬景頗語基本上保留了其傳統的活力，是景頗族主要的交際工具。景頗族對它充滿了濃厚的感情。 二、耿馬景頗語在近三、四代內還會保存下去，不致出現瀕危。 三、耿馬景頗族實行多語制既有利於民族的發展，又有利於母語的保留。 四、耿馬景頗族地區的語言關係是和諧的。語言和諧是由民族和諧决定的，二者相互促進，相互補充，在當前的現代化進程中，已形成良性循環。自然寨 人口漢語水平熟練 比例 略懂 比例景頗新寨 76 76 100％ 0 0％賀穩寨 38 38 100％ 0 0％那攏組 17 16 94％ 1 6％草壩寨 45 45 100％ 0 0％河邊寨 7 5 71 .4％ 2 28.6％城區 20 20 100％ 0 0％合計 203 200 98.5％ 3 1 .5％ 參看文獻： 上表顯示，98.5％的青少年都能熟練使用漢語。他們習得漢語的途徑主要有三種：一是生活中的自然習得。如網絡、電視、廣播等媒體的廣泛應用，使漢語的使用遍及生活的方方面面。二是學校教育。這些青少年或是初中畢業生，或是在讀學生，他們在學校接 [1]戴慶厦主編：《基諾族語言使用現狀及其演變》 ， 商務印書舘， 2007年。 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地方志編輯委員會：《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志》 ， 雲南民族出版社， 1995年。 景頗族簡史編寫組：《景頗族簡史》 ， 雲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 楊老三：《耿馬景頗族》 ， 德宏民族出版社， 2007年。

論 台 灣 華 語 的 在 地 化The Indigenization of Taiwan Mandarin ◎何萬順/國立政治大學提 要：本文檢視相關文獻及歷史資料， 從兩個層面論證台灣華語的本土地位：一、 純粹從語言的層面歸納台灣華語在語音、 語法與詞彙的特性，證實其自主性；二、 從歷史的層面檢視台灣華語從始至今發展的時空及人口背景，證實其為台灣的新生語言，經過四個世代的傳承已經充分在地化， 此一事實也充分反應在台灣人的語言態度上。 因此， 台灣華語與台灣社會存有獨特的雙向連結，應視為台灣的本土語言。關鍵詞：台灣華語；母語；第一語；在地化；本土化Keywords： Taiwan Mandarin， mother tongue， first language， Taiwan Mainlanders，indigenization一前 言 貓熊是中國的本土物種，因為只有中國有貓熊，而所有的貓熊也僅存於中國。櫻花鉤吻鮭是台灣本土物種，這也毫無爭議，因為櫻花鉤吻鮭與台灣之間同樣存有獨特的雙向連結。然而這個物種原本也只是台灣的“過客”，只因為大甲溪下游在一萬五千年前冰河期末期的地質大變動中被封，再也無法洄游到海洋；因此從此滯留上游，改變習性適應了當地生態，繁衍至今，成為台灣獨有的鮭魚亞種，甚且享有“國寶魚”的美名。如今台灣也

有了團團和圓圓兩隻貓熊，甚至掀起了“貓熊熱”；然而台灣華語與台灣的關係在本質上比較像在地的櫻花鉤吻鮭還是比較像貓熊？換言之，台灣華語究竟已經在地化還是未脫其外來本質。 在台灣的本土論述中，一般所謂的“本土語言”或是“母語教育”中的“母語”，是不包括台灣華語的，指的是台灣閩南語、台灣客語與台灣原住民語。例如《海翁台語文教學季刊》2009春季號的專輯主題正是“母語與華語的衝突”；這個主題隱涵以下兩個假設：一、 “華語”不是本土“母語”；二、 “華語”與本土“母語”存有衝突的關係。因此有學者以 “戰爭”作為譬喻描述台灣華語與本土語言的衝突關係（參看洪惟仁， 1995， 2002），甚至將台灣華語與少數台灣新移民所使用的英語和越南語等外語歸為一類：先就純語言學的層面，驗證台灣華語不同於“國語”的人為標準、不同於北京話的獨立性。在第三節中，我們再從歷史的層面，追溯台灣華語的起源，檢視其發展的時空背景與人口結構，證實其在地化歷程。第四節是結論。二 台灣華語的自主性 華 語 可 以 是 台 灣 的 “國 民 的 語 言 ” （ languages o fcitizens ） ， 但 絕 不 是 “ 台 灣 語 言 ” （ T aiw aneselanguages ） 。 華 語 、 英 語 和 越 南 語 及 其 它 新 移 民 的 語言 一 樣 ， 可 以 是 台 灣 的 國 民 在 使 用 的 語 言 之 一 ， 但 都不 是 具 有 台 灣 傳 統 歷 史 文 化 代 表 性 的 “台 灣 語 言 ” 。（ 蔣 為 文 ， 2 0 0 5 ：vi ） 然而也有少數本土學者持不同的看法。例如早於1993年黃宣範就在其巨作《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一書中，對於台灣華語做出以下的結論與呼籲：“台灣地區不同的語族四十年來自然而然整合出來的國語已具有明顯而獨特的面貌。這個語言是我們應該自傲的語言。 ”（黃宣範，1993：5）又如洪惟仁（2002：517）也接受“華語已經脫離了純粹標準語的高級語言角色，儼然成為台灣本土語言之一”，雖然語氣中透露了些許無奈。 本文企圖透過事實的建立以及邏輯的論證，從兩個層面證實台灣華語的本土地位。在第二節中，我們 台灣國民黨政府從1956年到1987年之間實行“國語政策”，因此台灣華語一般稱之“國語”。因此，我們有必要釐清“國語”的內涵。 “國語”雖是依據北京話為基礎所制訂，但事實上最初制訂“國音”的 “讀音統一會”是由各省代表組成，並且是以“多數決”的方式逐一審議七千餘字的標準音（黃宣範，1993； Chen， 1996， 1999）。因此，實際上“國語”自始就不等同北京話。而在本質上，政府頒訂的“國語”也僅僅是一個人為的標準、一個在意識型態下的理想、一個形而上的靜態概念，並不是一個自然語言（黃宣範， 1993：120- 122）。 因此，我們如果說全世界沒有一個人說“國語”，這是絲毫不誇張的。但是台灣有多少人說北京話？ 這才是一個可以探究的問題。 兩岸自1949年後完全相互隔絕的時間長達近四十年，而且各自經歷了驚濤駭浪的政治社會經濟和文化變革。因此，早在二十多年前台灣語言學大師鄭良偉就在全世界最具權威的語言學期刊Language上發表論文（Cheng， 1985）論證台灣華語的自主性。他發現台灣華語在句法上受非官話的南方漢語影響較大，許多與北京話不同的地方可以從與台灣閩南語的接觸中得到解釋，但也有些特徵從語言接觸裹是無法解釋的，只能以普遍語法的“簡化”與“規則化”原則解釋。 同年語言學者Kubler （ 1985）也出版了專書，論述台灣華語在與台灣本土語言接觸的影響下，如何發展出自主的系統。 台灣語言學另一位大師黃宣範於

1993所出版的巨作中，同樣認定台灣地區的華語已具有明顯獨特的面貌從八零年代末期李登輝的崛起到民進黨的八年執政，二十多年來本土勢力與本土意識的持續成長更加速了台灣華語在各個層面的在地化（參看何萬順2005）。因此，在社會及心理的層面上台灣華語都更加容易接受在地閩客語的影響。此外，相較於中國大陸，台灣的開放也使得台灣華語更容易受到外來文化的影響，尤其是流行文化與商業文化；因此，相較於北京話或普通話，台灣華語中有較多的英文語法與詞彙以及日語詞彙。而吊詭的是，比起北京話或普通話，台灣華語也有比較多的古文句式和構詞；從中國大陸十年的“文化大革命”與台灣同一時期的“文化復興運動”的鮮明對照，就可見一斑。新舊的交融豐富了台灣華語的內涵，也形成其特點之一。 早在1979年Kubler即認為台灣普遍使用的國語，由於在地閩南方言的影響，和多數當時美國中文語言紀錄已有相當程度的差異，範圍包括了語音、句法、字彙各個層面，因此台灣華語已經和香港華語和上海華語一樣，已可視為一個獨立的華語方言。然而十分可惜的是，到目前為止尚未有語言學家將台灣華語做一個比較全面性的描述，只有許多零散的、部分的、片段的、重點式的分析與描述。 在台灣華語的研究上， 1985年是重要的里程碑，Kubler （ 1985）延續了以上的研究，全面性的調查台灣華語在語音、詞彙與句法上所受合灣閩南語和日語的影響，奠定了台灣華語研究的基礎。而更重要的是鄭良偉（Cheng， 1985）在語言學期刊Language上所發表的論文A comparison of Taiwanese， Taiwan Mandarin，and Peking Mandarin《台灣話、台灣華語與北京官話之比較》 。該文確認台灣華語是一種語言的變體，和北京官話是不同的；當時80％人口以台灣話（閩南語的變體）為母語，因此雖然大部分的台灣人也使用台灣華語，但主要是以其為第二語來學習和使用，而北京官話則被認為是標準國語。以現在的概念來說，鄭良偉（Cheng， 1985）的研究顯示台灣華語是台灣人在多數人的共同母語影響下，以北京官話為目標語，所發展出的“中介語”。因此，對於第一代（1950前出生）而言，台灣華語類似“涇濱語”（pidgin） ，傳承到第二代則成為“克里奧爾語”（ creole），也才正式成為新興的語言（何萬順，2009）。台灣華語的形成因此有三大要素：一當然是作為目標語的北京官話，例如零標記的未來式、簡單過去式和完成式之間的零差異、和在簡答句中使用動詞或形容詞來代替助動詞；二是台灣話和其它南方漢語的一些特徵，例如台灣華語漸漸趨向中國南方漢語的VO特質，脫離了北京官話受阿爾泰語系影響而具有的OV語言特質；三則是不同於南方母語、也不同於北京官話、而是語法上的簡化或規則化而產生的特質，例如台灣閩南語和北京官話的複數第一人稱代名詞都區分包括聽話者（如 “咱們”）以及不包括聽話者（如“我們”）兩種形式，但台灣華語中無此區分，只用“我們”不用“咱們”。 Sanders （ 1992）則指出台灣華語情態動詞在語意上和普通話的不同，採用歸納法對自然錄音的語料加以分析，比較八個情態詞語的語義範圍及其使用頻率：包括“想、要、得、別、會、能、可以、行”。台北人傾向於使用“要”和“會”表示意願，而北京人則傾向於把意願隱含在句中而不用情態詞語。台北的“要”和“會”所涵蓋的語義包括“必須”和“禁止”的意義，但北京話中雖然也存在，但一般是由 “得”和“別”分別表示。此外，台北國語傾向用 “會”表示能力，北京話則傾向用“能”。台北國語明顯的傾向用“可以”表達相當於英文OK的意思，而北京話則通常用“行”。黃馨慧（1995）同樣探討台灣華語裡一些異於標準國語的句法變化，並透過問卷調查的方式了解台灣華語的使用頻率。該文認定台灣華語裡的四大項特殊語法結構為：動詞前使用時貌標

記， 如存在貌 “有”，實時貌 “要”，可能貌 “會”，持續貌“在”、有關“來、去”的方向結構、功能詞“給”當受事或來源受詞的標記、 “說”跟“看”作為引介子句的標記。語言的改變是一種連續且持續的發展，這幾個句型變化仍和相對應的標準說法同時存在，使用比例的多寡視個別句型改變的速度快慢而定。不同的族群、性別、年齡、學歷也會表現相異的使用情況。當時的社會與政治環境有利於台灣華語的發展與使用。 另一篇重要的文獻是曾心怡（Tseng， 2003）根據在台灣所收集的實際語料，有系統的歸納出台灣華語在句法上不同的十個特點，包括“有、說、給、在、會、不行、用V的、V看看、不錯V”與“來/去＋處所”等。 該文比較它們在北京官話 （也稱 “國語”） 、台語及台灣華語三者中的結構和功能的異同，並且同樣以黃馨慧（1995）的“連續面”觀念具體呈現各個句法結構在台灣華語中的穩定度。例如 “有、說、給、在”在台灣華語中有多重結構，假設為A、 B、 C三個結構，若A已成為相當穩定的結構，被認為跟“國語”的一樣標準，而C是一般認為最不標準的，那麼A應會進入每個人的語言中，在連續面上它相當靠近“國語”；但接受A的人不一定接受B，有的人能接受A和B，有的人則對台語進入台灣華語的限制很少，因此接受A、 B和C。決定這個連續面的重要因素是語言背景和教育程度。該文將台灣華語的特殊結構指出，供華語教師參考，也呼籲台灣的對外華語教學語言應有一致的規範。 Swihart （ 2003）也指出中國大陸的普通話與台灣的國語一直被看作單一的標準，但實際上兩者在語音、書寫系統、詞彙和句法上的差異，已經形成了兩個不相同的漢語。例如普通話“研究”的“究”從第四聲調變成第一聲調，在普通話的“幼兒園”和台灣的“幼稚園”同義；句法上，台灣華語在動詞或形容詞之前加上助動詞“有”：他有沒有發燒？他沒有燒。但在普通話中的表達句式為：他發燒不發燒？他不發燒。該文希望能引起在美國的華語教師和學生們對普通話和台灣華語不同用法的重視。 接下來我們檢視幾篇針對台灣華語中個別的語法特徵所做的研究。蔡美慧（1992）探討台灣華語肯定或否定答詞在對話中和敘述句或問句的運用情況。例如對方說：“今天天氣真好”，可以用 “對啊，比昨天好多了”表示同意，或以 “不會啊，我覺得好熱喔”表示不贊同。若有人問：“你是學生嗎？”可以用 “是啊”或者 “對啊”回答，也可以用 “不是”或 “沒有”回答。語料收集的方法是以錄音的方式，談話者的年齡是20- 30歲間。研究發現X：- X，Y：- Y，例如：是：不是，好：不好的所謂標準搭配方式不能完全應用在台灣華語。余瑞瑩（2004）則深入探討否定詞“沒有”在台灣華語的言談功能。透過口說的語料分析 “沒有”在言談中的功能主要分為五大類：否定、緩和、規避/修正、話輪轉換、以及話題轉換。顯示“沒有”已跳脫原本純粹為結構成分（如名詞、動詞或形容詞）的否定詞用法，而具備言談標記的功能，表達前後語段的關聯。 台灣通行的華語受到閩南話影響，在語法上最明顯的結果之一就是“有”字的助動詞用法。盧廣誠（1996）探討這個語法現象並且用社會語言學的方法進行過量化分析，發現本籍、教育程度和年龄的確是重要的因素。如果單看閩南籍和外省籍在“有”字句的使用比例差距不大，而且在不同的語言變項中雙方數字還呈現互相有領先或平手的局面。但如果兼看本籍和教育程度的影響就發現閩南人中教育程度越高，使用 “有”就越少；這種現象在外省人當中卻看不到。證明了省籍在語言行為上造成的差異，也顯示閩南人內部的差異性。 國中以下程度閩南籍受試者使用 “有”字句的比例明顯偏高的事實也證明了這種句法是來自閩南語的底層影響。 隨著年齡層下降，某些 “有”字句的使用快速攀升，然而有些用法卻隨著年

齡層下降而減少，可見閩南語中的“有”字的助動詞用法並非全面無條件的侵入台灣華語中，而是一種由閩南語觸動，繼而造成華語語法規律改變的過程此可以確定的是“有”字取代了“了”來表示完成的用法是來自閩南語的影響，而解嚴後語言政策的鬆綁，使得無論在口頭或書面使用的華語中，台語詞彙和句法都快速增加。 蔡美智（2002）也同樣由台灣華語的語法特點討論華語作為共同語和方言之間的互動； 楊惠慈（2000）則對比分析台灣華語中“說”作為引介子句的用法與閩南語“講”。張瑞芬（2001）則研究台灣台語及華語的互動如何影響到“說”和“看”的語法化過程。台灣華語多義詞“說”有許多文法功能：動詞、補語、言談標記等。作者認為其語法化過程是從動詞→在多動詞句中是動詞或補語→補語→一般言談標記→表達性言談標記等五個階段。台灣華語多義詞 “看”的語法化過程是動詞→副詞→補語→一般言談標記→表達性言談標記等五個階段。李佳純（Lee，2007）同樣從台灣華語和台灣閩南語接觸的角度，深入探究台灣華語“給”的演變。除了在北京話（國語）中以及受到台語影響而有的用法外， “給他/它動詞”的句式則反應了“給”在台灣華語中的新興用法，包括來源標誌，受事標誌，蒙受標誌等。該文也應用第二語言學習的機制以及詞彙重整等概念來解釋合灣華語中出現上述結構的成因，並且指出“給他/它”的語法化的原因有語言內部因素也有接觸引發的因素。語言學習者並非全然地接受目標語的輸入，或是學習不完全，他們也是創造者。 台灣華語在詞彙方面的創造更加豐富。黃國營也早於1988年就在《中國語文》期刊上發表《台灣當代小說的詞彙語法特點》一文，研究台灣作家的小說在詞彙與語法方面許多不同於普通話的特點。分析了二百五十萬字語料的結果發現，在詞彙上，台灣有許多反映其特殊社會環境的詞語，有些大陸已經不用而台灣仍在沿用的舊詞語，還有不少新生詞語。閩南語、江浙吳語詞，及日語等外語借詞也經常出現。語法上的特殊用法主要是來自台灣當地方言影響，該文從構詞方式、實詞的運用、副詞、語氣詞、歎詞的用法，以及句法格式等方面考察了台灣小說中反映出的主要語法特點。該文在描寫分析台灣小說的特殊詞彙語法現象時，不用孤證，因此足以證明這些都不是偶然的例子。台灣的所言“國語”實際上已經構成了現代漢語在孤島上的一種“變體”。 詞彙是語言內部穩定性最低的層面，因此多元文化融合的台灣華語自然在詞彙上也有相當大程度的創新。黃婷鈺（ 1996）分析台灣中央研究院平衡語料庫中的親屬稱謂，找出語料庫之語料與人類學者所用之語料有何不同之處，反映了台灣的社會現況：（一）國語及台語是台灣二大使用語言； （二）台灣社會是傳統與西洋的綜合體； （三）台灣的社會是一個現代化的社會。姚榮松（2000）則更明確且廣泛的討論台灣閩南方言詞進入台灣華語詞彙的過程與分類標準，並暗示此為兩岸共通語之差異之一。該文觀察閩南方言詞通過報刊等文字媒體進入口語，並以此來檢驗台灣地區的新詞語。認為在台灣用的詞語中，更應細分為兩類：1、其來源為閩南語或日語、粵語借詞，但均已被台灣華語吸收（如，阿兵哥、矮化、擺平、擺烏龍、便當盒（源於日語）、賓館、播遷、慘兮兮、層級、茶敘、炒地皮、出局、出掌、打拼、歌仔戲、古早、絞肉、金紙等等）；2、在文字上即帶有方言詞的標示或構詞之特徵（阿母、阿祖、伴手、保庇、才調、查甫囝、厝邊、歹命、代誌、讀冊、古錐、過身、活跳跳等）。 許斐絢（2000）針對台灣新詞做全方位的研究，以期對詞彙學與對外華語教學有所幫助。該文探討了外來詞的類型以及此類新詞的特點，介紹台灣華語的語言環境，並探討進入共同語的方言詞界定的問題，並且討論流行詞語的界說並研究其特殊構詞方式，最因

後探討兩岸詞彙發展的分歧因素，比較兩岸構詞法。王國齡（2003）則特別研究台灣華語在日本流行文化影響之下產生的日語借詞。我們僅舉娛樂類及食品類下的一些例子：泡湯、發表、滿點、滿載、秘湯、對決、突擊、極速、攻略、上手、初體驗等；蒲燒鰻、明太子、帆立貝、天婦羅、大阪燒、定食、辛味、御便當等。在詞綴的借詞上也僅舉以下數例：～風：民族風、和風； ～版：決定版、完全版； ～別：血型別、地區別。 在語音上，台灣華語最為明顯的特徵也是受到閩南語及其它南方方言的影響。在維基百科 “台灣華語”的項目下就列舉了以下幾點：翹舌音[zh、 ch、 sh]與舌齒音[z、 c、 s]不分；同樣需要卷舌的的[er]發音為 [e]，例如 “二”“餓”不分、 “而” “額”不分； ；將 [eng]念成 [en]、 [ing]念成 [in]；當 [eng]出現在 [b、 p、 m、 f、 w]等子音的後面時（如崩、烹、夢、風、翁），發音為[ong]；另外就是兒化韻與輕聲的消失。許慧如和謝國平（Hsu、 Tse， 2007）深入探究台灣華語的音節末鼻音合併現象，研究發現合灣外省人與本省閩南人之間，於音節末鼻音合併現象上並無顯著差異，顯示此一音韻特徵已經等化，成為台灣華語中一個穩定的特徵。但在 [ing] →[in]與 [eng] →[en]何者頻率較高則尚無定論。 而張月琴（Chang， 1998）也認定台灣華語已發展定型，與1932年教育部公佈的標準國語有相當大的差距。她描述台灣國語八個單元音的語音特色，比較不同語族（閩南、客家、國語）間的差異，並與北京普通話單元音作比較。元音聲學的結果顯示閩南語、客家語族台灣華語的元音均受到母語的影響，與國語語族的元音在口腔中位置前後略有不同，而台灣華語和北京普通話的差異主要是北京普通話的元音比台灣國語的空間大，因此它的元音間彼此距離較大。Wan& Jaeger （ 2003）也證實台灣華語的元音系統已與教育部頒訂之“國語”不同。此篇文章檢視幾個關於北京話底層元音系統的假設：六元音系統、五元音系統、四元音系統，提出分佈上的、語音上的、以及心理語言學的證據，證明台灣華語的元音無法用以上的任一種假設來說明。因此根據證據提出一套新的五元音系統來說明台灣華語的元音。 Fon & Chiang （ 1999）則以台灣地區國語之聲學語料研究台灣華語中聲調的特色，結果顯示台灣華語在五段聲調尺上所呈現出來的乃是非等對數間距，而且調值為（為44、 323、 312及42）亦與以北京官話為本的制式調值- 55、 35、 214及51-大不相同。 台灣華語聲調為一四段式系統，且其調高偏低、調幅較窄。不同的原因可能基於歷史變遷，亦有可能是受斷代方言的影響。 Fon、 Chiang、 Cheung （ 2004）檢視了台灣華語中兩個非常相似的語調：二聲與三聲。實驗結果顯示，二者皆呈現抑揚調且有相似之中低音域，但三聲在抑或揚的部份皆比二聲為陡。 熊慎敬（2002）則是著重在台灣華語語句焦點之聲學表現，以SVO之句型語料，以問句引導受試者在回答的句子中產生不同的焦點位置。研究發現音長是台灣華語中表現焦點的主要聲學方式，但音強卻沒有直接關係；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基頻範圍的增加也不像中國大陸普通話受試者表現得那樣顯著。 黃宜萱（ Huang， 2007）則是探討台灣華語中一聲和四聲的高聲調標是否受到方言和性別的影響，也探討焦點和方言差異的互動。結果顯示若一個音節具有焦點地位，則會呈現出方言差異。若該音節不具焦點地位，各方言在基頻上大致沒有差異。Torgerson （ 2005）以聲學的方法分析探究台灣華語與北京話之間三種不同的說話類型音高及調域之不同。結果顯示台灣華語的聲調較低。 兩岸六十年來的不同環境，造就台灣華語發展成一個自主的方言，其語言特徵相當一致（參看鄧守信Teng， 2002）。許慧如（2005， 2007）更以實證的方法驗證台灣四十歲以下的人口，不分族群，其台灣華

語已經“等化”。從純語言學的角度來看，台灣華語的獨立性在台灣語言學界是沒有爭議的，在國際語言學界也是如此（參看Chen， 1996， 1999及維基百科“台灣華語”條目下的書目）。三 台灣華語的在地化我們再從歷史的層面，追溯台灣華語的起源，檢視其發展的特空背景與人口結構，證實其在地化歷程。首先我們要對以下幾個術語做嚴格的界定。 “母語”指的是母親的語言，也就是“媽媽講的話”（施正鋒、張學謙2003：4） “第一語”則是一個人出生後所自然習得的語言，通常也就是“母語” ，但並不一定是。很多台灣人的“第一語”就不是“母語” 。“第二語”則是一個人在青少年之後方才習得的在地語言。雲南省 57 1 6 0.62 松江省 387 0.04貴州省 4 54 5 0.49 合江省 1 92 0 .02河北省 36 1 24 3 .89 黑龍江 556 0.06山東省 90068 9 .70 嫩江省 4 79 0.05河南省 4 1 674 4 .49 興安省 98 0.0 1山西省 5282 0 .57 新疆省 277 0 .03南京市 1 249 1 1 .35 大連市 600 0.06上海市 1 6 1 79 1 .74 哈爾濱 490 0.05北平市 78 50 0 .8 5 漢口市 16 1 8 0. 1 7青島市 5777 0 .62 廣州市 924 0. 10天津市 5293 0 .57 西安市 1 1 5 0.0 1重慶市 994 0 . 1 1 瀋陽市 2264 0 .24海南 1 8 1 7 0 .20 蒙古 338 0 .04西藏 1 6 0 .00 未詳 2 1 9 0 .02 1. “國語”與第一代的語言背景 根據何萬順（2009）的研究，並沒有文獻數據直接顯示台灣外省第一代的語言背景，唯一的間接證據來自1956台灣戶口普查中約93萬外省籍人口的本籍分佈，見（表一）。表一：1956戶口普查外省籍共928,279人之本籍分佈 （表一）的本籍分佈可以證實外省第一代的母語分佈涵蓋了整個中國大陸，亦即漢語語系的地理範圍。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北京人僅佔0.8％不到1％，因此可見外省第一代中以北京話為第一語或母語的人是非常少的。但確有超過兩成來自吳語區，兩成半來自閩粵語區。外省第一代絕非單一語族，更不是以北京話為族群母語的單一語族。 為了要對台灣當時整體的語言環境有比較全面性的了解，我們仍須檢視佔人口多數的本省第一代（1950前出生）語言背景。在日本統治下日語普及運動長達五十年後，本省人中已有超過七成的人口接受過日語教育；根據黃宣範（1993：96）的形容，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 ⋯⋯主要是使台灣從單語（僅操漢語方言）變為漢語、 日語並用的雙語社會，而其中日語主要用於學校或官廳，其它公共場所似仍未普遍，更談不上侵入親密的家庭領域成為“家庭語言”。 （黃宣範，1993：96 ） 可見本省第一代的母語及第一語仍舊是閩南語、客語和原住民語言，多半的人也有使用日語為“第二語”的能力，但是能說北京話的是少之又少。因此，江蘇省 95836 1 0. 32 陝西省 6389 0 .69浙江省 1 1 4830 1 2. 37 甘肅省 1 358 0. 1 5安徽省 44 533 4 .80 寧夏省 88 0.0 1江西省 30666 3 .30 青海省 1 3 1 0.0 1湖北省 36 184 3 .90 綏遠省 383 0.04湖南省 54 1 54 5.83 察哈爾 550 0 .06四川省 36369 3.92 熱河省 789 0.08西康省 3 1 3 0.03 遼寧省 1 1 220 1 .2 1福建省 1 42520 1 5.35 安東省 1 623 0. 1 7廣東省 92507 9.97 遼北省 1 773 0. 1 9廣西省 1 1 620 1 .25 吉林省 2060 0 .22本籍 人數 ％ 本籍 人數％

第一代人口的整體語言背景是相當複雜的，涵蓋了漢語語系下所有不同的語言加上日語，但是本省外省之間卻沒有共通語，而其中最多只有不到1萬人以北京話為第一語。但是在外省人與本省人之間必須要有一個共通語的現實下，以及政府推行“國語”（北京話）的高壓政策下，這些具有多元語言背景的第一代也不得不學著使用這個新的語言。因此，第一代所勉強使用的北京話是一個類似“涇濱語”（ pidgin）的中介語。何萬順（2009）因此將本省第一代的“台灣國語”以及各種外省鄉音濃重的“鄉音國語”稱之以“涇濱國語”。 2. 台灣華語與第二代的語言背景 外省第二代（1950- 1970出生）就是在以上所描述的多語言接觸下生長的，生活中接觸到的是各種不同的漢語以及“涇濱國語”；而在正式教育中以及廣播電視電影裡又聽得到或多或少近似標準的北京話，這也是為什麼外省第二代散居全台各地，母語分歧而且絕大多數母語並非北京話，但卻發展出相當一致 “等同化”（ koineization）的台灣華語（許慧如，2005）。 由“涇濱國語”的下一代所創造出的“台灣華語”因此合乎“克里奧爾語”（ creole）的定義。 （表一）中顯示外省第一代中有超過25％的人口是福建或廣東人，因此也可能是閩南語或客語的母語人口。此外，有將近六成的外省第二代因為媽媽是本省人（王甫昌，2001：60 ），因此以閩南語或客語為母語，亦極可能為第一語之一。但是除了閩客之外，外省第二代的多數母語，尤其是父語，在“國語”政策的壓抑下，再加上外省族群當中並無法提供足夠的父母語人口、父母語文化及社會支撐，因此完全失去生存的條件。 黃宣範（1993：244）的觀察是準確的： “大陸方言絕大部分到了第二代已經消失”。在喪失母語及父語的這一個特點上，創造台灣華語的外省第二代與其它克里奧爾語的第一代是相同的。 同為戰後嬰兒潮（baby boomers）的本省第二代同樣的也接受了大量“涇濱國語”的接觸與“國語”政策下的正規教育，因此也是“台灣華語”的“始祖”。但是與外省第二代不同的是，本省第二代在進入正規教育前的第一語絕大多數是其母語，也就是閩客（黃宣範1993：225 ）。但是本省第二代有一個重要的不同：母語是台灣本土語言，有母語族群的文化及社會支撐。這個事實讓大部分本省第二代在習得台灣華語的同時，雖然有“國語”政策的打壓，但仍得以保有母語為第一語。 從以上的事實我們可以達到三個結論。一、無論是外省或本省，第一代以“國語”或北京話為母語或第一語的人口是少之又少，他們被強迫使用的“國語”或北京話是第二語。二、絕大多數的外省第二代以新生的台灣華語為第一語，其中至少有四成的人口不具母語能力，其它六成則有閩客母語的能力。三、多數的本省第二代具有台灣華語及閩或客之雙語能力。 在1990後出生的台灣人口，也就是當今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毫無疑問的絕大多數以台灣華語為第一語，其中也多半以其為母語。台灣華語因此得到了兩個重要的在地化特徵：一、這是完全在台灣的土地上、完全由在台灣出生的第二代所創造出的第一語。二、這個新生的第一語也已是絕大多數第三代的新母語。 3. 台灣人的語言能力與語言態度 早在1993年台灣就約有82.5％的人口使用台灣華語（黃宣範， 1993：225 ）。五六十年來台灣的正式教育均以台灣華語進行，因此可以將識字能力視為使用台灣華語的能力。根據2006.4.13的《內政統計通報》 ，2005年年底時全台國民15歲以上人口識字率為97.3％，15～34歲者識字率更高達99.96％，可見台灣華語的人口至少佔台灣總人口九成以上，遠超過其它語言的人口

（參看洪惟仁2002：530 ）。 台灣華語確實已經是台灣各族群的語言，已經“等同化” （許慧如 ， 2005通行性最高，因此“不具備華語能力在台灣各地通行所受的影響最大 （陳淑娟 ， 2004：282 ）。 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其它的台灣語言，台灣華語已不是一個可以拿來界定任何族群的語言（何萬順， 2009 ）。 因此，台灣華語已是本土產物，因為台灣華語只有台灣人使用，而且絕大多數的台灣人使用台灣華語。本土學者排斥台灣華語的主因之一是台灣華語嚴重排擠了本土語言的正常發展。確實，國民政府遷台後的高壓國語政策，造成數十年來台灣華語的強勢地位，也對於在地語言造成嚴重傷害。這似乎已形成了台灣華語的“原罪”。然而，台灣人目前的雙語或多語能力究竟如何？ （表二）是王甫昌（2001：415）所做的調查，十分值得參考。受訪者的自評分數10分是 “十分流利”，0分代表“完全不懂”，5、 6分為“普通”。 與“國語獨大”刻板印象不同的是，最右一欄的合計數據顯示台灣人在三個語言當中流利度最高的是閩南語（7.79），並非台灣華語（6.66）。這與蔡淑鈴（2001： 85）根據1999年“台灣族群關係的社會基礎調查”所做的研究發現是一致的：國人台語能力（8.3）超過台灣華語（6.9）。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閩南人的台語能力（8.44）其實超過外省人的台灣華語（8.22）。可見台灣華語的發展並未對在地語言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 台灣華語雖然已有了在地化的事實，但是台灣人整體上對於這個語言的態度也應當是其定位之重要考慮。換言之，櫻花鉤吻鮭雖然在事實上是台灣本土產物，但是假若台灣人在心理上棄之如敝屣，它的本土地位也不具意義。王甫昌（2001： 413）針對不同族群對不同語言的態度也做了調查，請見（表三）。 台灣華語整體得分最高 （7.53），但與台語（7.48）的差異並不顯著。可見台灣人並非將多語言的存在視為衝突或戰爭，台灣華語和台語可以同樣優美。因此，若將台灣華語視為台灣人民的“外語”或 “第二語”不僅違背語言事實，也不符合台灣人的語言心理。無論從語言事實、使用人口分佈、與態度而言，最好的答案都是台灣華語已經是台灣的在地語言。四結論台灣華語雖然沒有櫻花鉤吻鮭一萬五千年的歷表二：台灣各族群的語言流利度N＝3486國語 6.27 7.60 8.22 6.20 6.66 閩-客；閩-外；客-外；客-原；外-原閩南語 8.44 6.36 6.34 3.67 7.79 閩-客；閩-外；閩-原；客-原；外-原客家話 0.52 7.38 1.22 0.48 1.30 閩-客；閩-外；客-外；客-原閩南人 客家人 外省人 原住民 合計 差異顯著的組別表三：台灣各族群認為語言優美的程度閩南人國語 7.31 7.90 8.36 7.76 7.53 閩-客；閩-外；客-外閩南語 7.66 6.91 7.19 6.28 7.48 閩-客；閩-外；閩-原；客-原；外-原客家話 5.15 7.41 5.84 5.65 5.60 閩-客；閩-外；客-外；客-原客家人 外省人 原住民 合計 差異顯著的組別

史，但是像櫻花鉤吻鮭一樣，它的前身因為時空的巨變而滯留台灣，一代接著一代的傳承與改變，適應在地的文化、社會與語言生態，繁衍至今。從語言事實上來看，台灣華語已經形成自主的華語“亞種”，有其獨特的語言特徵。本文從語音、詞彙與句法上列舉出許多研究，再證實台灣華語自成系統的自主性。我們並且從合灣戰後的人口結構及語言背景來觀察，提出確實的數據為佐證，台灣華語並非第一代的母語，亦非第一語，而是外省第二代所發展出的第一語，並非母語，因此是台灣新生的語言；經過了四個世代的傳承，如今已經充分的在地化。 多語言文化是台灣的宿命。即便是我們將台灣華語排除在台灣語言之外，甚至假設台灣華語不存在，台灣的語言問題在本質上並不會改變；此時台灣閩南語必然會是最強勢的語言，客語及原住民族語（阿美、泰雅、排灣、布農、噶瑪蘭、卑南、魯凱、鄒、賽夏、雅美、邵等）依舊會相對弱勢。即便是台灣的三個漢語通通不存在，僅有原住民語，台灣仍舊必須是多語言文化社會。既然離不開這個宿命，我們與其彼此排斥、相互衝突，何不接受台灣華語在地化的事實，學習包容，進而欣賞不同、享受多元。參考文獻： （本文作者感謝研究助理陳翰文、陳孟英、馮筱茜、黃琬茹、黃婉婷、李苡瑄、盧怡璇、甯俐馨、吳光中、謝依庭與何郁瑩所提供的協助。但本文內容由作者負責。部分研究經費來自國科會計劃96- 2411-H- 004- 037， 特此致謝。 本文獻給我在天上的父母親。 ） 蔡美慧. 1992. 《台灣國語的肯定與否定首位答詞》 ，輔仁大學碩士論文。 蔡美智. 2002. 〈由台灣國語的語法特點看共同語、 方言之互動〉， 第四屆台灣語言及其教學學術國際研討會。 蔡淑鈴. 2001. 《語言使用與職業階層化的關係：比較台灣男性的族群差異〉， 《台灣社會學》 1：65- 111。 陳淑娟 . 2004. 《桃園大牛欄方言的語音變化與語言轉移》 ，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委員會。 何萬順. 2009. 〈語言與族群認同：從台灣外省族群的母語與台灣華語談起〉， 《語言暨語言學》 10.2：375- 419。 何萬順. 2005. （“全球化”與 “在地化”：從新經濟的角度看台灣的拼音問題〉， 《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 17.4：785-822。 洪惟仁. 1995. 〈台灣的語言戰爭及戰略分析〉， 《第一屆台灣本土文化學術研討論文集》 ， 119- 158。 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人文教育研究中心。 洪惟仁. 2002. 〈台灣的語言政策何去何從〉 ， 收錄於施正鋒編 《各國語言政策- 多元文化與族群平等》 ， 501- 542。 台北：前術出版社。 黃國營. 1988. 〈台灣當代小說的詞彙語法特點〉， 《中國語文》 第3期（總第204期）。 黃婷鈺. 1996. 《台灣地區漢語親屬稱謂：一個以語料庫為本的研究》 ， 靜宜大學外國語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黃馨慧. 1995. 《從社會語言學的觀點看台灣國語裡的一些句法變化》 ， 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黃宣範. 1993. 《語言、 社會與族群意識：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 ， 台北：文鶴出版社。 蔣為文. 2005. 《語言、 認同與去殖民》 ， 台南：國立成功大學。 盧廣誠. 1996. 〈華語中的 “有”字句在台灣的使用情形及其社會意涵〉，《台、 華語的接觸與同義語的互動， 169- 181。台北：遠流出版社。 施正鋒，張學謙. 2003. 《語言政策及制訂 “語言公平法”之研究》 ， 台北：前術出版社。 王國齡. 2003. 《台灣中文詞彙之新日語借詞研究； 日本流行文化影響之下產生的新借詞》 ，東吳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王甫昌. 2001. 〈台灣族群通婚與族群關係再探〉， 收錄於劉兆佳、 尹寶珊、 李明堃、 黃紹倫編， 《社會轉型與文化變貌：華人社會的比較》 ， 393- 43。 香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 熊慎敬. 2002. 《台灣華語語句焦點之聲學表現》 ， 國立新竹師範學院台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許慧如. 2005. 《台灣華語的幾個等化現象》 ，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博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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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 幹 語 、 漢 語 烏 魯 木 齊 方 言時 體 ·語 氣 助 詞 “呢 ” 的 語 氣 意 義 The Mood Meanings of Tense Aspect Particle ne In Donggan Language and Urumqi Dialect ◎王景榮/南開大學提 要：本文通過漢語普通話語氣詞 “呢”在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中的表述， 比較漢語普通話語氣詞 “呢”與東幹語、 漢語烏魯木齊方言 “呢”的相同用法和不同用法，說明東幹語、 漢語烏魯木齊方言 “呢”在特指疑問句、 反問句、 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呢的句子中，表將來時態的同時兼表疑問語氣，在陳述句中，表申明或指明事實， 不用於正反、 選擇疑問句中， 也沒有表停頓的用法。關鍵詞：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助詞 “呢”Keywords： Donggan Language， Urumqi Dialect， the particle “呢” “呢”是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下簡稱“烏方言”）中使用頻率較高也較為複雜的時體·語氣助詞之一。我們之所以認為“呢”是時體·語氣助詞，是因為“呢”既有表時體的功能，又表示一定的語氣。 東幹語研究者將“呢”納入時體助詞系統中，在A·A·龍果夫（1955）的時間系統中“呢”是表將來時、現在·將來時的。他認為：“現在時的語尾 ‘的呢’和現在·將來時語尾 ‘呢’是相對的。例如：‘他喝酒的呢’（在特定時間）～‘他喝酒呢’（有這個

習慣）。” 東幹語學者M·依瑪佐夫（1993）認為：東幹語的“時”有過去時、現在時和將來時。過去時是在動詞後附加後綴“л и （哩），現在時是在動詞後附加後綴“д и и и （底呢），將來時是在動詞後附加後綴“и и （呢）。 烏方言的研究者沒有將“呢”納入成系統的時體範疇中。劉俐李（1989）認為“呢”是語氣詞。 “它既能單獨使用，也能與其它語氣詞組合使用。單獨使用，表示疑問、確定語氣或表示動作正在進行。” 我們贊同東幹語學者的研究，認為東幹語中存在著這套時體系統，只不過沒有形態語言那麼嚴格（海峰，2003）。相比較東幹語，烏方言時體形態表現得更不嚴格。 我們的研究是基於認為“呢”表現在·將來時，那麼“呢”表什麼語氣意義呢？一普通話“呢”的意義及用法 普通話對“呢”的意義的分析是很重要的一項語法研究課題，許多學者撰文研究“呢”的意義及用法。大致的觀點如下：[1] （一）普通話“呢”表疑問語氣，用於是非問句以外的問句。 1. “呢”用於特指疑問句，表疑問。如： （1）這是怎麼回事呢？ （2）你吃什麼呢？ （3）你問誰呢？ 我們用東幹語、烏方言來表達 “這是怎麼回事呢？ ” “你吃什麼呢？”“你問誰呢？”，為“這是咋咧/哩唦？”“你吃啥底呢唦？”“你問誰呢唦？”普通話用“呢”表疑問，東幹語、烏方言用“咧/哩唦”“呢唦”“底呢唦”，我們怎麼分析“咧/哩唦” “底呢唦”“呢唦”，句中的什麼成分在表疑問？ “唦”是什麼？它表疑問嗎？ 普通話中“呢”表疑問的另一用法是名詞或名詞短語加“呢”，問人或物“在哪裡”或“怎麼樣”。 （4）媽，我的書呢？ （5）小王呢？ 陸儉明（1984）認為“呢”在這種情況下才是表疑問的語氣詞。東幹語、烏方言此種類型的表達形式為：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加“呢唦”。 東幹語： （6）阿媽，阿達呢唦？ 媽，爸在哪裡？ [2] 烏方言： （7）我底鞋呢唦？ 我的鞋在哪兒？ 例句（6）和例句（7）的“呢唦”是問“人或物在哪裡”。在東幹語、烏方言中，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加“呢唦”並不只是問“人或物在哪裡”。 東幹語： （8）你底頭上呢唦？ 你的頭上怎麼樣？ ——我底頭上沒底。 — —我的頭上沒有。 例句（8）的“呢唦”是問“怎麼樣”， “呢”是否表疑問？ “唦”表示什麼語氣意義？ 2.普通話“呢”用於正反、選擇疑問句後。 （9）這樣說對不對呢？ （正反疑問句） （10）今天晚上你去不去呢？ （正反疑問句） （11）咱們是去頤和園呢，還是去北海呢？ （選擇疑問句） 東幹語、烏方言中用“V/Adj嗎不V/Adj⋯⋯ ？式來表正反疑問，用選擇關係複句來表選擇疑問，選擇複句的前句末用“嗎”，而不是“呢”，後一句句末用“唦”，也不用“呢”。

東幹語： （12）早前你們的工錢好嗎不好？ （正反疑問句） 以前給你們的工錢多不多？ （13）咱們的花兒少胳膊嗎，缺腿唦 （選擇疑問句） 我們的花兒是少胳膊呢還是缺腿呢？ 烏方言： （14）你去嗎不去，給個話唦。（正反疑問句） 你去還是不去，說句話呀。 （15）這個是你底嗎，還是那個是你底唦 這個是你的呢，還是那個是你的？ 東幹語、烏方言正反疑問句、選擇疑問句為什麼用語氣詞“嗎”表疑問呢？ 冰箱壞了，肉化了，血水流得到處都是。 （21）燈開底呢，你走起把燈關上。 燈開著呢，走時把燈關了。 我們（2008）認為東幹語、烏方言表行為動作正在進行或狀態的持續用“底呢”而不是“呢”。 （二）普通話“呢”用在敘述句的末尾，表示持續的狀態。 （16）他睡覺呢。 （17）外面下著雨呢。 東幹語、烏方言表述為“他睡覺底呢”“外頭下雨底呢”。朱德熙（1982） 認為“動詞＋呢”表示進行中的動作， “動詞＋著＋呢”既可以表示正在進行的動作，也可以表示靜止的狀態。東幹語、烏方言中的 “底呢”既表示正在進行的動作，也表示靜止狀態的持續。如： 東幹語： （18）艾底子沒給聲氣，米乃氣哼哼底站下 可問底呢。 艾底子沒回答，米乃生氣地站住又問。 （19）它素常在白楊樹上蹲底呢。 它經常蹲在白楊樹上。 烏方言： （20）冰箱壞掉咧， 肉化底血水水子都到處 淌底呢。 （三）普通話“呢”用於陳述句中，指明事實而略帶誇張。 （22）這塘裡的魚可大呢！ （23）他還會做詩呢！ 東幹語、烏方言的“呢”有這種用法。如： 東幹語 （24）木薩愛葡萄呢。木木子不愛葡萄，他 愛桃子呢。 木薩喜歡吃葡萄，木木子不喜歡吃葡萄，他 喜歡吃桃子。 （25）潘舍子是好娃娃，他問候老人呢。 潘舍子是好孩子，他見了老人會向老人問 好。 烏方言： （26）堿灘多種上些紅柳，可以壓堿呢。 堿灘上多種些紅柳，可以壓堿呢。 （27）今兒個黑裡要下大雨呢，把涼底衣服 都早早收回來。 今天晚上要下大雨，早早把涼在外面的衣服 收進來。 “這塘裡的魚可大呢！”有略帶誇張的語氣，烏方言表述為“這池子裡底魚大底很。”我們認為東幹語、烏方言中的“呢”只在“指明事實” 。（四）普通話“呢”用於句中停頓處。如：（28 ）如今呢， 可不比往常了。（29） 錢呢， 錢用光了； 事情呢， 事情沒做 。

東幹語、烏方言語氣詞“嘛”用於句中，表停頓。如： 東幹語： （30）你嘛，切菜底呢呣，做啥底呢唦？ 你呢，是在切菜呢，還是在做什麼呢？ （31）你想來嘛，就來。 你想來就來。 烏方言： （32）看上嘛，買；看不上嘛，甭買。 看上就買，看不上就別買。 （33）你願意說嘛，就說 。 你願意說就說。 所以普通話用於句中停頓的“呢”，在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中用“嘛”來表述。二東幹語、烏方言“呢”的 語氣意義及用法 通過以上普通話“呢”與東幹語、烏方言與之相對應的語氣詞的比較，我們總結出東幹語、烏方言的 “呢”有以下語氣意義及用法： （一）東幹語、烏方言“呢”用於表將來時態的特指疑問句末，表將來時態的同時兼表疑問語氣。 我們認為東幹語、烏方言有成系統的時態體系，“咧/哩”表過去， “底呢”表現在， “呢”表將來。東幹語、漢語烏魯木齊方言在表將來時態的特指疑問句句末用“呢”。 東幹語： （34）哪是你的十個尕聯手？他們都在哪裡 呢？ 哪兒是你的十個小幫手？他們在哪兒呢？ （35）稀拉爾，兩個總兩個出來幾個呢？ 稀拉爾，二加二等於幾呢？ 烏方言： （36）這個勾魂鬼可又來咧，又叫底上哪兒 野去呢？ 這個勾魂鬼又來了，又叫到哪兒玩去· （ 37）他走到跟前可問底：你們家在哪達 呢？ 他走到面前問：“你們家在哪兒呢？” 以上例句中的“呢”在表將來時態的同時兼表疑問語氣。 在表過去時態的特指疑問句後用“咧/哩”而不用“呢”。如： 東幹語： （38）瑪瓊趕早做哩啥哩？地裡收哩蒽哩。 瑪瓊一大早幹什麼了？到地裡收蔥了。 （39） 把院子打折哩？ 誰收拾的院子？ 烏方言： （40）這兩天咋莫見他底面兒，又展到哪達 去咧？ 這兩天怎麼沒見他的面，又跑哪裡去了？ （41）收音機唱底唱底咋莫聲氣咧？ 收音機唱著唱著怎麼沒聲音了？ 在表示現在正在進行的動作，或表示靜止狀態的持續的特指疑問句後用“底呢”而不是用“呢”。如： 東幹語： （42）你們不套車嗎？ 一拿瓦兒喊叫啥底 呢？ 你們不去套車嗎？一個勁兒地喊什麼呢？ （43）你們在哪達兒住底呢？ 咋在這兒耍底 呢？ 你們住哪兒？怎麼在這兒玩？ 烏方言： （44）他上班兒倒是來底呢，但根本不好好

兒幹，吃饃饃混卷子底呢呣。 他還是來上班，但根本不好好兒幹，混日子 呢。 （45）崔娃子在天上飛底呢，羊娃子在地上 跑底呢，學生娃娃在學堂念書底呢。 麻崔在天上飛，小羊在地上跑，學校裡孩子 們在讀書。 東幹語的例 （43）說 “你們住哪裡？ ”， 對 “住”這種持續的狀態的疑問。烏方言的例（45）是對當時人或物正在進行的動作的描述。 東幹語、烏方言在表將來時態的特指疑問句句末用“呢？ ”，在表過去時態的特指疑問句後用“咧/哩？”在表現在時態的特指疑問句後用“底呢？ ”我們認為， “呢”“底呢”“咧/哩”成系統地表時態，那麼“呢”是否表疑問？我們認為“呢”也表疑問，表時態是從時間角度論及的時態助詞，表疑問，是從語氣角度論及的語氣詞， “呢”表時態時兼表語氣，所以可以看作是一個“呢”。如果“呢”只表時態，那應該用於表將來的其他句式中，可“呢”只用於特指疑問句中，所以我們認為“呢”還具有表疑問的功能。 東幹語、烏方言“這是咋咧/哩唦？”“你問誰呢唦？”“你吃啥底呢唦？”三句中的“唦”是否表疑問？我們認為“唦”不表疑問， “唦”若表疑問，那麼它在整句話中的作用是舉足輕重的，但“唦”在句中可省略。試比較： 東幹語： （46） 那麼謝聶不給水呣，咋勞呢唦 ？ 那麼謝聶不給水，怎麼辦呢？ （47）不叫堵呣，咋勞呢？ 不讓堵，怎麼辦呢？ 烏方言： （48）一點點兒事情呣，盡叨叨啥呢唦 ？ 一點兒小事，盡說什麼呀？ （49）屁大底一點兒事情呣，盡說啥呢？ 一點兒小事，盡說什麼呀？ （46） （48）句帶“唦” ， （47） （49）句不帶“唦”，帶“唦”的句子語氣較不帶“唦”的和緩，可見“唦”的作用是緩和語氣，尤其是在特指疑問句中，更應該使語氣和緩。 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加 “呢唦”，如東幹語 “阿媽，阿達呢唦？ ”這句中的“呢”還是在表將來時態的同時兼表疑問語氣， “唦”的作用仍是緩和語氣。 東幹語、烏方言的正反疑問句的表達式是動詞或形容詞後加“嗎”，再帶上“不”加動詞或形容詞，形成“V/Adj嗎不V/Adj”的形式。正反疑問句的構成實際上是在肯定是非問和否定是非問的基礎上形成的。選擇疑問句是“單句＋嗎，單句＋唦？ ”的形式，實際上也是由兩個是非問句構成的。東幹語、烏方言 “嗎”用於是非問句， “呢”用於特指疑問句，所以正反疑問句、選擇疑問句用“嗎”不用“呢”。如： 東幹語： （50）你們掙開錢哩好掙嗎不好掙唦？ 你們好不好掙錢？ 烏方言： （51）炮仗子裡頭芫荽擱嗎不擱，吃咧就 擱，不吃咧就不擱。 湯飯裡放不放香菜，要吃就放，不吃就不放 了。 特指疑問句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中帶有反問語氣，成為反問句。東幹語、烏方言中的“呢”大量用於反問句中。 東幹語： （52）你在家裡呢呣 ，我咋說你沒在底話 呢？ 你在家呢，我能說你不在嗎？ （53）我跟上你們做啥呢？ 我趕你們拾底 快，回去底也早。

我跟著你們幹什麼，我比你們拾得快，比你 們回去得早。 烏方言： （54）定定兒坐底，搖達啥呢？把板凳都搖達壞咧。 安靜地坐著，別搖晃，把板凳都搖壞了。 （ 55）好呣眼兒底臉子又吊上那麼長幹啥 呢？ 好好的，臉子拉那麼長幹什麼？ （56）就這麼個賴不唧唧底人呣，跟他有啥 說頭呢？ 他就這麼個賴兮兮的人，跟他有什麼說的 呢？ 普通話中也有“呢”用於反問句的用法。如： （57）你們何必大驚小怪呢？ 齊滬揚（2002）認為：“呢”“表示反詰語氣。反詰語氣在語義上與疑問語氣有不同，前者表達的實際上是一種肯定的信息。”我們認為“呢”不表反詰語氣，仍是表疑問語氣的語氣詞。表達“一種肯定的信息”是整個句子的功勞，而不是“呢”起的作用， “呢”只不過是反詰句借助的一種外殼，即借用了這種疑問形式。 （60）上海底南京路上樣子樣子底東西都有 呢，有錢你就放展咧買。 上海的南京路上賣各種各樣的東西，有錢了 就放開手腳花。 （61）他個人底對象還莫有呢，盡給別人瞅 底呢。 他自己還沒對象呢，還盡給別人看對象呢。 東幹語例（58）說明“阿蛋有伯伯連大媽”“他還有爸爸連嬸嬸”這兩個事實。例（61）申明“他個人底對象還莫有”這一事實。三結 語 我們認為：東幹語、烏方言語氣詞“呢”最基本的意義是在陳述句中表現出來的，表申明或指明事實。表疑問語氣是在申明義的基礎上，借助特殊疑問句的外殼即形式，一方面生成大量的反問句。反問句看似表疑問，實際“呢”還是在申明、指明事實。另一方面在特殊疑問句中“呢”表疑問語氣。 由特殊疑問句“疑問代詞＋呢”進一步發展成“非疑問形式＋呢”即“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呢”，整個演化都是疑問程度漸強的表現。 （二）東幹語、烏方言中的“呢”用於陳述句中，意在指明事實。如： 東幹語： （58）阿蛋有伯伯連大媽呢。他還有爸爸連 嬸嬸呢。 阿蛋有伯伯和大媽，還有叔叔和嬸嬸。 （59）玉米是好糧食，玉米那達兒都用呢， 拿玉米豆子還能打面呢，拿玉米杆喂牛呢。 玉米是好糧食，玉米用途很多，拿玉米粒兒 能磨面，拿玉米杆能喂牛。 烏方言：註釋： [1]這是本文作者用普通話對東幹語的註釋。 後面的東幹語、 烏方言例句也用普通話註釋。 “大致的觀點”取各家普遍認可的觀點。 見參考文獻。 [2]這是本文作者用普通話對東幹語的註釋。 後面的東幹語、 烏方言例句也用普通話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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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單綫遞進句爲論柄點評事實發掘與研究深化Comment on t he excavat ion of F act s and Deepening of Resear ch Ties fr om the Ar gument of One- way Progr essive Sentence◎邢福義/華中師範大學提 要：單綫遞進句是現代漢語複句的一個類型，有三種組構方式，即概念收縮式、概念張大式和概念推移式；概念收縮式又有三種模態，即“是”字結構同形反復模態、動賓結構同形反復模態和謂詞同形反復模態。本文用事實證明單綫遞進句的存在與多樣性，以此作爲論柄，對相關問題進行思辨，最後歸結到對論旨的點評。寫作本文，是爲了說明一個帶有普遍意義的道理：事實的發掘對於研究的深化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在應用外來理論研究漢語問題的過程中，更有必要强調這一點。關鍵詞：漢語複句；單綫遞進；外來理論；事實發掘；研究深化Keywords： Chinese complex sentences， one-way progressive， foreign theories， theexcavation of facts， the deepening of research.

前 言 現代漢語的許多遞進複句，只要有語用需求，前後項可以倒換位置，即可以雙綫交互遞進。 比如： “他不僅是個詩人，而且是個校長。”■“他不僅是個校長，而且是個詩人。”但是，有些遞進複句，前後項只能由此及彼，不能倒置，這便是本文所說的單綫遞進句。拙作《漢語複句研究》提到過這類現象。比如：“（他站起來背著手，挺著胸脯站在我跟前，不住地用舌頭舔著嘴唇，仿佛向我證明：）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很大的人。”此例見於杜鵬程《夜走靈官峽》 ，其中的“是個人”和“是個很大的人”不能倒換，不能說成“他不僅是個很大的人，而且是個人”。 [1] 沈家煊《複句三域“行、知、言”》 ，針對拙作的說法，說了下面一段話： 另一個例子是“不但⋯ 而且”構成的複句，這類複句的前後項之間有範圍上的遞進關係，按事理後項應該比前項的範圍大，如下面的a句。 邢福義（2001： 225 ） a. 他⋯ 仿佛向我證明：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很大的人。 （初中《語文》第二册） b. ★他不僅是個很大的人，而且是個人。 然而這樣的限制只適用於行域，進入言域則不受此限，例如b※是與b同類的例子： b※毛澤東不僅是個偉人，而且是個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說 “毛澤東不僅是個偉人”，這樣說還不够，我還要說（因而提醒你） “他是個人”，言下之意是，你不能看到他的特殊性而忽略了他的一般性。 [2] 沈文的主要理論背景是美國女學者斯威徹爾（EveSweetser）的論說。 其附註1說三域概念對應的就是Sweetser（1990）所說的“實體”、 “認識”和“言語行爲”。 sweetser的 《 FROM ETYMOLOGY TOPRAGMATICS Metaphorical and Cultural Aspects ofSemantic Structure》，的確是在三域上進行考察的。（她書中還有這樣的提法：外部域〈社會的〉和內部域〈情感的、心理的〉。 ） [3]但通過上網查看，見到張輝、盧衛中《語義域理論與概念系統的建構》一文（網址爲：http:/ /kuhn.blogbus.com/logs/414500.html），其中寫道：“Sweetser（1990）發展了Lakof Johnson的語義域理論。”“ Sweetser（1990）提出了四個基本的語義域：物質的、社會的、心理的和言語行爲的。 ” “她的分析的一個重要方面是語義域具有結構性。” “意義是不同域之間映現和整合的產物。 ”網上轉載該文，大都顯示爲《外語論壇》2002年第3期，而查看張輝教授所在單位的介紹，該文見於《外語論壇》2002年第4期。由於《外語論壇》不上期刊網，學校也沒有訂閱紙質的期刊，暫時無法查實。[ 4] 域的多少，四域還是三域，如何命名，如何表述，理論家會通過探討尋求到較爲理想的答案。本文要做的是：擺出事實，以此爲論柄；接著，對前後項能否倒換位置的問題進行思辨；然後，歸結到對論旨的點評，說說在某種理論傾向下，一定不能小視事實之能量。文中例子，前分句可以用“不但”，也可以用 “不僅、不只、非但”等，後分句可以用 “而且”，也可以只用“還、也”。一單綫遞進句的三種組構方式 單綫遞進句，反映甲乙事物之間具有絕對涵蓋的關係。其組構方式，可以概括爲三種。 （一）概念收縮式 這一組構方式，其特點爲：由面突出點，前項A裹的起始概念，包含後項B裹的遞用概念。這時，前分句的概念範圍大於後分句。比如“他不僅是個人，

而且是個很大的人”，起始概念爲“人”，遞用概念爲“很大的人”，前者包含後者。相同的例子： （1）不但是人，而且還是個好人。 （古龍《陸小鳳》 ） 上例不能倒過來說：不但是個好人，而且還是個人。 概念收縮式情况多樣，而且是沈文提到的一類。爲了能够較爲充分地說明情况，下一部分再作較爲詳細的描述。 （二）概念張大式 這一組構方式，其特點爲：由點張開面，前項A裹的起始概念，爲後項B裹的遞用概念所包含。這時，前分句的概念範圍小於後分句。例如： （2）陳明不僅是全班第一，也是全年級第一。（郁秀《花季雨季》 ） 上例前項的“全班第一”是起始概念，後項的 “全年級第一”是遞用概念。前分句“全班第一”的概念範圍，小於後分句“全年級第一”的概念範圍。全班第一的人，不一定全年級也第一，但全年級第一的人，肯定也是全班第一。因此，這個例子不能倒過來說：陳明不僅是全年級第一，也是全班第一。 事物往往具有大與小、好與壞、高與矮等等兩個方面的屬性。概念張大式，不管是往哪一方面張開，都不會改變這種大涵蓋小的規約。例如： （3）他不但是我們班個子最高的學生，而且也是我們學校個子最高的學生。 →★他不但是我們學校個子最高的學生，而且也是我們班個子最高的學生。 （4）他不但是我們班個子最矮的學生，而且也是我們學校個子最矮的學生。 →★他不但是我們學校個子最矮的學生，而且也是我們班個子最矮的學生。 （三）概念推移式 這一組構方式，其特點爲：由甲概念推移到乙概念，概念的詞面形式沒有重合，但在客觀事理的關係上，作爲前項A裹的起始概念，實際上爲後項B裹的遞用概念所管控。這時，前分句的概念受制於後分句。例如： （5）枇杷不但開了花，而且已經結了果。 （歐陽山《苦鬥》 ） 枇杷總是先開花後結果。既然枇杷都結果了，自然已經開過了花。這樣的客觀事理關係，不容許倒過來說：枇杷不但已經結了果，而且開了花。 客觀事理的管控與受管控的關係，多種多樣，因事而異。但是，反映的都是一種不可顛倒的邏輯順序。看例子： （6）（林道靜：） “你怎麽知道我寫詩？”（江華：） “不但知道，而且還看過。”（楊沫《青春之歌》 ） （7）我不但能持槍射擊，而且槍法極精。 （王小波《黃金時代》 ） 前一例，起始概念是“知道”，遞用概念是“看過”。既然看過一個人所寫的詩，自然知道這個人寫過詩。後一例，起始概念是“能持槍射擊”，遞用概念是“槍法極精”。既然有極精的槍法，自然有持槍射擊的能力。因此，這兩例不能倒過來說成：不但看過你寫的詩，而且還知道你寫過詩。 / 我不但槍法極精，而且能持槍射擊。 許多時候，概念推移式不僅可以用於表述已然之事，也可以用於表述未然之事。例如： （8）再這樣下去，不但鄉長幹不成，腦袋也要搬家了。 （知俠《鐵道游擊隊》 ） 這一例，起始概念是“鄉長幹不成”，遞用概念是“腦袋要搬家”。只有活著，才談得上當不當官；要是腦袋都搬家了，哪能當得成鄉長！因此，不能倒過來說成：不但腦袋要搬家，而且鄉長也幹不成。

概念推移式的使用，往往有特定的背景或心理前提。比較： （9）好幸運！一籃子水菓不但賣到七八塊，而且有時還賣到十五六塊！ （10）真倒黴！一籃子水菓不但賣到十五六塊，而且有時還賣到七八塊！ 這兩例，似乎前後項可以倒換位置。但是，前一例表述的是慶幸心理，而後一例表述的是失望情緒，因此不能分別說成：好幸運！一籃子水菓不但賣到十五六塊，而且有時還賣到七八塊！ / 真倒黴！一籃子水菓不但賣到七八塊，而且有時還賣到十五六塊！二概念收縮式的三種模態 大體說，概念收縮式有以下三種模態。所謂“模態”，指結構模型的狀態。 （一） “是”字結構同形反復模態 具體表現爲：前後分句主語相同， “是”字結構在述謂部分同形反復，但後項“是”字後邊的名詞用加字的辦法縮小其所指範圍，藉以形成前項絕對包含後項的遞進關係。如上面舉過的兩個例子，前後項都反復使用“是人”，但後項裹“人”的前邊添加了縮小概念外延的修飾字詞。所謂主語相同，不一定主語全都顯現，可以簡省隱含。 這一模態，前後項複用的不限於 “人”這一名詞。例如： （11）（只見這人頭頂無髮，惟有香疤，是個和尚，滿臉皺紋，雙眉焦黃， ）不但是和尚，而且是個極老的老和尚。 （金庸《天龍八部》 ） （12）（任大爺久久地在女天子武則天的畫像前伫立，⋯⋯這不是皇上嗎？ ）不但是皇上，還是個母皇上。 （白樺《古老的航道》 ） 前一例複用“和尚”，第二個“和尚”添加了修飾字詞“極老的”和“老”：後一例複用“皇上”，第二個“皇上”添加了修飾字詞“母”。 “母皇上”即“女性皇上、雌性皇上”。這兩例，不能分別說成：不但是個極老的老和尚，而且是個和尚。 | 不但是個母皇上，而且還是個皇上。 前後複用的名詞，還可以是不指人的具體事物或抽象事物。例如： （13）不但是刀，還是柄寶刀。 （古龍《絕代雙驕》 ） （14）速度，不但是種刺激，而且是種很愉快的刺激。 （古龍《陸小鳳》 ） 前一例複用“刀”，是不指人的具體事物；第二個 “刀”添加了修飾字詞“寶”。後一例複用 “刺激”，在特定句管控中表示不指人的抽象事物；第二個“刺激”添加了修飾字詞“很愉快的”。這兩例，不能分別說成：不但是柄寶刀，而且是柄刀。 / 速度，不但是種很愉快的刺激，而且是種刺激。 這一模態，後項名詞的修飾字詞有時會複雜一點。這是由於表述的需要。例如： （15）他長大了不但是個大壞蛋，而且是世上最大的壞蛋！ （古龍《絕代雙驕》 ） （16）她非但是位美人，而且是大家公認的武林第一美人， （江湖中的風流俠少爲她神魂顛倒的，也不知有多少。 ） （古龍《風雲第一刀》 ） 這兩例，從“大壞蛋”到“世上最大的壞蛋”，從“美人”到“大家公認的武林第一美人”，修飾語的複雜程度略有增加，然而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不變。因此，不能分別說成：他長大了不但是（個）世上最大的壞蛋，而且是個大壞蛋！ /她非但是大家公認的武林第一美人，而且是位美人。 需要指出的是：這一模態中，前後複用的名詞在形式上有時略有變化，但實際上還是等於同一名詞前後複用。主要情况有二。 其一，從詞面形式看，前後項“是”字後邊的名

詞詞面不同，但語義互等，因而可以改寫爲相同的詞面。例如： （17）這孫三不但是女子，而且還是個年輕姑娘。 （金庸《天龍八部》 ） →★這孫三不但是個年輕姑娘，而且還是個女子。 上例前項用“女子”，後項用“姑娘”。 “姑娘”是個多義詞，但在上例的語境中，意爲“未婚女子”。上例等於說：這孫三不但是女子，而且還是個年輕的未婚女子。關於“姑娘”的義項，可參看《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 [5] 其二，從語法單位看，前後項“是”字後邊的名詞位置上用了大於詞的單位“的”字結構。例如： （18）不真實的東西，不但可以是優美的，而且常常是最優美的。 （禮平《晚霞消失的時候》 ） →★不真實的東西，不但常常是最優美的，而且可以是優美的。 上例“優美的”和 “最優美的”是“的”字結構；所指事物之間，具有絕對的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性質上，一個“的”字結構相當於一個名詞。 （二）動賓結構同形反復模態 具體表現爲：前後分句主語相同，動賓結構在述謂部分同形反復，但後項的動賓結構用加字的辦法縮小其所指範圍，藉以形成前項絕對包含後項的遞進關係。這裹所說的動賓結構，是指述說性的，不包括表示判定的“是”字結構。從後項動賓結構的加字位置看，主要情况有二。 1. 在動賓結構的賓語部分加字。例如： （19）不但有酒，而且有好酒。 （金庸《笑傲江湖》 ） →★不但有好酒，而且有酒。 上例前後分句複用“有酒”，後項加字成爲“有好酒”。 同型說法，多種場合均可類推。比如：小妹不但上了大學，而且上了重點大學。→★妹不但上了重點大學，而且上了大學。 / 根生不但成了大小夥子，而且成了特別懂事的大小夥子。→★根生不但成了特別懂事的大小夥子，而且成了大小夥子。 / 我們頭兒不但買了小轎車，而且買了寶馬小轎車。→★我們頭兒不但買了寶馬小轎車，而且買了小轎車。 / 這次事故，不但死了人，而且死了很多人。→★這次事故，不但死了很多人，而且死了人。 2. 在動賓結構的動詞前邊加字。例如： （20）我不但要將這身子交給你，還要永遠（交）給你。 （古龍《武林外史》 ） →★我不但要永遠將這身子交給你，而且還要將這身子交給你。 上例前後分句複用“交給你”，後項加字成爲 “永遠交給你”。同型說法，多種場合均可類推。比如：我們不但采用了新技術，而且全面采用了新技術。→★我們不但全面采用了新技術，而且采用了新技術。 / 這個店子不但收購舊書，而且高價格地收購舊書。→★這個店子不但高價格地收購舊書，而且收購舊書。 / 她不但唱過這首歌，而且在春節聯歡晚會上唱過這首歌。→★她不但在春節聯歡晚會上唱過這首歌，而且唱過這首歌。 / 這老兄不但吃肥肉，而且經常大碗大碗地吃肥肉。→★這老兄不但經常大碗大碗地吃肥肉，而且吃肥肉。 這一模態，由於接受句法境域的管控，可以略有變化。主要情况有三。 其一，承前簡省用作賓語的詞語。例如： （21）不但給减刑，而且還一下子减了那麽多！（張平《十面埋伏》 ）＝不但給减刑，而且還一下子給减了那麽多的刑！ →★不但一下子給减了那麽多的刑，而且給减刑！ 其二，後分句所用字詞跟前分句基本呼應，但結構上作了調整。例如： （22）不但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少呢。 （郁秀《花季雨季》 ）＝不但有問題，而且有不少問題。

→★不但有不少問題，而且有問題。 下面的例子，情况基本相同：不但有分別，而且分別還很大。 （古龍《風雲第一刀》 ）＝不但有分別，而且還有很大的分別。 / 不但有規矩，而且比衙門裹的規矩還大。 （古龍《陸小鳳》 ）＝不但有規矩，而且有比衙門裹還大的規矩。 / 足見兩座兄弟城市不但有緣，而且緣分還不淺呢！ （ 《人民日報》2005年3月15日）＝不但有緣分，而且還有不淺的緣分呢！ 其三，前項用動賓結構，後項用動補結構，後項所用動詞跟前項同形。後項儘管只用動補結構，但實際上包含有前項動賓結構所表示的意思。例如： （23）他不但愛你，還愛得很深呢！ （于晴《紅蘋果之戀》 ）＝他不但愛你，而且愛你愛得很深！ →★他不但愛你愛得很深，而且愛你！ 下面的例子，情况基本相同：（他）不但會綉花，而且綉得很不錯。 （古龍《陸小鳳》 ）＝（他）不但會綉花，而且〈綉花〉綉得很不錯。 / （他）不但在等你，而且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 （古龍《陸小鳳》 ）＝（他）不但在等你，而且〈等你〉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 / （你）不但養活了自己和家人，還養得不錯。 （王朔《美人贈我蒙汗藥》 ）＝（你）不但養活了自己和家人，而且〈養活你和家人〉都養得不錯。 有的時候，由於受到語境的規約，前分句動賓結構的賓語隱去了，但可以補出。例如： （24）（作了兩個月的買賣，粗粗的一摟賬， ）不但是賠，而且賠得很多。 （老舍《駱駝祥子》 ）＝不但是賠錢，而且〈賠錢〉賠得很多。 →★不但賠錢賠得很多，而且賠錢。 （25）（何利文的話，今白蓮想起了天培，天培也是一個愛母親的人， ）他不單只愛，而且愛得很深。 （岑凱倫《合家歡》 ）＝他不單只愛母親，而且〈愛母親〉愛得很深。→★他不單愛母親愛得很深， 而且愛母親。 （三）謂詞同形反復模態 具體表現爲：前後分句主語相同，謂詞在述謂部分同形反復，後項的謂詞用加字的辦法縮小其範圍，從而形成前項絕對包含後項的遞進關係。所謂 “謂詞”，包括動詞和形容詞。這一模態中的動詞，指不能或一般不能帶賓語的動詞。 1. 動詞同形反復，後項動詞加字。情况有二。 其一，在複用的動詞後邊加字，形成動補結構。例如： （26）不但跑，而且還跑得飛快？ （莫言《檀香刑》 ） →★不但跑得飛快，而且跑？ 上例前後分句都用動詞“跑”。複用的“跑”後邊通過結構助詞“得”帶上了補語“飛快”，加深了內涵，縮小了外延。 同類例子，古龍的長篇小說《陸小鳳》中出現不少。例如：他臉色非但變了，而且變得很慘。 （ 《系列之三决戰前後》 ）/ 他不但動了，而且動得很快。（ 《系列之五幽靈山莊》 ） / （牛肉湯這回真的哭了， ）不但哭，還哭得很大聲。 （ 《系列之七劍神一笑》 ）/不但生氣，而且氣得要命。 （ 《系列之七劍神一笑》 ） 其二，在複用的動詞前邊加字，形成狀動結構。例如： （27）這些人不但死了，而且顯然是同時死的。（古龍《絕代雙驕》 ） →★這些人不但是同時死的，而且死了。 上例前後分句都用動詞 “死”。複用的“死”前頭添加了狀語“同時”，加深其內涵，縮小其外延。下面是個同型例子： （28）不但該死，而且現在就已經該死了。 （古龍《陸小鳳》 ）

→★不但現在就已經該死，而且該死。此例前後分句都用“該死”，後分句的“該死”前頭添加了遞加的狀語“現在-就-已經”。嚴格講， “該死”不是一個動詞，而是“助動詞＋動詞”的結構，但其整體是動詞性的。 凡是“V了，V〈補〉”的說法，或者 “V了，〈狀〉V”的說法，一般都可以自然地套上 “不但⋯⋯而且⋯⋯”，形成單綫遞進句。例如：我已經看過了，看得很仔細。 （古龍《陸小鳳》 ）＝我不但已經看過了，而且看得很仔細。→★我不但看得很仔細，而且已經看過了。 / 陸小鳳笑了，大笑。 （古龍《陸小鳳》 ）＝陸小鳳不僅笑了，而且大笑。→★陸小鳳不僅大笑，而且笑了。 2. 形容詞同形反復，後項形容詞加字。情况有二。 其一，在複用的形容詞後邊加字，形成形補結構。例如： （29）姑奶奶你不知道，這不但奇怪，而且奇怪透了。 （古龍《絕代雙驕》 ） →★這不但奇怪透了，而且奇怪。 （30）（在英國人看，只有荚國人想的對，只有荚國人能明白他們自己的思想；英國人的心事要是被人猜透， ）不但奇怪， 簡直奇怪的厲害！ （老舍《二馬》 →★不但奇怪的厲害，而且奇怪。 同類例子：不但深，、而且深不見底。 / 不但高，而且高得難以形容。 / 不但廣闊，而且廣闊得似乎無邊無際。 / 那臉色不但威嚴，而且威嚴得讓人不敢對視。 其二，在複用的形容詞前邊加字，形成狀形結構。例如： （31）你不但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古龍《陸小鳳》 ） →★你不但大錯特錯，而且錯了。 （32）（ 羅四姐：） “照你說，瑞香你是中意的。”“不但中意⋯⋯”古應春笑笑沒有再說下法。（羅四姐：） “意思是不但中意，而且交關中意？”（高陽《紅頂商人胡雪岩》 ） →★不但交關中意，而且中意？ 前一例前後複用形容詞“錯”，等於說：不但錯誤，而且特別特別錯誤。後一例前後複用形容詞“中意”，等於說：不但中意，而且非常中意。 “交關”是方言詞，表示“很、非常”的意思， 《現代漢語詞典》有解釋。 [6] 同類例子：不但痛，而且火辣辣地痛。 / 不但難受，而且像塞進了一塊屎磚一般難受。 / 這場面不但熱鬧，而且從未有過地熱鬧。 / 這老東西不但吝嗇，而且比周扒皮還要吝嗇。 特定語流中，非遞進複句裹有時形容詞前後反復使用，後一個形容詞帶上了補語或狀語。這時，往往可以套上“不但⋯⋯而且⋯⋯”，形成單綫遞進句。例如：他真老實，老實得讓我感動。 （王朔《玩兒的就是心跳》 ）＝他不但老實，而且老實得讓我感動。→★他不但老實得讓我感動，而且老實。 /金九齡道： “我想她長得也不會太漂亮，漂亮的女人，是絕不情願扮成個老太婆的！”陸小風嘆了口氣，道：“別人都說你平時料事如神，這次却是料事如猪。”金九齡道：“我猜錯了？”陸小風道：“錯得厲害！”（古龍《陸小鳳》 ）＝陸小風道：“不但錯了，而且錯得厲害！”→★陸小風道：“不但錯得厲害，而且錯了！” 應該指出：作爲謂詞，形容詞和動詞有時很難劃清界限；使用中，有時有所交錯。看這兩個例子： （33）現在看來，你不但認了真，而且，認真得一塌又糊塗⋯⋯（金庸《笑傲江湖》 ） （34）不但相干，而且大大的相干，非常相干之至。 （金庸《笑傲江湖》 ） 前一例，前後項複用“認真”。一般地說， “認

真”更多用作形容詞，但在這個例子裹，前項說成了 “認了真”，轉化成了動詞語。後一例，前後項複用 “相干”。一般地說， “相干”屬於動詞，但在這個例子裹，後項說成了“非常相干之至”，具有了一定的形容詞性。然而，儘管在如何判定其詞性上各人會有不同意見，却都不影響對單綫遞進句的認識，即前後項不能換位。等同的形式嗎？第二，僅僅根據“他不僅是個偉人，而且是個人”，能够證明表面近似的遞進複句都可以把後項倒過來說嗎？這兩個問題，需要思辨。三問題思辨 （一）問題 回到本文開頭所引沈文那段話。 首先，應該指出，那段話中作了這麽個判斷： “這類複句的前後項之間有範圍上的遞進關係，按事理後項應該比前項的範圍大，如下面的a句。”（按，即“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很大的人。”）這可不是拙作《漢語複句研究》的原話。這一判斷，把概念關係說反了。 《漢語複句研究》是這麽解釋的：“後者深入一層揭示了屬性”。 [7]邏輯常識告訴我們，一個概念，內涵加深了，其外延必定縮小，怎麽會是後項比前項的範圍大呢？後項比前項範圍大的現象是有的，比如三種組構方式中的概念張大式，但不是a句現象。至於概念推移式，則不是單純的範圍大小的關係。總之，那是明顯的誤斷，後邊不再討論。 進一步，應該指出，在論證方法上，那段話把 “他不僅是個很大的人，而且是個人”換成了“毛澤東不僅是個偉人，而且是個人”，然後講“毛澤東不僅是個偉人，而且是個人”能說，却避而不講“他不僅是個很大的人，而且是個人”是否能說。讀這段論說，人們會在行文的導引下認爲諸如此類的現象都能雙綫交互換位。這樣，就起碼引發了兩個問題：第一， “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偉人V他不僅是個偉人，而且是個人”和“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很大的人V他不僅是個很大的人，而且是個人”，是全然 （二）思辨 1. 是否等同 這可以從兩個側面來觀察。 其一，句式的變換。 如果把“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很大的人”之類記爲A說法，把“他不僅是個人，而且是個偉人”之類記爲B 法，那麽，用句式變換的辦法來測試，可以知道二者幷不具有同一性。 基本檢測式：不但p，而且q。→不但q，而且也p。→雖然q，但也p。 A 法測試：他不但是個人，而且是個大人。（＋）→他不但是個大人，而且也是個人。 （- ）→他雖然是個大人，但也是個人。 （- ） B 說法測試：他不但是個人，而且是個偉人（/領袖）。 （＋）→他不但是個偉人（/領袖） ，而且也〈還〉是個〈普通的〉人。 （＋）→他雖然是個偉人（/領袖），但也〈還〉是個〈普通的〉人。 （＋） 測試表明，B說法與A說法不是一回事，不應混爲一談。 其二，所指 “面事物”和 “點事物”的概念關係。 “人”同“大人”， “人”同“偉人”，儘管都有“面”和“點”的關係，但邏輯關係並不等同。對於面事物來說，點事物有兩類：一類爲一般性事物，一類爲特異性事物。有的人，是一般的人，即普通人，屬於“芸芸衆生”，比如“大人、中年人、老實人”等等；有的人，是不一般的人，在某個方面具有特出之處，比如 “偉人、領袖、省長、軍長、董事長、總經理、院士、作家”等等。二者之間沒有明確界限，但兩極的情况是清楚的：“偉人、領袖”這一說

極，具有“非凡、異乎尋常、不同凡響”之類的內涵， “大人、中年人”這一極，則不具有值得特別强調的特殊內涵。一個遞進複句，如果以“人”爲遞點，那麽，作爲普通人的“大人、老實人”之類和作爲非凡人的“偉人、領袖”之類都可以成爲進點。這是順勢遞進，從面裹突出某個點，屬於常規用法。但是，如果把順勢遞進改變爲逆勢遞進，即以“大人、老實人”之類和“偉人、領袖”之類爲遞點，而以 “人”爲進點，那麽，便會成爲非常規用法，便會出現以下兩點不可忽視的事實。 其一，句式的選用目的有所變化。 由面到點的順勢遞進，是將點“推出去”，落脚於“點”，目的在於突出“點”所引出的話題。比如：我們不能把他當木偶。他不但是個人，而且是個活生生的人！ / 我們不能把他當木偶。他不但是個人，而且是個當過軍長的人！——在這裹， “活生生的人”和“當過軍長的人”取得一致性，都强調這一點必須引起關注。然而，由點到面的逆勢遞進，是將點“回歸來”，落脚於面，目的在於强調點與面具有重合關係，即點即使具有特殊的屬性，但仍然具有面的一般屬性。比如： “不要把他當成不吃人間烟火的神仙。他不僅是個將軍，而且也是一個人！”這麽說，是要强調他儘管具有非普通人的屬性，但不應忽視他作爲普通人的一般屬性。 這一語用目的，决定了A式不能這麽逆勢遞進。 因爲，點如果不具有“非凡性”，那麽，采用 “回歸”到面說法，便毫無意義，比如“他不但是個活人，而且也是個人”，這樣的說法會使人感到滑稽可笑。 其二，所指“點事物”和“面事物”在概念關係上發生交叉。正是概念的交叉關係，决定了B式前後項的可以換位。觀察可知，B式中倒過來說的逆勢遞進式，用來强調點概念與面概念有所重合，同時也突顯了點概念的“非凡”屬性，說明了點概念的某些屬性已經不爲面概念所包含。這就是說，在這種情况下，前項的點概念與後項的面概念，已經被作爲交叉概念來表述，二者之間已經不是典型的純粹的種屬概念了。上引沈文那段話也說：“言下之意是，你不能看到他的特殊性而忽略了他的一般性。 ”這正好說明：“偉人”之類非常人概念，具有平常人所不具有的特殊屬性。姚雙雲（2006）指出：“因爲存在特殊性，所以，二者之間具有差異性。有差異，就有轉折邏輯基礎，就有轉折表達方式。” [8]這是正確的。拙作《漢語複句研究》曾經分別描述過“遞進句式中隱含逆轉”和“逆轉句式中隱含遞進”的情况，並且指出：“采用逆轉句式，是表述者著眼於pq的對立性；采用遞進句式，是表述者著眼於pq的幷存性和級層性。”[9]這說明，只要得到特定邏輯基礎的支持，複句句式有時可以互相轉化。 2. 能否證明 《複句三域》說那段話，是爲了證明：“這樣的限制只適用於行域，進入言域則不受此限”。 首先，這一結論根本經受不起事實的檢驗。有的遞進複句根本不能倒過來說。 “不但有酒，而且有好酒”，能說成“不但有好酒，而且有酒”嗎？ “他不僅在銀行存了錢，而且存了很多錢”，能說成“他不僅在銀行存了很多錢，而且存了錢”嗎？這樣的單綫遞進句，有規律、成系統地存在，並非個別現象，絕對不能一言蔽之曰“只適用於行域，進入言域則不受此限”。再看這兩個例子： （35）原來遇到的不但是老朋友，而且是最最親密的老朋友。 （金庸《鹿鼎記》 ） （36）我不僅要管，而且要一管到底！ （ 《人民日報》2001年2月14日） 上例都是概念收縮式。要是把前後項倒過來，便成爲：“原來遇到的不但是最最親密的老朋友，而且是老朋友。”“我不僅要一管到底，而且要管！”無論碰到誰，問問他這麽說行不行，得到的回答肯定都是搖頭。爲什麽？因爲這兩個例子中前後項之間並不

存在雙綫交互遞進的邏輯基礎。 其次，如上所說，一旦倒過來說，概念關係便發生微妙變化。 《十月》 1990年第5期，有篇《足球與人生感悟》的散文，其中有這麽一句： （37）恐怕必須承認，斯基拉奇不但是球星，而且是最讓人難忘、最有魅力的球星。 （雷達《足球與人生感悟》 ） 多數人會認爲不能倒過來這麽說：“斯基拉奇不但是最讓人難忘、最有魅力的球星，而且是球星。”當然，也不排斥有人會堅持一種“異感性”，認爲可以說：“斯基拉奇不但是最讓人難忘、最有魅力的球星，而且（也）是（跟所有球星一樣，存在這樣那樣缺點的）球星。”然而，這麽說通是通了，却已經改變了原意。 對於某個具體的遞進句，能不能將其前後項倒過來說，有時因人而異，决定於個人的主觀認識。大多數人認爲不可以的，個別人或少數人却由於自己的 “異感”而認爲可以。但是，在這種情况下，凡是倒過來說的，原意一定會發生變異，概念之間的關係一定由 “非交叉”轉移成爲“交叉”，即相互間不再是絕對涵蓋的關係。這種情况，不僅概念縮小式，概念張大式也有。比如： （38）你不但騙了我，也騙了所有人。 （古龍《武林外史》 ） （39）不只我不信，任是誰都不信！ （趙樹理《三裹灣》 ） 上例可以說成：你不但騙了所有人，也騙了我。 /不但誰都不信，而且我也不信！然而，一倒過來，概念之間的關係就變了：原來是單純的部分與整體的關係，倒轉後變成了較爲特殊的並立對待的關係：表示 “部分”的概念，被從表示“整體”的概念中剝離了出來，突顯出了某種個性特點：“我”是你最不應該欺騙的人； “我”本是最容易相信這件事的人。 總而言之：從事實根據看，單綫遞進句的使用是無法否認的客觀存在，不管使用什麽樣的理論，都無法證明“進入言域則不受此限”。從論證方法看，沈文那段話把“貌似”却“並非等同”的說法混爲一談，在論證問題的過程中核心概念有所“偷換”，違反了遵守同一律的原則。這樣，所得的結論自然是缺乏可信性的。四論旨點評 事實的發掘，對於研究的深化具有關鍵性意義，這是本文的論旨。本文討論單綫遞進句，主要目的不限於瞭解單綫遞進句，更重要的是想凸顯和强調這一論旨。 百餘年來，沒有外來理論的引進，便沒有中國語言學的今天。對外來理論，我們永遠尊重和歡迎；對爲外來理論的引進付出了大量心血的學者們，我們永遠心懷感激和敬意。 但是，對於漢語語法研究來說，國外理論的“引進”和“漢化”，也許應該是一個很長歷程中先後銜接的兩大階段。 “引進”，是先行階段，重點在於把國外理論應用於漢語研究，舉出若干漢語例子來略作演繹。而“漢化”，即中國化，是後續階段，重點在於讓國外理論在漢語事實中定根生髮，使國外理論溶入漢語研究的整體需求，從而建立起適合於漢語研究的理論和方法。 要達到“漢化”目的，必須深入發掘漢語事實。會說漢語的人，不一定都會研究漢語；研究漢語的人，不一定都能作出準確的結論。不管是誰，個人腦海中存放的語言信息總是有所局限的，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想到，林林總總全能顧及。如果不盡可能詳細地瞭解客觀語言事實，便有可能倉促斷定，以偏概全。[附記：本文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 目 “漢語小句聯結機制研究”

（08JJD740062）資助。 曾在“句子功能”國際學術研討會（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和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聯合主辦， 2009年10月武漢）上宣讀。 ]註釋： [1]邢福義：225—226頁。 [2]沈家煊：2003年第3期。《漢語複句研究》 ，商務印書舘， 2001年，第《複句三域“行、知、言”》 ， 《中國語文》 [3]西方語言學叢書： 《從語源學到語用學：語義結構的隱喻 和 文 化 內 涵 FROM ETYMOLOGY TO pRAGMATICSMetaphorical and Cultural Aspects of Semantic Structure》， 北京大學出版社、 劍橋大學出版社， 2002年1月。 [4]張輝 、 盧衛 中： 《語義域理論與概念系統的建構 》 ，《外語論壇 》 2002年第3期 （或第4期 ） 。 [5]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 《現代漢語詞典》 第5版， 商務印書舘， 2005年， 第486頁。 [6]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 《現代漢語詞典》 第5版， 商務印書舘， 2005年， 第680頁。 [7]邢福義： 《漢語複句研究》 ， 商務印書舘， 2001年， 第225頁。 [8]姚雙雲： 《遞進層級句式的關聯與易位》 ， 《語言教學與研究》 2006年第3期。 [9]邢福義： 《漢語複句研究》 ， 商務印書舘， 2001年， 第508頁、 510頁。 經澳門語言學會理事會討論，決定自二〇一〇年一月一日起敦聘吳志良博士為本會名譽會長。又，︽澳門語言學刊︾主編辦公會議議決，自二〇一〇年第一期︵總第三十五期︶始敦聘吳志良博士為本刊名譽主編。消息一則本刊謹啓

“打”字意義紛繁原因試析A study on t he r easons for t he var ious meanings of da （打 ）◎黃高飛/湛江師範學院提 要 ： 本 文 從 語 音 的 角 度 考 察 “打 ” 字 意 義 紛 繁 的 原 因 ， 認 為 ： “打 ” 字 意義 複 雜 並 非 完 全 虛 化 所 致 ， 有 兩 方 面 的 原 因 ： 一 方 面 是 其 “捶 擊 ” 義 自 身 的 引申 和 發 展 ， 另 一 方 面 是 近 代 漢 語 階 段 以 來 ， 隨 著 語 音 系 統 的 簡 化 ， “打 ” 字 混進 了 同 音 詞 的 緣 故 。關 鍵 詞 ：語 音 簡 化 ； 方 言 差 異 ； 來 源 舉 證Keywords： simplification of the sound system， difference between dialects，examples for the origin一 問題的提出 1.1 “打”在現代漢語中非常活躍，是一個萬能動詞。前人的研究表明，在近代漢語時期 “打”字已經具備了現代漢語的很多用法。 “打”字的特殊情況，很早就有人注意到，北宋歐陽修的《歸田錄》已經提到了“觸事皆謂之打”， 《項氏家訓》：“其於打字用之尤多，如打疊、打聽、打話、打請、打量、打睡，無非打者。”其後， 《游宦記聞》開始探討“打”字的讀音和意義，但基本上還是囿於字形的範圍。早期比較全面論述 “打”字的是清代的黃生，他在《字詁》中詳細論證過“打”字的語音演變，推測“打”

字的源頭，還分析了它的意義。以上都是在傳統小學背景下的一些考釋 1.2現代的“打”字研究，汪維輝（2002： 197）先生在《東漢—隋常用詞演變研究》中已作過概述。此外，太田辰夫的《中國語歷史文法》 、胡敕瑞《 〈論衡〉與東漢佛典詞語比較研究》 、袁賓《近代漢語概論》也有相關的論述。這些文章涵蓋的面非常廣，主要關涉以下內容：（一）、描寫“打”的使用情況、結合能力； （二）、考察“打”的音義演變、判斷它與其他同義詞之間的關係； （三） 、考察 “打”出現的最早年代，考察“打”某一義項出現的時間； （四）、基本主張“打”意義繁複、用法靈活是其虛化的結果。胡明揚先生的《說“打”》做得最翔實，但是有些文獻比較滯後，汪維輝先生在其文中已經指出。 太田辰夫先生的眼光比較奇特，他把 “打”分為“詞頭”和“介詞”兩類，但是這樣的處理恐怕和漢語的實際不是太吻合。 1.3 “‘打’是一個地道的口語詞”（汪維輝2002： 206），在研究中採用口語化程度比較高的文獻進行分析，這是很科學的做法。但是這些材料有時間和地域的差異， “打”的應用如此廣泛，它的分佈究竟是在共同語裹面還是在方言裹面，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這是人們不曾注意的問題。要廓清文獻材料所屬的時間比較容易，但是要確定是不是方言現象比較困難。 1.4 “打”產生之初到唐代中葉意義都比較單純，為什麼到晚唐五代至宋突然飛躍性地發達起來，而且達到“觸事皆可謂之打”的程度？而且還產生出介詞的用法？這些現象單純用虛化說是很難解釋的。虛化說的最大不足是文獻中找不到虛化過程的中間環節。 1.5胡明揚和汪維輝兩位先生指出“打”的使用有方言的差異，胡先生更進一步指出東南方言“打”字的使用比官話方言少。 （胡明揚2003： 158）這些觀察是符合實際的。那麼，為什麼東南方言用“打”少，官話方言用“打”多呢？兩位先生沒有解釋，但是卻啟發了我們的思考：除了虛化速度快慢的不同，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是不是和方言的語音系統有關？我們結合現代漢語普通話帶“打”的詞語和粵語陽江話的詞語比較一下，就會發現一些問題，舉例如下： 普通話： 陽江話： 打人/ta men/ ■人/tep jet/ 打理/ta li/ （理睬） 答理/tap lei/ 打話/ta xua/ 答話/tap wa/ 打水/tasuei/ ★口水/tep ?ui/ 普通話帶“打”的詞語，在陽江話中對應的都是收塞音韻尾的入聲字。如此， “打”的方言差別恐怕與方言的語音系統有關。 1.6據蔣紹愚（2005： 51、 62）先生的介紹，唐代北方話入聲韻尾開始弱化，在玄奘的譯著中- t、 - k相混，甚至入聲可以對譯開音節字；韓愈的《進學解》也有- t、 - k相混現象。到宋代，入聲韻尾弱化或者消失的現象更加明顯。在這種背景下，原先收- t、 - k尾字的韻尾逐漸脫落，與“打”的主要元音相同或相近的入聲字開始合流。此外，一些陽聲韻尾的字在一些方言中也有脫落的現象，例如唐西北方音梗攝、宕攝字韻尾的消失，合流後它們和“打”的讀音就相同或相近了。在口語中，這些與“打”合流的不同意義的詞語，人們不瞭解其本字為何，於是為其重新配置外衣。 由於“打”字在當時的口語中是一個很常用的詞語，而且筆劃簡單，晝寫方便，於是人們使拿它來記錄這些音。 1.7 “打”字語義的突然發展，用法的急劇膨脹，與唐五代到宋的語音發展，具體的說，與這一時期輔音韻尾的弱化乃至消亡的步驟若合符節。 “打”字的使用存在著方言的差異，官話方言用得多，非官話方言用得少，官話方言基本上沒有入聲，而非官話方言

基本上都有入聲，這種現象剛好和入聲韻尾消亡的現象互補。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打”字的意義紛繁，用法多樣，一方面是表“打擊”義的“打”自身的發展，另一方面是在語音簡化的過程中混進來了一部分的同形詞。二 “打”字的音義分析及來源舉證 2.1 “打”在《廣韻》的讀音為“德冷切，又都挺切”（ 《廣韻五卷》卷三：九一），此前，晉代郭璞《方言》註說：“今江東呼打為度，音度量也。 ” （周祖謨吳曉鈴1956： 36）北宋歐陽修的《歸田錄》 ， “打”字的讀音變成了“丁雅切”。我們不知道這個“丁雅切”的源頭是哪個，但是很顯然它與陽聲韻尾或者入聲韻尾脫落有關。在唐宋時期的文獻中， “打”與某些入聲字存在糾紛。例如：《魏書·李彪傳》：“（彪）高聲大呼云：‘南台中取我木手去，撘奴肋折！’”《北史·李彪傳》作“搭”。唐劉餗 《隋唐嘉話》卷下：“蘇良嗣僕射遇諸朝，懷義偃蹇不為禮， 良嗣大怒，使左右牽拽，搭面數十。 ”（ 《漢語大詞典》 ： 803）這裹的“搭”與 “打”意義相同。這反映了一些語音方面的信息。 2.2 “打”字產生的最早年代是東漢初期（胡敕瑞2002： 84 ），其最初的意義是“捶擊”，直到初唐基本上還是在這一範圍內發展。中唐以後， “打”的用法和意義才開始複雜起來。 “打”的“捶擊”義從產生之初到中唐經歷了600餘年，自身的引申發展也是存在的，而且還是主流。由於同形詞的竄入， “打”的意義比較複雜， “想把 ‘打’字的各種用例搜羅得詳盡無遺或者比較地詳盡，就個人的力量來說，是很難辦到的。”（胡明揚2003： 157）因此，在這裹，我們只能採取舉例的辦法來說明。 2.2.1 “捶擊”義的“打”在發展的過程中，詞義發生了以下的變化：（a）捶擊物體，引申為敲擊樂器，再引申為演奏樂器，例如：打鼓、打鐘。 （1）道人聞之夜打鐘。 （ 《北齊書·上洛王思宗子元海傳》載孝昭時童謠）（b）捶擊物體，引申為格鬥，再引申為與敵人對打（宋元時代的爭訟——打官司也是從此引申出來的）。例如：（2）然用兵當使背後無憂慮；若後冷然無橫來處，閉目痛打，無不摧碎。 （ 《南齊書·周山圖傳》 ） （c）捶擊物體，引申為拍擊，例如：打毬、打簇。 （3）打毬，古蹴鞠也。 （ 《封氏聞見記》 ）（d）捶打引申為擊殺動物，再引申為捕獵。例如：打虎，打魚。 （4）乃令人畫作虎像，因以手撫，欲打虎戲。 （ 《御覽》卷892引《幽冥錄》 ）以上是“捶打”義的“打”在早期引申的情況。 （本節材料引自汪維輝2002） 2.2.2下面我們就具體的例子來論證“打”的其他來源。 （1）吃 打草頭 隋牛弘為吏部尚書侍郎，有選人馬敞者，形貌最陋。弘輕之，側臥食果子，嘲敞曰： “嘗聞扶風馬，謂言天上下；今見扶風馬，得驢亦不假。”敞應曰：“嘗聞隴西牛，千石不用軥；今見隴西牛，臥地打草頭。 ”宏驚起，遂與之官。 （張鷟《朝野僉載》卷4） 表示“吃”義的“打”出現在隋朝，經唐曆宋都見用例。 項楚先生《王梵志詩校註》說：“打，吃。 ”並引《朝野僉載》的例子進行佐證（引自汪維輝2002），他的意見是對的。我們認為這個“打”不是“捶擊”義的那個“打”的引申，它的本字應該是 “■”。 《廣韻》 “二十七合”：“■，食也。他合切。”（ 《廣韻五卷》卷五：一五八）語音的發展是一個漸變的過程，雖然隋朝的入聲還是成系統的存在，但是在實際的口語中，可能就已經有少數字的讀音開始改變了。當“■”的送氣成分脫落，塞音韻尾弱化乃至消失，它的讀音就與“打”“丁雅切”的讀音非常接近了。 口語中的詞語，在沒有規範的約束，選用同音字來記錄，這在日常生活中是很常見的。

（ⅱ）打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 （ 《歸田錄》 ）這裹的“打量”是測量土地的意思，在上古漢語認為“打船、打車”的“打”其本字為“剫”。剫，在《廣韻》中與“度”同音，其演變的情形當與之相同。 “度”在《廣韻》中還有“渡”字一讀，可能粵語的“鬥”就是發展了這一讀音。 （ⅴ）搬運打請場內堆積如山，諸軍打請，營在州北即往州南倉，不許雇人搬擔，並要親自負來，此祖宗之法也。 （ 《東京夢華錄》卷一） 我們認為該“打”字的本字也是“度”。 《史記·平准書》：“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司馬貞索引：“度，猶運也。”（ 《漢語大字典》 ： 370）其語音演變當與（ⅱ）（ⅲ）同。 “打請”出現後，由搬運軍糧引申為為士兵提供糧食。例如：放兵四出，久之，野無所掠，其軍絕食，乃以人為糧。每遇打請，則全隊撥男女給之，至自食其愛妾，於是襄陽之民殲焉。 （ 《中興小記》 ） （ⅵ）和 《俗呼小録》：俗凡牽連之辭，如指某人及某人，物及某物，亦曰打。丁晉公詩所謂“赤紅崖打白洪崖”、禪語所謂“東壁打西壁”是也。 （ 《通俗編·語辭》 ） （引自《漢語大字典》：767 ） 馮夢龍《山歌·嫁》 ：“三朝滿月我搭你重相會，假充娘舅望外甥。 ”《何典》第四回：“（雌鬼）心裹想道，人說三世修來難得搭和尚眠，原來和尚的靜房是這般精緻的。”（ 《漢語大字典》： 767 ）這兩例的“搭”和《俗呼小録》的“打”的意義相同。在現代漢語層面，有很多“打”、 “搭”組成的詞語：打夥：搭夥（合夥）；打救：搭救（解救）；打理：搭理（理睬）；打話：搭話（交談、對話）；打眼：搭眼（顯眼）。這些詞語幾乎都是同義詞，可以隨時替換。很顯然，這是同一個詞的不同書寫形式，隨著人聲韻尾的消失， “搭”與“打”同音所致。 （ⅶ）塗抹 打粘 以糊粘紙曰打粘。 （ 《歸田錄》 ） “打粘”也是一個同義並列結構，意思是把糊塗中它還有“估計、思量”的意思。我們認為“打量”的本字為“度量”。 顏之推《顏氏家訓·歸心》 ：“夫遙大之物，寧可度量？ ”這裹的“度量”是測量的意思； 《管子·形勢解》 ：“善視其馬，節其飲食，度量馬力，審其足走，故能取遠道而馬不罷。”《漢書·晁錯傳》 ：“愚臣不自度量，竊為陛下惜之。”（ 《漢語大詞典》第三卷：1223）這裹的“度量”是估計、思量的意思。郭璞《方言》註：“今江東呼打為度， 音度量也。”正是由於“打”和“度”在某些方言同音，相同條件下，它們就會有同步的發展。在口語中，人們分不清到底是“打”還是“度”而導致混淆。 （ⅲ）估算打算 祭酒芮國器奏曰：“陛下只是被數文腥錢使作，何不試打算了得幾番犒賞。”上曰： “朕未知計也，待打算報卿。”後打算只了得十三番犒賞，於是用兵之意又寢。 （ 《鶴林玉露》 ） 宋元的“打算”和現在的“打算”意義不一樣，它是 “估計、揣度、計算”的意思。我們認為這個 “打”的本字也是“度”。 《漢書·王莽傳下》 ： “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諸圖畫，以望法度算。”這裹的 “度算”是計算的意思。 《爾雅·釋詁上》：“度，謀也。”《玉篇·又部》：“度，揆也。”《字彙·廣部》 ：“度，算謀也，料也，忖也。”（引自《漢語大字典》 ： 370）“打算”是一個同義並列結構。其演變情形與“度量”相似。 （ⅳ）製造打船、打車 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 （ 《歸田錄》 ） 在古代造船、造車基本上都是用木頭的，在現代粵語中，用木頭造各種生產生活工具，包括造木船都叫 “鬥”，稱呼木匠為“鬥木佬”，音/ ■teu / 。《廣韻》 ：“剫，治木也。說文判也。爾雅曰木謂之剫。徒落切。”（ 《廣韻五卷》卷五：一四九）我們

上粘紙。 我們認為這一 “打”的本字為 “塗”或“搽”。現代方言“抹（塗抹）”義的音讀情況可以說明這一點，如下（ 《漢語方言詞彙：388）最晚，其他的形式都是在這些層次中變異。濁音清化發生的時間在五代北宋這一時期（蔣紹愚2005： 55-57） ，讀 /ta/這個音應該在這一個時期形成，這與 “打粘”出現的時間吻合的。 《漢語大詞典》 ：“打本， 即拓本，也稱搨本。 ”“搭， 同 ‘搨’， 描摹，仿製。 ”根據其所舉的例證看，很顯然， “打本”是後出現的。 “搨”“搭”“拓”的韻尾脫落之後便與“打”同音了。合肥的t ‘e？、蘇州的t‘a？、揚州的t‘?？、南昌的t‘at與溫州的ta、長沙的ta、雙峰的ta與 “打本”例非常吻合。 2.3綜上所述，不同意義的動詞在漢語的發展過程中很可能就是抓住了語言演變的契機，借用了“打”的形體而竄進“打”的行列中來，從而造成了“打”字意義急劇膨脹的假象。北京 ① 抹 mo② 搽 ts‘a 長沙①糊fu②塗t?u ③打ta濟南 ①抹mY② 搽ts‘a 雙峰 ①塗t?u②搽dzo ③打ta西安 ① 抹 mo ② 搽 ts‘a 南昌①抹m?t②搽ts‘a ③ 搨t‘at太原 ① 抹 ma？② 搽 ts‘a 梅縣 ①糊fu②塗t‘u ③搽ts‘a武漢 ① 抹mo② 搽 ts‘a 廣州 ① 抆 men② 搽 t?‘a成都① 抹mo ② 搽 ts‘a③ 糊 fu ④ 口 kua?陽江 ①塗t‘iεu②搽t?‘a合肥 ① 搨 t‘a？② 搽ts‘a 廈門 ① 抹 bua？揚州 ①塗t‘u②搽ts‘a ③搨t‘i? 潮州 ①抹bua？②口hu蘇州 ①搨 t‘a？② 擦ts‘a① 塗dθy ② 搽dzo福州 ① 塗 tu② 抹 mu a？溫州 ③ 抹 mθ④ 撣 ta 建甌 抹 muε三幾點要說明的問題 “抹”義的用詞，反映了方言間辭彙的異同。我們把m、 f、h、k開頭的詞語去掉之後，剩下來的就是 “塗、搽”一系的詞語了。 “塗”和“搽”是同一個詞，只是存在讀音的差異， 可能“搽”是“塗”的後期形式。 《廣韻》 ：“塗，同都切，又宅加切。 ”（ 《廣韻五卷》卷一：二二） “塗”在上古屬於定母魚部，郭錫良（1986： 104）先生的擬音是/ da / ，到中古讀音開始分化，一部分方言仍保持/ da/ 的讀音，口語讀為/ da / ，而書面語則變為/ du / 。經過漢語史的幾次音變的歷程：濁音清化的發生與否、清化的規律、舌頭音的齶化與否等，造成了這一詞語的語音在各方言的不同表現。同一個詞語的不同讀音反映了不同的層次，主母音是a的最古、 。的次之、u的 3.1 “打”字意義紛繁，一方面如2.2.1所述， “捶打”義的“打”自身有一定的發展和引申，另一方面，其他意義的動詞借著語音演變的契機混了進來。這些混進來的詞語在進來之後也經歷了一系列的引申和發展。 “捶打”義與其他意義可能還發生了一些偶然重合而促進“打”的進一步虛化和發展。例如：打鐵與剫船、剫車。 “打鐵”就是捶打燒紅的鐵塊，使它鍛造成各種物件，這一意義進一步引申為鍛造，它與“剫”的“治木”義引申出來的造木器的意義就剛好互補了。音變合流後的“打”和“剫”，人們不知道它們的本字，就以為凡是製造都可以用“打”，這勢必會促進“打”的進一步發展。 3.2竄進來的詞語缺乏系統性，它們只是口語中某個詞語的單獨混入。這樣就造成了人們確認本字的困難，也就有可能採用一個使用頻率很高、筆劃簡單的漢字來記錄它。這種現象又進一步導致了問題的複雜

性和研究的困難。3.3其他意義的動詞混進了“捶打”義的“打”裹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直到今天它還在不斷地吸收新的成員。例如：“打的”，這是一個典型的粵方言詞語，在香港和廣東的粵語裹，讀“搭的”。後來它被普通話借用了，由於普通話沒有入聲，就選用了一個讀音與之相近的“打”來記錄它。普通話的廣泛使用，又反過來對粵語產生影響，在今天粵港兩地人們的口語中也把乘坐計程車稱為“打的”，但是在不省略的情況下，很多人還是說“搭的士”而不是“打的士”。這還 可以看出它的原型來。 郭錫良1986漢字古音手冊北京大學出版社 蔣紹愚2005近代漢語研究概要北京大學出版社 （ 日） 太田辰夫著 蔣紹愚徐昌華譯2003 中國語歷史文法北京大學出版社 汪維輝2002東漢- 隋常用詞演變研究 南京大學出版社 袁賓1992近代漢語概論 上海教育出版社 周祖謨吳曉鈴 1956 方言校箋及通檢 科學出版社引用書目： （本文在寫作過程中得到楊榮祥先生和朱城先生悉心指導，在此謹致謝意。 文中謬誤，概由筆者負責。 ）參考文獻： 白維國1999 介詞 “打”的來源近代漢語研究 （二 ）蔣紹愚江藍生編商務印書舘 符淮青2000 詞義的分析與描寫 語文出版社 胡敕瑞2002 《論衡》 與東漢佛典詞語比較研究巴蜀書社 胡明揚2003胡明揚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舘 [1]廣韻五卷四部叢刊初編經部 上海商務印書舘 1912 [2] （清）黃生字詁欽定四庫全書本經部台北商務印書舘1965 [3] （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中華書局1985 [4] （宋）歐陽修歸田錄商務印書舘民國十二年（1923） [5] （宋）羅大經鶴林玉露上海書店1990 [6] （宋）李石方舟集台灣商務印書舘1969 [7] （南宋）葉夢得撰侯忠義點校石林燕語中華書局1997 [8] （宋）熊克中興小記欽定四庫全書本史部 台北商務印書舘1965 [9] （宋）張世南游宦記聞中華書局1984 [10] （宋）項安世項氏家說商務印書舘民國二十四年（1935） [11]漢語方言詞彙（第二版）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編語文出版社2005 [12]漢語方音字彙（第二版重排本）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編語文出版社2003 [13]漢語大字典（縮印本）湖北辭書出版社 四川辭書出版社1996 [14]漢語大詞典漢語大詞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詞典編纂處編纂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89

身 份 名 片 中 通 名 與 專 名 的 排 序 及 其 相 關 問 題 論 略Pr oblems in t he Ar r anging Or der of Names on t he St atus Ident ity Car d◎崔顯軍/天津外國語學院提 要：通名和專名，有指稱功能，在身份名片這類特殊組合中還有特定的語用功能——自我介紹或宣示。 目前身份名片中通名和專名的排序相當混亂，依據“通名在前專名在後用於自稱反之則用於他稱”等原則，通名應排在專名前；通名中職位和銜位的排序也較混亂，依據“穩定持久的通名在前而變易不定的通名在後”等原則，銜位應排在職位前；專名與專名的排列遵循“由大到小”原則，所屬機構/單位名應排在姓名前。合理規範的排序應為：專名（所屬機構/單位名）→通名[銜位（學位→職稱→軍銜）→職位（要職→常職/實職→虛銜/正職→副職）]→專名（姓→名）。名片上各种语言成分的排列都有有序性和理據性。關鍵詞：身份名片；通名；專名；銜位；職位；有序性；理據性Keywords： status identity card， general names， proper names， title， position，orderliness， motivation

（一）性質與功能 1. 性質 名片是交際時所用的向人介紹自己的長方形硬紙片，上面印著自己的姓名、職務、地址等。 （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954） 。 這個釋義尚需修正，名片不限於介紹自己，也可介紹所屬集團或階層；製作名片的材料並不限於硬紙片，現也出現了不銹鋼、光導纖維、羊毛甚至黃金等材料製作的“貴族名片”（劉鳳玲1995：26 ）；上面印著的內容還應提到“聯繫方式（如電話號碼、電子郵箱等）”；形状也不限于长方形，有梳子状、夹子状、起子状等各型个性名片。故修正後的釋義為： 名片是交際時所用的向他人介紹自我的以長方形为主的硬紙片或用其他材料製作的禮儀性卡片，上面印有其姓名、單位或機構名、職銜、位址、聯繫方式等信息。 2. 功能 名片的主要功能是在交際中通過自我介紹或宣示以達溝通或展示之目的。 初次見面，遞上介紹自己的名片側重溝通，遞上介紹團體的側重展示。 目前的研究大多從文化人類學或公關廣告或審美設計等角度探討名片的起源、類別、設計等[2]，如樊慶彥（2007）等，少有從語言學角度來探討的，筆者只見到了劉鳳玲（1995）談到了名片的語言設計問題，另外，郭繼懋（2008：49）順帶提到：許多名片採用“姓名前置”式（即專名在前通名在後）似乎有點建議對方這樣稱呼你自己的含義，還是採用“姓名後置”式（即通名在前專名在後）比較含蓄。 2. 排序现状 作為一種相當重要的傳通媒介，名片上有图徽、數字、字母、文字等多種符號，其中語言符號为其靈魂。據筆者掌握的資料看，身份名片中通名專名的排列，通名中職位和銜位的排列，相当混乱。 《實用交際大全》 （ 1991：164- 165）所舉的3張樣片，都是在姓名後印上了職位。李熙宗（2008：179）写道：姓名在整張名片中應以最大字體印刷以醒目，在姓名旁，可用稍小一點的字體，印上職稱或職務。姓名印大一點、職稱或職務印小一點合理，但在姓名旁印職稱或職務，應印在左邊還是右邊，为什么？ 3. 研究意义 本文著重從語言學視角觀察、分析和解決身份名片中通名專名的排序及相關問題，以期對人際禮儀性交流的合理、規範提出有價值的意見和建议。 （二）種類和發展特點 1. 名片在社交中使用範圍越來越廣，種類也越來越多[1]，本文只討論身份名片。 2. 先前普遍認為名片只能是有地位、有名望的人才能印有名片，隨著社會發展，名片作為一種交際傳通媒介越來越大眾化、多元化、個性化、審美化了。（三）現狀和價值1. 研究現狀 （一）界定 名稱（names）指事物的名字（也用於人的集體）（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953），包括通名和專名。 1. 通名是普通名稱的簡稱，是某一類個體、普遍概念或現象的名稱，有類別性（參石立堅1984：58 ）名片中的銜位和職位屬通名範疇。 2. 專名是專用名稱的簡稱，是特指個體、單獨概念或現象的名稱，有特指性（參石立堅1984：58 ）。名一二

片中的機構/單位名和片主的姓名屬專名範疇。 （二）分工及排序理據 1. 相關研究 馬慶株（2002：3- 4）指出：漢語中通名前置而專名後置與專名前置通名後置這兩種形式並存，必然導致功能分化：前者用於自稱，而後者用於面稱表達對對方的尊敬。 郭繼懋（2008：45）提出：“姓名後置”式的表達功能是：當需要在話語中引進一個聽話人不知道的人物時，先說明其身份後再引入姓名，使聽話人知道這個人，從而能理解話語； “姓名前置”式的基本表達功能是當面稱呼聽話人，也可作為背稱。 崔顯軍（2009：88）提出：通名在前，專名在後，多用於書面上的自稱，突出責任人，以示職責所在或權威性，可用於文件或告示的簽署，或鑒定書、序跋、推薦信、 評語等的簽名中，如 “教授 沈家煊”；通名在後，專名在前，多用於面稱，突出職銜官位，以示尊敬重視，如 “沈家煊 教授”既可用於書面的尊稱，也可用於口語的面稱。 2. 理據 （1）名片的核心功能是向別人介紹或推銷自我，通名專名的組合有兩式： A：通名＋專名→自指（書面自稱），自謙 B：專名＋通名→他指（面稱/背稱），敬人 A式與名片的介紹功能相適應，而B式则与之相悖離。 （2）向別人介紹或推銷時，應客觀平實，A式B式在主觀性上有顯著差異： A：身份＋姓名，凸顯姓名，客觀性強 B：姓名＋身份，凸顯身份，主觀性強 A式的強客觀性與名片所需的客觀性相吻合，而B式则与之相矛盾。 （3）名片一般是跟生人或不熟悉的人初次見面時為方便溝通而印製的，即片主介紹給對方的是一個以前不知道或不熟悉的人，使之能迅速瞭解片主，而A式正好有此引進未知功能，B式主要功能是用於面稱或背稱，與名片的引進未知功能不符。 （4）據郭繼懋（2008：47- 48）可知：“身份”資訊可給人定位，因為它總是與聽話人已知的事物相關，如果“身份”資訊中缺乏已知事物作為參照點，則聽話人就不能把它納入自己原有的知識網路中。與此定位功能相吻合，通名在前時，可帶複雜限制成分，而通名在後時，不能帶複雜限制成分，因為專名後的“身份”部分无介紹人物之責任。故從句法組合適應通名的定位功能角度看，通名也宜放在專名前。 （5）據崔顯軍（2009：88）可知：當通名即職位或銜位處於較低級別時，居於專名後不符合焦點據尾和面子原則，這也適用於名片中通名與專名的排序，若銜位為“學士”“碩士”一類，職位為“助教” “講師”一類，軍銜為“上士”“少尉”一類，也不宜放在專名後，故從職銜介紹在身份名片中的包容性看，一切通名均可放在專名前，而並非所有通名都適宜放在專名後。 可见，身份名片中的合理排序應为——通名在專名前。 （三）排序種類 據考察的194張身份名片看，通名與專名的排序可分為以下幾類：第一类，通名＋專名，如：教頭 ×× ×（用“× × ×”表姓名，下皆同此）書記 × × ×第二类，專名＋通名，如：× × ×副院長博士.教授.博導[3]× × ×師資處[4]第三类，通名＋專名＋通名，如：

院 長 × × × 博 士一 級 演 員 × × × 副 教 授第四类，Ω＋專名＋Ω（ “Ω”標示零成分，即專名前後空位），如：某 市 某 汽 車 養 護 服 務 中 心 × × × 此類在所屬機構/單位下只印姓名，无排序問題，故不在本文討論範圍之內。 （一）偏誤分析 1. 出現排序偏誤的根本原因在於片主對名片的自我介紹功能和與此相適應的自稱形式等缺乏認識。片主可能認為：印上姓名，後邊印上相應職位或/和銜位，就達到溝通目的了。殊不知，通名和專名的排序不一樣，其人際功能是不一樣的，即不同排序有不同的表達功能，通名在前專名在後用於自稱，表達自謙，強調自身職責，是一種純客觀說明和定位；而專名在前通名在後用於他稱，表達敬人，強調對他人尊敬，帶有較強主觀性。 2. 為何出現第三類偏誤呢？ 第三類偏誤又可分為四小類，即： （四）類型分析 以上前三類排序中， 只有第一類是合理排序（43張，佔總數的20.6％），理由已述，此不贅言。而第二類（128張，佔總數的63.2％）和第三類（23張，佔總數的16.2％）都存在一定問題：第二類和第三类都不符合名片的自我介紹和謙敬功能。參見表一。表 一類別總數專名＋通名 （1）第一類，職位＋專 名＋銜位 （20張） ，比通名＋專名 通名＋專名＋通名項目張數 4 3 1 28 23 1 94比例 22.2％ 65.9％ 1 1 .9％ 1 00％正確比 22.2％ 77 .8％ 1 00％如：副 主 任 × × × 教 授院 長 × × × 博 士（2）第二類，銜位＋專名＋職位（1張），如： 從表一的統計看，第二類佔約三分之二比例，不适宜的兩類共佔近百分之八十的比例（其中包括不少高校學者和行政人員的名片），說明片主對排序缺乏清晰的語言學認識。值得注意的是，來自日韓和台灣地區的所有名片總計22張，都属第一类，佔總數的51.2％，分佈情况如表二。 表 二研 究 員 × × × 主 任（3）第三類，銜位＋專名＋銜位（1張），如：教授 × × ×博士（4）第四類，有2張比較混雜的排序， 1張是“銜位＋職位＋專名＋銜位＋職位”，教 授 博 士 生 導 師 × × × 文 學 博 士 語 言 研 究 所所長韓國分佈數 20 2 1 5 5 1 4 3比例 46 .5％ 4 .7％ 34 .9％ 1 1 .6％ 2.3％ 1 00％中國 中國台灣 日本 義大利 總數 另一張是“銜位＋職位＋專名＋銜位”，X語教授 副院長兼教務處長 × × ×博士表 三第一類 第一類 總數第 一 類數目 20 1 1 2 24比例 8 3 .3％ 4 . 1 7％ 4 . 1 7％ 8 .36％ 1 00％第 一 類 考察24張第三類名片，發現其中有20張的排列都有規律，即都按照：“職位＋專名＋銜位”的順序排列。參見表三。 從表三的統計看，既有職位又有銜位的片主，大多都把職位和銜位分放在專名兩邊，職位在專名前，三

銜位在專名後，说明片主更重視職位，但又不願忽視銜位，其深層心理是：官職很重要，可彰顯社會地位，學位或職稱又可突出學術地位。 第二小類中銜位在前而職位在後，說明主人更重視銜位，這不大合乎“官本位”大潮，彰顯了片主鮮明之個性。 第三小類沒有職位，專名前後都是銜位，前為職稱，後為學位，有兩種可能：一是片主沒職位，只好印上銜位，另一種，片主也許有職位，但不把職位當回事，故乾脆不印。 第四小類可看出，片主更看重銜位，但職位確又很重要，故都印上了，學位放在專名後。種範疇性語法意義。指人名詞中表銜位名稱的是銜位名詞，銜位元名詞有順序義。如表示學位的詞：博士/碩士/學士。身份名片中的銜位名詞一般應印上已有之最高銜位，如有博＋學位的可在專名前印上，若還只是博士生，就只能印上“博士生”或 “博士候選人”，另外， “博士後”不是學位，不宜作为学位標示。表示職稱系列詞的順序義十分明顯，應印上最高職稱，如教授/編審等。軍隊中表示軍銜詞的順序義也十分顯著，也應印上最高軍銜，如少将/大校等。 2 不必要的括注不宜加，如在副職後注上“暫無正職”“主持工作”，在已退休的官職後註上“原，”等字樣，這些都是畫蛇添足，不僅不能彰显身份，反而容易給人留下不良印象。 （二）對策 如何糾正偏誤呢？把通名放在專名前即可，印名片前明確告訴商家或寫一樣片。那麼，若通名比較複雜，既有職位又有銜位，應如何排序、排版呢？四 （一）界定 職位、銜位都屬通名範疇，銜位包括學位、職稱、軍銜等。 1. 職位指機關或團體中執行一定職務的位置 （三）類別和分析 身份名片中職位與銜位元的排序頗为混亂。筆者收集的194張名片中既有職位又有銜位的名片共55張。包括以下幾類 1 銜位在前職位在後（計25張，佔45.5％） 筆者主張採用這種排列，因為銜位相对更穩定持久，如“博士”“教授，這些銜位都是終身的，而職位則是變動暫時的，職務可能變換，離/退休後，犯了罪或过失後，職務就沒了。比如 （1）銜位＋職位，如（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1750），如行政機關官職，如 “主席”“部長”等，企業頭銜，如 “總經理”“董事長”等。 2. 銜位指行政、軍事、學術等系統中人員的級別或軍銜或職稱等（參照《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銜級”的解釋：1476），如“國家級/省部級”“大校/上校”等。 （二）排列的有序性和理據性 1. 馬慶株（2002： 117、 121） 認為：順序義是一× × × 教 授 中 文 部 主 任× × × 醫 學 博 士 放 免 中 心 主 任（2）銜位＋銜位＋職位＋職位，即：學位→職稱→官位→職務，如： × × ×文學博士某某系教授某某部主任某某學會副秘書長 （3）銜位＋職位＋職位＋職位，即：職稱→職務→職務→頭銜，如： × × × X學教授 某學會某分會副會長 某市某學會主任委員某市科協常委

这三类都是专名在前，通名在后，反过来就合适了。 在職銜排列中，按 “由重要職位到一般職位” “由實職到虛銜”“由正職到副職”順序排較为合理。 2. 職位在前銜位在後（計30張，佔54.5％） 下面這種排序應改變，職位总是變動的暫時的。當然，這種排列有其社會文化心理背景，官職在很多人心中更重要；從交際上看，官位更易作為焦點引起注意和重視 [5]。比如： 某 某外語外貿大學 × × ×副校長教授 某某銀行 × × ×副行長高級經濟師有序性，詞素與詞素，詞與詞，片語與片語，句與句，段與段，篇與篇，其排列都有不同程度的有序性，對此朱德熙（1982）、馬慶株（1988）等多有論證，此不贅述。 2. 通名和專名作為指稱性成分，在身份名片這一特殊語言樣式中的排列也有有序性，即：通名在前，專名在後，銜位在前，職位在後，學位/職稱在前，軍銜在後，要職在前，常職在後[6]，實職在前，虛銜在後，正職在前，副職在後，長度大的專名在前，長度小的專名在後。 3. 語言單位間和言語單位間的排列有有序性，這是語言共性，即任何語言中的任何成分或單位的組合都有不同程度的有序性。 （四）對策 據以上分析可知，身份名片的通名排列中應遵循“穩定持久的銜位在前而變動暫時的職位在後”原則，銜位在前，職位在後，銜位中學位、職稱在前，軍銜在後，職位中重要職位在前，一般職務在後，實職在前，虛銜在後，正職在前，副職在後。職位應儘量簡化，不必過多羅列。比如： 某大學某學院 教授碩導 × × × 若銜位和職位相對較多同時又都很重要，則可考慮雙行或三行排列，比如： 某大學某學院某研究所全國X語X分技術委員會 博士教授 博導所長 × × ×主任委員 這樣的身份名片，簡明規範，與其自我介紹或宣示的表達功能相適應。 （二）理據性和約定性 1. 語言單位和言語單位間排列的有序性，其背後有理據性。從邏輯事理和認知心理角度看，通名和專名的排序規則符合思維規律和認知心理規律，比如，要職在前常職在後，實職在前虛銜在後，大的專名在前小的專名在後，銜位在前職位在後，學位/職稱在前軍銜在後，這些規則符合重要的實際的量大的關係穩定的人或物更易引起注意和重視同時也更易得到強調和凸顯的認知心理規律。 2. 語言單位間和言語單位間的排列還有約定俗成性。語言表達不僅受制於邏輯事理和認知心理，還受制於一定的社會文化心理和所處語境，比如，通名在前專名在後，這條規則就受人際謙敬功能的制約和影響。五（一）有序性和普遍性1. 汉语中語言單位間和言語單位間的排列組合有 （三）普遍性和民族性 1. 任何語言的身份名片中都有通名與專名，都涉及二者間的排序問題，作為專名的姓名一般都要刻印在名片的核心位置，這是普遍性。 2. 不同語言的身份名片中通名與專名的排序有民

族性，如據周杏其（1996）的介紹，通過汉法对比可知： （1）從通名與專名的排序看，法國人的姓名是名在前姓在後，而中國人正好相反。 （2）法國人的職位一般放在專名（姓名）下方，中國人的職位一般放在專名側面（左側或右側）。 （3）法國人的私人名片只將名字和私人地址印在名片上，除了Docteur（醫生、博士）、 Colonel（上校）和Academicien（法蘭西學院院士）等少數詞外，一般不需印頭銜。另一種是職業名片，除印名字外，也要印頭銜等通名，但其通名列的一般較簡單；而中國人的身份名片大多是私人名片與職業名片合二為一，不少人把通名列得很多，一大堆頭銜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度小的專名”原則，所屬機構/單位名應排在姓名前，機構/單位名內部的排序也應是从大到小。六 本文的主要結論是： 1. 通名屬普遍概念，專名屬單獨概念，一張名片是若干通名和專名組成的集合體。單個的通名或專名具有指稱功能，通名指稱所屬類別，專名指稱特定個體，通名和專名組合起來就有了特定語用功能——自我介紹或宣示，以達成溝通或展示。 目前身份名片中通名專名的排序相當混亂，依據“通名在前專名在後用於自稱反之則用於他稱”等原則，通名（銜位、職位）應排在專名（姓名）前。 2. 通名中的銜位（包括學位/職稱/軍銜）和職位在身份名片中的排序也較混亂，依據“穩定持久的通名在前而變易不定的通名在後”等原則，通名中的銜位應排在職位前；銜位中學位應排在職稱前，一般先有學位，後有職稱；職稱又應排在軍銜前，職稱比軍銜更穩定，轉業或復員後軍銜就沒有了，而職稱是相对恒定的。 3. 專名與專名的排列遵循“由長度大的專名到長 4. 合理規範的身份名片的排序應為： 專名（所屬機構/單位名：大名→小名） →通名【銜位 （學位→職稱→軍銜）→職位[7]（要職→常職/實職→虛銜/正職→副職）】 →專名（姓n名） 通名中的銜位和職位可有缺位，若缺位则只需印上專名即可。 以沈家煊先生的名片為樣例，合理而简明的排序如下[8]：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 中國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研究员博士生導師所长沈家煊 5. “通名在前專名在後”的表達有引介功能，有顯明的客觀性，符合名片一般用於初次見面的語境和需要客觀介紹的特點，而“專名在前通名在後”的表達主要用於尊稱或背稱，有顯著的主觀性，與其诸特點相悖。身份名片中職位較多置於銜位前和過多羅列職位有其社會文化心理基礎，提倡列舉銜位和職位不宜過多，尤其虛銜，更不必加上諸如“主持工作/沒有正職”“暫無正職”“待批”“副廳/正處”“原/前X”“名譽X”之類的括註。 6. 通名與專名、銜位與職位、專名（所屬機構或單位名）與通名（銜位或職位）和專名（姓名）之間的排列均有有序性、理據性。（李殿玉教授校改了英文摘要，杜毅副研究員惠借了70多張名片，本研究還得到了天津市十一五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的資助，項目編號分別爲TJZW08- 1- 014， 08JC740027，一併表示感謝。錯謬之處，作者負責。 ）

註釋： [1]周杏其 （1996： 61- 63 ）介紹了法語名片的種類， 依據用途不同分作十類：身份名片， 祝賀名片， 留言名片， 告別名片， 哀悼名片， 感謝名片， 道歉名片， 通報名片， 地址名片，邀請名片。 我們見的最多的是身份名片， 其次是廣告名片， 法語中其他九類名片在我国似還不多見。 [2]有人用隨筆的方式談論對名片的各種認識和感受， 其中提及的一些現象值得探究， 如 “名片即人” “名片即社會”“名片即明騙”等， 從中可窺探出語言背後蘊含的社會文化心（164- 165）還說到：橫式名片以簡體字為宜，如與台、港、澳等地區有所交往者，也不妨使用繁體字。 豎式名片，一般採用繁體字。 筆者以為，排印以橫式為佳，行序由上而下，字序從左至右，符合當代人的閱讀眼動習慣，也更便於排印和降低閱覽難度， 同時，無論横式與豎式，從方便閱覽、規範書寫的角度看，都宜印簡體字。參考文獻：理。 [3]有的片主在職位或銜位間用了標點，表示其間有一定關聯，標示關聯，關鍵要把順序排好，使用標點似無必要。 [4]有的片主由於當時沒有職務，除印上姓名外，在姓名後標上了單位裡的下屬機構名，單位的下屬機構或處室名應放在大單位名的後邊，如： 中國國家某某辦 ×處 × × × [5]筆者曾給過別人名片，對方的回應往往只提職務，而不提學位和職稱，可見在中国官位仍是最易引起关注的焦点。 [6] “常職”為筆者所創，意為“一般職務”，與“要職”相對。 另外，在排職位時， “黨務職務”往往排在“政務職務”前， “政務職務”排在“人大職務”前，“人大職務”排在“政協職務”前，職務排列的這種順序是與職務的重要性相一致的。 [7]官銜在身份名片中不必標示，如不標“廳局級”，一般只須標示官職即可，如： 某省某市人民政府副市長 × × × [8]名片印製格局最常見的有兩種：一種是9cm × 5.5cm，另一種是10cm × 7cm，排印有橫式和豎式兩種， 《實用交際大全》 崔顯軍.試論漢語面稱使用中的若干策略［Ｊ］.語言文字應用，2009， （2） 樊慶彥.古代名片與明清社交［Ｊ］.東南文化，2007， （3） 郭繼懋. “總理溫家寶”與“溫家寶總理”的表義分工［Ｊ］.南開語言學刊，2008， （1） 劉鳳玲.名片——人際交往的介紹信［Ｊ］.修辭學習， 1995，（3） 李熙宗.公關語言教程［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 馬慶株.著名中年語言學家自選集.馬慶株卷［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上海古籍出版社.實用交際大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石立堅.談談專名［Ｊ］.語文研究， 1985， （3） 周杏其.法語名片的種類、 內容和格式［Ｊ］.法語學習， 1996，（4）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M］.北京：商務印書舘，2005 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舘， 1982

說 “潮 語 ”◎程祥徽 / 澳門語言學會 當代漢語發展很快。我在《語言與傳意·代前言》中說：“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後期，由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世界不再是一個被分割的球體，民族與民族之間的交往，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聯繫，東半球與西半球的對話一天比一天頻密，語言的傳意功能日顯重要。爲了因應傳意的需要，戰後語言的發展變遷超越了以往任何時期，例如新詞語的湧現有如雨後春筍，語言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不再是個別的現象。⋯⋯爲了扮演好傳意信號的角色，語言正在加緊內部成分的調整。 ”（香港和平圖書·海峰出版社1996）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國家語委經常發佈年度“新詞語”，編輯出版《新詞語詞典》 ；九十年代以來，由於電腦的逐步普及，網路語言的興起，漢語的發展更加迅速，可謂迅速得日新月異，應接不暇，稍一停頓，就會跟不上發展的步伐，甚至會變成網路語言的文盲。變化是全方位的，涉及到語言的詞彙、語法、語音，原有的名稱“新詞語”已經不能涵蓋語言發展的全貌，不能確切地指稱發展的新情況了，近幾年出現了一個新詞“潮語”。 “潮語”包含了“新詞語”的全部內涵，而且還具有“新詞語”沒能包含的內容，於是“新詞語”大有為“潮語”所取代的趨勢。以前說的“新詞語”只是“詞彙”問題， “潮語”所指更寬泛，除了指詞彙現象，還指語音、文字、語用等等。我在一首《網上字冏》的詩中說： 六書之外法無窮 笑貌音容入晝中 倒掛眉毛哭喪臉 冏形窘義兩相通還有一例orz，描繪一個人跪地低頭哀求哀嘆，網路語為“失意體前屈”；如果失意人是大頭人，則是O大寫的Orz；如果失意人瞪大眼，則是■rz；與“囧”字結合成“囧orz”，意思是 “囧得失意體前屈”；類推下去，“冏orz”是“冏得下巴都掉了”； “商orz”是“戴帽人的冏”，“回orz”是“沒有眼和鼻的人冏”，“四orz”是“沒有口和鼻的人冏”，沒完沒了。 “潮語”不單是語言結構成分的問題，而是超越了語言範疇，直接與文化心理、文化趣味掛鈎，例如“愛情送杯子”中的“杯子”表示“一輩子”， “勤撈致富”“攻官小姐”則是用諧音形式諷喻時政， “俯臥撐”、 “躲貓貓”以及無釐頭式的“賈君鵬”（叫小孩子回家吃飯）之類的東西，也都是文化現象、社會現象而非單純的語言現象。 潮流用語，簡稱潮語，是指年青人之間自創和使用的網語或社團語言。不同地區的年青

人，所使用的潮流用語也不盡相同。這些潮流用語通常只有當地的年青人明白，而當地的年長者或者外地的年青人則會覺得難以理解。 “潮語”一詞可能起自港澳，然後迅速流傳到大陸。潮語不是潮州語，而是潮流語。 “潮語”具有調侃性，輕鬆、好玩、幽默風趣，詼諧而表意準確，深受青少年歡迎，很多出自青年人的 “出位”或“叛逆”性格，追求新鮮和一時的快感，標新立異；一時之間， “潮”字可作名詞用，也可作形容詞和動詞，有了“潮文”“潮人”“潮物”“潮爆”“幾潮”“潮住你走”“潮遊中國”（澳門永亨銀行“上海旅遊信用卡”廣告）等等。去年九月，我到電話公司換手機，看見大廳張貼一張告示，寫著：“潮人之選；著數潮住你走”，於是寫了一首日記體的《潮人》詩： 電話手機日日新 爭相購買盡潮人 潮人不是韓江客 追趕潮流也費神 2009年9月22日換手機後來發現“潮”字構詞能力強，又寫了一首《潮字構詞》 ： 語言壽命賴流通 潮字構詞強似風 潮語潮人聲在耳 又來潮爆與潮童 潮語：潮流領先的話語。潮人：走在潮流前端的 人。潮爆：言行品位走在潮流尖端。潮童：以穿著證 明與眾不同的年青人。 2009年9月24日 按照社會語言學原理，既然存在追趕潮流、創新潮流的社會現象，語言自然就會產生相應的詞語或語言成分，而青少年始終是時代的弄潮兒，潮語產生的動力或主力軍當然也該屬於這些弄潮兒。 如何正確對待潮語？語言學中有“方言”這個概念。方言有地方方言，還有社會方言。地方方言在一定的地區流行，社會方言在一定的社團流行。它們都是全民語言的分支。一個人如果有方言能力，大可在方言流行的地區使用方言。一個國語人來到澳門，如果能用粵語交際，一般會使用粵語；如果因某種原因不用粵語，那也悉聽尊便。對待社會方言，道理應當相同。在現代社會，具有多種語言或方言的人即所謂 “雙語人”“多語人”越來越多；還有所謂“高低語人”，即在工作環境中使用一種語言，在私下的家庭環境或個人環境使用另一種語言（一般指母語）。對待潮語，人們的態度大概也是如此。一個80後的青年，在家庭與父母家人交流，是斷不會運用潮語的，他們是在與自己的同齡人一起的時候，需要爭辯、表述、吶喊、呼喚、參與，才使用潮語的；他們要以文海詩濤的形式在網路博客盡情傾瀉。一些在網路語言世界頗有名聲的作家，寫作時用的就是全民語言而不是網路語言。 有人擔憂：潮語是否會對傳統文學造成衝擊；還有人擔憂：大陸的潮語會不會對港澳語言造成影響。我想，潮語的出現並非針對中華文化傳統而來，而是青年人的一種情感宣洩，只不過這種宣洩運用的是語言材料以及語言材料的變體，它並沒有形成另外一種文化，也沒有形成另外一種語言，延綿了數千年的中華文化哪裹那麽容易會受到損傷？ 反而可以從衝擊物那裹吸取一些有用的營養。澳門的漢語在葡語百年衝擊下損失了什麽？不僅未受任何損失，反而從葡語那裹獲取了一些有益的養分。語言上的影響是相互的，不單只大陸會影響港澳，港澳也會影響大陸；漢語與外語之間也會相互影響。例如“屈機”，開始只在香港流行，泛指任何使用建制上的漏洞而使事件得以達成的手段；現在流傳到大陸去了。 醬紫（這樣子）說幾句帶結論性質的話吧：1、潮語應社會發展的需要而產生。 2、潮語表現青少年的思維活躍、創造性強、想像力豐富等性格特徵，反映他們的天真與童趣。 3、潮語主要應用於特定的社區。4、潮語主要來源於網路語言，積極吸收多種民族語言材料。 5、潮語追求一時之快，屬於“次文化”檔次，一旦感覺不再新鮮，壽命也就減退甚至消亡。

艦船前後兩端應作“艏艉”還是“首尾”？◎周荐 / 澳門理工學院 在黃海白翎島西南方海域執行警戒任務的韓國海軍哨戒艦“天安”艦3月26日晚因不明原因發生爆炸沉入海底，致46名官兵不幸罹難。消息傳出後，世界各主要媒體紛紛予以報道， 《澳門日報》也作了連續性報道。但是， 《澳門日報》在報道艦船前後兩端時時而用“艏艉”時而用“首尾”，引發人們對兩者孰是孰非的思考。 《澳門日報》 27日《韓軍艦疑遭魚雷擊沉》消息稱：“一千二百噸級哨戒艦 ‘天安’艦船尾螺旋槳部分被炸開洞，頗有遭到攻擊的可能性。”“軍方消息人士還表示，船尾被炸開洞，很有可能是受到朝鮮魚雷攻擊所致。”2處出現“船尾”。 28日《韓艦爆炸朝襲擊可能性低》消息稱：“事發於周五晚九時四十五分左右， ‘天安’號正在黃海白翎島西南方海域執行巡邏任務，但突然間船尾發生爆炸，造成輪機停擺，動力全失，船身開始沉沒，部分官兵跳入海中。” 1處出現“船尾”。 29日《韓艦長解釋沉船遭家屬圍攻》消息稱：“由於出事地點白翎島海域的海流強大，軍艦艏艉兩截已被海流沖得相隔約四哩。”1次出現“艏艉”； “當我離開船艙，船尾已經不見了。”1次出現“船尾”； “斷成兩截沉入大海的‘天安’艦，因艦尾部分的輪機艙及彈藥庫等較重，事故發生後立即沉至海底；相對較輕的艦艏部分，卻因海流太強而向東南方漂流了四哩。” 1處出現“艦尾”，1處出現“艦艏”。 30日韓發現沉艦艦艉》消息稱：“韓國軍方周一發現上周五因爆炸而沉沒的‘天安’號艦體尾部。”1處出現“艦艉”，1處出現“艦體尾部”； “出事海域的急浪以及不能預測的狀況雖阻礙了海軍潛水員的工作，但周一仍然成功發現沉在海底的 ‘天安’號尾部。” 1處出現“尾部”； “軍方當天下午派遣海難救援隊員潛人艦艉沉沒區域，用錘子敲擊外部但未獲回應。救援隊員發現，艦艉的艙口處於關閉狀態，增加了被

困人員生還的可能性。”2處出現“艦艉”； “搜救人員於二十八日晚和二十九日上午分別確定了‘天安’號艦艏和艦艉位置。二十九日上午，搜救人員潛入艦艏沉沒區域進行搜救後推測，艦艏部分可能沒有倖存者，被困人員可能在艦艉。”3處出現“艦艏”， 2處出現“艦艉”。 《澳門日報》四天的報道中使用了涉及艦船前後兩端的詞語共17次，其中“艦艉” 5次， “艦艏”4次， “船尾”4次， “（艦體）尾部”2次， “艏艉”1次， “艦尾”1次。 “艏”“艉”兩字，漢·許慎《說文》均不收。《說文》倒是收了“舳”“臚”二字：“舳，舳臚也。 從舟， 由聲。 漢律名船方長為舳臚。 一曰船尾。”“臚，舳臚也。從舟盧聲。一曰船頭。”段玉裁註：“蓋漢時計船以丈，每方丈爲一舳臚也。此釋舳臚之謂，二字不分析者也。下文分釋：謂船尾，舳；謂船頭，臚。此分析者也。”《宋本玉篇》亦不收取“艏”“艉”兩字。明·梅膺祚《字彙》只收 “艏”字，註為：“始九切，音首。舟也。”“艉”字不收。明·張自烈《正字通》亦收有“艏”字，註為：“舊注音首。船首也。按：揚雄《方言》 ：‘本作鷁首，俗加舟，作艗艏。 ’”“艉”字不收。 《康熙字典》收“艏”字，註為：“《類篇》始九切，音首，舟也。揚子《方言》：‘船首謂之閤閭，或謂之艗艏。 ’”“艉”字亦不收。 1992年出版的《漢語大字典》 “艏”“艉”兩字均收。 “艏”註為：“《集韻》始九切，上有書。”列出三個義項：“①[艗艏] 見 “艗”。②船的前端或前部，如船艏；艏柱；艏樓。③船。 《集韻·有韻》 ：‘艏，舟也。 ’”“艉”字只簡單注出五個字：“船體的尾部。” 從上引字書的情況看，在漢代，艦船的前端就叫 “船頭”（至少在明代又稱“船首”），艦船的後端就叫“船尾”。 “艏”“艉”係後世造出的俗字無疑，前者或許最遲在明萬曆年間即已造出，後者至清康熙年間大概仍未出現 “艏”字雖被造出，但卻不能脫離開與“船”“柱”“樓”等字的搭配組合而獨立存在，亦即“艏”必須與“船”“柱”“樓”組合成“船艏”“艏柱”“艏樓”才能使用； “艉”就更不用說了，它在“艏”字造出很長時間後才被類推造出，既無獨立自由使用的可能，也不能脫離開與 “艦”“船”等字的搭配組合而獨立存在，即“艉”大概在口語裹必須與“艦”“船”組合成“艦艉” “船艉”才能使用。 歷史發展到今日， “艏”“艉”二字不但更無獨立使用的可能，而且它們與“艦”“船”等有限的字組合起來使用的比率也在迅速下降。 如果 “艏” “艉”二字有獨立使用的可能（像“犢”“駒”之類可以獨用的字那樣） ，或者 “艏”“艉”二字與 “艦”“船”諸字組合時產生的意義跟“首”“尾”二字與“艦”“船”諸字組合時產生的意義有所不同（像“白鬢”與“白髮”那樣意義絕不相同），又或者 “艏”“艉”不是作爲複合詞的尾字與 “艦” “船”等字組合成詞，而是作爲複合詞的首字與他字組合成詞（如2010年5月3日《北京青年報》發表《倫敦1851世博會上中國事兒》一文，稱：“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也在威爾士親王、公主和普魯士王子的陪同下參觀了⋯⋯該船的交誼廳和艉樓。”），那么“艏”“艉”二字的存在和繼續使用或许還有其合理性，但實際情況卻根本不是如此。倘若我們再做一個簡單的調查，恐怕也不難證明語言使用者在表述艦船之前後兩端時多用“艦首”“船首”， “艦尾” “船尾”而鮮用“艦艏”“船艏”， “艦艉”“船艉”； 《澳門日報》報道時始則“船尾”繼則“艦艉”，之後時而“艦艉”時而“艦尾”的使用，已分明的證明了這一點。根本的原因還在於“艦艏”“船艏”， “艦艉”“船艉”所表現出來的詞義和用法與 “艦首”“船首”， “艦尾”“船尾”所表現出來的詞義和用法並無不同，棄“首”“尾”而取“艏” “艉”殊無必要。如果艦船之前後兩端該用“艏艉”

而不用“首尾”，那麽類推起來，車之前後兩端是否就該寫作“■”“■”而不能寫作“首”“尾”？馬之前後兩端是否就該寫作“■”“■”而不能寫作“首”“尾”？牛之前後兩端是否就該寫作“艏” “■”而不能寫作“首”“尾”？魚之前後兩端是否就該寫作“■”“■”而不能寫作“首”“尾”？是否凡能分作前後兩端之事物對象都該造出類似的一些字呢？結論已不言自明。因爲那樣一來，勢必會造成語言文字毫無意義的繁化，對語言文字的使用者和語言文字的規範化都是有百弊而無一利的。附 記： 拙稿3月31日完成後，又陸續讀到《澳門日報》連續幾日的報道，如下： 4月5日《韓開始打撈沉艦艦體》消息稱：“韓國軍隊聯合參謀本部情報作戰處長李基植四日在記者會上說，為了盡早完成打撈工作，軍方計劃同時打撈艦首和艦尾，具體程序為固定、提升、排水、搜尋和移送等。 ”用的不再是“艦艏”“艦艉”， 而是“艦首”“艦尾”；4月8日《韓公佈沉艦調查結果》消息稱：“據倖存的58人陳述，事發時感覺到艦尾受到巨大衝擊，並聽到‘光當’巨響，在停電的同時，海水和油流入部分房間。船員們逃生至艦首時，艦尾部分已然不見，艦體也往右90度側翻。”用的也都不再是 “艦艏”“艦艉”，而是“艦首”“艦尾”了。 然而， 4月15日《韓今打撈“天安”號艦艉》 消息卻稱：“將於十五日打撈沉沒的‘天安’號警戒艦艦艉部分。韓國軍方說，打撈‘天安’號艦艉需要連接三條引導索⋯⋯在進行船體排水後，他們將把艦艉移到駁船上⋯⋯打撈‘天安’號艦艏部分需要連接四條引導索⋯⋯韓國國防部發言人元泰載十四日表示，將在 ‘天安’號艦艉打撈結束後公開部分截斷面。 此前，韓國軍方和民間打撈公司已將‘天安’號艦艉移到白翎島附近水流比較緩慢的海域。⋯⋯天安艦艦艉部分受損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得多。十二日通過民間打撈企業的海上起重機吊上來的天安艦艦艉只能夠看到甲板的上部。 報道指， 由於艦艉上部的一部分設施已經不知所終，所以天安艦因為艦身疲勞破壞或觸礁造成沉沒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短短300餘字的文中出現了8處“艦艉”， 1處“艦艏”，無一處出現 “艦尾”“艦首”或“船尾”“船首”。4月16日《 “天安號”艦艉出水現35屍體》消息卻又稱：“韓國部隊周四成功在西部海域把沉沒的‘天安號’警戒艦艦艉部分打撈出水⋯⋯由韓國軍方及民間組織聯合組成的打撈隊周四利用大型海上起重機等設備， 以三根導索將‘天安’號警戒艦艦艉部分提吊出水⋯⋯三十八名由民間組織及軍人，當中包括兩名美國專家在內的打撈隊，為艦艉部分安裝了安全網，並把出水後的艦艉部分放量在大型接駁船的甲板上⋯⋯韓國警戒艦“天安”號上月二十六日在西部海域值勤時，船尾忽然爆炸導致船身斷裂繼而下沉。 至周四艦艉打撈出水前，艦上一百〇四名水兵中，僅五十八名船員獲救、 四十四人失蹤、兩人證實死亡⋯⋯韓國官員指，出水的艦艉至今發現三十五具水兵遺體，死者大部分年僅二十出頭⋯⋯艦艉搜索失蹤者工作仍然繼續，當局稱搜尋工作結束後，艦艉將由接駁船協助，移送至平澤海軍基地⋯⋯據報道指，艦艉的螺旋槳及船底並無損毀⋯⋯最初預計下周六開始打撈艦首。 ”出現10處“艦艉”， 1處“船尾”，1處“艦首”。

《岑麒祥先生文選》導讀◎岑運强 / 北京師範大學 岑麒祥先生（1903—1989）是我國普通語言學學科的先驅者與奠基人之一。他年輕時在法國跟隨名師專攻語言學，學成歸國後在中山大學工作了20年（1934- 1954）。 自1954年院系調整後便一直在北京大學任教，前後共達35年（1954- 1989），期間除兩次應方光燾先生之邀到南京大學講學一年多外，基本沒有離開北大。 2010年是北大中文系成立100週年，系裹决定開展一系列慶祝活動，其中一個重要項目就是編輯出版一套“中文文庫”，即爲長期在北大中文系工作過的已故著名的教授各出一本文選，岑先生是當之無愧的人選。 岑先生是搞普通語言學的，所謂普通語言學就是對全人類的語言共性側重進行理論的研究。從事該學科研究，要求研究者掌握先進的普通語言學理論，同時要求研究者掌握具體的語言越多越好。當然，研究普通語言學首先要求研究者對自己的母語以及本國的方言、少數民族語言從歷史與現狀不同方面有扎扎實實的瞭解，只有這樣才可能避免空談理論。岑先生在以上諸方面都下了很大的工夫，他在語言學學術上的建樹是多方面的。本選集試圖從不同方面反映岑先生從事普通語言學的經歷與成績。 在《怎樣學習語言學》一文中岑先生指出：“語言學是以人類語言爲研究對象的，而人類語言只表現爲各種具體語言。這些具體語言就是語言學賴以建立的原料。世界上任何人都至少會說一種話。有些人還學會了不止一種語言或方言。作爲一個語言學家，他應該懂得盡可能多的語言，這樣才能把它們互相比較，豐富研究的內容。初學語言學的人不妨以他懂得的語言或方言爲基礎，然後逐漸擴大它的深度和廣度。但是這裹有一個必不可缺少的條件：對咱們漢族人來說必須懂得現代漢語，包括普通話、漢語拼音字母和當前通用的文字。沒有這個基礎，那麽，一切設想都會落空。掌握語言材料是學習語言學所必不可少的條件，但光是有語言材料是不够的，還必須具備駕禦這些材料的方法和指導整個語言學研究的原理和原則。”

岑先生十分强調理論要聯繫實際，同時也强調理論方法：“方法有一般的方法，也有特殊的方法。一般的方法是指哲學上的方法論，特殊的方法是决定於它的研究對象的性質和各種具體任務的。就語言學來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靜態分析法、一般歷史法和歷史比較法。”從語言學史上看，語言和言語、靜態與動態、歷時與共時、內部與外部、單一與比較⋯⋯都是重要的，在不同的歷史階段有不同的重點。現代語言學之父索緒爾在他不朽的著作《普通語言學教程》中曾全面劃分了語言學以上的不同領域，他認爲這些不同的領域都是重要的：“語言現象總有兩個方面，這兩個方面是互相對應的，而且其中一個要有另一個才能有它的價值。”但在當時他更强調語言內部共時的、靜態的研究。 [1]作爲索緒爾以及法蘭西學派的再傳弟子，岑先生繼承其學說是自然的。我們不能因爲後來動態研究的趨勢而否定靜態研究（而且在岑先生的研究裹也不乏動態研究的例子）。那麽什麽是靜態方法呢？ “靜態分析法是描寫語言學所採用的，其目的是就某一種語言或方言於它發展過程中某一時期的狀態，把它的結構要素加以分析描寫。任何一種語言或方言，它的結構要素都分屬於語音、語法和詞彙這三部分，它們之間有密切的聯繫，又各不相同。”接下來，岑先生分別從語音、語法和詞彙三方面深入介紹了學習的方法，特別對讀者有益的是介紹了三個領域的代表作品，今天看來仍然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最後岑先生對初學者提出希望：“有意學習的最好先找一兩本有關普通語言學的書看看，略知其全貌，然後按照自己的興趣、需要和條件，選定一兩方面去從事研究。例如在方言區做語文教學工作最好能瞭解當地方言，把它跟普通話相比較，找出它們的對應關係和對應規律，這樣對自己的工作當可以有很大幫助。如果要研究古典文學，那就要注意它所用語言跟現代漢語有什麽不同，每個作家於譴詞造句各方面有些什麽樣的特點，如此等等。總之，語言學的範疇是很廣的，方面是多的。只要不怕麻煩，不避艱辛，廣泛搜集材料，有系統地加以整理， 日積月累，經過一定時間定有所收穫。”岑先生在這裹强調了應用，本身就是一種動態的號召。 《音節論》 《論詞義的性質及其與概念的關係》《關於漢語構詞法的幾個問題》 《語法理論基本知識》是作者有關語音、詞彙、語法等語言三要素的代表論文，這三要素是存在於任何一個語言系統中的，屬於語言的語言學範疇。 在《音節論》裹岑先生指出：語音按照“物理特點和生理特點分析，那麽所得的最小單位是音素。就一般經驗，分析音素是比較困難的。我們平常聽人家說話，最先分辨出來的只是一小組一小組聲音。這一小組一小組聲音就是音節。憑聽覺印象，分辨音節比分辨音素容易，所以世界上造字的程序，音節字常先於音素字。我國漢字屬音節字之一種，那就是說，一個漢字就代表一個音節。”音節雖然比較容易感知，但“給音節下一個確切的、一般的定義却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岑先生在這篇論文裹詳細介紹了各國語言學家的音節理論：“不可劃分說”“呼氣次數和强弱說”“發音器官開度說”⋯⋯岑先生認爲它們都有一定道理，但並沒有抓住根本。 “這是什麽緣故呢？看來就是忽視了聲帶在語言發音中的重要作用。”接著，岑先生詳細介紹法國語言學家格拉蒙的“緊張度說”，認爲“緊張度說”真正可以解决音節的劃分問題，例如漢語普通話的“piao”有兩種唸法：一種把 “pi”唸成增强音， “ao”唸成减弱音，只有一個音節，那就是“飄”；一種把“p”唸成增强音，“i”唸成减弱音，共構成一音節，“ a”唸成增强音， “o”唸成减弱音，共同構成另一個音節，那就是“皮襖”。岑先生這篇論文在我國較早、較系統地介紹各國的音節理論，他推崇的“緊張度說”已經成爲劃分音節普遍接受的方法。 《論詞義的性質及其與概念的關係》一文一開始

就提出“詞義是什麽？它的性質怎樣？這是語言學中一個最複雜、最困難、同時又是意見最分歧的問題。有些人把它看成一種模糊的觀念或主觀的東西，另外有些人雖然知道詞義和客觀現實有關，但是認爲詞義就是詞所代表的事物或現象。這同樣是不正確的。因爲有些詞，比方 ‘上帝、魔鬼、菩薩、夜叉、西王母、孫悟空’等等，並不代表任何事物或現象，但都是真實的事物或現象及其屬性的一定反映。沒有這些事物或現象在人們意識中的正確的或錯誤的反映，那麽，這些形象的產生就是不可能的了。”作者引用了列寧的話認爲“詞義所代表的其實不是某種或現象，而是這些事物或現象在人們意識中的一定反映。這種反映就構成我們所說的概念。一切概念都是一種概括的、一般的東西”。接著作者進一步指出“詞義和概念有直接的聯繫，可見它們之間的關係是很密切的；但它們不是同一的東西。”作者認爲詞義和概念的區別主要表現在三方面：第一，概念和詞義的關係並不完全是一對一的；第二，概念是單一性的，而詞義却往往有各種表情色彩；第三，概念屬於思維形式的範疇，它是邏輯學上的一個術語；詞義屬於語言的範疇。文章的第三部分，作者給詞義劃分了類型，認爲詞義可以構成系統叫詞義系統。在一種語言的整個詞義系統中，最容易分出的是那些直接的指名意義。詞的直接指名意義可以分基本的和派生的兩種。作者進一步討論詞的派生意義和詞的比喻用法都是以詞的基本意義爲基礎的，但它們的性質也不相同。詞的派生意義是得到社會公認，並且在語言中以固定下來的，而詞的比喻用法則不然。最後，作者探討同義詞的用法，認爲同義詞的意義絕大多數都不直接指向現實，它們的“核心詞”的直接指名意義才是直接指向現實的。它們的意義範圍和習用範圍上受限制的意義。另有一種意義是在句法作用上受限制的。再有一種意義是要受它的搭配方式限制的。不受任何限制的，可以叫做自由意義，而有的是受意義範圍、習用範圍、句法作用或搭配方式限制的，都可以叫做非自由意義。所有這些，我們都要密切聯繫社會發展的歷史去進行研究，才能得到正確的認識。本文在《中國語文》發表後引起語言界學者的熱烈討論，大家除了對詞義能否直接反映客觀事物持有不同意見外，對作者的多數觀點表示贊同。 如果說《論詞義的性質及其與概念的關係》是從普通語言學角度探討詞義的性質，那麽《關於漢語構詞法的幾個問題》則是直接聯繫個別語言學——現代漢語對詞的劃分進行討論的論文。漢語構詞法在當時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它不僅牽涉到語法研究的問題，而且牽涉到漢字改革拼音文字書寫的問題。作者認爲：就一般理論來說，形態學（詞法）是研究詞的構成和詞形變化的一種學問，其中應該包括構詞法和構形法兩部分。構詞法是研究怎樣由一個詞根加上各種成分來構成不同的詞的，所表示的是詞彙意義；構形法是研究怎樣把詞形加以變化的，所表示的是語法意義。在西方語言裹，這兩部分的區別是非常明顯的。漢語裹有表示詞彙意義的構詞法，例如怎樣就 “讀”這個詞根加上“者”這個後綴構成“讀者”。漢語有沒有構形法？ “依我看來，現代漢語不僅有構詞形式，而且有詞形變化形式。例如 ‘我們’、 ‘你們’、 ‘他們’、 ‘同志們’等的‘們’，都是表示代詞和一部分與人有關的名詞的複數的； ‘看過’的 ‘過’， ‘看了’的‘了’， ‘看著’的‘著’以至 ‘看起來’的 ‘起來’， ‘幹下去’的‘下去’， ‘想來想去’的‘來’和 ‘去’， ‘表白表白’的第二個 ‘表白’， ‘溫習溫習’的第二個 ‘溫習’等等，都是表示動詞的各種 ‘時’和 ‘體’（又稱 ‘情貌’）的附加成分。這些都是表示不同語法意義的詞形變化。當然，漢語的這些詞形變化跟西方許多屈折語的詞形變化是不相同的。比方英語動詞後面加個s可以表示 ‘人稱’、 ‘數’、 ‘時’幾種語法意義；俄語的名詞同一個詞根可以加上各種詞尾表示不同的

‘格’。漢語裹顯然沒有這種詞形變化。漢語的詞形變化頗近於粘著語（例如蒙古語或土耳其語）的詞尾，一個形式只表示一種語法意義，並且它的使用範圍是有限制的。例如我們可以說 ‘學生們’，但是不能說 ‘三個學生們’或者‘許多學生們’，前面有了表示複數的詞語就得把詞尾 ‘們’去掉。這些都是漢語所特有的現象。” 岑先生從共性的角度出發，認爲現代漢語的有詞尾，如“的”、 “地”等等，它們可以加在一個詞的後面，也可以加在一個詞組或句子的後面，其功能是相同的，有人認爲這些只能算是“助詞”，而不是詞尾。 “無可否認，漢語裹確有這種現象。但是，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知道，許多語言的詞尾都是由實詞或其他虛詞發展而來的，只要它加在一個詞的後面，互相結合得很緊，能够表示一定的語法意義，我們就有權利把它叫做詞尾，其他加在詞組或句子後面的，與其不分青紅皂白籠統地叫做 ‘助詞’，不如按照它們的功能叫做介詞或其他虛詞。同一個成分，在某種情况下已經發展成爲詞尾；在另一種情况下仍然是介詞或其他虛詞，其間並不存在什麽矛盾。”“任何語言的成分都是不斷地起變化的。例如現代漢語的‘們’這個詞尾，很可能是從古代漢語的“輩”發展而來的。 ”岑先生的主張雖然在學界可能會引起某些異議，但有一點是不容置疑的，即：觀察語言總的出發點應該是語言的共性與個性的對立與統一，任何語言都是人的語言，都具有共性，我們不應該片面强調個性而否定共同點；任何語言都具有個性，我們也不能片面强調共性而否定不同點。岑先生關於漢語有構形法的觀點雖然不一定被漢語語法界全部認同，但他關於漢語構詞法的看法則是大家樂於接受並普遍贊同的。構詞法和構形法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們研究詞彙學和語法學的時候應該分別處理。 “構詞法，我們可以把它分成形態構詞法和 ‘造句’構詞法兩大類（ ‘造句’在這裹應該理解爲 ‘組合’的意思）。什麽叫做形態構詞法呢？那就是就一個詞根加上各個形態詞素，即詞綴，如前綴、後綴、中綴等構成不同的詞的，例如 ‘第一’、 ‘初三’、 ‘老虎’等都是加前綴的， ‘桌子’、 ‘亮兒’、 ‘石頭’等都是加後綴的， ‘非本質的’、 ‘無條件地’等都是既加前綴，又加後綴的，如此等等。這一類詞我們都叫做派生詞。 它們跟許多單純的詞如 ‘天’、 ‘地’、 ‘人’、 ‘蝴蝶’、 ‘玫瑰’等顯然是不同的。什麽叫做 ‘造句’構詞法呢？那就是利用 ‘造句’的手段把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詞根結合起來構成不同的詞的，如 ‘意義’、 ‘是非’、 ‘鐵路’、 ‘香蕉’、 ‘擴大’、 ‘縮小’、 ‘頭痛’、 ‘眼紅’、 ‘動員’、 ‘出差’、 ‘收音機’、 ‘寫字臺’等等。這一類詞我們都叫做複合詞。複合詞和詞組甚至句子有許多很相近似的地方，如都具有並列關係的，如 ‘意義’、 ‘是非’等等；修飾和被修飾的關係的，如 ‘鐵路’、 ‘香蕉’等等；動補關係的，如 ‘擴大’、 ‘縮小’等等；主謂關係的，如 ‘眼紅’、 ‘頭痛’等等；動賓關係的，如 ‘動員’、 ‘出差’等等；也有一些是有混合的關係的，如 ‘收音機’和 ‘寫字臺’等既有動賓關係，又有修飾和被修飾的關係。但是它們跟詞組或句子的性質不同，因爲在這些詞裹面，各個成分已經結合得很緊密，失去了單詞的作用而變成詞素了。 ”論文的後部分岑先生討論詞與非詞、複合詞與詞組的區別。抓住了詞的“獨立性”區分詞與詞素；抓住了“擴展”與“插入”，實際上是詞是“最小可獨立運用”的“最小”區分詞與詞組，特別有意義的是現在被稱爲離合詞的“洗澡”“看見”等詞的看法，先生的看法可以說與現在普遍看法基本一致。 《語法理論基本知識》更是把上幾篇論文的基本精神，即：考察語言要把共性與個性緊密結合的精神擴大到整個語法研究中。什麽是語法學？語法很像幾何學， “語法（詞法、句法）是詞的變化規則和句中

詞的組合的規則的彙集。描寫語法對於歷史語法是不可少的出發點，必須同時採用歷史方法，忽視了它的歷史發展，那麽對於現存語法體系中的某些現象就無法加以適當的估量。” 岑先生在語法的詞法部分，善於漢外比較。例如形態問題。用來表示同一句子裹詞與詞之間的關係的詞形變化都叫做形態單位，外語有大量的形態單位。詞的次序〈即詞序〉和虛詞〈如前置詞、後置詞和連詞等等〉算不算是形態單位呢？各家對這一點的看法很不一致。岑先生認爲：“我們可以把它們叫做語法形式，但不是形態單位。一般的形態單位有詞根、詞綴、內部屈折、重音和聲調、詞根重叠五種。這五種形式，漢語有的有，有的沒有。漢語廣泛採用詞序和虛詞，但是與詞的構成和詞形變化無關，不屬於形態學（詞法）的範圍。 各種語言的語法構造各有它的特點，因此它們的形態單位也就各不相同。”形態學的基本概念就是語法形式、語法意義和語法範疇。形態單位的類型，一般說來，在各種語言中的差別是不大的。語法中主要的區別是在於：“在有些語言中，詞與詞間的關係和詞的各種用法，多用詞的內部屈折和各種詞綴來表示。有些却用各種附加部分、虛詞和詞序來表示；有些語言表示詞彙意義的部分和表示語法意義的部分結合起來構成一個一個的詞，有些却分開來構成個別的詞。漢語絕大部分的詞都只有表示詞彙意義的部分而沒有表示語法意義的部分。”語法範疇是語法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語法範疇和語法形式的研究常佔著語法學的中心地位。 “就形態學方面說，凡用形態單位表達出來的各種不同語法關係的概括性的意義，就叫做語法範疇。各種語言都有它自己所固有的、特殊的、可以作爲它的特徵的語法範疇。包括詞的變化形式和用詞造句的方法表達出來的各種語法關係的意義都可以叫做語法範疇。 ”岑先生討論了 “格”“數”“性”“人稱”“時間”“體”“式” “態”等八種語法範疇，一一進行中外對比。在 “體”中特別指出漢語的“著”“了”等是表體而不是表時的。在討論詞類時，岑先生認爲漢語和外語一樣是可以劃分出詞類的。詞的最簡單的分類是分成實詞和虛詞兩大類。實詞表示實際意義，即詞彙意義；虛詞表示語法意義，即語法關係的意義。另有一種只表示情感的嘆詞，一般也把它歸入虛詞。岑先生認爲漢語副詞屬於實詞並爲漢語劃分詞類的標準提出看法：“不能單純以語義爲標準，漢語語法無論在形態上或句法上都有許多可供我們利用來作爲劃分詞類的標準。劃分詞類雖然不能單純以語義爲標準，但是又不能完全不考慮以詞義爲分類的基礎。”在句法中，岑先生對句子的成分和句子的類型做了明確的分類。實踐證明，岑先生的論述基本是符合語言理論和語言實際的。 如果說上面四篇論文是著重語言結構的描寫，屬於靜態的語言的語言學範疇，那麽， 《風格論》和《語言與文學》則可屬於動態的言語的語言學範疇了。 《風格論》發表的時間較早，岑先生用半文言文的形式探討了作家個人對語言系統工具的運用所形成的風格。他認爲：“表示情感之語言，與表示思想之語言不同。前者稱爲表情語言，而後者稱爲邏輯語言。顧表情語言與邏輯語言之不同，乃相對的，而非絕對的。二者且常有極密切之關係。同一詞語，若只用以表達思想，則平鋪直叙，只求其顯豁；若雜以情感，則常須加以潤飾，或故意扭曲以達其情。科學家所用之語言，爲邏輯之語言，而文學家所用之語言，則多爲表情語言，口語又比筆語多表情之成分。其中之區別，皆極顯而易見，若將此區別理而董之，成爲有系統之研究，是謂風格論。從來研究風格之方法有二：一在將一種語言與他種語言互相比較，以尋出其表情之特點；⋯⋯在將一種語言內表示情感之方法與表示純粹思想之方法比較，探求其特異之處。前者謂之外部的研究，後者謂之內部的研究。二者皆有極大

功用，不可偏廢也。”接著先生從語音、語法、詞彙語言系統三方面分別例舉大量事例後認爲：“邏輯語言表示思想，表情語言表示情感，上已言之矣。顧此二者並非絕無關係，故其間互相影響之處乃極多，在歷史語言學中尤爲常見。例如漢語語詞，因無特殊形態表示其功用，故在句中之位置本甚固定。古書中之疑問句及否定句常將代詞賓語倒置於動詞之前，初或只係一種表現風格之手法，後因用之者日衆，寢假遂成一定例，後來凡用文言寫作者，皆一反口頭上之習慣而遵用之矣。”充分說明了由個人到集體，言語到語言的過程。在西方近代語中也是這樣。 “初皆只出於主觀上之表情，但若用之去衆，則主觀之色彩漸失，而變爲一般範例矣。”語言和言語的矛盾鬥爭是語言變化的根本原因之一：“語法學家之理想常欲於語言中之每一概念。每一用法，各定出一確定之公式以約束之。惟語言之公式與代數或幾何之公式不同。由於表情語言及邏輯語言之互相影響極易起變化，此語法之所以有變遷也。”《風格論》是我國較早研究言語風格的論文。應該特別指出的是，本書收入了岑先生翻譯的瑞典語言學家埃克德論的《心理學和哲學對語言研究的貢獻》 （本書111頁）文章明確談到： “風格學是 ‘個人對於語言使用的語言學’，這跟語言的普通語言學和特別是語言系統的普通語言學相對立。後者是， ‘語言的語言學’，前者是 ‘言語的語言學’。” 在《語言與文學》一文裹先生首先給兩個概念下定義：“語言就是我們用來表情達意的一種工具。”文學“此詞本有廣狹二義。就其廣義言之，凡一切思想的表現而以文字記錄的，都可以叫做文學。就其狹義言之，則文學專指偏重於情感和想像的藝術作品，如詩歌、小說、戲劇及小品文等。這種文學又稱純文學。我們現在所要討論的就是這種純文學。”文學與非文學的區別就在於看它除思想之外是否兼含有表情的成分。單表現思想而絕不含有任何情感的，只能算是科學的作品或非文學的作品。它所用的語言，只求其明暢顯豁，適合於達意便行。文學作品則不然。 因爲所謂文學，除表現思想之外，必攙雜有情感，而情感這東西，却多是迂回委婉，剛愎詭詐，總而言之，是很難繩之以規律的。爲要應付這個喜怒無常的怪物，我們非用一種非常的手段不可，這用在語言方面，就叫做表情的語言或文學的語言。岑先生仍然從語音、詞彙、語法等三方面例舉大量有趣的例子探討作家文學作品，因爲作家的言語（所說、所寫）是離不開語言工具的，應該說這是一篇關於言語的語言學的範例論文。 開頭我們說過，岑先生是搞普通語言學的。岑先生深知，要搞好普通語言學必須立足漢語，放眼中外；要搞好普通語言學還要立足現實，回顧歷史。在接下來的一組裹我們選擇先生關於古漢語的四篇論文：《入聲非聲說》 《我國古音研究之回顧與展望》《古代漢語詞的詞性和詞序》 《古書倒文釋例》 。 《入聲非聲說》是一篇關於我國古代及方言中人聲音韵性質的著名的論文。該論文的精彩之處是運用了現代語音學原理，令人信服地指出我國古代四聲的入聲實際並不能與平、上、去相提並論。 “竊考樂音本有四要素：一爲音之高低，或簡稱音高，一爲音之長短，或簡稱音量；一爲音之本質，或簡稱音色或音質。音之高低由於該音每秒鐘振動次數之多寡，此即構成語音學上之聲調：音之强弱由於該音振幅之大小，此即構成語音學上之重音與輕音；音之長短由於該音發音時間之久暫，此即構成語音學上之長音與短音；音色由於該音基音中所附陪音之不同，此即構成語音學上之各種音素。漢語四聲之中，平、上、去三聲皆由於音高之高低升降，純屬聲調問題，只入聲由於音量較短及收音之不同，與其他三聲絕不相侔，實不能混爲一談也。”“若純以音高之高低升降爲准，則所謂陰入實同於陰平，陽入實同於陽去，中入實同于陰去。廣州話基本聲調只有陰平、陰上、陰去、陽

平、陽上、陽去等六個；入聲自成一類，吾人可讀之如陰平、陰上、陰去，亦可讀之如陽平、陽上、陽去。明乎此，則廣州話之所謂九聲，或其他方言之有更多之聲，實皆由入聲變化而來，其基本聲調則不出上述六種。故吾曰 ‘λ聲非聲。 ’若勉强以聲類視之，則極其量只能與陰聲類、陽聲類相配，而不能與平、上、去三聲等量齊觀， 實彰彰明甚。”廣州話的9個聲調其實可以歸爲6個，這已經是廣爲認同的事實。現在無論大陸還是香港，給廣州話標音字典都趨於統一，先生之功不可抹殺也，據唐作藩先生講，他在音韵學講課時常常提到《入聲非聲說》 ，可見該文影響非同一般。 《我國古音研究之回顧與展望》本文首先引用錢玄同研究古韵六期說，歸爲三段：聲母爲標準；韵書爲標準；音標爲標準。 “鄙意古音當有廣狹二義。 自其廣義言之，凡現代以前之音均可謂之古音，自其狹義言之，則古音專指周秦兩漢之音。茲篇所論，乃就其狹義以言。”文中重點介紹了陳第、顧炎武、段玉裁、戴震、王念孫、江有誥、章炳麟、錢大昕、黃侃等大家的學說。並總結：上述諸家對於我國古音之研究，多僅能擬出一個系統，而每部或每個韵之音值如何，多無從推測，甚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直至近人汪榮寶於民國十二年在北京大學《國學季刊》第一卷第二號發表《歌、戈、魚，虞、模古讀考》一文，從外國譯音中證明凡歌、戈韵之字，唐宋以上皆讀a音，不讀o音；凡魚、虞、模韵之字，魏晋以上亦皆讀a音，不讀u音或ü音，從此古音音值之問題始漸爲人所注意。當時繼起參加討論者，如錢玄同、唐鉞、林語堂、李方桂、羅常培、王力等等，頗不乏人。類皆能運用新方法以作學術上之討論。查漢語原屬漢藏系語言中之一重要成員。內如古今各種方言，外如西藏語、緬甸語、壯語、泰語以至侗語、黎語等等，皆與之有親屬關係。苟能廣泛從事搜集，進而採用各種近代語文學上及語言學上之先進方法加以分析比較，則其前途實未可限量也。試拭目以俟之。本文不少內容後來載入岑先生的名著《語言學史概要》 。這充分說明，搞普通語言學、搞語言學史必須重視研究自己國家的古代的和現代的語言學史。 《古代漢語詞的詞性和詞序》是研究古人如何活用語言（實際是言語）。 “漢語語詞，可大別之爲實、虛二類。何謂實詞？何謂虛詞？ 自古人人言殊，莫衷一是。”“古代漢語的實詞有一個特點，就是一個詞往往兼有名詞、動詞、形容詞和副詞等四個詞性。例如 ‘人’本來是名詞，但是在 ‘人其人’（韓愈《原道》 ）一語裹，上人字却是動詞， ‘人熊’、 ‘人魚’裹却是形容詞， ‘豕人立而啼’（《左傳》 ）裹却是副詞。從前德國柏林大學教授格魯伯（Grube）曾設一妙喻，說漢文中的詞類恰如代數中的未知數X，我們要解方程式才能知道它的價值。這都是就實詞方面來說的。實詞原有的詞性我們叫做本性，其他來自假借的叫做變性。”作者較爲詳細地把變性作了分類“名變動”“名變形”“名變副”“動變名”“動變形”“動變副”“形變名”“形變動” “形變副”“副變名”“副變動”“副變形”。雖然定義有可再推敲之處，但對 “變性”如此全面的考察，在同類論文中並不多見， “上面所說的，都是一些詞類變性的例子。詞類中何以會有這種變性呢？那絕大多數都是出於一種修辭上的要求。一句話平鋪直叙，往往使人覺得平淡無奇，但是如果採用一種迂回曲折的手法，就會使人感到新穎奇拔，耐人尋味。詞類的變性就是這樣的一種手法。至於詞序，世界語言中本分 ‘自由的’和 ‘固定的’兩種。漢語的詞沒有性、格等變化，所以它們在句子中的次序多極固定。”詞類的變性就是一種手法是古人運用語言進行言語時的需要，也可以歸入言語的語言學。文章最後部分談到主語、賓語、形容詞、副詞的活用也都是同一道理。 《古書倒文釋例》道理同上，說明岑先生是很注意古人如何動態地運用語言文字的。

接下來的一組是關於我國少數民族語言和廣州方言的論文：《我國的民族政策和語文問題》 《調查語言，創立文字是發展少數民族文化的先决條件》 《關於華南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問題》是作者在解放初期的文章，反映了作者對少數民族語言研究的關心與重視。雖然歷史已經有很大的變化，但這些文章仍然有它們的價值。 《從廣東方言中體察語言交流和發展》是作者一篇影響較大的論文。作者先把廣東方言分爲三大類。它們是：廣府話（包括四個小系）、客家話（包括三個小系）和福佬話（包括兩個小系）三大類。 由於民族遷移和混雜的結果，個別地區幾乎一鄉有一鄉的鄉音，一鎮有一鎮的土談，有些甚至只隔一條溪水，一座小山，言語便不能相通。岑先生結合秦晋到唐宋元社會動蕩與人民遷徙的歷史，回顧了三大類話語的形成。作者從幾個方面考察廣東話形成的原因。首先是壯語方面，壯語是廣東原始居民的語言，至今廣東話仍然存有壯語的底層。岑先生不但從語音、詞彙、語法三要素，還從地名這一社會因素方面揭示了這些壯語的底層，結論令人信服；其次是北方話的影響方面，影響之一是語言，由於種種原因，語音和語法方面是比較少的，受影響最深的還是在詞彙方面。影響之二是文字——方塊漢字。無論生活借用詞語還是學術借用詞語，廣東話不少都是從北方話借來的。關於特點，廣東方言詞彙具有音韵接近古音，詞彙多古語的特點，此外特殊環境產生了特殊的詞語，受香港影響，多英譯詞也是一大特點。本文結合人文、歷史、社會從內到外、從靜到動地即從語言的接觸以考察廣東方言的現狀和發展，其內容和方法多年來一直被衆多學者所提及。 《廣州音系概述》是早期描寫廣州音系的權威之作。廣州話共有聲母十九個，內單純輔音十五個，塞擦音兩個，結合輔音兩個；韵母共有五十三個，內陰聲韵十七個，陽聲韵十九個（包括聲化韵母兩個），入聲韵十七個。陽聲韵的收聲有- m， - n， -?三個，入聲韵的收聲有- p， - t， - k三個；聲調傳統習慣上認爲有九個，平、上、去各分上、下二類，入聲分上、中、下三類。但若只論其音之高低升降，不管其長短及收聲。那麽上入實等於上平，中入實等於上去，下入實等於下去。 因此廣州話實只有上平、下平、上上、下上、上去、下去等六個聲調，分屬陰聲、陽聲、入聲等三類。至今完全適用。特別應該指出的是岑先生用[a]—[a]的對立代替一些權威教材[a：]—[a]的對立是完全正確的。 岑先生是法國歷史比較語言學大師梅耶的學生，他翻譯梅耶的《歷史語言學中的比較方法》被譽爲歷史比較語言學最優秀的著作。 1981年岑先生在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我國第一本關於歷史比較語言學的專著《歷史比較語言學講話》 。岑先生關於歷史比較語言學的論文和譯文也有不少，由于篇幅所限，我們這裹只選了《歷史比較法及其在語言研究中的作用》一文。作者在本文解决了三大問題：1、首先作者回顧語言比較的歷史，明確了什麽叫歷史比較法。 “歷史比較法就是語言科學中利用各種不同手段搜集材料，進行比較分析，確定各種語言的親屬關係及其歷史發展的科學方法。”2、歷史比較法的原則是什麽？ “任何語言或方言都是由語音、語法和詞彙等三部分構成的。按理說，凡有親屬關係的語言或方言，這三部分中的任何部分或多或少有一些共同點。可是我們要確定語言的親屬關係必須從它們的整體來考慮，不能把這三部分割列開來比較。任何語言的聲音都是自成系統，語言構造也各自構成一個完整的體系，但是我們不能只根據語言的語音系統和語法構造的類型來斷定他們是否有親屬關係。例如漢語和非洲的某些蘇丹語言，如埃維語、瓦伊語等。就他們的有些語音特點和語法特點看很相近似。比如說都有聲調，單音節詞佔很大的一部分，主要以虛詞和詞序表示語法關係。但是我們不能因此斷定它們是親屬語言⋯⋯”3、如何進

行語言的歷史比較？岑先生結合漢語北方話、廣州方言、上海方言、福建方言、太原方言，從詞的古音韵的聲、韵、調不同角度進行對比，指出它們的對應規律，令人信服地找到它們最古老的形式並擬構其原始語的面貌。大家知道，歷史比較語言學最成熟的是印歐語，如何在漢藏語、我國漢語方言及少數民族語言中運用其科學的方法，是一重大的現實問題，岑先生把歷史比較語言學的方法介紹進來並親自嘗試進行對比，在我國是十分有意義的。在這方面岑先生的論文與書面語言研究歷史上無疑佔有一個顯要的地位。 《心理語言學和哲學對語言研究的貢獻》是一篇具有交叉性、邊緣性的論文。說明岑先生十分重視語言學和其他學科的關係。而交叉科學逐漸成爲主流的今天，語言學理所當然地進入交叉語言學的時代。該論文還明確提到語言和言語，語言的語言學和言語的語言學，認爲風格學屬於言語的語言學，這對今天推動普通語言學研究具有重大意義。 但岑先生一生最驕人的成績是語言學史的建樹。他的《語言學史概要》因首次在世界語言學史中叙述了中國語言學的成績而蜚聲海內外。最後一組是對國外語言學家的介紹，有些內容出現在《語言學史概要》裹，大部分是對該書的補充。索緒爾、房德里耶斯、馬迪內是三代法蘭西學派的代表人物，雅格布遜、維爾納都是語言學史不可或缺的語言學大家。我們可以從岑先生的介紹中獲得大量語言學的營養，由於篇幅所限不再一一展開。註釋：[1]參看岑運强2006《言語的語言學導論》 ，北京大學出版社 。

《廣韻》版本問比較——江教版《宋本廣韻》讀後To comp are diff erent versions of Guang Yun - - - Comment aboutJiangsu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 of the “ Song published Guangyun ”◎桑宇紅/ 河北師範大學提 要：江教版《宋本廣韻》 ，選擇巾箱本為底本，其中巾箱本的缺頁用南宋高宗本和鉅宋本補配，但此高宗本當非國內高宗本。本文通過對《廣韻》不同版本的部分內容進行比較，列舉版本之問的差異，為文獻考證提供依據。關鍵詞：《廣韻》 ；版本；高宗本；文獻Keywords： GuangYun， version， GaoZong version， literature 2002年江蘇教育出版社出版發行了《宋本廣韻·永祿本韻鏡》合刊本，可說是音韻學史上的一個創舉。首先，把《廣韻》和《韻鏡》結集出版，這是前所未有的，極大的方便了音韵学教學工作。其次， 目前廣大學者使用的《廣韻》其實都是經過校改或補配的宋本，並非原本；選擇巾箱本為底本，巾箱本的缺頁補配以南宋高宗本和钜宋本，還《廣韻》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宋本”面貌，更是前無古人的做法。這次江教版影印《廣韻》 ，“一方面提供給學術界一個異於以往的版本，一方面還原一個比較真實的宋本。 ” （魯國堯吳葆勤2002） 江教版《宋本广韵》在弁語中介紹了《廣韻》版本的源流情況，並闡明了出版此書的目的和意義，可謂功德無量。究竟這個“異於以往版本”與其它版本的不同在哪裡，學界較少論及。本文將在提出一點質疑和兩小處失誤之後對幾個版本的內容略作比較，以期引

起學界更多關注。 三、与其它版本之比较一、質疑 弁语交待巾箱本的缺頁由高宗本和钜宋本補齊，但弁語未交代所依據的高宗本的背景情況，國內高宗本缺上聲卷和入聲卷，因此巾箱本的上聲和入聲兩卷的缺頁處只有借助於钜宋本補齊。经我们考对，本書入聲確實由钜宋本補齊，但上聲卷的缺頁“八十六上”和“九十七上”卻不是由鉅宋本補，而是另有來由。下面是我們把所補內容與钜宋本和澤存堂本分別進行比較後的結果：九十七上徧小切丘犯切府犯切跧足望澤存堂本徧小切丘犯切府犯切抉足望钜宋本偏小切立犯切府范切跧足望縹樽讓浙 從上面比較可知，上聲卷的缺頁“八十六上”和 “九十七上”確實不是來源於钜宋本，也不是來源於澤存堂本。我們看到合刊本頁眉標注的是高宗本。令人不解的是，如果此處依從的是高宗本，而國內高宗本缺上聲卷，那此處的高宗本當非國內版本，弁語未曾交待此高宗本的來源，當是另有隱情。二、兩處失誤 其一，弁語第三頁所列缺頁頁碼，有一處錯誤。原文“入聲：一五四上至一五九下”。這裹“一五九下”應改為“一五九上”，入聲卷截止到“一五九上”。 自一五九下開始就是“卷末”部分了。 其二，一六〇頁邊框外未標“钜宋本”。 為了較深入的了解江教版《宋本廣韻》與其它版本的不同，我們把其所用巾箱本及高宗本的版本與澤存堂本、钜宋本、古逸本及新校互註廣韻作一比較，以便發現各個版本之間的差異所在。 1. 襠 一東穹小韻，釋義部分有 “蘼芜似蛇牀”。 其它版本同， 只有巾箱本作 “似蛇于諍”。巾箱本誤把木刻為术。 2. 侫一東空小韻，釋義為“衣袂”。新校、澤存、古逸本均為“侫”，钜宋本為“及”，巾箱本為 “悾”。照此，巾箱本空小韻下出現兩個“悾”字，前一釋義為“悾悾，信也，慤也。”後一釋義為“衣袂”，不合體例。巾箱本誤。 3. 稀一東蓬小韻，釋義為“尔雅曰困皆稀亦作袶又音降”。新校互註廣韻和澤存堂本均做此註；古逸本為“稀 尔雅曰困皆稀亦作袶又音降”；钜宋与巾箱本“皆稀”均为筒旁。今查《爾雅》及《經典釋文》均為皆稀，衣旁；案：巾箱本、钜宋本誤。 4. 淳三鍾舂小韻，釋義為“撞也”。新校、澤存、古逸為此；巾箱、钜宋寫作沍。案：鬼、木形近，巾箱、钜宋本誤把“鬼”刻做“木”旁。四江憃小韻有“沍”釋義為“橛也，都江切”，未標又音可做旁證。 5. 殉三鍾蛩小韻，釋義為“水翼石也”。巾箱本、鉅宋本此字寫作蛩，與小韻首字同，誤；但鉅宋本“山”與“鳥”分開，而與下方“石”緊鄰成“水鳥岩也”，鉅宋本誤；新校互注廣韻、澤存堂本、古逸叢書本皆“殉水翼石也”，正確。 6. 垹四江邦小韻，釋義為“土精如手在地”。新校、澤存、古逸皆如此；巾箱、钜宋為“挷”。案：巾箱钜宋誤， “土”旁與釋義吻合。 7. 逶五支逶小韻， “於為切十一”。澤存堂本脫“一”，誤為“十”。他本均為十一。

8. 鬌五支鬌小韻，數字為“三”。澤存脫，他本不誤。 9. 提 五支提小韻，數字為“十二”。巾箱錯把 “十”刻作“丁”。他本不誤。 10. 碌五支低小韻，釋義為“碌楷”。钜宋釋義為“碌橄月”，丢掉楷字中的古。他本不誤。 11. 圻 二十一欣薰小韻，語斤切，釋義為“圻螂，又岸也”。 高宗本為 “坼螂”，他本為 “圻螂”。案：高宗本誤。因為圻字下有“垠”字，釋義 “上同”，二字音義完全相同。垠圻同時出現於二十四痕“垠”小韻，注音“五根切又語斤切”，此處高宗本“垠”小韻下為“圻”，顯見薰小韻的“坼”字多加一點。 12. 狺 二十一欣薰小韻，釋義為“犬爭”。新校、澤存、古逸皆如此；高宗、钜宋為“大爭”。案：高宗本、钜宋本少一點。 13. 嫄二十二元元小韻，釋義為“薑嫄，帝嚳元妃”。獨高宗本為“帝嚳元叫”。 14. 二十六桓鑾小韵，釋義為“迷惑不解理，一曰欠皃”。他本均如此，唯有高宗本此字偏旁不為欠，而为“支”，且釋義中的“惑”寫作或。 15. 暘 十陽陽小韻第二字，釋義為 “日出暘谷”。巾箱本“暘”的日旁作“目”旁。其它本均為 “日”旁。案：依字義， “日”旁正，巾箱本誤。 16. 幎十一唐黃小韻，釋義為“幎幎，武皃”。新校、澤存、古逸皆如此；巾箱、钜宋同均為“幎幎舞皃”。案：《玉篇》亦為“幎，幎幎，武皃”。因而巾箱、钜宋本作“舞”誤。 17. 頸十四青頸小韻首字，新校、澤存、古逸、钜宋所列小韻數字均為“四”，獨巾箱為“五”。案：巾箱誤。因 “頸”小韻下“倆”小韻只有一字，巾箱本此字前脫漏隔開小韻的符號圓圈“○” ，可見 “倆”小韻這一字誤當作前頸小韻的字。 18. 圸 三十小繚小韵，小韵数字“九”， 释義“圸圸面白”。高宗、新校、澤存、古逸均同此。钜宋本的釋義為“圸圸好皃”，钜宋繚小韻下實際只有八字，脫 “史”字。 史， 史史好皃。 钜宋本誤把 “史”字的釋義置於“圸”下。 19. 姣三十一巧絞小韻，釋義“妖媚”。钜宋本為“姣媚”。其它本為“妖媚”。 20. 鮑三十一巧鮑小韻，釋義“鮑，魚。”它本均如此，獨钜宋本為“魚名”。 21. 五十二鎧小韵，反切魚掩切。 巾箱、钜宋、新校均不誤，澤存為“魯掩切”誤。 從上面比較可以得知， 《廣韻》版本各有乖互，即便《新校互註廣韻》也不是毫無瑕疵。 （葛信益1983）江教版《宋本廣韻》既然給了我們“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宋本’面貌”，那我們就要不失時機對其進行全面的考察。版本間內容上的差異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尚需進一步探討。 由於《廣韻》雖為韻書，實兼字書，乃古今文字音韻訓詁的總匯，對於整理研究古典文獻具有重要參考價值。因此我們在選用《廣韻》作為工具書進行字形、字義、字音的考察時，不可只據一種版本就匆下結論，而應參照多種版本，比勘互證之後方可定論。參考文獻： 魯國堯、 吳葆勤 .關於 《廣韻 》 和 《韻鏡 》 —— 《 宋本廣韻 ·永祿本韻鏡 》 合刊影印本弁語 ， 古漢語研究， 2002年 .04期 余廼永 .澤存堂本 《廣韻 》 之版本問題 ， 語言研究， 1999年第2期， 154 ～ 159 余廼永 .俄藏宋刻 《 廣韻 》 殘卷的版本問題 ， 中國語文，1999年第5期 ， 380 ～ 383 李俊杰 . 《 广韵 》 版本 系统 简述 ， 古籍整理研究学刊 ，2006年第6期 葛信益 .評余廼永 《 互注校正宋本廣韻 》 ， 語 言研 究 ，1983年第2期 余行達 .關於 《廣韻 》 的幾個問題 ， 中國語文， 196 1年9月號，1～9鎧燵

一部反映漢語詞彙研究新成果的辭書 ——讀《香港社區詞詞典》◎詹伯慧 / 暨南大學提 要： “社區詞”是漢語詞彙結構系統中的一個組成部分。 1993年田小琳教授首先提出 “社區詞”的理念， 隨後發表了系列相關文章，並彙集香港地區出現的社區詞編就 《香港社區詞詞典》。 本文借詞典出版之際， 略論與社區詞相關問題。關鍵詞：詞彙研究；社區詞；粵方言；香港 語言作爲一種社會現象，其詞彙不斷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是最明顯不過的了。近幾十年來我國社會的發展突飛猛進，現代化建設事業和改革開放的步伐日益加快，語言中反映社會急劇變化最爲敏感的自然也是它的詞彙。研究漢語詞彙的學者，對漢語詞彙發展的種種表現格外留神。一些善於捕捉新鮮語言現象的能手可謂如魚得水，英雄大有用武之地。近一二十年來有關現代漢語新詞新語的詞典陸續出台，較有分量的少說也有一二十本。新詞新語的不斷產生給語言的軀體輸入了許多新的血液，使語言的應用增添了幾分活力，讓語言也有可能與時俱進，能够更有效地反映出新世紀、新時代的精神風貌。 在詞彙的發展中，新詞新語的層出不窮使語言更加豐富多彩，也使語言的運用日趨複雜，這是一個方面；新詞新語的大量出現必然衝擊著語言詞彙的結構體系，任何語言都難一

以抵擋，這是另一個方面。漢語是有著悠久歷史的發達語言。漢語發展到了今天，其詞彙大致上仍維持著在古代漢語詞素、詞根的基礎上有所傳承、有所創新的局面。現代漢語既是古代漢語的發展，但現代漢語畢竟已經不同於古代漢語，在漢語中它們是兩個具有不同內涵的不同概念，分別表現著兩個不同歷史階段的語言風貌。大學中文系設有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兩門不同的基礎課，選入中小學語文課教科書中的名篇佳作，既有用現代漢語（白話文）寫作的，也有用古代漢語（文言文）寫作的，可見古代漢語發展成爲現代漢語之後，漢語的 “老祖宗”和現代的 “子孫”輩的面目已經大不一樣了。 毫無疑義，現代人學起古代漢語來要比學現代漢語難得多，否則大學裹就無須分設兩門不同的課程，更不必勞動許多語言專業人士，包括一些大學者大權威如王力先生等來爲現代的讀者編纂古代漢語的教材和辭書了。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的差異表現在語音詞彙語法等各個方面，詞彙是語言大厦中的建築材料，如同建築物中的一磚一瓦，是很容易一眼就明的。許多古代漢語的詞語仍然是今天現代漢語的常用詞語，這主要反映在大量的單音節詞上。現代漢語從古代漢語中繼承了許許多多的單音節詞，其中有的完整保留著古代的詞義，有的在詞義上或有所擴大，或有所縮小。當今我們從《現代漢語詞典》中看到了大量雙音節詞，大致上也都是由單音節詞衍生而來的。例如古代已有“道”和“理”“路”“德”這樣的單音節詞，現代就發展了 “道路”“道德”“道理”這樣的雙音節詞。這也充分說明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之間的一脉相承的傳承發展關係。歷來研究漢語詞彙發展的學者在單音節向雙音節發展的詞彙結構轉化中進行了許多探索，產生了不少的成果。研究漢語詞彙的專家們注意到在漢語詞彙的發展中，傳承與創新始終是詞彙結構發展變化的兩個主要路向。正是由於現代漢語詞彙對古代漢語來說存在著有所創新的關係，當今一些論及現代漢語詞彙結構的著述，往往在提及方言詞、外來詞等內容的同時，也把古漢語中未經變化、原汁原味沿用下來一些古漢語語詞作爲“文言詞”與方言詞、外來詞等一同列入現代漢語詞彙結構的大框架中。從詞彙結構的大框架出發，對漢語詞彙進行分析歸納，深入探討漢語詞彙結構體系中的有關問題，無疑是推動漢語詞彙研究向前發展的重要一環。此刻擺在我們面前的田小琳編著的《香港社區詞詞典》 ，正是研究漢語詞彙結構體系的一項重要成果。編者從 “社區詞”這一嶄新的概念出發，編出這本盡攬香港各個角落使用的社區詞的詞典，無疑是一件具有重大學術意義的工作。 “社區詞”是田小琳教授於1993年首次提出的概念。她認爲 “社區詞”是 “社會區域詞”的簡縮，是和文言詞、方言詞、外來詞一起，構成現代漢語詞彙一般詞語的重要來源和組成部分。她說：“所謂社區，指的是社會區域。 由於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制度的不同，由於不同社會背景下人們使用語言的心理差異，在使用漢語的不同社區，流通著一部分各自的社區詞。 ”（田小琳《現代漢語教學與研究文集》72頁，香港商務印書舘， 2004）她還具體指出，漢語不同地域的社區詞指的是中國大陸、港澳地區、台灣地區、東南亞華人地區等各自擁有的在本社區流通的漢語社區詞，這些社區詞都是在共同使用的大量共同詞彙之外本社區獨自使用的詞語。 田教授所舉的例子，以我本人在上述地區接觸到的華語來看，是符合實際情况的。當前流行在港、澳、台的一些當地社區詞，近十多年來大都在大陸地區被當作新詞新語編進《新詞新語詞典》中來。 由此可見，社區詞的廣泛收集，對於現代漢語詞彙發展的研究來說，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十多年來，田小琳教授一方面盡覽我國改革二

開放以來論述新詞新語的著述和彙編的有關辭書方面立足於她所在的香港地區，著力搜集出現在香港語言社會中各種漢民族共同語未見而又感到有別於一般粵方言的詞語，以此爲依據，經過反復思考琢磨，逐漸形成了“社區詞”的理念，建立起一套與之相適應的社區詞理論，並陸續發表了幾篇相關的論文。讀過她的文章的人，莫不爲她那爲建立一個新的詞彙結構體系所進行的曠日持久、鍥而不捨的精神所感動。她的社區詞理論確實是建立在讓語料和事實說話的基礎之上的，絕非空穴來風，子虛烏有之談。漢語詞彙學研究中關於詞彙結構體系的建構，長期以來未見有多少新的突破。社區詞概念的提出，的確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幾年來我曾有機會多次與小琳教授就此進行切磋。說實在的，我對社區詞與方言詞的關係是一直存有疑惑的。記得前幾年汪惠迪先生曾經著力收集新加坡華語中特有的本地用詞，幷且彙集編成一本詞典，但他幷沒有提出 “社區詞”這個概念。小琳教授對社區詞的搜集從以粵方言爲社會通用語的香港地區入手，所列的社區詞都在香港這個粵方言區的大都會內流通，我想理所當然的應該把它們視若粵方言的特殊詞語。另立“社區詞”一類有無必要？經過近幾年來和小琳教授反復切磋，特別是讀了她近期發表的幾篇論文，我才覺得她的說法不無道理，也就慢慢認同這個社區詞的提法了。但迄今爲止，我認爲在方言區內，社區詞和方言詞的關係仍是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在方言地區，以方言的形式出現在口語及書面語（如粵方言“入文”後的書面形式）中的許多社區詞，我看視爲該方言和方言詞並無不可。這樣一來，方言地區的社區詞，就可以看作既是該方言區特有的社區詞，也是該方言區特有的方言詞。身兼兩職，也算順理成章吧！至於說到社區詞的構成以通用語言（共同語）的語素爲基礎，社區詞有可能進入到規範漢語中來，我看這還不能視作社區詞和方言詞截然不同的理據。方言詞不也有許多是以通用語素來構詞的嗎？粵方言中有些借用共同語的整詞形式而賦予方言音義的，如 “嘆”（享受）、 “矛”（蠻橫）等，儘管形式上完全是通用的詞素，音義却與通用語風馬牛不相及。這類形同而音義不同的方言詞在各個方言的方言詞中都占有很大的比重，這些當然不能視作社區詞，而是貨真價實的方言詞。是不是可以說：方言區中出現的社區詞，其中大都可以同時看作是方言詞。但是，不能反過來說方言區中出現的有別於共同語的方言詞一定都符合社區詞的條件，也都是社區詞，方言詞則只有一部分有資格同時作爲社區詞。 ，一 田小琳教授編纂的這本《香港社區詞詞典》 ，大概可算是第一部以社區詞爲題的語文詞典吧！這本收錄2000多條香港社區詞的詞典，充分體現了香港這一具有特殊社會歷史背景的特別行政區，在語言應用上有著許多特殊的地方。其特殊性不但相對於漢民族共同語而言，也相對於粵方言區內其它地方的粵方言而言。通過這部詞典，她的“社區詞”立論就有了生動的樣板，同時也可以加深我們對粵方言詞彙整體面貌的認識。既然可以認爲香港社區詞是香港粵方言詞彙中的一個部分，把這部分只出現在香港社區的粵方言詞收集齊了，研究好了，無疑也將大大推動粵方言詞彙的研究工作向前邁進一大步。作爲一個長期從事粵方言研究的語言工作者，我們在此前所編寫的許多粵方言論著中，並沒有注意到社區詞這一特殊的詞彙現象，直到拜讀小琳教授有關社區詞的諸多論述和這本社區詞詞典的打印稿，才意識到我們在粵語詞彙研究中的疏忽和不足。這樣看來， 《香港社區詞詞典》的編成，也可算是粵方言研究中異軍突起的一項成果。 據我所知， 田小琳早年負笈北京大學和山東大學，師從著名語言學家王力、殷孟倫等教授，在京、港兩地長期從事語言研究與教學工作，積累了大量語三

言素材和研究經驗，發表過許多有真知灼見的論文。這次她窮十餘載之功潜心探討香港特殊詞彙，終於以其“社區詞”的立論在語言學界激起了强烈的反響，受到海內外學者的矚目。 社區詞的確立和研究畢竟還是起步未久。隨著這一新鮮事物備受關注程度的提高，可能還會出現一些有待討論解决的問題。這樣一本草創性詞典的誕生必然會在今後進一步深入探討社區詞問題中發揮它作爲語料依據的作用。我有幸成爲本詞典最早的讀者，樂意在此向大家推薦此書。我們希望有更多的學者來關注 “社區詞”，讓 “社區詞”的理念在漢語詞彙的研究中進一步發揮它應有的作用。來 函 照 登 本刊2009年第1期上發表的董秀芳《有關同族詞研究的一點思考》一文，原有題註因工作粗疏未能刊出，深以為歉，現予補登，如下： 本研究獲得香港政府香港研究資助局（Research Grants Council）的資助（項目編號644507），特此致謝。本文曾在“漢語歷史詞彙與語義演變學術研討會”（杭州，2008年8月）上宣讀，感謝王洪君、鄭張尚芳二位先生提出的寶貴意見。

放 眼 未 來 細 繹 家 珍—— 我讀 《 中華傳 統文化叢 書 ·語 言文字 》 The book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lture Series？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I read ◎姚徽/江蘇教育學院提 要：徐時儀《中華傳統文化叢書·語言文字》一書準確地把握住叢書的定位，將文化的普及和學術的引導較好地結合起來。著者深諳語言文字與一個民族的歷史、文化、制度、思想乃至經濟發展、對外交流等的密切關聯和互動效應，追古撫今，關注民族共同語的形成淵源和健康發展，把握讀者心理，深入淺出地介紹論析了傳統語言文字學的構成和特點。關鍵詞：《中華傳統文化叢書·語言文字》 ；傳統語言文字學Keyword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lture Series？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 thestudy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language 近日，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了一套由南京大學中國思想家中心組編、卞孝宣先生、周群先生主編的中華傳統文化叢書，包括孔孟儒學、先秦諸子、史書地志、典章制度、詩詞歌賦、戲曲小說、書畫金石等若干種，是以嚴謹的態度撰寫的學術普及型讀物。 眾所周知，近些年來，國學大熱，研習的方式與路徑也是五花八門。然清末張之洞就曾有言：“由小學入經學者，其經學可信。由經學入史學者，其史學可信。由經學史學入理學者，其理學可信。以經學史學兼詞章者，其詞章有用。以經學史學兼經濟者，其經濟

成就遠大。”可見， “小學”——也即傳統語言文字學，是諸種國學的根基，其不可或缺性自不待言。所以我自然特別關注叢書中的一種，即由徐時儀先生撰寫的《語言文字》。 徐先生的這本《語言文字》分兩部分，上編“中華傳統文化的載體”介紹和分析了漢語言文字系統的構成和特點，下編“傳統語言文字的研究”扼要回溯和評價了傳統語言文字學的研究和發展。通讀全書，感觸最深的有如下幾點。 其一，準確地把握住叢書的定位，將文化的普及和學術的引導較好地結合起來。 當今的圖書市場，因為國學的大熱，與之相關的各種形式的出版物紛至沓來，讓人有目不暇接之感，亦令人生亦喜亦憂之慨。傳統文化的備受矚目、再煥生機當然是好事，但如何以現代人喜聞樂見的形式讓最具價值的精華部分真實而不被扭曲地傳承下去、如何讓我們的年青一代能在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中找到民族的自信和自我的定位，恐怕才是弘揚傳統文化的意義所在。在我看來，這也是編寫這套叢書的意旨之一。應該說， 《語言文字》很好地貫徹了這一意旨。 對於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漢語漢字，徐先生從漢字的起源、演變及漢字和漢語的關係說起，擇要簡明地介紹了漢語語音、辭彙、詞義系統、語法、語體的形成及演變。尤其注意對語言文字現象的文化內涵的挖掘和傳統學術與現代思想的銜接。如透過詞義的演變觀照我國傳統哲學思想範疇的變化；通過色彩詞的使用和引申考察漢民族心理；藉由漢語文白轉型的描述與分析指出語言文字這種看似平常的交流工具和人類思維進步、社會政治經濟發展、宗教的傳播、民族之間及中外國家之間的接觸與交流密切相關。這些都是著眼于傳統文化知識的普及和現代讀者的易接受性作出的安排。 與此同時，徐先生並沒有止于僅以新、趣、廣、近來留住讀者，而是以學者謹嚴的態度將學術思維貫穿於全書，以引導讀者站在更高的專業層面觀察諸多現象。最集中的體現即始終以共時和歷時的系統觀去統攝紛繁複雜的種種現象。不僅整書的安排體系嚴密，具體章節即各子系統也是如此，如不割裂關係密切的文字和語言系統，強調它們之間互為因果和互為促動的關係；將詞義視為完整的系統專章介紹並從微觀結構、中觀結構和宏觀結構細緻分析；從漢語辭彙語法化的角度觀察漢語辭彙、語法的歷史發展與變化，等等。有心的讀者不僅可以瞭解相關的語言文字學知識，而且可以體悟到著者所運用的科學的認知觀和思維方式。 其二，有敍述，有研析，既“述”且“作”。 孔子主張“述而不作”，但清晰而有理據地表達自己的看法更適合現代社會高效簡潔的要求。普及型讀物在一些人看來是很容易編寫的，似乎無非就是一些現有材料的組合，不需要繁難的推衍和縱深的分析，更不需要獨立的思考和創新性的發現。但深入淺出方是大家的境界，而獨立思考正是學者的生命。《語言文字》不僅有客觀而寫實的敍述，更有通過事實的列舉、材料的引證、綜合的研析而得出的自己的結論。如談到語言文字的演變往往可以反映人類社會的進步和發展這一問題，以“鑰匙”和“鎖”為例，追根溯源，從最初內閉的“關”，到外閉的“扃”，到開合鎖的機關“鍵”、 “籥”、 “鑰（鑰）”的功能變化和詞義演變，一方面從社會的發展與成鎖原理角度分析人們生活中常用的“鎖”和 “鑰匙”在形制、構造和功能上的變化和演進；一方面從語言文字的角度解釋與之相關的系列詞語的字形轉換、義域變化和複音詞的凝固成詞。旁徵博引，以縝密的分析和翔實的語料論證了詞義的衍變遞嬗與人類社會的進步與發展之間的關係，並澄清了一些學者在此問題上的未盡和難明之處，還為《漢語大詞典》的相關詞條某些義項補充了更早的用例。 再如，禪宗不立文字，一貫是哲學、宗教研究的

問題，徐先生從文字與語言的關係、語言符號的功能及局限等方面專節討論，從語言文字之學的角度體證禪宗不立文字的內蘊和要旨，形成自己獨到的感悟。此外，在簡要介紹傳統語言文字學研究狀況和綜合傳統語言文字觀的特點與意義之後，針對中國社會及學術現狀，提出中國語言學的傳承和創新要立足三個方面，即注重“文本的研究和語料的鑒別”、 “古今中西的貫通和視野的拓展”、 “人文因素的關注和時代的意識”，充溢著一個學者對如何發揚光大中華傳統學術的深入思考和理性分析，發人深省、啟人長思。 其三，追古撫今，關注民族共同語的形成淵源和健康發展。 洪堡特說過：“一個民族的精神特性和語言形成這兩個方面的關係極為密切，不論我們從哪個方面入手，都可以從中推導出另一個方面。”“民族的語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精神即民族的語言，二者的同一程度超過了人們的任何想像。”中華民族和民族共同語的形成與發展史就很好地印證了洪氏的這一觀點。在如此廣袤的中華大地之上、如此悠久的歷史長河之中，雖然歷經了無數次的分分合合、外敵侵擾，甚至是上百年的分裂割據或異族統治，中國始終是屹立於東方的一個獨立完整的國家，中華民族始終是一個掌握高度文明、極具凝聚力的民族，不斷延續並再造自己輝煌燦爛的民族文化。這些都與自殷周時期就形成的漢民族共同語的發生發展密不可分。正是由於雅言——官話——古白話——現代漢語普通話這一民族共同語系統的始終伴隨，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甚至不同國家的人民才能順暢地進行交流，不同時代所創造的文化也能藉由漢語漢字流傳下來，中華民族的文明亦賴以保存、傳承下來。 作為傳統漢語言文字研究者的徐先生，注意到了民族共同語在整個民族的形成和未來發展中不可取代的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在具體地介紹了漢語的字和詞、語音、辭彙、詞義系統、語法等方面的性質和特徵之後，又專門拿出兩章的篇幅介紹“漢語語體”、討論“漢語文白轉型”，簡要勾勒了漢語民族共同語的形成脈絡，從漢語自身發展的趨勢、平民意識的萌發、思想和文化發展的需要、思維和交際的需要、語言接觸的影響和文白的雅俗合璧等角度重點剖析了漢語書面語從文言向白話轉型過程中顯現出來的規律和特質，對促進今後漢語民族共同語的健康發展具有指導意義，也銜接起傳統語言文字學研究與現代語言的內在聯繫，賦予傳統小學研究以更廣厚的現代價值。 其四，把握讀者心理，從接受度高的辭彙方面切入研究視角。 語言文字之學一向以繁瑣枯燥著稱，而學術普及型讀物又要求可讀性強，能抓住讀者的目光。 《語言文字》一書選擇了人們熟悉並感興趣的辭彙入手，不僅談辭彙、詞義系統時選取既常見又典型的詞語羅列分析，而且在介紹其他語言學分支時也注意與詞語的聯繫。如“漢語語音”章中以常用詞“打”、 “怕”為例帶領讀者觀察漢語語音的演變，並旁及討論歷史上的文白異讀現象、雅言與方音的關係； “漢語語法”章以“睡”、 “眠”、 “覺”說明語素的融合與成詞過程； “漢語文白轉型”章以“世界”、 “哥”為例介紹民族間語言的接觸與演變。這樣的視角切入具體可感，讀者接受度高，而詳實的引證、入微的辨析、系統的聯繫和精准的把握同樣可以保證學術的深度和品質。 以上就所讀的感想略談一二，並不能盡賅《語言文字》全部的精彩之處。不揣淺陋，與大家共用，就是希望這樣集知識性與學術性于一身的國學普及型著作能被更多的人看到，讓國學能真正健康而壯大地發展下去！

一位淡泊名利，甘作奉獻的著名學者 ——懷念老友曹聰孫教授◎李行健 / 語文出版社 聰孫同志與我相識、相交、共事40多年，去年1月26日突然離我們而去，轉眼一年多了。這些日子他的音容笑貌總是縈繞在我的心裹。看到我們共同編寫的詞典，翻到他的贈書，瞧見我們的合影，腦子裹都顯現出他總是面帶微笑，平易可親的生前的樣子。去世前兩個月他寄來新出版的《古漢語誤讀字字典》 ，就是他留給我的最後念想了！ 聰孫是離休老同志，又是著名的學者，大小也是天津師大的圖書館長，古籍研究所所長，但在他身上從未看到這些頭銜的影子。他的穿著打扮是土氣普通得不能再土了。他的住室和生活起居，處處顯現出他勤儉樸素的生活情趣，體現出他高尚的思想品德，即使在市場經濟物質追求泛濫的潮流中他也不改初衷，依然堅守自己艱苦清廉的生活信念和品格。在教學上他是誨人不倦的良師，在科研上他是脚踏實地一絲不苟的探索者，在工作中更是一頭老黃牛，不講價錢、不計報酬，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盡力做好工作的人。這樣的人，正是今天我們中國人的真正精英，是我們今天學習的榜樣，也正是今天開會緬懷他最大的現實意義。 聰孫和我在師大共同講過課，合作帶過研究生。他的知識面廣，對一些問題常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我在同他接觸中學到許多東西。淡泊名利，助人爲樂是聰孫身上最寶貴的品格，也是最值得我們學習的亮點。 1992年春，爲了貫徹當年中央對語文工作的指示，加强語文規範化工作，呂叔湘先生讓我和曹先擢同志去他家，親自布置編寫《現代漢語規範詞一

典》的事。呂先生指示籌備在當年暑假開一次專家論證會，然後組建一支編寫隊伍。我給聰孫打電話請他七月到北京開會，幷希望他能參加詞典編寫。我們在1983年左右，曾共同編寫出版過《新詞新語詞典》 。我深知他對詞典工作學養很深，也很有經驗。當時他既兼著現代漢語課、帶著研究生、還有許多社會工作，但他還是滿口答應了。我想他首先是出於對語言規範工作的熱愛，同時也是出於我們多年的友誼。在共同編詞典近十年的工作中，他爲詞典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即使最後幾年他身患多種疾病，仍爲詞典編寫操心。詞典開編時，天津成立了一個編寫小組，由聰孫同志負責。他任勞任怨，團結大家克服困難按時完成任務。後來集中到北京修訂的幾年，他因工作和身體原因不能長住北京，但也常來常往於編寫組和天津之間，參加討論，制定計劃，承擔任務等。他是副主編，從不講條件，常常主動要求工作幷努力去完成。他到北京時總是住我的辦公室臨時安放的小行軍床上，生活起居多有不便，從沒有看到他有不滿意的表示。當年編寫組經濟很困難，只有很少的勞務費。天津組的勞務費由他管理分配，不僅賬目清楚，他總是幹得比人多，自己却拿得不多，很讓人感動。 在學術討論中，因他古今知識淵博，又懂外文，所以常有新見解發表，也常被一些不理解的同志否定，有的同志甚至言語激烈，他也從不計較，總是笑笑而已。把自己的理由和根據說完後，從不和人進行無謂的爭論，更沒有看到他有過意氣用事的行爲，即使後來證明他的主張正確，他也不張揚，不自以爲是。這是一種多麽高尚的品格和修養啊！ 聰孫同志在學術上的成就，有他已出版的論文和專著多本嘉惠學林，如《中國俗語典》 （ 1985） ，《古書常見誤讀字字典》 （ 1987） ，《新詞新語詞典》 （ 1989， 主編之一） ， 《齊夫定律和語言的“熵”》 （ 1994） ，《語言學及其交叉學科》（1990） ，《現代漢語規範字典》 （1998，副主編之一） ， 《現代漢語規範詞典》 （ 2004， 副主編之一） 、 《古漢語誤讀字字典》 （2008），此外還有70餘篇論文，等等。從上面列舉的幾本著作中可以看到聰孫知識廣博，涉及的面很寬，與時俱進研究學問的風格和一貫的求實思想。 聰孫在一篇文章中談到， 1994年聽呂叔湘先生在《現代漢語規範詞典》編寫工作會議上提出編詞典要與時俱進，吸收新的成果時，他認爲呂先生講得很好，自己首先就身體力行。他在一位學者文章中看到考釋“夼”（ kuang）字的意義，與現行的一些權威的或通行的詞典不同，他馬上進行了核查，覺得那位學者說得對，於是就力主“規範字典”要把新成果吸收進來。所以後來“規範字典”把“夼”的釋義從流行的“窪地”改爲“兩山間的大溝”。這條注釋現在已爲各有名的字典、詞典所吸收，糾正了傳統注釋的錯誤，不再以訛傳訛。正是他及時引進研究的新成果，使“夼”的釋義更加準確，其功不可沒。類似的例子很多，如“愛斯基摩人（Eskimo，語義爲“吃生肉的人”），他早指出應當廢棄，應循名從主人的原則改 “因紐特人”（ Inuit，義爲“真實的人”）。 注意釋義的規範性，更是聰孫特別突出的工作。他說：“辭典編纂”“必須符合社會上各行各業的各種規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GB）中頒布的各種標準，辭典最好是無條件地遵守。”“比如，什麽叫‘僞劣商品’，什麽叫 ‘淫穢物品’，經過專業人員的研究討論，都做出了界定。辭典最好採用這些說法，不必另起爐竈，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 ”（ 《辭書研究》 1996年第6期）。這些思想都是編好辭書、使辭書釋義規範化必須注意的原則。 聰孫同志另一個人所不及的長處是對詞義的敏感性，他經常發現一些人們習焉不察的釋義錯誤。他在二

“詞語札記？詞義解釋的規範化”一文中指出《現代漢語詞典》 ，把 “常溫”釋義爲 “指攝氏15度到25度”，從習慣上說沒錯，但按國務院1984年《關於在我國統一實行法定計量單位的命令》 ， “法定計量單位”不得拆開使用，因此規範的說法應該是“15攝氏度到25攝氏度”（ 《 〈現代漢語詞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商務印書館， 1996年）。他還在“詞語札記”中指出“滋生”釋爲“繁殖”不準確，應限制在“害蟲”等“滋生”才是繁殖義。 “秸”解作“農作物脫粒後剩下的莖”不全面，如 “水稻”脫粒後不是 “秸”，而是“稻草”⋯⋯等不少類似的條目。這對我們提高辭典釋義的質量起了很好的作用。 由於聰孫的外語，特別是法語的功力好，他爲詞典釋義譯名中的不妥之處，提出了不少很有價值的意見。如葡萄酒的“甘”和“半甘”（法語分別是sec和demisec ），應改譯爲“淡”和“半甜”，我想如果這樣也就讓國人瞭解了葡萄酒標誌的準確含義了。又如“體育”（sport）應譯爲“競技體育”，不是健身教育意義上的體育（physical education ）。他還指出綠菜花（北京）、西蘭花（香港）、花椰菜（台北）、芥蘭花、青花菜、花莖甘藍（學名）等多種譯名應統一的問題，以免產生異名同實的干擾。可能讓聰孫感到遺憾的是他提出的如“圖書”聯合國有統一定義，人類年齡問題世界衛生組織有統一說法等等，却幷沒有完全爲我國詞典釋義所採納。 （見《詞典釋義的規範化進程》28頁、 12頁，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年） 不難看出聰孫同志在詞典學上的創見和貢獻，確實非常難能可貴。我們“規範詞典”編寫組的同志們深感聰孫同志是編詞典不可或缺的人才。就在他生病每週要去醫院作透析的情况下，還不時寄來一些小條，提出他對改進某條詞釋義的意見或想法。這充分說明他在詞典工作上投入了他所有的精力，一心想把詞典釋義的質量不斷提高。奈何天不遂人願，病魔奪去了他的生命。聰孫同志的逝世，對我們詞典事業是一個不可彌補的損失，我們一定要繼續他未完的工作，發揚他眼光遠大、先進的學術思想，用實際行動來紀念他，追思緬懷他。2010年2月3日夜

談 談 關 於 讀 書 的 幾 個 問 題 ◎于根元/ 中國傳媒大學提 要 ： 本 文 討 論 五 個 問 題 ： 為 什 麼 要 讀 書 ； 讀 什 麼 書 ； 怎 麼 讀 書 ； 書 從 哪 裹來 ； 讀 書 還 是 不 夠 的 。 比 較 多 地 談 了 自 己 的 認 識 和 情 況 。關 鍵 詞 ： 讀 書 ； 生 活 ； 潛 論 文 ； 諧 振一為什麼要讀書 讀書的一個目的是“運用他人的智慧”。我的朋友蘇州教育學院教授黃岳洲在他的第二本文集《語言文學與教學新論》 （陝西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7）裹的《教師進修經驗談》裹說：“真正的強者不但會運用自己的智慧，更要會運用他人的智慧，從而發揮更大的光和熱，這就是交益友。” （601頁）進一步是吸取別人的智慧，把別人的智慧變成自己的智慧。 這裹實際上說到了強者的一個重要條件：首先要在向別人學習方面強。一個國家如此，一個群體如此，個人也是如此。國家、群體、個人的存在和發展都不是孤立的，都不能自足的，都需要吸取能量才能存在和發展。人為什麼病了、死了，因為吸取能量的機制和能力不行了。不向別人學習強不起來，不向別人學習還以為自己強，那是霸。如果起初向人學習了，強大起來了，後來不向別人學習了，那是後來成了霸。霸必衰。 “更要會運Several Issues of ReadingKeywords:reading,life,argumentative essays,harmoneous vibration

用他人的智慧”這個經驗，黃岳洲也是從古人、師友那裹學來的。他說，葉聖啕先生跟他說過：“以能者為師友特別重要”（同上）。葉聖陶先生自己就跟呂叔湘、朱自清、陳望道、夏丐尊諸先生友好合作，撰寫了許多傳世之作。大學者都不是孤立的，他都有許多學術上的老師和朋友。 黃岳洲，沒有讀過小學，初中唯讀過一年，高中唯讀了一個月，大專也只旁聽了一年。他的成就主要來自廣泛地向師友學習。 他少年時期，蘇北正是戰火連天，他斷斷續續讀了一點書。 1945年參加了新四軍，後來參加了解放戰爭。 1951年前後，被送到北京師範大學進修。那時候，北京師範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三校的教授相互兼課，別的單位的著名學者也常常到北京師範大學兼課。黃岳洲憑著勇氣和毅力，課外還拜訪了許多專家，以求治學之道。那時候，著名專家也比較容易拜訪到。他先後拜訪了郭沫若、黎錦熙、陸宗達、羅常培、艾青、田間等56位。黃岳洲滿載而歸，回江南準備把他訪問的56位專家論治學的經驗加上古代學者的治學經驗彙集成冊出版。不料來了一場風雨，這份寶貴的資料也被人強行拿走。 20世紀80年代中期，他再次收集專家治學經驗，也是56位。有蘇步青、王力、馮友蘭、俞平伯、姚雪垠、施蟄存、臧克家、羅竹風、霍松林、秦牧、徐中玉、袁靜、曹余章、張中行、金克木、張壽康、碧野、敢峰、竹林、呂叔湘、段力佩、草嬰、趙家璧等。他同穆央、陳振編成《怎樣讀書最有效》 ，語文出版社1990年出版，很受歡迎。黃岳洲再次收集專家的治學經驗，是繼續向師友學習。我今天談的，也參考了他的《怎樣讀書最有效》 。 關於為什麼要讀書，那本書裹有曾任北京景山學校校長的敢峰的《話說博覽群書》裹概括的六點： “第一，開闊視野；第二，瞭解各種資訊；第三，學到各種知識；第四，增進智慧；第五，瞭解各種思想觀點；第六，豐富文化、精神生活。” （113頁）碧野在《思想的翅膀，感情的花蕾》裹更是激情地說： “愛讀書，是一種美德。” （110頁）碧野說的這一點很重要，這種美德就是謙虛，善於學習，善於吸取。二讀什麼書 《怎樣讀書最有效》裹《呂叔湘閒話讀書人》說了三種書。一類是“有關自己專業的書” 。 “這類書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條件下都是一定得讀的。它們是一個專業人員的立身之本。”第二類是“與專業有關的其他門類的書”。第三類是“做一個現代中國人的必讀之書” 。 （都見121頁） 王力在《談談怎樣讀書》裹說：“我們研究一門學問，不能說限定在那一門學問裹的書我才念，別的書我不念。你如果不讀別的書，只陷在你搞的那一門的書裹面，這是很不足取的，一定念不好，因為你的知識面太窄了，碰到別的問題你就不懂了。過去有個壞習慣，研究生只 是選個題目，這題目也相當行，但只寫論文了，別的書都沒念，將來做學問就有很大的局限性。如果將來做老師，那就更不好了。” （3頁） 我讀書很雜。讀語言學之外的書大概佔了我讀的書的一大半。我也讀過很多非經典的書，武俠小說、言情小說、金瓶梅全本，我覺得也沒有被誤導，我覺得也挺好的。我不信，我們的學校抓思想教育抓了幾十年，現在學生的覺悟還不如我們那時候。 讀書還不僅僅是一般情況下的要雜。有人說某某大數學家就抱著一本書讀，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情況。還有的說半部《論語》治天下，許多人讀了幾遍《論語》 ，甚至能背，也不見得能治天下，有的人連自己還治不好。有的人一輩子幾乎就抱著一個題目，本科論文是它，評教授還是它。有人說某某如果專攻歷史不要文學什麼的都搞學問就會大得多。 我看也不見得。我們有時候是一通百通，有時候是百通一通，兩

者都有個層次，通都不是一次性的。我們需要一通百通和百通一通相結合。過於強調一通百通、抱著一本書一個題目，可能是太迷信機械全息論了。 讀書要讀有讀頭的。艱澀的嚇唬人的我一般不讀。我們當編輯的審到這樣的稿子一般不用，因為學風、文風不好。有個大學生跟我說，她看到一些書，太高深了，看不懂，她感到自卑，對那些書五體投地。我說：那些書你不看也罷。你也是大學生了，你看了覺得自卑的書不看也罷。好的書，應該是讓你長志氣的，讓你看了覺得自己也可以試一試的。脾氣不好的，好訓人的，我們惹不起躲得起，你幹嗎要找訓去？ 我們經常碰到一些嚇唬人的人，被嚇唬了之後又去嚇唬別人，把做學問搞得很恐怖，好像不恐怖就不是做學問。還有總結出做學問的三個階段，最後是眾裹尋他千百度，在燈火闌珊處發現了。注意，是“燈火闌珊處”，是尋了“千百度”。我們能不能提倡快樂讀書、快樂做學問。按規律辦事，應該是快樂的。 1942年2月8日毛澤東在延安做的《反對黨八股》列舉了黨八股的主要表現，指出了它們的危害。這是給黨八股一次集中的曝光和批判，今天仍然有現實意義。寫書一般有三個層次。低層次是內容淺表達也淺，中等層次是內容深表達也深。高層次是內容深表達淺。不要把高層次的表達淺同低層次的表達淺混淆起來，也不要把中層次的表達深同高層次的內容深混淆起來。從中層次到高層次是提高而不只是放下架子。等而下之的是內容淺而表達故作高深。 跟這個認識相關的是華南師大教授沈開木叫他的研究生讀書要入木三分。中國書法好的入木三分，寫得入木三分，我們讀也要入木三分。沈開木說，首先要讀懂字面上的意思，比較深的是讀懂字面背後的針對性，更深的是領會作者寫作的大的意圖。 讀書入木三分，要領會作者的暗示，要掌握讀解的鑰匙。書裹不同於一般的地方，例如情緒大變化的地方，故意含蓄的地方，似乎有點離奇的寫法，說了兩三遍的話，都要特別注意。這裹已經說到怎樣讀書了。 三 怎麼讀書 讀的方法無非是精讀和泛讀。大體說來，基本的，理論性強的，很有見解的，要精讀，像教材；其他的雜書、閒書可以泛讀。有的需要精讀的書，起初可以先泛讀。還有，高興的時候、精力充沛的時候可以精讀。 研究一個問題，要瞭解現狀，一個是事實和問題的現狀，一個是研究和解決的現狀。瞭解第二個現狀，要讀許多有關的書。有人說，書浩如煙海，我們怎麼知道這篇論文裹的話別人已經說過了。我說，你都不知道別人說過沒有你就敢寫論文？你都不知道別人說過沒有你就敢評別人的論文？ 精讀要做劄記。很多大學問家說要做卡片，做批註，做劄記。做劄記是把生語料加工成熟語料，是梳理問題。梳理問題也是發展學術。不做劄記，書基本上還是作者的。做了劄記，許多部分可以說被自己吸收了。王力在上面那篇文章裹說：“看一本書，如果自己一點意見都沒有，可以說你沒有好好看，你好好看，總會有些意見的。”“如果你作了筆記，又作了眉批，讀書報告就很好寫了。” （ 7頁） 要瞭解一個領域裹的情況，起先一定要這麼讀書。好比燒水，起先要用大火。燒到水開了，到了臨界點了， 日子就好過了，就不用大火了，用維持量就行了。再看有關的書，主要挑著看一些新見就可以了。但是還是得經常看。 不能跳過第一個階段。沒有經過第一個階段，就拿起第二個階段的做派，三下五除二做出判斷，肯定出大錯。 我們讀書要想一想：他們有了貢獻，憑的什麼條

件。他們有不足，什麼原因造成的。如果讓我們來修改，怎麼修改。 有兩部書我讀得很細。一部是范文瀾的《中國通史》 。這部書我讀了半個月。還有一本是王存臻、嚴春友的《宇宙全息統一論》 （山東人民出版社，1988） 1994年春天，我讀了半個月。這實在是一本好書，是一座富礦。我寫了書評《語言的潛、顯及其他》 （ 《修辭文匯》 ，江蘇教育出版社， 1996），發展了潛顯理論，還進一步發展“語言內核外層互補說”，提出語言噴泉現象。 劄記不一定是關於一本書的，往往是就一本書聯繫別的書，有的就一個問題談到好多書。 劄記很有用。往往是以後寫論文的亮點，是以後寫大論文或者書稿的預製板。寫劄記還是一個中介理論的體現。 還有，讀書“不求甚解”不一定就是缺點。需要甚解就甚解，不必甚解就不要甚解，甚解也是相對的。 讀書切忌被書束縛住了。顧頡剛在《怎樣讀書》裹說：“我們的讀書，是要借了書本子上的記載尋出一條求知的路，並不是要請書本子來管束我們的思想。”（同上， 16頁）古人說過“開券有益”，也說過“盡信書，不如無書”和“不唯書”。有人說識字是啟蒙，也有人說“人生識字糊塗始”。有人說讀經如何如何好，也有說人生艱難困苦起一經。 “腹有詩書顏自華”，也不見得。我們江蘇老家說小孩子讀書是放豬，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還有叫書呆子的，我們老家一帶把傻子叫呆子。書呆子是因為讀書而傻的。所以讀書有兩個前途。黃岳洲前面的書稿沒有了，但是他一再說郭沫若談為學最重要的是改變觀念。黃岳洲在《教師進修經驗談》裹說：“我曾拜謁郭沫若先生，探求治學之道，郭先生說：‘為學之道，識見第一。 ’”（ 《語言文學與教學新論》 596頁） ，在《介紹拙編〈怎樣讀書最有效〉》裹說： “郭沫若先生說：‘治學問的根本途徑’就是觀點。《史記》精於 《漢書》 ， 《史通》高乎《文史通義》。”（同上593頁）。 讀書，實際上是同寫書的人交談。切忌掉書袋。我們不少論文是語錄彙編。有篇論文說某某斯基說的 “說話要看對象”，好像不引某某斯基就不行了，人家就不信了，一引某某斯基說的問題就解決了，就萬事大吉了。這是引證病。中國古代叫掉書袋。我們要解決問題。某某斯基本人說過了不是還沒有完全解決問題嗎？你引一下就能很好解決問題了？也有很多人認識到“說話要看對象”，也不是因為聽了某某斯基的話才認識到的。引某某人說過，只能是修辭手法和研究過程中認識到前人研究到哪個階段了，不能作為發展學說的重要論據。 泛讀，量要大一些。大學上《現代文學史》 ，一下子講那麼多作品，現讀哪來得及？我中學基本上都讀過了。從中學開始，我一般一天的閱讀量幾乎是五萬到十萬字。紅樓水滸三言二拍，魯迅的除了翻譯和學術著作我都讀過，有的讀過好幾遍。郭沫若的書也是，茅盾、巴金、老舍、葉紫、柔石、契可夫、莫泊桑、外國的名著都是。後來還讀大型文學刊物。四書從哪兒來 我小學的時候有個朋友擺書攤，我拿他書攤上的各種書來讀。初中的時候同班同學任長寶在讀一本很厚的外國翻譯過來的《彭斯舅舅》 ，我說讀過了借給我讀。他說是在上海江蘇路長寧區第二圖書館借的，他帶我們去免費辦了借書證，我從那裹讀了許多書，有許多新出的現代作家的選集。還有是借別人的書來看。初中的時候，新出了《三國演義》 ，別人在看，我說就借我兩天。兩天，別人同意了。我借來看，看得快極了。高中的時候，我父親的朋友張先生看我和我姐姐要高考了，沒有好一些的地方做功課，說可以

到他們家去做。每天晚飯以後，我們到他家二層樓的前樓去做功課。他們家有個孩子叫大毛在讀初中，大毛跟我們一起做功課，不懂的地方好問我們。張先生家有許多藏書，是他弟弟新中國成立前讀大學時候的藏書，魯迅、郭沫若、卞之琳許多人的書，許多是一套一套的叢書，還有許多雜誌。張先生讓我隨便看。書的主人不是上海名牌大學的，也不是搞文科的，藏書那麼多，可見得那時候的大學生讀書也不簡單。我大學時候可讀的書多了。南京大學好幾個圖書館讓我們借書，一次可以借好多本。我幾天就去換一次書，還有一個開架的一般書的圖書館。中文系圖書館也很厲害，鮑明煒老師上課有一次說怎樣利用圖書館和工具書，到系圖書館上的課。有人說 “沒有書的人讀書”，很有道理。不過，後來我也有了許多藏書，我也是讀了的，因為以前有了習慣。 我剛到《中國語文》編輯部的時候經常擔任一審。拿到一篇稿子，判定能不能用，主要看它有沒有新見。我要查有關的著述。主要靠論文索引，由近及遠。王力在《談談怎樣讀書》裹說：“要厚古薄今。這是什麼意思呢？因為前人的書，如果有好的，現代人已經研究，並加以總結和發揮了。我們念今人的書，古人的書也包括在裹面了。 ”（同上， 5- 6頁）至今還沒有大學者說過的，還沒有人說清楚的，可能是這篇稿子的新見。我們不是由遠及近的。有的是看新的概論性的書，如果概論裹都說了，就不是那篇稿子的新見。書海茫茫，瞭解問題研究到哪一步了，不是沒有辦法的。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搞什麼研究？ 我這樣讀了很多書和論文。我們這樣的審稿意見其實都是讀書劄記。比一般的讀書劄記水準高，那是要用的，要很負責任的。一篇一篇都要作為二審參考的。二審有不同意見還要到三審手裹的。稿子如果錄用，有的還要到主編手裹的，起初主編是丁聲樹， “文革”結束之後是呂叔湘。審稿單都要存檔，這是 圖書館是書的主要來源。 圖書館的書是公共財產。圖書館是學術機構的重要的標誌。我們介紹或者參觀學術機構，經常介紹和參觀圖書館。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一百來人，我在那裹的時候知道有一百萬冊精品。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後來叫國家語委的圖書館由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管，我當過研究所的領導，給圖書館的投入很大。那時候，我們還有幾個圖書館的借書證：首圖、北圖、中國科學院圖書館。我們圖書館要買什麼書，也會徵求大家的意見。圖書館不僅藏書要豐富、精當，更重要的是流通順暢。我聽說有個人做學問，老跟著借一個有學問的人借過的書來看。我想圖書館有好多事情要做：調查圖書流通情況、發問卷徵求借閱者意見、閱覽室裹放許多開架的工具書、研究一些成功的人讀哪些書。還可以看看一些人家裹的藏書。語言所一位碩士生畢業的在圖書館工作，還編了十三經注疏和道藏幾種兩部版本很好的影印書。五讀書還是不夠的 讀書是很重要的，又是很初步的。時間、喬豔琳主編，崔永元、關秀玲、趙一工策劃的《實話實說的實話》 （上海文藝出版社， 1999）裹有一段崔永元說的： 後來不久，就見到著名作家麥天樞，我向他敍述自己的苦惱，說自己過去有個很好的習慣，看看書、讀讀報，現在時間越來越少，尤其是靜下來讀書的時間。麥天樞說：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就愣了，我覺得這句話沒必要解釋。麥天樞說：十個人有十個解釋得不對。這兩句話是並列的，就是說，一個人讀一萬卷書和行一萬里路，收穫是一樣的。不是說先得讀一萬卷書，再行一萬里路，那任何人都達不到這個境界了。他說我再給你加上一條：和一萬個人說話。你現在就重要的憑據。

靠第三條，這和讀萬卷書的效果是一樣的。這讓我豁然開朗，我覺得現在我一直在充電，而且不比誰充得少。 （110頁） 近來在討論某某說讀書是一種浪費。我覺得某某說的話是很有道理的。書裹面寫的都是生活裹來的，會生活比會讀書更重要。會讀書的人一定要會生活。我們的野外調查很重要，要跟讀書結合，但是比讀書重要，或者說這也是一種讀書。野外作業，還要身體好，思維要積極，手要勤，要及時記錄，包括記自己的思考。 更要跟在思想和學術前沿的人交談。出版了的書一定程度上都是過時的，有許多具體的人和事是不寫的，許多好東西也沒有寫進去。許多前沿的東西在站在前沿的人的腦子裹。這裹還想說的是，我們老師上課說了很多基本的內容，也說了很多前沿的和自己研究的心得，我們同學上好課比一般的讀書重要。順便說一下，讀論文比讀成本的書重要。我們讀論文，特別要注意剛冒頭的新見解。新見解起初都是散見的。就像一個大部隊之前有先鋒、偵察兵。更重要的是讀那些還沒有發表的論文，或者叫潛論文。我當過幾十年編輯，文革結束之後我在《中國語文》編輯部當過秘書。那時候來的稿子我先看一看，一大部分稿子我先篩選掉了，一小部分分下去再審。我連續做了大概七年這樣的工作，一個月估計有一千篇來稿吧，七年我讀了七萬多篇這樣的潛論文。 《中國語文》一年六期，一期大概十五篇論文，我們一個人一般加工兩三篇，然後交換著看，還有校對，我們每一期的論文都細細讀過四遍，這算是精讀了，七年下來就這些論文精讀了六百三十篇。這還不是一般的精讀，是我們參加把這些潛論文變成了發表的顯論文。许多人可能不一定有像我這樣當編輯的機會，但是大量讀潛論文的機會是很多的，例如許多博客裹的就有許多潛論文。 還有，寫過書的人來讀書，心態和意見跟沒有寫過書的人來讀，會很不同。所以，現在我們做學問的，如果還沒有或者沒有怎麼寫過書的，讀起書來總有一些欠缺，還要儘快彌補。我要我的學生寫書，一個目的是可以更好地讀書。當然，書是分層次的，層次相近可以共振，層次很近可以諧振。我們寫過一些書的人，還要進一步提高寫書的層次。

會訊 兩 則 （一 ）“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揭牌並舉行研討會 在國家有關部門和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大力支持下，由澳門理工學院與北京語言大學、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合作組建的“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2009年11月17日在澳門理工學院舉行了隆重的揭牌儀式，並舉行“2009澳門·語言接觸與跨文化交際”國際學術研討會。中央駐澳聯絡辦和外交部駐澳特派員公署代表，國家語委副主任、教育部語信司司長李宇明，教育部語用所所長姚喜雙，北京語言大學港澳臺辦主任陳曦，澳門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副院長殷磊、秘書長陳偉民以及來自海內外的50余位嘉賓學者應邀出席。李向玉、姚喜雙、陳曦代表中心組建的三方主持揭牌禮，並簽署合作備忘錄。李向玉致詞指出，中心因應澳門多語多文的複雜語文形態而設立，目標是整合三方學術資源，產出重大學術成果，成爲研究澳門語言文化的權威機構及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李向玉希望理工學院藉此研究平臺，集合三家科研中堅力量爲澳門全社會文化水平的提升，爲全澳文化事業的再度輝煌發揮積極作用。 李宇明宣讀第十届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許嘉璐的賀信。賀信指出，澳門多語多文的語言環境和特殊的文化形態值得研究。相信專事澳門語言和文化研究的“中心”一定會結出碩果，爲澳門在全國和世界上地位的持續提升，爲澳門文化的進步作出應有貢獻。 同場並舉行中心顧問、學術委員致聘儀式，包括許嘉璐在內的來自兩岸四地及國際的一批語言文化研究專家、學者獲聘。 在隨後舉行的學術研討會上，李宇明、李長森、曹志耘、蘇金智等學者發表了精彩的演講，陳章太、戴慶厦、黃坤堯、賀陽、黃行、李英哲、林子予、毛思慧、王洪君、王培光、吳東英、謝建猷、徐大明、游汝傑、曾曉渝、張和生、張維佳、趙蓉輝、周清海、鄒嘉彥等學者作了精彩的發言。 （ZJ）

（二） 漢語方言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全國漢語方言學會第十五屆學術年會於澳門舉行 由全國漢語方言學會、澳門大學及澳門理工學院聯合主辦的“漢語方言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全國漢語方言學會第十五屆學術年會”於2009年12月1日至3日在澳門大學舉行。來自兩岸四地、 日本、新加坡等地的124位專家學者出席會議並發表論文，交流最新的學術研究成果。 全國漢語方言學會年會每兩年一次，三十年來首次在內地之外的地區舉行。開幕式先後由澳門大學副校長何順文、澳門理工學院院長代表李長森、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副所長劉丹青致辭，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院長郝雨凡致開幕辭。他們表示，方言對傳承各地豐富的中華文化非常重要，在研究中國人民的精神文明和文化生活中擔當重要角色。通過方言對話及交際，可提升人們對所在地區、所屬文化的歸屬感、親切感及認同感，是實現社會和諧的重要工具。方言研究的意義不局限在該方言本身，也是區域方言以至漢語研究的重要部分，並可印證現代漢語中的各種現象。但隨著普通話的普及，各地方言的承傳將受到重大考驗。 作大會發言的代表共有9位，他們是劉丹青、詹伯慧、李如龍、侍建國、李長森、麥耘、李小凡、汪平、鄧景濱。 分組發言分為四個小組進行。宣讀論文共110篇。論文內容廣泛，包括語音、語法、詞匯，還涉及歷史語言學、對比語言學、語言接觸等。會議討論十分熱烈，各抒己見，深入探求，經常擦出爭辯的火花。 本澳衆多語言學者出席了是次研討會，他們中有：鄧景濱、李長森、周荐、徐傑、侍建國、譚世寶、謝建猷、邵朝陽、湯翠蘭、孫錫亮、張文瑜、張琨等。 閉幕式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張振興教授作會議總結，全國漢語方言學會秘書長周磊致閉幕詞。會議期間安排妥善，議程緊湊，學術氣氛濃，整個過程進展順暢。 （DJ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