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 期2003.12 溴門語言學會出版

澳門語言學刊 第 24、25 期 2003.12}}: 吝：；；；::::::: 行．行各蔚蕊：笠琭翦瓷；名？？？？為蕊：：：：：．：．：：蕊．：．蕊．：：：蕊：：：：：；：:;::::::::::::::::::: 了：：；启翠：翠羽： ::::;:;::::::::::::::: 翠：翠：：目羽：翠：翠：：全錄淙翠誤：淫翠：翠翠翠：亞：名：：霑：·羽．：．學會動態·｀｀中圍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衡研討會＂報道三則 … ……...………… 1 賀信一則． ．． ．．．．．．．．．．． · ····· ·· ······ ···· ··129 出版消息..... . ...................................................... . . .... 130 ．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致辭·澳門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致開幕辭.....………· …………… …… 5 中國社科院江藍生副院長致辭……．．．．．…·…..….............. .... . 7 中國語言學會會長侯精一致辭．．．…............. .. ...... ... . . ..... .. 10 本會會長程祥徽致辭................... . . ........... . ....... . ...... . ... 12 ·古代漢語研究·莊子的語言藝術．．．．．．．．．．．．．．．．．．．．．．．．．．．．．．．．．．．．．．．．．．．．．何淑貞 14 古代漢語中的｀｀者＂、｀｀所＂與漢語學習………………董月凱 21 ．修辭語體·反義正說與正義反說...........…... ................. ..... 沈謙 28 論語體詞． ． ． ． ．．． ．． ．．．．．．．．．．．．．．．．．．．．．．．．．．．．．． ． ．．．．．．．．． ． ．．．．袁暉 43 語體與句子選擇 ． ．．．．．． ．． ． ． ．．． ． ．．．．．．．．．．．．．．．．．．．．．．． ． ．．．．．．孟建安 54 修辭學語境與語用學語境的異同………………．．． ．．． 張宗正 63 ．特稿·談人名用字規範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王 寧 76 編輯語言學論略． ． ．．．．．．．．．．．．．．．．．．．．．．．．．．．．．． ． ．．．． ．．． ．，．．．郝榮齋 84 ．本會會長學術活動 50 年賀文·社會語言學的道路越走越寬廣……………張建華 邵朝陽 110 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研究争議…………………………侯精一 117 徽音吉祥．．．．．．．．．．．．．．．．．．．．．．．．．．．．．．．．．．．．．．．．．．．．．．．．．．．． ． 沈謙 123爲《語言學：社會的使命》部分作者賦詩……………程祥徵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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嚀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在澳成立—下周五理工舉行國際學術研討會［本報消息】 ｀｀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將於十一月廿一日起一連三天在理工學院舉行，屆時將邀請海內外社會語言學著名學者來澳發表硏究成果，主辦單位期望藉此增加外界對社會語言學的認識，促進該新興學科的發展。是次活動由澳門語言學會、中園社會語言學會和澳門理工學院聯合主辦，籌委會昨日中午十二時半在南粵酒店舉行新聞發佈會，由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澳門語言學會會長程祥徽、理事長邵朝陽介紹活動概況。籌委會表示，澳門多種文化匯集的獨特社會環境，多種語言兼容並包，爲社會語言學提供豐富的研究素材，因此，中國社會語言學會選擇在澳門註冊成立。爲期三天的的研討會，邀譜了約百名來自美國、新加坡、荷蘭及兩岸四地的學者出席，發表硏究成果，其中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江藍生、中國語言學會會長侯精一等。籌委會期望今次研討會能推動社會語言學該新興學科在澳門紮根，並不斷深化研究基礎。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屆時將舉行成立儀式。該會是目前全國首個專門研究社會語言學的民間學術團體，透過研討會、出版學術刊物及課題研究等，推動社會語言學的發展。該會聘請了社會語言學創始人拉波夫敎授(William Labov) 、甘柏玆(John J. Gumpers)敎授，以及兩岸四地著名學者擔任學術顧問。（《澳門日報）2003 年 11 月 3 日）. 1 .

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在澳成立一國際學術研討會昨舉行近百專家出席【本報消息】 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正式成立。由澳門語言學會、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和澳門理工學院聯合主辦的＇＇第二屆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昨日上午菸理工學院大禮堂揭幕，來自世界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語言學專家和學者，在此展開了—連三天的學術研討，交流研究社會語言學的成果，並探討社會語言學與社會發展的重要關係。研討會開幕儀式菸昨日上午九時半由社會文化司司長代表、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江藍生，中國語言學會會長侯糖－，澳門語言學會會長程祥徽，立法義員唐志堅，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會長曹志耘等主持舉行，來自內地、臺灣、香港、澳門，以及美國、荷蘭、日本、波蘭等國家和地區的近百名專家、學者出席了開幕儀式，並參與和見證了中國社會語言學會的成立。李向玉、江藍生、侯糖－、程祥徽分別在開幕式上致詞，他們均認爲澳門是研究社會語言學的理想之地，因爲澳門既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前緣，又是中西語言接觸的溫床，是我國現代語言學的一塊催生地，具備豐富的語言現象，爲社會語言學研究提供了極好的園地。江藍生指出，社會語言學是一個與社會變動緊密相關、有着廣闊硏究前景的語言學分支學科，學者可以透過社會的變動觀察語言的變化，並可通過語言的變化窺探社會變動的足跡。她認爲，語言學要貼近社會生活，從社會生活中發現問題，汲取營養。語言學工作者更應深入實際，參與社會，才能更好地發揮語言學的的社會功能。中國社會語言學會監事長禕偉旗、會長曹志耘在會上宣佈和報告該會的領導班子及籌備成立情況，並由有關專家宣讀敎育部及內地多個語言和文字學會的賀信。美國南加州大學的卡羅爾·梅耶斯－~斯特頓基格(Carol Myers - Scottonklg)在研討會上作了題爲《語言變體之間語法併和現象預測和解釋》的演講，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的孫宏開，以• 2 .

及中央民族大學語言文學學院的戴慶廈和田靜，亦分別在研討會上發表了以《社會語言學界應該重視瀕危語言問題》、《從共時差異看語言瀕危》爲題的專題論文。{(澳門日報）2003 年 11 月 22 日）. 3 •

語言研討會意義積極＿下屆會議明年底南京大學舉行【本報消息】 爲期三天的｀＇第二屆中國社會語言學圉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圍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昨天下午圓滿閉幕，主辦單位決定下屆研討會菸明年在南京大學舉行。研討會籌委會主席、澳門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認爲，這次會議很成功，硏究社會語言一些重大課題，相信對於澳門語言的研究，尤其是語言方面的規劃和語言政策的制訂，會起促進作用。是次研討會由澳門理工學院、澳門語言學會和中國社會語言學會主辦，來自內地、港澳臺和美國、日本、波蘭等國家和地區的近百名專家學者參加，發表了八十多篇論文。研討會籌委會主席、澳門理工學院院長李向玉認爲，這次研討會舉辦得非常成功，與會的都是語言學方面有很深造詣的專家學者，提交的論文水平都很高，硏究了社會語言學的一些重大課題。是次機會對於澳門是很難得的，將爲澳門語言學界未來的發展打下基礎，對澳門語言的研究，尤其是語言方面的規劃和語言政策的制訂，起促進作用。復旦大學中文系敎授游汝傑在閉幕式上作了總結發言。他表示，這次研討會的學術氛圍濃厚，與會學者暢所欲言，討論語言生活、社會語言學研究通論、語言規劃、語言的社會差異、稱謂和地名、語言變化、語言應用、語言敎學、語言與文化、少數民族語言等。他還就語言學理論研究、保留瀕危語言和關於社會語言學定位等問題談了看法，希望今後能對這些問題深入研究。主辦單位決定第三屆研討會菸明年十二月在南京大學舉行。南京大學中文系敎授徐大明就下屆研討會議議題等作了說明。（《澳門日報）2003 年 11 月 24 日｝. 4 .

｀｀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柑研討會暨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開幕辭澳門理工學院院長 李向玉臺>>>>>>>>>>>>>>>>>>>>>>>>>>>>>>>>>>>>>>>>>>>>>>>>>>>>>>>>>>>尊敬的中國社會科學院江藍生副院長各位嘉賓各位專家學者新聞界的朋友們我院與澳門語言學會、中國社會語言學會聯合舉辦的｀｀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經過近一年的精心準備今天終菸開幕了，瞎允許我代表特區政府社會文化司崔世安司長、理工學院及澳門語言學會、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向各位顧問、嘉賓、新聞界的朋友以及出席研討會的全體代表表示熱烈歡迎！特區政府社會文化司崔世安司長十分關心此次會議的召開並給予資助，會議還得到得到中聯辦、澳門基金會、文化局以及中匿社會科學院等單位的支持，也得到新聞界朋友們的支持，讓我們以熱烈掌聲表示對他們的感謝！祖國內地、臺灣、香港、本澳地區還有美國、荷蘭、日本、波蘭等國專家、學者近百人帶著自己的研究成果前來研討社會語言學當中的幾個重要問題，中圍社會科學院江藍生副院長、中聯辦王今翔副主任以及幾十位顧問嘉賓光臨會議，可見這次會議規模之大，所研究的問題之廣泛，規格之高。這也是我們社會語言學界的一次學術盛會。語言是一種與人類生活息息相關的社會現象。千百年來，語言研究長期側重於書面文獻語言的考據解釋或純語言結構系統的描寫分析，而忽視了對語言的實際運用，以及語言輿人、社會、文化之間的關• 5 .

係硏究。社會語言學是一門新興學科，20 世紀 60 年代率先在美圍提出，繼而在一些國家地區開展研究，並取得一些成果。社會語言學側重於研究與社會生活密切相關的語言現象，從研究對象和研究目的來說，是對傳統語言學的一種補充。同時，社會語言學特別強調採用抽樣調査、定量分析的研究方法，從而促進了語言研究的科學化。大家都知道，澳門是多種異質文化交匯、語言多樣、別具特色的城市。這裏的許多語言現象都是社會語言學者研究的好材料，諸如多種語言的混雜與影響、土生葡人語言、大陸方言、博彩語言、敎學語言等等。這次研討會也將突出研究澳門社會語言現象以及與澳門語言規劃、語言政策有關的學術問題。在當今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形勢瞬息萬變，現代化、經濟全球化、資訊化使人類的交際活動發生巨大變革，這給社會語言學提出了一系列急待解決的問題，當然這也爲社會語言學的發展和繁榮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我相信通過這次國際研討會將促進我國社會語言學的發展與進步，也將促進澳門社會語言學的研究與發展。預祝大會圓滿成功！謝謝各位！. 6 . 2003 年 11 月 21 日

｀｀中國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致辭中國社會科學浣副院長 江藍生各位同仁，女士們，先生們：很高興參加在澳門召開的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最近二十幾年，隨着祖圉大陸改革開放的深入，隨着澳門回歸祖圍的日期的臨近，特別是 1999 年澳門回到祖國的懷抱之後，澳門跟內地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往來十分頻繁，學術交流也相當密切。澳門地處南國一隅，由於各種因素，發展學術有不少困難，但是澳門敎育界、文化界的同仁們爲了弘揚中華傳統文化，發展現代學術，克服了許多困難，進行了不懈的努力，使澳門的文化敎育和學術研究都呈現了空前活躍、空前繁榮的局面，其愛國、敬業、鎂而不舍的精神令人十分感動。請允許我代表來自內地的學者，向澳門學術界、敎育界和文化界的各位同行表示敬意，向本次學衛會議的召開和中國社會語言學會的成立表示熱烈的祝賀！同時還將成立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標誌着我國語言學研究向縱深發展，更是可喜可賀的盛事。我們知道，由於澳門的地理位置和它曾是葡萄牙殖民地的歷史，使它在早期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佔有特殊地位。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它可以稱作中西語言接觸的溫床，是我圉現代語言學的一塊催生地。 1553年葡萄牙人佔據澳門，促進了中西語言間的交流， 1594 年創辦的澳門聖保祿學院(C,olegio de S·Paulo)成爲培訓來華耶穌會傳敎士的重要機構，在那裏，漢語漢字是必修的課程。著名傳敎士利瑪竇(Metteo Ricci, 1552 -1610) 、湯若望(Adam Schall von Bell, 1591-1666)等來華傳敎前都曾在此地接受培訓。從這一點上可以說，西方人是在澳門開始系統認識漢語、學習漢語的。 1588 年問世的第一部外漢辭典《葡華詞典》也跟澳門這個背景有關。辭典的編纂者羅明堅(Michel Ruggieri, 1543 -1607)與利瑪竇當時就嘗試用拉丁字母給漢字注音。後來，在利瑪竇的《西字奇跡》(1605)和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 1577 -1628)的《西儒耳目資》(1626) 中. 7 .

可以看到西方人設計的漢語拼音框架。西方人用拉丁字母給漢字注音的嘗試對清末以來的漢語拼音化運動應該有直接的影響。今年是《漢語拼音方案》發佈推行 45 周年，我們在澳門回顧這一段歷史是很有意義的。這樣來看，澳門不僅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前沿，還是西方人最早學習漢語、認識漢語、研究漢語的地方， 400 多年後的今天，在這裏舉行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不免使喜歡回顧往事的人有一種與歷史相固應的親切感，也使喜歡展望未來的人充滿對澳門文化敎育以及學術事業不斷發展、進步的信心與期待。對於社會語言學，我是個門外漢，但我感覺得到社會語言學每天都在進入我們的生活，它就在我們的身邊。今年夏天我跟兩位大學男同學在北海公園的小飯館吃飯，在招呼服務員的時候，我的那在影視圈裏工作的同學不稱呼她｀｀小姐＂，也不叫她｀｀服務員＂，而是稱呼她｀｀女孩兒＂。｀｀女孩兒，我們要點菜！＂＂女孩兒，請給我們結賬！＂這種親切的稱呼使得那位女服務員顯得有點兒不習慣。試想，從｀＇同志＂到｀｀小姐＂，再到｀｀服務員＂，這稱呼的變化裏面包含着多少社會變遷的深刻內涵以及公衆價值觀念的變化；從改革開放之初｀｀小姐＂稱謂的興盛到現時的須要避諱，這裏面又折射出社會生活多麼令人痛心與難堪的另一面變化。我那位同學，是一位善良寬仁、饒有文化修養的男士，知道現在不能隨便稱年輕女孩爲｀｀小姐＂，但他又不願意生硬地稱＂同志＂或｀｀服務員＂，於是就在詞庫裏尋找出｀｀女孩兒＂這麼個詞來。至菸這種稱呼的社會通用度與前景如何，則當別論了。還是請在座的社會語言學家們預測吧。再比如說，最近幾年在內地一些年輕人（新新人類）和某些媒體中開始流行｀＇我有去過廣州＂＇｀剛才你有看到過她嗎"的說法。我們知道，在普通話和絕大多數方言裏｀｀有＂通常不能修飾謂詞性成分，那麼這種"有 VP"的新說法是怎麼流行起來的呢？有人說是人們的類推心理引起的。既然｀＇這布有一米長＂的否定說法是＇＇這布沒有一米長＂，那麼"我沒有去過廣州＂的肯定式就應該是｀＇我有去過廣州＂。這是從漢語內部找原因。這種解釋誠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它不能解釋篦甚麼在改革開放以前那麼長的歷史時期內都沒有發生這種類推現象呢，顯然光用類推機制來解釋是不夠的。有人用內地與港臺地區的語言接觸來解釋，是港臺地區的語言影響了內地，這種解釋應該是符合實際的。. 8 .

可以進一步探究的是：爲甚麼是港臺語而不是廣東話和福建話的影響？還可以預測一下這種｀｀有 VP"的句式能否在內地擴散並站住腳？這些也都是社會語言學範圍內的課題。總之，社會語言學是一個與社會的變動緊密相關的、有着廣闊硏究前景的語言學分支學科，我們可以通過社會的變動觀察語言的變化，反過來又可以通過語言的變化窺探社會變動的足跡。語言學要貼近社會生活，從變動不居的，豐富多彩的社會生活中發現問題，汲取營養；語言學工作者要深入實際，參與社會，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語言學的社會功能。誰遠離社會，社會就會遠離它，在語言學的衆多分支學科中，社會語言學在貼近生活，參與社會方面是可以大有作爲的，相信隨着中國社會語言學會的成立，一定會推動語言學與社會生活的密切結合。最後我想對本次會議的主辦者、東道主們表示衷心的感謝。預祝大會圓滿成功！謝謝！澳門 2003 年 11 月 21 日. 9 .

｀｀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致辭中國語言學會會長侯精一主席、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主辦方的美意，今天有機會在這裏發言深感榮幸。每次到澳門來都有新感覺。這次來澳門，深感澳門社會說普通話的水平又有提高，深感澳門與大陸學界的學術交流比以前更加密切。今天的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圍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高朋滿座，群賢畢至，這是我國社會語言學界的又一次盛會，謹在此熱烈祝賀會議的召開，祝賀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中國的社會語言學在最近幾年有了很大的發展。去年 9 月份北京語言大學語言研究所與香港中文大學吳多泰中國語文研究中心在北京共同舉辦首屆社會語言學國際盛會。參加者之衆多、宣讀論文數量之多都是前所未有的。前年 5 月北京語言大學還專門邀請美國著名社會語言學家 Labov 作多場精彩講演，並出版了 Labov 的專著。今天又在澳門隆重召開中國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多位專家學者出席會議。這些都充分說明社會語言學的研究在中圉的急速升溫，社會語言學的研究領域有了相當大的拓展、社會語言學的研究更是碩果累累，社會語言學研究陽光燦爛、無限光明。語言與社會的關係，歷來爲世人所關注。十三經中的《禮記·曲禮上》說過這樣的話：｀｀入境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這｀｀三問＂的意思是每到一處地方，要先打聽當地的禁忌；每至一國，要先瞭解這個圍家的風俗習慣；每到一家要先問問避諱甚麼。｀｀問禁、問俗、問諱,,之目的在於瞭解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做一些調查，這是一項社會語言學調査硏究的內容。我們進得澳門來，不妨也來個｀＇入門三問＇。博彩業，也就是賭博，在澳門很發達，可以說是舉世聞名。博彩語當然也很豐富，邵朝陽的博士論文就是研究博彩語的。論文裏頭舉出許多禁忌語例子。回答了我們的｀｀三問＂。這裏不妨舉出一個：邵博. 10 .

士的論文說，澳門賭場忌諱說｀｀觀光＂。爲甚麼？因爲｀｀觀光＂可以解作｀｀看着輸光＂。論文例子是：澳門最大的建築物｀｀澳門旅遊觀光塔＂開放使用後，就因賭者忌諱｀｀觀光＂（看着輸光），而將建築物改名爲｀｀澳門旅遊塔＂去掉｀｀觀光＂兩個字。明白禁忌所在，我們就能主動、自覺避諱。語言與社會的關係非常密切，這裏頭眞是有許多值得研究的問題。我國社會語言學研究的歷史還不長。 1950 年著名語言學家羅常培出版了《語言與文化》這是社會語言學的｀｀開山奠基之作＂。書中展示中圍社會語言學的豐富內容：從語詞的語源和演變去推溯過去文化的遺跡；從造詞心理看民族的文化程度；從借字看文化的接觸；從地名看民族遷移的綜跡；從姓氏和別號看民族來源和宗敎信仰；從親屬稱謂看婚姻制度。範圍很廣，內容很豐富。繼《語言與文化》－書之後，一批社會語言學的專著、學術論文、敎程、導論陸續出版。討論的範圍更加廣泛，不僅限於漢語標準語，也注意到方言，以至中圍少數民族語言及境外語言，均有所涉及。我園社會語言學得到較大的發展。這表明，社會語言學的研究者對現實的社會語言生活給予更大的關注。同時，在研究方法的改進與理論的建樹方面也都有很大的進步。澳門開埠已經 400 多年，就其文化特點來看，一直是中西文化薈萃。就其使用語言來說澳門是一個三語（漢語〔粵語、普通話〕、葡語、英語）流通的社會。澳門語言文化的特殊性爲社會語言學研究提供極好的園地。這裏是社會語言學研究難得的寶地富礦。我們有理由相信，隧着澳門中圉社會語言學會的成立，澳門的社會語言學研究必將取得豐碩的成果。祝研討會圓滿成功！祝我國的社會語言學更加蓬勃發展！祝各位與會同行學業精進、身體健康！. 11 .

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很研討會致辭澳門語言學會會表程祥徽中國社會語言學團際學術研討會今天在澳門舉行，同時還舉行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大會，這是澳門語言學界和學術界的盛事。我謹以研討會籌備者的身分熱烈歡迎各國各地學者，熱烈祝賀中圍社會語言學會成立。在澳門舉行這次學術活動有兩個相關的或互動的作用，也可以相應地達到兩個相關的或互動的目的：一、澳門向社會語言學提供豐富的研究資源。如果說香港是｀｀兩文三語＂社會，那麼澳門多了一文一語，是｀｀三文四語＂社會；此外還有在語言學上具有典型意義的｀｀雙語現象＂，即以葡語、漢語爲雙母語的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現象；更爲珍貴的是，澳門存在一種瀕臨消亡的｀｀澳門語＂，即匯合了由葡萄牙東來途中多種語言特點的克里奧爾語。中國的社會語言學應當研究這些語言事實和語言現象，拓展社會語言學的研究領域和研究視野，使中國的社會語言學走向完整，臻於完備，並且獨具一格。二、不僅社會語言學需要澳門，澳門更加需要社會語言學。十幾年來，澳門的語言工作者針對澳門的語言事實語言生活的需要進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努力，其中包括語碼轉換硏究，官方語文政策研究，雙語政策研究，法律語言研究，公文語言研究，土生葡人語言研究，宗敎語言研究，博彩語言研究，街名語言研究，敎學語言研究等等，湧現了一批具有塡補意義的研究成果。然而這些研究是很不足夠的，水平也亟待提高。硏究中的主要問題有兩個：一是手工操作，沒有進入系統化、數碼化的研究階段；二是個人操作，沒有納入政府行爲的軌道。今天各位學者來到澳門，希望在實地考察了澳門的語言狀況和本地社會語言學的研究狀況之後，留下你們的寶貴意見，幫助我們提高硏究水平。·12·

這是一次難得的學術活動，因此我們預祝這次學術研討取得豐碩成果，衷心祝賀中國社會語言學會在我們澳門舉行成立儀式。2003 年 11 月 21 日. 13 .

莊子的語言藝很何淑貞壹、莊子對語言文字功能價值的態度莊子的思想奇奧恣肆，他的文章也汪洋恢詭，明羅勉道說：｀｀《莊子》爲書，雖恢詭譎怪，佚宕於六經外，譬猶天地日月，固有常經常道，而風雲開闔，砷鬼變幻，要自不可闕。＂（《南華眞經循本》釋題）使讀者愛不釋手，終身讀之不倦。這朵中國思想文化史上的奇葩，所以引人入勝，不得不歸功於他獨特的表述方式。從莊子多次講及｀｀言＂與｀｀意＂的關係，可見他對語言文字的功能頗表懷疑。在《天道》篇說：世之所責道者書也，言不過語，語有蕡也。語之所靑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而世因實言傳書。世雖實之哉，猿不足實也，爲其責非其蕡也。故視而可見者，形與色也；聽而可聞者，名與聲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瑩爲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堊果不足得彼之情，則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昱誠之哉！在《秋水》篇又說：可以言論者，物之程也；可以念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論、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料也。莊子認爲語言文字只能表達感官所得的事物表象（形色聲名），無法眞正傳達言說者所要表達的內容境界以及事物內在的精微處。最高境界的至理（不期精粗），不但是言語道絕，而且連｀｀意致＂都難以得到，只能從言意之外去求了。最高眞理一道體，是超感官、超經驗、超時空的終極本體，只存在於離絕一切思慮以及感官錯覺之後的純粹心靈感驗中。在《天道》篇最後，莊子說了一個｀｀輪扁斯輪"的故事，輪扁高超的技藝，逹到了｀｀得之於手而應於心＂的境界，但其中的奧妙卻｀｀口不能·14·

言''甚至連自己的兒子也無法傳授，所以七十歲了還要辛苦的做斯輪的工作。｀｀道＂的境界相當於輪扁斯輪的境界，也是不能用言語傳授的，千古之上的聖人把所傳的道記錄在書策上的，只是糟粘罷了，因爲最稍妙的事物是無法講解傳授的，尤其是用僵化了的世俗語言。那麼，莊子深情款款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又作何解釋呢？他說那是｀＇不言之辯，不道之道＂。是｀｀道＂的自然呈現，是萬物藉莊子之筆紀錄了自己的語言。他對這部｀｀實錄＂所用的語言作過說明：以繆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詞，時恣縦而不儻，不以蜻見之也。以天下爲沉濁，不可與莊語，以卮言爲蔓衍，以重言爲眞，以寓言爲廣。獨與天池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淤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其書雖瑰瑋而連抃無亻易也。其詞雖參差而志詭可覬。彼其充實不可已，上與造物者迹，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爲友。其淤本也，宏大而辟，深閎而肆；其淤宗也，可謂調適而上遂矣。雖然，其慮淤化而解淤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蜣，芒乎昧乎，未知盡者。（《天下》）他是採用寓言、重言、卮言的方式，讓眞理蘊含在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中，讓讀者領悟其中不盡之意。貳、莊子獨創的表述方式《淮南子·本經訓》說：｀｀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當時的人已經意識到語言文字那股驚天動地的不凡威力。在人類發展的過程中，語言文字果然漸次參與人類現實，介入各層面叭輕易的創造一個栩栩如生的宇宙。語言規約了人的精神，一部字典猶如一部法典，但在語言流傳中詞彙逐漸僵硬、陳舊，表意功能逐漸乾涸，喪失了靈活彈性而成爲陳腔濫調。人們明顯感到既有詞彙不足以表達所要表述的內容，猶如稍砷缺氯而引致的窒息。莊子首先洞察人類語言已形成一種無形的束縛，框住心靈，使精神失去無限延伸的可能。必須開拓新的語言資源，補充既有表述的不足。菸是創造一個迷離恍憾，引人入勝的意義世界，用寓言故事的記敘方式，代替邏輯性語言闡述哲理，O 如制定社會成員的精神空間、延續特定的意識形態、擁護或者破壞既有的價值體系、給人類感覺和經驗的空間等。·15·

點醒人類本性具足卻已失落的聽、說故事的能力。莊子說他的著作十分之九都是寓言。誠然，莊子書中的故事一個接著一個，讓人目不暇給，每個故事看似毫不相關，卻又藕斷絲連、環環相扣，體現了道的逼在渾全。他抛開現成的理性框架，抛開固有的日常範式，重新啓用感官洞悉眞實，使用具象自然意符，喚醒人類的先天直覺能力，體悟道體。《逍遙遊》第一就用了五個內涵豐富的寓言故事，闡述不受時空限制的絕對自由。敘述了自大的蝟與學鳩，砷奇的大鵬，宋榮、列子等層級雖不同，但仍然｀｀有待＂同質；必須通過敝屜功名的許由，圓滿自足的神人，最後用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惠子與莊子的對話，說明以無用爲大用，超脫社會價值觀，才能達到｀｀無待＂的眞逍遙境界。《秋水》篇用了七個寓言故事，闡發萬物齊一的道理；《德充符》記敘了五個寓言故事，刻畫了一系列德充而形殘貌醜的形象，說明才全而德不形的境界，闡發忘形無情的道德論。《養生主》是講養生之道的，記敘了鹿丁解牛這個寓言故事，闡述養生的道理。通過磨丁解牛的經歷和體會，文惠君領悟了養生之道：依乎天理、因其固然。宇宙自然或社會人事，都各有其規律存在，人就像磨丁手上那把刀，應該洞察客觀環境的規律，並尊重其存在的實然，不用自身去折生活中的｀｀技經肯棨＂，砍｀｀大輒＂，不能任其挫傷，才能養生盡年。講養生，偏要把一頭活生生的牛給｀｀解＂掉；說一個獨腳右師的故事，偏記載他唯一尊敬、傳說中不死的老子死了，讓讀者領悟到莊子養的是｀｀生主"'而不是長生全形。《應蒂王》篇敘述爲渾沌鑿七竅的故事，闡述有爲害道的政治觀，認爲蒂王之道，應該無心而任自化。世俗語言無法引領人類回歸道體，莊子創造了寓言這種新語言，構築一意象世界，讓道體自然呈現在語言之中，讓人｀｀目擊而道存"。渾融純粹的道體是無法由概念的符號性語言剖析論斷的，對道體的體悟只能訴諸主體直覺的心靈經驗，莊子創造的新語言，喚醒人們被日常慣性磨鈍了的感覺，在既陌生又熟悉的具象意符中，讓人們驚懌的重新發現來自語言深部、已經被日常用語淹沒了的天籟之音。·16·

先秦諸子爲了宣揚自己的學說，都借助寓言來說理CD,但只是傳達義理的工具，並無獨立的生命，與莊子書中寓言本身即是道體的展現不能同日而語，就如大量運用比喻、象徵等手法也是先秦諸子的共同特色，但莊子的比喻不僅多樣、巧妙、糖辟、雋永，更重要的是他的比喻不是作爲一種修辭的手段，不是只爲說理服務，而比喻本身就是說理的形象化表現。莊子的比喻往往結合寓言故事，很多比喻本身就是寓言故事。如鹿丁解牛這個寓言，鹿丁解牛的經驗，就是悟道的經驗。解牛與養生，在道的軌跡中結合，引發讀者無窮的啓悟。《逍遙遊》中的大鵬這個造境式寓言，本身就是個出色的比喻，野馬、塵埃、淺水、大舟、杯水、芥舟、蝴、學鳩、斥鸏等等，都是比中之比，通過一系列的比喻，層層推衍，在四面圍攻，八音交響之下，得出無待才能眞逍遙的結論。正如宣穎所說；｀｀喻後出喻，喻中說喻，不啻峽雲層起，海市幻生。＂（《南華經解》）莊子情思幽深飄逸，想像瑰瑋璈詭，構思新穎奇妙，巧喻妙譬，觸處皆是。莊子的比喻本身就葭接說理，理就在比喻之中，莊子並沒點明含意，讀者馳騁自己的想像力去想像揣摩體會。莊子書中許多比喻，由菸生命獨立，富於想像空間，餘味無窮，如朝三暮四、坎井之蛙、望洋興嘆、以管窺天、邯鄲學步、東施效顰、螳臂擋車、一日千里、櫛風沐雨、越俎代座、大相逕庭、莫逆之交、改弦更轍、吐故納新、使蚊負山等鏗鏘有聲的成語，都是從他複的寓中有比提煉出來的。《莊子》一書有如成語的淵藪，不但在文學語言中藝術魅力歷久不衰，至今仍然活躍在我們日常用語中。叁、充滿強烈感染力的詩化哲學一＿－莊子莊子的寓言以超覺的想像，瑰偉的氣魄，奇詭的語言，不經意的澹然漠然出之，發揮潛移默化的作用甚至超過儒家思想的影響。由於天下沉濁，不可與莊語，他使用通脫、自然、具有豐富形象性、趣味性的寓言，不拘泥、不板滯，因而達到｀｀莊語＂所不可企及的表情逹意的眞實性。他的寓言故事不但寄寓了言，遺深微曲折的寄寓著莊子喜怒哀樂® 《孟子》：齊人有一妻一妾、揠苗助長；《韓非子》：自相矛盾、買檳還珠、郢書燕説、、鄭人買履等。· 17·

之情，俶詭可觀的達到論證效果。透過那些比興、取象的寓言，讀者都能體會他那份深沉的感情和詩人的氣質。在《徐無鬼》篇他用｀｀匠石運斤＂的故事抒發知己難遇之情就是一個好例。據說匠石手揮利斧，可以削去郢人鼻上薄如蟬翼的白灰，而毫不傷及郢人。匠石的絕技固然令人激賞，郢人的膽識及其對匠石的信賴也同樣令人讚嘆不已。這種絕技是以友情和互信爲基礎的。故事說完，莊子接著發自深衷嘆息道：｀｀夫子之死矣，吾無以爲質，吾無與言矣。＂原來莊子說這個寓言故事是悼念他的亡友惠施的。讀這則寓言，我們深深體會到莊子眷念摯友的感情，那是高山流水，千古知音的同調異響。莊子是以強烈的感情感染人代替以嚴密的邏輯力量說服人，他有效的把感情意志滲透到文章的字裏行間，使讀者深受感染，不知不覺的接受了他的主張。如《齊物論》裏莊周夢蝶的故事：昔者莊周夢微胡蝶，相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蓬蓬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烏胡蝶與？胡蝶之夢爲周與？周與胡蝶，則必然有分矣。此之謂物化。在寓言的敘述中，莊子忘物、忘我、與物俱化、物我爲一的境界，怡然自適的神情形象的呈現在我們的眼前，讓讀者也彷佛進入了物我不分的境界。《則陽》篇有一則表逹莊子政治觀的寓言：有國淤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淤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爭池而戰，服尸數萬，逐北，句有五日而返。他把當時各國的兼併戰爭比作蝸牛角上的爭逐，不屑厭惡之情躍然紙上。莊子以不同的方式流露感情，有時直言怒駡，如：｀｀竊鉤者誅，竊圈者侯，諸侯之門，而仁義焉存。＂有時熱諷冷嘲，如在《外物》篇用涸轍鮒魚來揭發監河侯僞善的嘴臉。鄙薄｀｀以詩禮發冢＂的儒者卑劣的行爲，｀｀舔痞＂的曹商等人醜惡的嘴臉，他都是飽含著激憤的感情，以辛辣的筆調、特寫的鏡頭呈現在讀者的眼前，讀著讀著，厭惡之情便油然而生。爲了表達一種見解，或是抒發一種感情，他憑藉想像，利用誇張，創造了衆多光怪陸離的形象，從莊子本人，到達官貴人、儒生隱士、能工巧匠，以至天蒂鬼砷、風雲日月、餛鵬鵲雀、龜蛇蛙鱉等，都爭赴其毫端，莊子略揮其點睛之筆，就塑造出一個個個性鮮明的藝術形象。貧窮的莊周是：衣敝履穿、困窘織履、槁項黃鋮；寫砷人是：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寫畸人是：頤隱矜臍，肩高於頂；寫盜距發怒是：目如明·18·

星，髮上指冠。案劍縝目，聲如乳虎。無不凝聚著莊子深沉愛憎之情。莊子將深邃的哲理作了詩意的運用，以創造性的形象思維，喚醒人類先天的庫覺能力，創造富於想像的語境，任讀者馳騁想像，玩味意會。劉熙載說《莊子》：｀｀人鮮不讀，讀鮮不嗜，往往與之俱化。＂（《藝概·文概》）這種獨特的表述方式，讓人｀｀充實不可已＂（《天下》），詩化了的哲理，內在自然產生一股引發力，使人直覺體道，與之俱化。肆、莊子感性洞見的表述在美學上的意義莊子的終極關懷在於心靈桎梏的消解和人生困頓的超拔，而非情意美趣的開發，因此語言文字的運用，目的在溝通彼我之情，體悟造化之理，延綿文化生命，不在成就自身的藝術生命，也就不關心經營文字之美。然而，先秦諸子對文藝美學影響深遠的莫過於莊子。一部《莊子》，都是體道之言，道體是超感官、超經驗、超時空的終極本體，渾融、純粹得無法直接用語言文字去剖析、論斷、表述的。祝兮撼兮的道體，合六氣之精，以育群生，道的流程是個生生不息、變化無窮、充滿生機與活力的進程。語言概念的分析，必然造成道體的分裂、破碎、淪降。莊子說：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知北遊》所以他主張｀｀時恣縱而不儻，不以錡見之。嘖）可見莊子所用的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以及卮言、重言、寓言，都不是直接言說，而是＇不儻＂之言，＇不以騎見之＇之言，是用具有形象的｀｀偶＂來說話，用形象來表達思想內涵。只有藉助形象思維才能整體把握周遁兼備的道，以感性瘟觀才能洞見事物的本原根底。這就是司馬遷所說的：＂指事類清'(史記·本傳）吧。莊子寓融情理菸故事中，引起讀者的聯想與思索，讓讀者自己去體會，即郭象注所說的｀｀求之菸言意之表，而入乎無0 高亨（莊子今箋》説：＂儻借爲讜。（玉篇》：讜，直言也。＂錢基博説： "按頠者，奇之異文，即奇偶之奇。《説文·可部》雲：奇，不偶也。＇＂｀偶＂又指木偶，是能與｀＇道＂相對應的偶像、形象。錢氏還説：｀＇不明｀正言若反＇之説者，不足以讀老子之書；而不明＇不以鮪見之＇之説者，亦不足以發莊子之意也。惟明乎＇不以鮪見之＇之説，而後．以卮爲蔓衍，以重言爲真，以寓言爲廣''皆所不害。＂·19·

言無意之域，而後至焉。＂讓讀者每讀一回有一回的新意，由不同時代、立場的人，從不同的角度讀來，就有不同的意會，這就是《莊子》書餘韻不盡的癥結所在。｀｀言有盡而意無窮＂（嚴羽《滄浪詩話》）成爲後代文學創作和批評最高的藝術追求。劉熙載說：＂文之砷妙，莫過菸能飛，莊子之言，鵬怒而飛。今觀其文，無端而來，無端而去，殆得飛之機者。烏之鵬之學爲周耶。＂（《藝概·文概》）莊子的文字給人的印象是充滿靈動性，往往意出麈外，讓有盡之言生發無窮之意。莊子獨特的說理方式，｀＇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司空圖《詩品》)"不涉理路，不落言詮。"'"羚羊挂角，無跡可循。＂（嚴羽《滄浪詩話》），卻如詩般喚醒我們沉睡的心靈，回歸存有的本質，傾聽發自內心深處的語言，那是合乎天籟的人籟。（何淑貞 臺灣玄奘大學文學浣）·20·

古代漢語中的｀｀者"""所＂與橫語學習董月凱摘 要 名物化是語言中一些詞、詞組和短語，甚至包括名詞本身經過附加詞綴或變形，或者經過結構的修飾，從而具有名詞的性質。中文屬孤立語，缺少詞形變化，而古代漢語中往往借助＂者＂、｀｀所＂這樣的虛詞，來逹到名詞化的效果，這一現象在現代漢語中亦有所保留。如何在具體的漢語敎學活動中向母語是中文，尤其是非中文者闡釋這一現象，是一個較重要的問題，本文結合語言學中有關自指和轉指的理論，分析漢語中存在的｀｀者＂、｀｀所＂現象，希望對漢語學習者有所幫助。關鍵詞 自指；轉指；者；所上世紀 80 年代朱德熙先生對指稱現象的研究，從一個更高的層次讜新審視了古今漢語中的｀｀名物化＂問題，涉及到漢語的本質特點，直接推動了漢語語法研究在理論、方法和觀點上的一系列變革。我們認烏這一理論應用到具體的敎學實踐中也有助於母語爲非中文者更好地學習中文，這裏首先對朱德熙先生的名物化理論作扼要介紹。一 自指和轉指從語義上看，體詞性成分表示指稱(designation), 能用｀｀甚麼＂來指代；謂詞性成分表示陳述（蕊近tion),能用｀｀怎麼樣＂來指代。謂詞「生戎分可以通過一定的語法手段來實現名詞化(rominalization),從而在語義上由陳述變爲指稱。朱德熙先生指出，從語義的角度看，謂詞性成分的名詞化有兩種。第一種單純是詞類的轉化，語義保持不變。例如英語形容詞 kind 加上後綴-ness 之後，轉化爲名詞 kindness, kind 和 kindness 的詞彙意義是一樣的。第二種除了詞類的轉化以外，詞義也發生明顯的變化。例如英語動詞 write 加上後綴—er 轉化成名詞，write 和 writer 不僅詞類不同，而且意義也不一樣。前一種名詞亻乜卽戎的名詞性成分跟原來的謂詞性成分所指·21·

相同，這種名詞化可以稱爲自指(self-designation):後一種名詞化造成的名詞性成分跟原來的謂詞胜成分所指不同，倒是跟謂詞所支配的格相關（例如 writer 指動作的施事，employee 指動作的受事），這種名詞化可以稱爲轉指(transferred - designation) 。句法平面上的名詞化也有自指和轉指的區別，例如英語用 that 引出的從句就有自指和轉指兩種類型。例如：1. The diamond [ that she stole () ] was lost. 2. I saw the diamond [ that she stole () ]. 3. [That she stole the diamond] is incredible. 4. The fact [ that she stole the diamond] has been proved. 例 1 、2 中的 that she stole 指 diamond,表示轉指意義；例 3 、 4 中的 thatshe stole the diamond 指她偷鑽石這件事本身，表示自指意義。例 1、 2中的 that 從句裏有空位（賓語沒出現），例 3 、 4 的 that 從句裏沒有空位（主賓語俱全）。可見，英語用 that 引出的從句裏有空位時表示轉指意義，無空位時表示自指意義。隨着對自指和轉指理論研究的深入，人們的認識進一步深化，郭銳(2000)認爲指稱有自指和轉指兩種形態。從形式語法角度看，自指的指稱化和轉指的指稱化的區別在母節點 NP 與 X 的所指關係上。如果母節點 NP 指 X本身，則篦自指的指稱化，如例 A。A 學習很重要。B 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末有予也。（韓非子·內儲說上）s ------~ 严三/\ 很重要NP VP D /~ Pro V'NP 乙乙學習 Pro s / "--...__ NP VP 丨／丶N'Aux V' I I ___-- --------？必 y /~ 吾待 S NMk / "--...__ I 芝二者PRO i 有功·22·

如果母節點 NP 不是指 X 本身，而是與受母節點 NP 支配(dominate)的某個節點上的另一個 NP 同指，則爲轉指的指稱化，這個 NP 通常要空語類化，用 Pro、PRO 表示，如例 B。應用自指和轉指的理論對古代漢語｀｀者＂與｀｀所＂進行考察，朱德熙先生認爲在古代漢語中作爲名詞化標記的｀｀者＂、｀｀所＂有着不同的語法功能，＇｀者＂字除了轉指功能外還有自指功能，｀｀所＂字只有轉指功能而沒有自指功能，且｀｀者＂、｀｀所＂的轉指功能都是通過句法成分的提取所實現的。我們認爲朱德熙先生有關自指和轉指的理論對指導對外古漢語敎學有着重要意義，可以使得古代漢語語法結構在母語爲非漢語的學習者面前表現得更爲精確。二 古代漢語＂者＂、＂所＂與英文表述當然，這種精確是相對而言的，｀｀者＂既可表轉指也可表自指，而｀｀所＂只表轉指，在對外古代漢語敎學中，我們發現借助英語句法化的轉指現象一一限定性定語從句，就可以較清楚地闡釋古代漢語中｀｀者＂、＂所＂的轉指問題。我們知道在英文中用作定語的從句叫定語從句，定語從句一般皆放在它所修飾的名（代）詞之後，這種名（代）詞之就叫做先行詞 (ante­cedent) 。引導定語從句的關聯詞爲關係代詞和關係副詞。關係代詞在定語從句中可用作主語、賓語、定語等，關係副詞在定語從句中用作狀語。例如：5. The tall man 如 is standing萜 there is my brother站在那裏的那個高個子是我的兄弟。 (who is standing over there 是關係代詞 Who 引導的從句，用以修飾 who 的先行詞 man,who在從句中用作主語）6. The book is on the where you left it. 書在桌子上，你放在那裏的。 (where you left it 是關係副詞 where 引導的定語從句，用以修飾where 的先行詞 table, where 在從句中用作地點狀語）定語從句就其與先行詞（項）的語義關係來說可以分爲限定性定語從句 (restrictive attributive clause)和非限定性定語從句 (nonrestric­tive attributive clause) 。限定性定語從句和它的先行詞（項）所指意義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繫，缺少了它就不能表逹所需的確切含義。例如：·23·

7. Penicillin is perhaps the drug that has saved more l和es than any other in the 比story of medicine. 靑霉素也許是醫藥史上所有的藥物中挽救人類生命最多的藥物。8. Have you set the day 毋砌汐u 函ll 沉成？亻翎般遷的日子定了嗎？那麼表轉指的"VP 者＂和｀｀所 VP"是通過甚麼與英語限定性定語從句聯繫在一起的呢？我們的回答是句法成分的提取(extraction), 提取是謂詞性結構名詞化的一種語法手段，提取的句法成分就是格(case) 。朱德熙先生用提取的觀點看待漢語的名詞化標記｀｀者＂、＂所"等，發現｀｀者＂、｀｀所＂的語法功能不同， "VP 者＂提取施事格(agentive)和受事格(ob」ective),"所 VP', 可提取受事格(ob」ective) 、與格(dative) 、工具格(instrumental)等等。我們來看具體的例子。9. 趙使者來屬耳，獨不可語陰簡之美乎？（戰國策·中山策）以下有兩段英文翻譯：a) When the messenger of Zhao comes, to try to search for informa-tion, why cannot you simply mention the beauty of Yin 」ian?b) When the one who goes on a mission for Zhao comes, to attach his ears,can one alone not speak of the beauty of Yin Jian? 翻譯 a)是較流暢的英語，翻譯 b)是利用限定性定語從句對古漢語語法結構的反映，｀｀趙使者來屬耳＂中｀｀使者＂，是｀｀者＂對｀｀使＂這個動詞的名物化，這裏的｀｀者＂表轉指，提取的是｀｀使"的施事格，即｀｀使者＂就是｀｀做信使的工作的＂意思。這與翻譯 b)中限定性定語從句的作用是一致的，who goes on a mission 是關係代詞 who 引導的定語從句，用以修飾 who 的先行詞 one,who在從句中作主語。再來看一個｀｀所＂的例子：10. 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戰圍策·趙策）c) The old queen said: "Fine. I agree with you on what you want him to do." d) The old queen said: "I agree. I go along with that which you cause him to do. " 翻譯 c)是較流暢的英語，翻譯 d)是利用限定性定語從句對古代漢語語法結構的反映。｀｀所使之＂中｀｀所＂提取的是方式，｀｀所使之＂即指支使他的方式。翻譯 d)中 which you cause him to do 是關係代詞 which 引·24 ·

導的定語從句，用以修飾 which 的先行詞 that, which 在從句中作賓語。古代漢語中"VP 者＂、｀｀所 VP'' 的轉指現象，之所以能夠用英文較清晰地表現出來，這均與格的提取密不可分。｀｀者＂、｀｀所＂的轉指現象，由菸格的作用可以用英語的限定性定語從句表現出來，那麼如何看待｀｀者＂自指現象呢？｀｀者＂的自指較複雜，首先｀｀者＂字的自指分兩種情況，一種是'VP者＂，另一種是'NP 者＂。首先自指的"VP者＂，朱德熙先生說從語義的角度看"VP 者:·的作用就是把 VP所表示的意義加以事物化，即 VP 是表示行爲、動作、狀態的，那麼"VP 者＂表示的就是事物化了的行爲、動作、狀態。如例 11 。11.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者也。（孟子·告子上）把｀｀捨魚而取熊掌者也＂的｀｀者＂字取消，句子仍然站得住，區別在於不帶｀｀者＂字。｀｀捨魚而取熊掌也＂是陳述形式，說的是行篦，是做的問題。加上｀｀者＂字，則轉成指稱形式，講的是事物，是要這個（捨魚而取熊掌者）還是要那個（捨熊掌而取魚）的問題。意譯成英語可以如 e),e) Fish is what I want;and bear's paw is also what I want. If the two things cannot be obtained at the san記 time, I give up fish and take bear's paw. f) Fish is the one that I want; and bear's paw is also the one that I want. If the two things cannot be obtained at the s81Ile time, I give up fish and take the one that is bear's paw. 在 f)句的譯文中， that is bear's paw 主語是空位，顯然提取了主格，將後一個｀｀者＂理解爲表轉指，這與上文的分析背道而馳。如何闡釋這句古文確切的含義呢？見 g) 。g) Fish is the one that I want; and bear's paw is also the one that I want. If the two things cannot be obtained at the s81Ile time, I give up fish and take bear's paw . 採用 I give up fish and take bear's paw 的譯法與 e)對後一個｀｀者＂的處理是一致的，其原因正如朱德熙先生(1983)所說，一個 VP 加上自指的｀｀者＂以後，從語法上說，是從陳述轉化爲指稱。由於指稱形式跟相應的陳述形式意義上相通，要是把一個句子裏包含的"VP 者『的｀｀者／＇取消，往往不至於影響原句的基本意義。同時也正如朱德熙先生所指·25·

出的，有的｀｀者；＇不能取消，是因爲所在的語法位置只能容納名詞性成分，如 12 。12. 有始也者，有末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末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末始有無也者。（莊子·齊物論）因此，爲區別轉指的｀｀者＂，我們可採用英文中的名詞性從句 (nominalclause, 主語從句、表語從句和賓語從句在句子中的功用相當於名詞，故而這三種又通稱爲名詞性從句），來表現｀｀者；＇，見 h) 。h) Fish is the one that I want; and bear's paw is also the one that I want. If the two things cannot be obtained at the same time, I feel that I will g這 up fish and take bear's paw. 在 h) 中， that I will give up fish and take bear's paw 是由關聯詞 that 引導的賓語從句，在不影響原句句義的前提下，體現了｀｀者＂的自指功能。名詞性從句，即主語從句、表語從句和賓語從句，所用的關聯詞大抵相同，只不過從句的句法位置不相同，且同是起到將一個陳述轉化爲指稱的作用，如文章 3 、4 兩句都是由 that 引導的主語從句，也是名詞性從句自指功能的表現。至菸'NP者＂，朱德熙先生認爲無論是名詞性詞語還是時間詞語，加上｀｀者;·以後所指都不變，這種位置上的＇｀者.''似乎有一種指示作用，如｀｀莫春者＂指的是暮春而不是別的季節。根據這種情況，可以利用在名詞前加定冠詞 the 的方法來解決。定冠詞 the源菸 that, 用菸專指與 this 或that 相似，但 the 的指示性較弱，一般不重讀，也正因爲 the 具有較弱的指示性，從而能更好地說明｀｀者.''字在"NP 者.''中指示性的弱化，所以在翻譯中也不必完全直譯，意譯就可以了，必要時在敎學的過程中指出"NP 者＂中｀｀者")字的指示作用以示區別就可以了。三小結應用自指和轉指的理論對古代漢語｀｀者＂與｀｀所＂進行考察，朱德熙先生發現｀｀者＂字具有轉指功和自指的功能，＂所＂字只有轉指功能而沒有自指功能，本文認爲這一重要理論對指導對外古漢語敎學有着重要意義。在實際的敎學實踐中我們借助這一理論，通過限定性定語從句·26·

對｀｀者、所＂轉指現象的分析，以及採用名詞性從句和不定冠詞 the, 對｀｀者＂自指現象的闡釋，可以使得古代漢語語法結構在母語爲非漢語的學習者面前表現得較爲糙確，從而避免古代漢語學習過程中的一些誤區，同時也有利菸古代漢語敎學與理論研究，更是語言學理論指導語言敎學，推動敎學活動的具體體現。在文章的構思和完成過程中，本人曾就自指與轉指，指稱與陳述等理論問題向宋紹年敎授請敎，在此表示衷心感謝，同時也希望語言學工作者和語言敎師對本篇文章提出批評與建議。【參考文獻】[1] 朱德熙 1983 自指和轉指－－－漢語名詞化標記｀＇的、者、所、之＂的語法功能和語義功能， 《方言》1983 年第 1 期。[2] 宋緒年、郭錫良 2000 二十世紀的古漢語語法趼究， 《古漢語趼究》2000 年第 1 期。[3] 郭 鈪 2000 表述功能的轉化和＂的＂字的作用， 《雷代語言學》2000 年第 1 期。[4] 俞志強 2001 古漢語敎學中名物化的英譯問題， 《語言敎學與趼究》2002 年第 5 期。[5] 呂叔湘、馬慶株等 2000 《語法所究入門》， 北京：商務印書館。[6] 薄 冰主編 2002 《高級英語語法》， 世界知識出版社。（董月凱 澳門大學中文系）· 27·

反義正説與正義反説一論言辭的反諷沈謙摘要人類溝通的最基本工具是言語，然而，言語的字面意義與意圖表達的實際意義，不盡相符合，甚至言與意反。就造成了反諷(Irony) 。｀｀反諷＂令人牴愛又怕，愛的是頗具奇效，怕的是迷惑難解。本文分從以下五端論反諷與言語溝通。（一）反諷的意義：反諷者，表象與事實相反是也，基本的特徵有三項： 1. 表象和事實的對比。 2. 自信的不知情。 3. 藉對比的表象和事實的無知引起的喜劇效果。（二）場景的反諷與言辭的反諷：反諷基本上可分爲兩類： 1. 言辭的反諷，即意與言反的矛盾語，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反話＂，言辭表面的意思和內在蘊藏的眞意恰恰相反。 2 場景的反諷，即事與願違的矛盾事實，如設計陷害人反而幫助了對方，消防隊辦公室被火燒毀，熱心幫忙結果弄巧成拙，扒手偷雞不著反蝕一把米，自己的錢包失落了等。緣｀｀事與願違＂即會造成心理學上的｀｀預期逆應＂，或出人意外，或眞相大白，不但有戲劇化的情節，有高潮，有趣味，且常寓諷刺之意，能反映人生，照亮人性。（三）明褒暗貶的反義正說：｀｀言辭的反諷＂主要有兩種方式： 1. 反義正說：即明褒暗貶，用正面的褒義詞表達負面的貶義。 2. 正義反說：即明貶暗褒，用負面的貶義詞表達正面的褒義。明褒暗貶的｀｀反義正說＂，常用在敵我爭辯，針鋒相對，內心憤恨，卻不明說，言辭表面恭維讚美，骨子裏貶斥責罵。（四）明貶暗褒的正義反說：明貶暗褒的｀｀正義反說",也往往可見，通常是用在情篤或嫌忌，難以直言，用相反的詞句來表達本意和眞清。·28 ·

（五）反諷與溝通的原則：反諷屬矛盾語法，肇基於宇宙的矛盾與人性的矛盾。歸納反諷與言語溝通的原則，約有四點：第一，表現幽默感；第二，具有警惕胜：第三，流露親切感；第四，避免會錯意。人類溝通的最基本工具是言語，然而，言語的字面意義與意圖表達的實際意義，不盡相符合，甚至言與意反，就造成了反諷(Irony) 。｀｀反諷＂令人既愛又怕，愛的是頗具奇效，怕的是迷惑難解。本文擬就（一）反諷的意義，（二）場景的反諷與言辭的反諷，（三）明褒暗貶的反義正說，（四）明貶暗褒的正義反說，（五）反諷與溝通的原則等五端，闡論言辭的反諷。壹、反諷的意義莎士比亞有齣戲劇(As You Like), 梁實秋翻譯成｀｀皆大歡喜＂，朱生豪翻譯成｀｀如你所願＂。反諷，就是如你所不願，意指表象和事實相反。小說、戲劇常有事與願違的場景反諷，造成作品中的矛盾、沖突。而—般作品，常有言與意反的言辭反諷，頗耐人尋味。舉例而言：《孟子·離婁下》：｀｀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出，則必縻酒肉而後反。其妻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而實質上，良人卻是到墳場乞食祭拜之物，走在馬路上，人人都躲避，不層一顧。這個故事衆所周知，男主角｀｀良人＂，其實一點也不良，是個可笑又可嫌的可憐蟲。從修辭的角度看，良人即是典型的言辭反諷。又如《列子·湯問》的｀｀愚公移山＂故事，這位堅毅不拔的愚公，其實，一點也不笨，是大智若愚；反之，譏笑愚公的鄰居智叟，才是傻瓜。愚與智恰恰言與意反，愚公與智叟，在此也是反諷。又如《西遊記》的醜角。豬八戒，顧名思義，八戒者，佛家之八項戒條（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不眠坐高廣大床，不涂飾香曼歌舞及觀聽、不食非時食）。豬八戒貪財好色，甚至條條皆犯。這當然是言辭的反諷。《水滸傳》中，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共聚水寨的目的何在？原書中，首領宋江在每次弟兄入夥時，總會作一番申言：＂我們暫借水寨安生，等國家清明，再接受朝廷招安，到邊庭之上，爲圉立功，博得封妻蔭子。＂原來上山的生涯規畫是作官：梁山泊中弟兄，有許多是官兵變·29·

強盜，待招安後又是強盜變官兵。全書之中，充滿了場景反諷。反諷不只充滿在文學作品中，日常生活也俯拾可見。例如：從前全世界公認最不講眞理的報紙，就是蘇俄的｀｀眞理報＂；中共的｀｀光明日報＂，內容黑暗得很，一點也不光明；臺灣菸酒公賣局的長壽菸，吸了絕對不會長壽。自然界中，最斑斕錦麗的蛇，往往是最毒的：最瑰麗的蕈類植物，往往會要人命。整個大自然中，充滿了反諷的趣味。懂得欣賞與運用反諷，是我們優美的文化財，不會有人笨到眞以爲吸了長壽菸會延年盆壽，就像吸了總統菸會當總統—般。＂反諷＂的意義，當然不只是上述如此的簡單，繆克(D. C. Muecke) 著顏銀淵譯《反諷·反諷的屬性》，曾揭舉反諷的三項基本特徵[ I]:1. 表象和事實的對比。2. 自信的不知情。3. 藉對比的表象和事實的無知引起的喜劇效果。除此之外，繆克又在《反諷》中補充了｀｀超然的要素＂：另外還有一種特徵，也經帝出現菸討論反諷的時候，我們可以在下述的名詞當中作個選擇：超然 (detachment) 、距離 (des­tance) 、客覬 (od」ectivity) 、解脱 (dispassion) 、｀｀輕鬆" (lightness) 、｀｀動作"~溫雅。這些字眼所欲陳述的一點性質，客覬(odjectivity)有時彷佛存在淤反諷家的僞裝態度宴，而有時卻存在淤反諷家和反諷旁覯者的眞實態度袤，譬如，噹代教一數二反諷家湯瑪斯·曼(Thomas Mann) 講到人生遭遇莫名的雖題時需要寧靜 (He­iterkeit, or serenity), 他寫得很清楚：｀｀噢，……言詞實在太嚴肅而叫人興套了！也惟其太嚴肅了，所以必使之帶點輕鬆味。朋友，輕鬆、輕佻、巧妙玩笑等等是上帝賜予人的最佳禮物，這也是我們在旗雜多端的人生中所擁有的最深奧知誠。上帝既然把它給了人類，那麼也許人生的那張道貌岸然嚴肅臉孔才會被迫換成笑臉。（原文見 Joseph in Joseph the Provider, VI, translated by H. J Lowe--Porter, London, 1956) 這袤說的輕鬆或許是，但不一定就是不能暸解人生嚴肅可怕；也許還說不定就是不願被嚴肅人生徵服的一種反抗哩，這就是人存在精神力量的證明。史衛夫特啻感覺玕蠻似的惠怒最會傷了人，因此他的反諷能使最尖酸作品度的這種惠怒緩和下來，譬如，他·30·

的｀｀謙虛建議" (modest proposal)妾建議愛爾蘭的清敎徒比主得買食失業貧窮的天主敎徒嬰兒：＂說到我們都伯林市的屠宰場倒是達到這目的的最佳場所，而至淤屠夫的人教我想是不會缺少。不過，我還是推薦能夠買下活生生嬰孩，然後把他們穿得嶄新的好上刀場，就跟我們烤豬一樣。＂一種本來可以形之淤痛苦和失望哀號的感情在這兒就已經轉變成了一種有理而簡潔的辨論句，並且帶上了建議者謙虛與自以爲然的口吻；史衛夫特算是能夠控制自己感情衝動，並不滇口說出自己的感受；其中，有的是語氣停頓、距離化、理智化。反諷的類別複雜，繆克《反諷》書中揭舉的就有：譏諷、非人稱化的反諷、自我非難的反諷、天眞無邪的反諷、自我欺瞞的反諷，單純不協調的反諷等。然而，在一般運用上，最簡單的說法，反諷者，表象與事實相反是也，基本上可分爲兩類：（一）言辭的反諷，即意與言反的矛盾語，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反話＂，言辭表面的意思和內在蘊藏的眞意恰恰相反。（二）場景的反諷，即事與願違的矛盾事實，如設計陷害人反而幫助了對方，消防隊辦公室被火燒毀，熱心幫忙結果弄巧成拙，扒手偷鷄不著反蝕一把米自己的錢包失落了等。尤其是在小說戲劇裏，安排經營反諷的情節，常充滿詼諧諷刺的意味。貳、場景的反諷與言辭的反諷｀｀場景的反諷＂，又稱情節的反諷，在小說、戲劇，乃至日常生活故事中，情節起伏，預期逆應，造成｀｀事與願違＂的事實，往往令人驚奇、錯懌、警惕、啓示，頗耐人尋味。最典型的實例是美國作家奧亨利 (0Henry)的短篇小說《聖誕禮物》(The Gift of the Magi)所表現的[2] : 那位可憐的男主角賣掉身邊唯—值錢的一隻金錶，湊錢買一把頭梳送給夫人作爲聖誕節禮物。可是，在同一時間，女主角卻賣掉那唯一珍貴躊髮藉以換取一個錶鏈，送給她的丈夫。如此，｀｀事與願違＂的結局，所造成的反諷，充分顯示出作者對人生的嘲弄。場景的反諷，在人際溝通中，往往藉若干小故事，造成意想不到的奇效，緣｀｀事與願違＂即會造成心理學上的｀｀預期逆應＂，或出人意外，或·31·

眞相大白，不但有戲劇化的情節，有高潮，有趣味，且常寓諷刺之意，能反映人生，廡亮人性。生活周遭，許多反諷的小故事，或洞察人性，或警醒迷惑，或發人深省，或耐人尋味。當我們從｀｀表象與事實相反＂的反諷獲得精砷上的愉悅與超脫的同時，也促使大家檢討若干人性的缺失。｀｀反諷＂雖小道，頗有可觀者焉。｀｀言辭的反諷",即言與意反的矛盾語。表象與事實相反，言辭表面恭維，實則指責；言辭貶斥，實則讚美。在修辭方法上，一般稱作｀｀倒反＂。陳望道《修辭學發凡·倒反》[3] 將之分爲兩類：說者口頭的意思和心裏的意見完全相反的，名叫倒反焙。倒反瘠可以分作兩類：或因情深艱言，或因嫌忌怡說，便將正意用了倒頭的語言來表現，但又別無嘲弄諷刺等意思包含在內，是第－類，我們可以稱爲倒辭。……第二類是不止語意相反，而且會有嘲弄諷刺意思的，我們稱爲反語。其實，只要是言辭表面的意思與說者內心眞意相反，多少總有嘲弄諷刺的意味。所謂｀｀倒辭"'"反語＂只有諷刺程度上的輕重濃淡有別而已。｀｀場景的反諷＂運用在小說、戲劇、故事的情節中；｀｀言辭反諷＂，通常出現在說話行文的語句中，繆克《反諷·反諷之間》曾比較二者的區別：｀｀言辭反諷＂多半在修辭學、文體論、叔述文和諷刺風格文章中出現；｀｀場景反諷＂較少提形式上的問題，多半探索歷史上和觀念上的問題：譬如誰最先看出事物是反諷的？到底那種事物我們會認爲是反諷的？那些出現在卡夫卡(Kafka) 、皮蘭代籬、蒲魯斯特的作品中是屬反諷的呢？我們欣賞言辭反諷時，我們得站在反諷作者的概點，但欣實場景反諷時，我們卻要由反諷旁覯者的觀點來闈釋。言辭反諷想表現諷刺，場景反諷則純粹較爲喜劇性、悲劇性及哲學性。陳望道所謂｀｀反語＂，當然是反諷，其實｀｀倒辭＂也可視爲反諷。言辭反諷比較單純，在人際溝通中，出現甚早。（一）《左傳·秦晉殺之戰》：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孟明稚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鱟鼓，使歸就戮淤秦。家君·32·

之以爲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晉公既悔釋囚，派陽處父追秦囚，到兩國交界的黃河邊，秦囚已經上船，追之不及。陽處父託言襄公派他來送馬，想要騙秦囚回來受縛，但是盂明也不是省油的燈，不肯上當。｀｀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是言與意反的反諷語，表面上是感恩戴德的客氣話，說得十分漂亮。其實是表示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陽處父｀｀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固然是言不由衷的違心之論，笑裏藏刀。孟明的謝辭又何嘗不是綿裏藏針，語中帶刺，一方面點破了陽處父誘他入縠的詭計，一方面隱含了雪恥報仇的誓言。｀｀三年將拜君賜＂，謂三年再來感謝晉君的恩德，一說三年後再來拜領晉君所賜的禮物。實則此反諷語，表面上愈是感謝，內裏愈是怨恨。金聖嘆《才子古文讀本》評此云：｀｀此謝今之不復轉船矣。言三年之後來伐晉，當面謝，今不復被誘轉船矣。讀之令人絕倒。＂（二）劉禹錫《陋室銘》：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屎青。談笑有鴉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関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雲：＂何陋之有？＂（劉禹錫：《団室銘》）本篇題名｀｀陋室銘＂，其實一點也不｀｀陋＂，反倒是｀｀雅＂得很！試觀其中段所敘：陋室之景－~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陋室之友一~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 T 。陋室之趣－~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再加上首段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末段的｀｀何陋之有＂，只有呆瓜才相信劉禹錫的｀｀陋＂室銘之｀｀陋＂名副其實。傳統講解古文者，往往認爲｀｀陋＂室是自謙之辭，從｀｀反諷＂的角度而言，正是｀｀言與意反＂，以｀｀陋＂字突顯其雅。（三）曹雪芹《紅樓夢》：王夫人說：＂我就只一件不放心，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裏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往廟袤還願去，尚未回來，晚上你看見就知道了。＂（第五回）實玉道：＂我也歪藩。＂黛玉道：＂你就歪著。＂賡玉道：｀｀沒有枕頭，咱·33·

們在一個枕頭上罷！＂黛玉聽了，睜開眼，超身笑道：＇＇眞滇你是我命中的｀魔星',-請枕這一個！＂說著將自己枕的推給竇玉，又超身將自己的再拿了一個來枕上，二人對若臉兒躺下。（第十九回）惜春冷笑道：＂我雖年輕，這語卻不年輕。你們不看書，不識字，所以是獃子，倒說我糊塗！＂尤氏道：＂你是狀元！第一才子！我們枸塗人．，不如你明白。＂（第七十五回）｀｀混世魔王＂是王夫人對賈寶玉的暱稱，用言與意反的言辭反諷，適足以表達她對兒子的寵愛。＂魔星＂是林黛玉對賈寶玉的暱稱。如此貶義詞，其實是寓深清矜詼諧幽默之中，使對方感到親切渝快，若不用言與意反的｀｀魔星＂，恐怕還眞不容易表達林黛玉對寶玉的摯愛呢！至於尤氏說惜春｀｀你是狀元！第一才子！＂言辭表面夸讚，骨子裏卻是在嘲諷對方，用褒義詞在貶斥對方；頗能顯現強烈的憎惡與不滿。（四）莎士比亞《朱利阿斯·西撒》：朋友們，我來此不是爲要爭取你們的同情；我不是雄辯家，布魯特斯才是；你們都曉得我是一個坦白柱率的人，我愛我的朋友；準我爲他公開演說的那幾位，他們也完全曉得我是這樣的人。因爲我沒有智巧，不善措詞，沒有特表，也不會擺姿勢，也沒有口才，根本不會演說，所以不可能激動大家的情緒。我只是有話這說，我告訴你們的都是你們自己曉得的……此系梁實秋譯《朱利阿斯·西撒》第三幕第二景中，安東尼對羅馬公民的演說詞。幾乎句句都是＂意與言反＂的反諷。凱撒大帝被布魯特斯刺殺後，安東尼對羅馬公民的即席演說，善用反諷，極具煽動性。其實，在整篇演說詞中迭用反諷將效用發揮得淋灕盡致：1. "高貴的布魯特斯＂、｀｀布魯特斯是個尊貴的人＂……，連用八次｀｀尊貴的人＂，言辭表面推崇，實則諷刺布魯特斯絕非正人君子，而是邪惡的人。再加上一再強調｀＇我不是要說布魯特斯所說的不對＂、＂我對不起布魯特斯＂……，反諷的運用，予聽衆強烈的刺激，控制了整個現場的氣氛，左右了所有群衆的情緒。所以，安東尼講完之後，群情沸騰，萬民激憤，民衆丁接著說：｀｀他們是叛徒，甚麼高貴的人！＂民衆乙說：｀｀他們是惡漢、凶手！＂2. 屢次用｀｀野心勃勃＂，卻立即以事實證明西撒｀｀充實了國庫,, ~ ｀｀貧窮的人哭的時候，西撤爲之流淚,,'"獻給他一頂王冠，三次拒絕接·34·

受＂，如此強烈的對比，反證｀｀高貴布魯特斯說他是野心勃勃＂。深具激盪力，足以挑起群衆的激情！3. "我來此不是篦要爭取你們的同博,'"我不是雄辯家"'"我沒有智巧，不善措詞，沒有特長，也不會擺姿勢，也沒有口才，根本不會演說＂，而安東尼的表現，適足與此極端迥異。當然是典型的反諷。叁、明褒暗貶的反義正説｀｀言辭的反諷＂主要有兩種方式：（一）反義正說：即明褒暗貶，用正面的褒義詞表達負面的貶義。（二）正義反說：即明貶暗褒，用負面的貶義詞表達正面的褒義。明褒暗貶的＇反義正說＇運用十分普遍：l. 魯迅《藤野先生》：柬京也無非是這樣。上野的櫻花斕漫的時節，望去殯也像緋紜的輕雲，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結隊的＇｀清國留學生＂的速成班，頭頂上盤著大辯子，頊得學生制服檜的項上高高免超，形成一座富士山。也有解散辮子，盤得平平的，除下悝來，油光可鑒，宛如小品最．的髮誓一般，還要將時子抵幾抵，實在標致極了。魯迅描述清朝留日學生怪模怪樣的醜態，用｀｀實在標致極了＂，即表面讚美，實則指責的言辭反諷。那些個怪胎，實在看不順眼，模樣只能令人作嘔，絕非漂亮，如此｀｀反義正說＂，適足以流露無博諷刺。2. 曹禺《雷雨》：周萍（向四鳳）：不要理他，我們走吧！周繫漪：不用走了，大門鑌了。你父親就下來。我派人叫他來的。魯侍萍：天！周菸漪（冷冷池）：我要你父親見見他將來的好媳婦，然後你們再走。三十年代最卓著的戲劇大師曹禺的《雷雨》，女傭人四鳳和周家大少爺私奔逃亡，周家太太周蘩漪挖苦地說：＂要你父親見見他將來的｀好媳婦！＇＂如此｀｀反義正說＂，諷刺尖銳，一箭穿心。3. 朱自清《背影）：我那時眞是聰明過分，總覺得他說語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終淤講定了價錢，就送我上車，他給我揀定了靠窗門的一張·35·

椅子，我將他給我做的紫皮大衣鋪好座位；他渴我路上小心，夜裘要警醞些，不要受涼；又渴託茶房好好照慮我。我心袤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錢，託他們眞是白託！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雖道還不能料理自己嗎？唉！我現在想想，那時眞是太聰明了。《背影》是描敘父愛最卓著的名篇，這段文字開端用｀｀聰明過分＂，末尾用｀｀太聰明＂，骨子裏的意義是恨自己｀｀愚笨過分＂、＂太愚笨＂，連父親的心意都領略不出，反嫌他迂。如此首尾連用反義正說的｀｀反諷＂，頗能表現博感的強度與文章感染力。4. 老舍《小花朵集）：假若噹時我已經能夠記事兒，我必會把聯軍的罪行寫得更具體、更｀｀偉大＂、更｀｀文明＂。八國聯軍侵略中國，進入北京城後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老舍的父親就遭殺害，他用｀｀偉大＂、｀｀文明＂來形容聯軍的罪行，是典型的｀｀反義正說＂，適足以表達深惡痛絕的憤激之情。5. 子敏《一間房的家》：我們的家只有一個房間。我們的房間有兩道牆。第一道是板牆……。第二道牆是家具排列成的囹形陣迪……。房間的中央是我們的廣場，二尺見方。（子敘：《一間房的家》）子敏的散文，親切溫馨，有情有趣，｀｀房間的中央是我們的｀廣場,'二尺見方＂，是輕鬆詼諧的自我解嘲。二尺見方，怎能說是＂廣場＂，這當然是言與意反的反諷，表面說｀｀廣＂，其實極｀｀狹＂。令人聯想起古人的名言：｀｀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6. 于梨華《移情）："那末妳這樣做，眞是一個義舉了，救了我，又助了他。＂｀｀還解決了我自己的問題。＂小說家于梨華的筆下，愛無抛棄自己的男友正剛，搶走二姐的心上人吳經，反以爲是救了二姐，助了正剛。二姐氣憤地反唇相稽，｀｀義舉＂意指不義之舉，＂救了我＂意指害了我，｀｀助了他＂意指傷了他，全系反義正說的反諷。7. 舒巷城《噪音篇》：譬如說你住在二棲或三模上吧。棲或小窗下，是人來人往的街道或汽車如流的馬路，那麼早、午、晚你就會被迫｀｀享受＂，眾洗·36·

匯合而成的喋音流了。難以｀｀忍受＂的噪音，偏偏說成｀｀享受＂，這是苦中作樂，無可奈何的自我解嘲。如此可以使心裏感覺好一些，同時也使文章更加輕鬆有趣。肆、明貶暗褒的正義反説明貶暗褒的｀｀正義反說＂，也往往可見，通常是用在情篤或嫌忌。難以直言，用相反的詞句來表達本意和眞情[4]' 如：1. 張愛玲《傾城之戀》：流蘇氣到了極點，反倒放罄笑了超來道：｀｀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們窮了，是我把你們吃窮了。你們虧了本，是我帶累了你們。你們死了兒子，也是我害了你們亻易了陰鷿！＂白流蘇是張愛玲名著《傾城之戀》女主角，她離婚後回娘家小住，屢受嫂嫂們的欺負，氣極敗壞地說：｀｀都是我的不是"'"我帶累了你們"'"我害了你們＂，其實是出於｀｀正義反說＂，由此充分流露了姑嫂間的嫌忌之深。2. 林海音《要喝冰水嗎》：｀｀傻仔！＂他望望對面牆上，厚厚的紫黑色的闊嘴又動了動，這回是駡他的兒子，但隨著駡瑩，他的老臉上卻泛超了笑容：｀｀還不肯敎我來呢，這麼要緊的事情！＂林海音筆下的主角，是—位沒受敎育的老爸，陪兒子赴聯考，他一點都幫不上忙，兒子考完與同學討論考題，他茫然無知，絲毫插不上嘴，唯一能做的是大喝一聲：｀｀要喝冰水嗎？＂此處的｀｀傻仔＂，正是言與義反的｀｀明貶暗褒＂，表面貶責，其實疼惜憐愛。3. 陳之藩《好奇呢，實用呢》：我挽卷凝思了半天，我想在中國找不出這樣一個｀｀笨＂人來。也就是說，在這種笨人不能產生之前，我們的｀｀科學＂，還是抄襲的，短見的......。｀｀笨＂人指眞正肯腳踏實地，沈潛用功的人，也就是指不急功好利的人。在現實社會｀｀生力麵＂的文化環境下，大多數人往往只求蹏等速成，對於眞正本本分分下苦功夫的人，世俗反視之爲｀｀笨人＂。陳之藩在此用貶義來讚美，表面責罵，骨子裏讚賞、認同。如此｀｀正義反說＂，·37·

更加切理厭心。4 . 魯窟周（彩虹坪｝：就是這隻手，曾多麼激動迪烫人迪撫撲過自己……她的心顫慄了一下，一縷帶有酸楚的柔情從心袤升~.心猛她跳了越來，熱血－沮沖到臉部。她吃了一閏，錐道自已還在愛考這個冤家？此敘女主角的心思，體貼入微，｀｀難道自己還在愛著這個冤家＂，霎：家＂，言與意反，深情款款，要比正說來得情眞意切。如果明說愛人，情郎，難免流菸肉痲膚淺了。5. 王汶石（新結識的伙伴｝：最後，張臘月無可奈何拖笑駡道：＂我現在才認識你，你是個項壞項壞的女人啊！＂拖們兩人，雖說只相虞了一天，可他們的友誼是那麼誠摯深厚……｀＇不過，拉自己老婆後腿的栄員也有的是呢。我那個死鬼，就是這路貸。＂＂你是個頂壞頂壞的女人＂，明貶暗褒，眞正要表達的是讚揚對方是個｀｀誠實能幹的女人"。"我那個死鬼＂，是對自己丈夫的暱稱，愛意十足。｀｀就是這路貨＂，笑罵中流露深情，均屬＇｀正義反說＂的言辭反諷。6. 理由（中年級）：丈夫很體諒妻子的難處，自願把家袤的事一古腦兒承擔下來。吃過晚飯，愛人關切拖問她：＂桂清，這揉上班項得住嗎？＂＂都怨你！＂她笑考說：＂這幾天你把我慣壞了……。＂細心體貼的丈夫，一力承擔了大大小小的家務雜事。妻子當然點滴在心頭，常懐感念。｀｀都怨你＂，言語表面上責怪，實際上卻是最佳表彰，比千萬句甜言蜜語還要受用。7. 流行歌詞：你是我前世的冤家，無端端叫我心牽挂，聽得你說了幾句知心語，願來世不再遇見冤家。＂冤家＂就是｀｀愛人＂，言語表象指討厭的人、仇家，實則上指最親愛的情郎，或暱稱兩情相悅的丈夫。｀｀願來世不再遇見冤家＂，其實意謂｀｀願生生世世結爲夫婦"'"願結來生未了緣＂。在日常生活裏，反諷的實例更是屢見不鮮：人生四大痛苦一生老病死。死明明是最大痛苦。佛家卻說成｀｀身登極樂世界＂，道家的說法是｀｀仙去＂，基督敎美其名曰｀｀蒙主恩召"0 表面的言辭美麗動聽，事·38·

實卻悲慘淒清！又醫院的停尸房叫｀｀太平間＂，殯儀館取名｀｀極樂＂，閩南語棺材叫｀｀大壽＂，還有，損害健康的香炳，最流行的卻是｀｀長壽牌＂，也都是言辭的反諷。伍、反諷輿溝通的原則反諷肇基菸宇宙和人性的矛盾，法圉批評家喬治·巴蘭特(GeorgesPalante)說得好： (5] : 反諷的形上理論……源淤我們人性內在的矛盾和宇宙內在的矛盾，其中反諷的態度也就是一切事物從我們理性眼光看時都是一程矛盾一－程根本而又不可解決的荒繆。反諷緣自對比產生嘲弄。姚一葦《藝術的奧秘·論對比》指明"iro­ny"一字的兩種用法：一是語言或修詞上的"irony", 即所用的語言興所表露出來的意義相反，亦即思想之所指與指涉之事物柑反。例如他是鵡的，你說他美；他分明是愚笨的，你謾美他聰明之類，是爲＂反語＂。二是事件或情境中的反語，係指登展中的事件或情境，其結果與所期待的相反，簡而言之，即事實與預期相反。……對比與｀｀反語＂爲孿生焯妹，對比指是它的形式，而＂反語＂所指的爲它的內容。反諷又屬於矛盾語法，顏藹珠、張春榮《英語修辭學·矛盾語法》嘗揭舉矛盾語法的功用有二[6] : 1. 陳述與表象不合或相反的眞實。2. 揭露表象與事實矛盾衝突，形成諷刺。由以上三項認知，再來歸納反諷與言語溝通的原則，約有四點：第一、表現廑默感反諷的運用，貴在詼諧幽默，使人生有情有趣。林語堂《雨花幽默文選》中有一段趙元任的趣事：趙元任與友人信中有云：＂要是你收不到這封信，請你趕快通知我，我好告訴你是甚麼時候付郵的。＂沒有收到信，如何得知對方信中的吩咐。如此反諷，緣菸人人皆難免—時糊塗而囿於所見。臺灣流傳一段有名的笑話：有客人上門拜訪，女主人不願見客，吩咐女傭告訴來客不在。女傭應門曰：｀｀太太叫·39·

我告訴你，她今天不在家！＂如此引人發笑，正是會心的微笑。林語堂在《林語堂名著全集·十四卷披荊集·會心的微笑》說得好：｀｀大概世事看得排脫的人，觀覽萬象總覺得人生太滑稽，不覺失聲而笑。幽默不過這麼一回事而己。"幽默是人類心靈的花朵，要使心靈的花朵永不凋謝。必須善用反諷，在反諷中表現幽默感。在此再舉兩個例：亞力山大的呼瑩越來越響，咕嚕一羌，把自已嚇醞了！｀｀誰打呼來若？＂他貶巴著眼睛問。（老舍《二馬》）在我住的這一個古老的城裊，乞丐這一種光榮的職業似乎也式微了。……說老實語，這群乞丐，無益税收，有礙市容，所以難免不像捕挑野犬那樣的被找了去。餓死的餓死，老成凋謝，繼超無人，方令是乞丐一業逐漸衰微。（梁實秋《乞丐》）自己嚇醒自己，還問誰打呼，如此場景的反諷，會令人不覺啞然失笑。＂老成凋謝＂原本形容年高德劭的長者逝世，風範不再，卻用來形容老丐，當然是言辭的反諷。乞丐既非職業，更談不到光榮。如此表象與事實的強烈對比，諷刺而不流於尖刻，自然能達成幽默的效果。林語堂《生活的藝術》論幽默(7] : 幽默一定和明達及合理的精神連繫在一超，再加上心智上的一些會辨別矛盾、愚笨和壞邏輯的微妙力量，使之成爲人類智能的最高形式。｀｀反諷＂與｀｀幽默＂結合，當那交會時互放的光亮，不但可以充分開啓人類的智慧，而且更能提昇人類的智能！第二、具有警惕性反諷的運用，除了輕鬆有趣的嘲諷意味，讓大家領略語言文辭的可愛之外，往往能促使我們去尋找隱藏在表象背面的眞實意義，體味宇宙人性的矛盾。且看夏衍《包身工》：有幾個慈祥的老闆到菜場去放集一些菜葉，用鹽一浸，這就是她們難得的佳餚。作者用｀｀慈祥＂形容那些剝削勞工的老闆，用｀｀佳餚＂指拾來的菜葉，這當然是言與意反的言辭反諷，如此譏刺嘲諷那些沒有人性的資本家，堪稱一箭穿心。不過，反諷除了嘲弄諷刺之外，重要的是具有警惕性和促使人性反省。中圍古代的大臣往往故意用反話來點醒國君，·40·

要比正面說敎事半而功倍。更重要的是，能促使對方自我反省，達成勸諫的目標。黃慶萱《修辭學》特別申言 [8] : "倒反辭格，就表面看來，跟｀修辭立其誠＇似乎有所違背。但是事實上，恰當地使用倒反辭，並不是抹殺｀眞意,'只是設法促使對方進一步去反省，去尋找這個隱藏在文字反面的＇眞意,'並且享受發現後的揄悅與痛苦罷了。＂依我看來，不只是｀｀享受＂，同時也要｀｀忍受＂與｀｀承受＂發現後的得意與挫折。第三、流露親切感反諷除了表現幽默感，具有警惕性之外，若干言與意反的反語，用口非心是的貶義詞來表示親暱，嘴裏笑駡。心裏疼愛，適足以流露一種親切、喜愛的情感。以《紅樓夢）篦例，王夫人稱賈寶玉｀｀混世魔王＂，林黛玉稱賈寶玉｀｀命中的魔星＂，均屬此類。再如：她快步走到赤膊的奎大面前，把手中一件藍布夾襖披到奎大肉鼓鼓的身上。｀｀死鬼，怎麼不怕凍！＂她的嵒音柔聲柔氣的，很好聽。（趙麗宏：《況畔》）二春：瞧趙大叔喲！簡菡像總指揮！趙老：（笑）小丫頭片子！（老舍：《龍鬚溝》）從｀｀死鬼"'"小丫頭片子＂，乃至於冤家，魔星、狠心賊、頂壞的女人……，都是出於情眞意切的暱稱，口非心是，如此更能流露親切感，加強惰感的深度。第四、避免會錯意"反諷＂的運用，當然有其曖昧與困難，繆克 (D. C. Muecke) 著、顏銀淵譯《反諷》書中，就曾經說過一段名言：｀｀如果有人發現自己眞有那份雅興想讓人在心裏和造句上混淆發窘時，最妙的方法莫過於罪他當場寫寫反諷的定義。＂由於反諷的特點是表象與事實相反，往往口是心非或口非心是，表面貶斥，其實推崇，言辭褒讚，實則諷刺。在幽默詼諧，諷刺揶揄，親切暱稱之餘，不可流矜濫用，避免會錯意。王希傑《漢語修辭學》[9] 強調要注意分寸，並且闡明書面文字比口語更須避免誤解：｀｀運用反語時必須讓人明白這是正話反說或反語正說，否則，對方按字面意思來理解，那就適得其反了。口語中，有表情，語氣 、語調來幫助，一般不會使人誤解。書面語中，可以在上下文中適當點明本意，或用相反的詞語點出來，或使用引號、著重號來暗示。＂黎運漢、張維耿的《現代漢語修辭學》特別提出兩點必須注意[JO」:·41·

（一）看清對象，掌握分寸：運用反語必須根據不同的對象，採取不同的態度，做到愛憎分明，恰如其分，對敵人可以使用諷刺性的反語，無情」也揭露，辛辣她嘲弄；對自己人使用諷刺性的反語，則要採善意批評和熱情幫助的態度。（二）語意明殯，避免誤屏：運用反語必須語意明殯，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反語。如果鳴晦含糊，就容易使人把反語當成眞語，發生誤鮮。爲了使反語明朗化，有時可以在上下文點明正意，把正面意思跟反面念思對照考説。有時也可給反語加上引號或一些説明性的詞語。其實，反諷的運用，貴在高手過招，點到爲止。常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既不可流於尖刻，更切忌刻意牽強，弄巧成拙。｀｀爲情而造文＂，然後得行雲流水之趣。【附註 l[1] 繆克(D. C. Muecke) 著、顔鎄淵諍《反諷·反諷的屬性》，臺北：黎明文化公司，一九七三年入月。[2] 參見姚—葦《藝街的奧嵇·論對比》，臺北：開明書店，一九六八年二月。[3] 陳望道《修辭學發凡·亻到反》，香港：大光出版社，一九六回年二月。[4] 參考唐松波·黃建霖主編《漢語修辭格大辟典·語義類·倒反格》，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十二月。[5] 見繆克《反諷·以反諷覬點證物》。[6] 顔藹珠、張春榮《英語修辭學(-)· 矛盾語法》，臺北：文鶴出版公司，一九九三年九月。[7]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廿一卷生活的藝術》，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年十一月。[8] 黃慶萱《修辭學·倒反·原則》，臺北：三民書局，二 00 二年十月增訂三版。[9] 王希傑《漢語修辭學》，北京：北京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十二月。[10] 黎運漢、張維耿《現代漢語修辭學》，香港：商務印書館，一九八六年八月。（沈謙 臺灣玄奘大學文學院）·42·

論語體詞袁暉一、語體詞的含義我國開展語體研究是從上世紀 50 年代中期開始的，還不到半個世紀，但是作爲語言運用體式的語體卻可以追溯到遠古時期。只要有了語言，有了思想的交流和表達，語體也就隨之出現了。可以這樣說，任何的語言運用，都必然形成某種言語成品。任何言語成品都必然屬於某一種語體。脫離語體的語言表達是不存在的。當然，早期的語體還十分原始，十分簡單。薩着社會的不斷發展，語言的不斷豐富，人們的交際領域不斷擴大，聯繫交往不斷增多，表達內容也會不斷更新，語言運用的功能也會不斷分化和拓展。語言表達的功能不僅限於交談，而且可以傳遞信息、記錄事件、總結經驗、處理事務、規範行爲、統一意志、鼓動惜緒、品味美質等等。這種語言表達功能的不斷分化和拓展，就逐漸形成了不同的語體類型。需要指出的是語言表達上功能的分化是來源於社會功能的分化。正是由於社會的發展，不同交際領域的出現，才促成了社會功能的分化。功能的分化，使不同類型得以確定。在一定時期內，分化出的類型又處於相對穩態之中。作爲語體依存的交際領域，往往是穩定的，經常復現的，韆着時間的推移和復現頻率的增加，它也逐漸趨於類型化。這種交際領域的穩定化和類型化，促進了語言運用的特點體系的形成，所以新語體的出現就不可避免了。在這種認識的基礎上，我們認爲語體是語言運用的功能變體，是適應不同交際領域的需要所形成的語言運用特點的體系。語言運用特點的體系主要包括了語體詞、語體句、語體辭式和語體章法等，都是對語體分析的結果，是對語體中衆多的言語成品進行規律性探索的結晶。它們牴是語體的血肉和骨架，又是語體的標記和指紋。·43·

語體詞是對言語成品進行語體切分的最後結果，是對言語成品進行語體分析的最小單位。語體詞是某語體專用和常用的詞語。專用指的是該詞只用於某一語體，而不用菸其他語體。如：｀｀苦寒、疾馳、芬芳、絢爛、蕩漾、縈繞"等，就只用於文藝語體。｀｀轉發、批復、備案、會簽、議決、商調＂等就只用菸公文語體。常用，指的是該詞語在鄰近的兩種語體中常用，而很少用菸別的語體。如｀｀部署、嘉奬、貫徹、取締、實施、從嚴＂等，常用菸公文語體和時評語體。｀｀窗口、龍頭、支柱、臺階、出臺、力度＂等詞語的轉義也常用菸公文語體和時評語體。｀｀屹立、照耀、開創、染指、目擊、謳歌、走卒＂等詞語就常用於時評語體和文藝語體。語體專用和常用的詞語都帶有該語體的特定的色彩。與語體詞相對待的是通用詞，也可以叫無色詞、非語體詞，這是不帶有任何語體色彩的詞，是通用菸各種語體或通用於大部分語體的詞。如｀｀天、地、人、男、女、說、走、大、高＂等就通用於各語體。有的詞，像疑問代詞｀｀誰、甚麼、哪兒＂等一般不用於公文語體，卻常用菸其他大部分語體，也屬於通用詞。通用詞和語體詞的關係還是很密切的。通用詞中，有的詞的轉義屬於語體詞。如｀｀告訴＂是通用詞，其引申義，法律語言中的｀｀告訴＂就是公文語體詞。｀｀包袱＂是通用詞，其比喻義，曲藝術語中的｀｀包袱＂就是科技語體詞。語體詞中，有的詞使用的面不斷擴展，也會向通用詞方面發展和演變。如｀｀凝聚力、深層次、全天候＂本是科技語體的語體詞，現在時評語體，公文語體中也常用，正在向通用詞方面演變。在語言運用中，通用詞是大多數，語體詞是少量的，但是，語體詞卻是決定語體性質的，相當數量的語體詞，或者說形成體系的語體詞正是我們認識這個言語成品的語體歸屬的依據之一。通用詞和語體詞是從色彩上劃分的結果。色彩是對詞進行研究和分析的一個重要側面。應該說，詞的語音形式、詞彙意義、語法功能和修辭色彩，構成了詞的完整的內容。這些是相對獨立的不同方面。詞的修辭色彩主要是詞的語體色彩。它相對穩定地生活在類型化的交際領域之中，在格調、氣氛方面形成了特定的表達色彩，馬語體服務，爲言語成品的表達功能服務。它與詞的意義有一定的聯繫，但它並不是詞的意義的一部分。·44·

二、語體詞的特點語體詞的最主要的特點是它的附着性或叫依附性。它是依附於特定的語體而存在，而發揮其作用的。在該語體生成發展的歲月中，語體詞也在其言語成品中存在、變化和發展着。我們深深感到，語體對詞語（包括句式）的陶冶作用是很大的。正是由菸語體詞長期穩定而頻繁地在某語體的言語成品中生活，它就必然受到這個語體薰染，逐漸地附着上了這個語體的色彩。這是詞語的語體色彩形成的基本途徑。在這個基礎上，由語體詞繁衍的其他詞，或者是同義形式，或者是語體詞運用的等價物，都有可能形成爲新的語體詞。如文藝語體中表現心情的就陸續出現了｀｀心緒、心懷、心扉、心田、心弦、心境、心思、心潮、心海＂等」公文語體和時評語體中表現幫助社會弱勢群體的涵義就陸續出現了｀｀扶貧、扶老、扶殘、扶幼、扶困、助困、助老、助殘、幫窮、幫困＂等。當人們有了語體基本意識之後，只要看到這些詞，就能辨認出其語體色彩來。但這並不能就此證明任意一個詞都可以本能地產生出某種語體色彩來，恰恰說明了詞的語體色彩正是語體長期陶染的結果。｀｀甄梓染絲，功在初化，器成彩定，難可翻移＂巴在該語體長期使用的過程中，這個詞體就帶上了該語體的穩定的色彩。我們不能認爲詞語的語體色彩是這個詞語生來就具有的。可是長期以來，我們自覺或不自覺地接受一種表達中的｀｀詞本位＂觀念。南朝梁劉勰在《文心雕龍·章句》中說：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成章，積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無疵也；章之明靡，句無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從，知一而萬畢矣。儘管劉勰開宗明義講了｀｀設情有宅，置言有位；宅情曰章，位言曰句＂，後面接着又說了｀｀章句在篇，如繭之抽緒，原始要終，體必鱗次。啓行之辭，逆萌中篇之意，絕筆之言，追滕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綺交，內義脈注，跗萼相銜，首尾一體＂，但是前面這段話被斷章取義地當着一個經典論述來不斷引用，把它推演到了極致。即認爲詞語的運用是表達的根本和基礎，仿佛抱着一本詞典就可以寫出光彩奪目的好文O 劉勰《文心雕龍·體性》。·45·

章，仿佛只要把詞語用好了，語言表達上的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這段話認爲，語言表達是從詞開始的，詞組成句，句子組成段，段落組成篇。只要把詞用好了，句、段、篇都隧着也寫好了。這種說法當然不符合語言表達的基本事實。應該說，人們在運用語言來表達思想時，一般都是由大而小的。先確定內容，選擇語體，勾畫提綱，分清層次，然後才去考慮斟酌句式，鍛煉詞語。選詞造句都是從屬於言語成品的主旨、內容和語體樣式的，都是服從菸主旨、內容和語體樣式的要求的。它們之間的關係，好像是大機器和小部件的關係。蓋房子離不了沙石、水泥，沙石、水泥必然根據人們的設計，和由這個設計而要求的工序找到自己的位置，改造變化成地基、牆面、門窗、屋頂等等。在語言表達中詞句必然要經歷這種改造和鍛煉，其中包括獲得語體的色彩，形成語體詞、語體句、語體辭式等。從這個意義上說，詞語的語體色彩正是語體所賦予的。僅僅靠着幾千幾萬個詞語，是不能形成言語成品的。同樣，面對幾千幾萬個孤立靜態的詞，也不可能準確找出它的語體色彩來的。詞語的語體色彩只能到語言表達中去找，只能到語體中去找。語體詞的另一個特點是它的標誌性，即記號性。它是語體的指紋和符號。語體詞在該語體的言語成品中是群體呈現，而不是孤立的個體使用。不論是一篇文章還是一段講話，該語體的語體詞總是形成一個群體，猶如璀璨的群星。人們去判定一個言語成品所屬的語體，不是通過一個兩個，而是通過衆多的語體詞來判斷的。所以語體詞，作爲語體的標誌或記號是在群體中體現其作用的。我們在認識和分析語體作品時，那些群體的語體詞，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經過一些時間自覺地系統地研習，就會儲蓄並掌握相當數量的語體詞。這既可以以此爲標記，有助軫我們辨認和分析語體，也可以以此爲鎖鑰，有助於我們準確運用好語體。由此可見，儲蓄並掌握相當數量的語體詞是我們加強和提高語體意識和語體修養的重要方面。這應該作爲一項基本功來進行系統的訓練。不過，語言運用的現實情況與這個要求還相差甚遠。現有的情況是，我們的語體意識不明確，語體修養不過硬，就難以去自覺地儲蓄和掌握相當數量的語體詞。正是由於我們語體意識不明確，語體修養·46·

不過硬，我們才會表達出一些語體色彩不諧和的言語成品。我們平常見到的，有的寫公文不像個公文，或寫小說不像篇小說，撇開其他的因素不說，與語體意識淡薄，語體修養缺失大有關係。我們普遍存在的一個缺陷就是語體知識敎育的欠缺，語體能力培養的薄弱。我們的各級學校缺乏語體的敎學和訓練，比如兒童一般在甚麼年齡段開始出現了語體意識，在學齡期如何進行語體能力的系統培訓，這些方面可以說是一片空白。現在通過學校系統敎育的人中，語體意識是在不自覺的狀況下自然感悟出來的，這怎麼能不影響語言表達能力的提高呢？當然，我們說加強語體能力的培養和敎育，絕不僅僅是學學語體詞，而是把語體言語成品來進行整體敎育，在詞語方面也是把語體詞和通用詞結合在一起進行。由於語體詞較能體現語體的特點，學習起來不僅印象深刻而且興味濃烈。看來，需要做大量的艱苦細緻的工作，可以先進行試驗，如語體能力列入語文敎育的目標，按照語體編寫語文敎材。如果組織力量箱心編纂一本《現代漢語語體詞詞典》，對於語體能力的培養，對於語體的分析和研究也會大有裨盆的。三、語體詞的生成方式語體詞在語體成品中的使用，經過了長期的穩定狀態，逐漸爲人們所認識和掌握。它的生成主要有沿襲、引進和創造多種方式 o（一）沿襲現代語體是歷史語體的自然發展，所以一些歷史較為悠久的語體就很自然地沿襲了較多的歷史上的傳統語詞。拿公文語體來說，就沿用了不少公文文種詞語和公文用語。如：命令佈告宣言啓事照會合同履歷批示擬定施行議決特派特命裁決裁減發佈務須綠由罷免述職株連晶獎任免案卷文藝語體沿襲原有的語體詞就更多了。如：蚵娜伊人碧落空濛韶華秋波暮我華煙風韻飛瀑彌望強梁心儀凝眸倘祥脇腆寥落傲岸芳菲嬋娟漣漪婆娑嫩寒翠微科技語體因爲牽涉到不同的學科，沿襲的傳統術語也很多，除大量的術語外，在科技語體的言語成品中，也常用到一些傳統的語體詞。如：合議沿革案臼釗切管見穿鑿撮要發凡苟同·47·

傅會凡例發難鈞玄梗概準繩詞峰商榷苟簡時評語體產生得晚一些，也用了一些傳統的語體詞。如：拜會國是羅織謁言花絮國勢肅清謁見敗績舉措幹旋慮邀沿襲的語體詞由菸時間的差異，語境的變化，觀念的不同，有的在語義上與原義已有所差別了。在談到語體詞的沿襲問題，我們還應該注意語素詞的現象。這裏的語素，在古代是詞，現代一般已不能自由運用，不能獨立成詞了。這些不自由的語素，在特定的語境中，卻可以獨立運用，我們暫且稱之爲語素詞。這種語素詞各語體中都有，現以公文語體詞爲例來加以說明：(1) 蛤終做到｀｀三個代表＂，是我們安的立虎之本、執政之基、力量之癘。（《中國共產栄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關淤十五屆中央委員會報告的決議》，2002 年 11 月 14 日）(2) 有關單位要亮證，執收執罰。（《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淤堅決制止亂收賚、亂罰款和各種攤派的決定》 ， 《國務院公報》1990 年第 23 號）(3) . ….. 長期經營筌理不善，嚴重虧損，資不抵債的。（《建設部關菸進一步清理整頓房迪彥開發公司的意見》，《國務院公赧》1990 年第 15 號）(4) 要依法保護耕地，開墾宜農荒迪，提高復種指款，保持糧食播種面積長期穩定。（《中共中央闞淤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登展｀｀九五"計劃和 2010 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國務院公報》1995 年第 25 號）上面四例的｀｀本＂＇｀基""源＂＇｀執＂＂資""宜＂本都是不成詞的語素，它們獨立成詞必須有一定的條件。它們或對稱使用，或重複使用，大多存在菸四字格之中，兩兩相對，或四四相對，以增強公文語言的節奏感，讀起來音調鏗鏘，悅耳動聽，又不失簡潔明快，使原本單調平實的公文語言染上一層鮮美的色調。這就是語素詞成爲公文語體詞的一種穩態形式和根本原因。（二）引進語體詞的引進有兩種不同的途徑。語體是民族共同語的功能變體。民族共同語在吸收外來詞、方言詞社會習慣語等的同時，語體也會從中引進一些詞語來補充和豐富語體詞。如時評語體中就有｀｀本本主義＂＇｀知識裏手＂＂搶手＂＇｀整合＂＇｀法西斯＂＇｀克格勃＂＇｀歐佩克＂＇｀托派＂· 48·

｀｀德比戰＂等。至於文藝語體和科技語體就更多了。不過公文語體吸收的少一些，只有｀｀白條子＂＇｀大包干＂等少數幾個。語體詞引進的另一個途徑，是把別的語體的語體詞吸收進來。下面是公文語體引進的一些語體詞。(1) 折騰拍板搭車鬧事牽頭攤派(2) 工程輻射梯隊硬件網絡篩選(3) 徘徊朝陽浪潮祥和跨越跳躍例(1)來自口語語體；例(2)來自科技語體；例(3)來自文藝語體。這些詞成爲公文語體詞後，意義有了變化，色彩起了變異，與原詞已有區別。(1) 對借改革之機搭車漲價，越權漲價，利用價格進行欺詐、謀取暴利等行爲要嚴肅查處，對各種不合理的收賚要堅決取締。（《國務院關菸今年下半年各級政府不再出臺新的調價措施的通知》，《國務院公赧》1994 年第 22 號）(2) 加快培育一批輻射面廣、帶動力強的能頭企業。（朱鎔基《政府工作報告》，2002 年 3 月 5 日）(3) 公安消防部門慮責成市姻花爆竹統一採購批發單位舉行姻花爆竹噴量評比會，嚴格按照國家有關法律、法規和標準，篩選、確定一批｀｀上規模、荃理好、質量佳、守法紀的殿家生産的産品供應上海市場。（《上海市人民政府辦公廳轉發市公安局關淤加強 2003 年春節期間本市姻花爆竹安全詧理工作意見的通知》，2003 年 1 月 7 日）(4) 必須根據深圳特區的優勢，大力發展具有廣間前途的朝陽彥業，形成自己的特點。（《深圳特區赧》1988 年 12 月 16 日）｀｀搭車＂原義是｀｀乘坐車輛＂的意思，現在借指某種機會或條件，充當狀語，形成了公文語體詞的特別色彩。｀｀輻射＂原是物理學術語，表示電磁波或電子質子流沿直線向各個方面傳播的過程。這裏是指事物對周圍的思想、經濟、文化等方面影響。｀｀篩選＂原是農業術語，指用篩子挑選種子等，這裏用來指經過過濾淘汰，選出符合要求的產品。有時選拔人才，選拔優秀單位也用｀｀篩選＂。｀｀朝陽＂原用來描寫初升的太陽，這裏用來指日趨興盛的事業，充當定語，如｀｀朝陽職業＂＇｀朝陽工業＂等都指新生的有發展前途的事業。其他語體也有引進別的語體詞而變異成自己的語體詞。如科技語體就引進了｀｀命令""文件＂＇｀黑洞＂等；時評語體就引進了｀｀疲軟""內·49·

功＂＇｀堅挺""斬獲""登陸＂＇．淡出＂＇｀低調'"'體外循環＂等。（三）創造每個語體在發展的過程中都創造了不少的語體詞。在創造語體詞的方法上，語體之間既有｀｀大同＂，也有｀｀小異＂。所謂｀｀大同＂，即根據民族語言的構詞原則，有共同的構詞方法。所謂｀｀小異＂，即某個語體也會有其擅長的或特有的構造方法，爲其他語體所鮮見的。這種爲其擅長或特有的構造方法，並非脫離民族語言的原則和方法，另搞一套，只是語體之間構造方法上的差異而已。現在以公文語體爲主，兼顧時評語體，談談語體詞的幾種構詞方法。1. 復合法現代漢語中合成詞的構詞方式，公文語體詞大部分都有。如：虛高任免挂靠調控離休適銷借調共建統購濫發協鍇下崗調價行文決策奎庫手軑自律事變理順糾正搞活引進事件除上舉的並列、偏正、支配、陳述、補充等方式外，公文語體詞中連動、兼語等方式的也不少。如：進駐睛銷查虞審批簽發核撥請示送審赧批委培逼供送閱上面這種構詞方式，在科技語體、文藝語體中出現的較少。文藝語體詞中常見的疊音式（如｀｀星星＂＇｀亭亭＂等）和帶桑音後綴的構詞方式（如｀｀綠茵茵＂＇｀冷冰冰＂等）在公文語體詞中很少出現。有一種現象值得注意，公文語體詞中，一個語素構詞後，很快就孳生出一批同語素的詞來，形成了復合式構詞的成族化的景觀。如：際一校際省際區際館際人際廠際洲際容—市容廠容校客店容街容庫容縝客户一專業户 關係户五保户 實困户拆遷户助耕户釘子户面—榎羞面回結面打繫面處理面調奎面咨詢面救助面這樣構成的語體詞，在其他語體中也有。如文藝語體詞中有一種後語素表示比喻意味的補充式合成詞，也可以形成一族文藝語體詞。如：花—雪花鋼花冰花汨花浪花燭花松花海—花海麥海稻海樹海人海火海雲海星海洎一洎花汨珠．洎泉汨雨汨海汨潮·50·

如：2. 縮略法用縮略方式構成詞，在各種語體都有，不過公文語體用得多一些。揭批利税條塊產銷普查函調酌處軍苲嚴打掃黃挖潛維和調背解困撇並赧捕勸退自查軍兵種減免税境內外客貨運在縮略式的語體詞，公文語體中採用｀｀拈字＂和｀｀數括＂的方法，形成自己的特色。｀｀拈字＂指的是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下，從語言片斷裏拈出一兩個字來代表，就能夠表逹出比較豐富的內容。這是一種創造新詞的方法，也是一種修辭手法，如：黃賭毒撇並轉彥供銷人財物責椎利等靠要傳节帶殺關筌臟亂差産學趼關停並轉吃拿卡要老少逢窮德勤能續名優特新老弱病殘徳智體美撇並降改一般是拈用三四個字，少於三個字或多菸四個宇是較爲罕見的。雖然只有三四個字，表逹的意思卻相當豐富。＂數括＂指的是將一組相關的語句中的相同的詞語或意義提取出來，標上跟項數相同的數字，形成一種簡縮的語詞結構，以代替原來較複雜的語句。這裏有＂取字數括＂和＂取義數括＂兩種。｀｀取字數括＂，提取的是這一組語句中的相同詞語，前面標上跟項數相同的數字。如：三好五反曼擁四化兩會兩公開三落實四放開六自主三個代表四個堅持兩個文明兩勞－荃三定一聘五語四吳｀｀取義數括＂，沒有直接從原語句中提取某個詞語，而是通過概括原語句各組成部分的某種涵義或類別，再在該詞語前標示與項數相同的數字而構成。如：四宅五毒三結合三大作風五項原則入字憲法三大紀律八項注忿公文語體或時評語體中，｀｀拈字＂和｀｀數括＂形成的語體詞用得特別多，構成與其他語體不同的特點。·51 ·

在數字運用方面，公文語體詞還有更豐富的形式。如：五個一工程五四三辨公室 二五普法三三制 十五計劃 九一三事件二一一工程入六三工程 五七一工程紀要 四二－綜合症這裏有的指的是不同門類的數量，有的指的是時間，有的是計量與計時相結合，有的是數字的諧音形式，說明了這種形式在公文語體中是喜樂聞見，爲人們愛用，也便菸記憶。爲了增加公文的文采，公文語體常追求形式勻稱和節奏和諧，於是創造了大量的四字格詞語。如：｀｀一國兩制、一大二公、反驕破滿 、奬勤罰瀨、優勝劣汰、扶優懲劣＂等，不少已形成了固定的格式，具有較強的能產性。如：依法行政依法嵒理依法治市依法納税因迪制宜 因需設昷： 因私出境 因人而i 異就3也取材 就近銪售 就近入學 就迪免職以次充好以豐補歉以工代賑以銷定彥按章辨事按期上赧按需配貨按勞分配大包大撲大操大辨 大吃大喝做優做好做新做精做大做強工實結合打防結合產銷結合警民共建廠校共建墻市共建糾建並舉 箸服並舉挖防並舉這些格式在公文語體中可以說是俯拾皆是。在科技語體文藝語體中則很少有這麼豐富的固定格式的詞。所以它們作爲公文語體詞是當之無愧的。不同語體的語體詞的形成方式是有差別的。文藝語體間的形象、韻律和作家的獨創性和詞語的偶發性，科技語體訶的上下位的系統性和學科間網絡聯繫，論述上的思辨性和邏輯性，都在詞語中得到鮮明的體現。這裏只能側重從公文語體詞方面做一些輪廓的勾勒。四、研究語體詞的意義語體是歷史的產物。從歷時的觀點來看，語體是穩定性和可變性的統一體。全民語言的功能分化就出現了不同的語體。一種語體形成後，它的語言運用系統是相當穩定的，當然在歷史的演進中也在不·52·

斷變化。有了可變性，語體就不斷發展成長，成熟完善；有了穩定性，語體才有了存在的價值。從共時的觀點來看，語體又是封閉性和滲透性的統一體。不同語體的不同語言運用的體系就形成了它的封閉性。語體又在不斷吸收其他語體的有用成分中不斷充實豐富和發展自己，就表現爲它的滲透性。掌握了這個基本原則，正確地認識語體詞的穩定和變化，封閉和滲透，對於我們科學而辯證地認識和把握語體詞的發展軌跡和演進趨向，進而準確明晰地掌握語體的規律是很有作用的。從上面分析可以看到，語體詞的出現與新詞新義的產生往往是結伴而行的。最近幾十年來新出現的一些反映政治經濟生活的新詞語，穩定下來之後就演化爲公文語體詞。所以對語體詞的研究對菸瞭解新詞新語的運用領域和運用特點，對於觀察新詞新語的能產性和發展規律、變異規律也是很有幫助的。硏究語體詞是語體學建設的一項基本任務。我國語體學的研究才剛剛開始，語體學與修辭學、語法學、詞彙學有着天然的聯繫，對語體詞的深入研究的成果，對於修辭學、語法學、詞彙學也會做出貢獻，硏究語體學直接關係到語言運用，關係到語言敎學，語體詞的研究的興趣會激活語體學的研究，會帶動語體意識的覺醒和促進語體能力的提高，這對於語言運用，對於語文敎學，對於語言科學都具有重大的現實價值和理論意義。（袁暉 安徽大學中文系）·53·

語體與句子選擇孟建安摘 要 從句子修辭學角度討論了語體與句子的關係、句子選擇的語體制約、句子選擇的原則、句子選擇的語體偏離和失誤。關鍵詞 語體；句子；句子選擇從修辭學的角度看，言語表達的過程就是一個選擇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既有對語音形式的選擇，又有對詞語的選擇，還有對句子的選擇。對句子的選擇實際上就是對同義句式的選擇。語言運用的過程中，言語表達主體要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是語體。因而，對語體與句子選擇的研究不能不討論語體與句子之間的相互關係、句子選擇的語體制約及要求，以及句子選擇的語體偏離和失誤。一語體與句子｀｀每一種語體均系適應人類社會交際需要才產生，都有着表現自己語體特點的不同的語言材料、語言手段。社1]作爲運動着的動態的句子是一定語體中的句子，是構成一定語體的重要修辭手段和語言材料，在語體中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因而不能脫離語體而存在。離開語體的句子是抽象的、靜態的、沒有色彩的句子。比如：® 張洋去了北京。® 廣州的夏季非常熱。等等，這些句子可以拿來作爲語法分析的理想的語料，但因爲它們失去了一定語體的支持，少了一定的語體色彩，所以作爲修辭硏究的語料就缺乏足夠的解釋力。也就是說，語體是我們詮釋句子、選擇句子的最重要的參考支架。句子都是在一定的語體範疇之內爲表達主體所建構。只不過，這些句子有的被用菸表逹一定的思想內容，呈顯性化；有的尙處在潛性狀態。總之，語體爲句子的生成提供了適宜的土·54·

壤。比如人們常說的口語語體，由菸這種語體的口語性便決定了具有相同修辭特徵的句子形成一個句子場。這個句子場內的各個句子都具有口語化的特徵。那就是，句子結構簡單，詞語量小，省略成分多，冗餘成分多，語序多樣化，內容單一，便於口說。像日常的談話、購物時的討價還價等典型的口語語體中生成的句子就具有以上特徵。如：＂多少錢一斤？＂＂三毛。＂＂便宜一點。＂＂已經夠便宜了。＂＂再便宜點，兩毛八。""不行啊，你再問問別的吧。＂這一段有八個語音短句，這些句子雖表達了不同的語義，但上口易說是它們的共同特徵。這就是一定語體條件下的活生生的句子。而在其它語體，比如科技語體、公文事務語體中不可能創造出如此生活化的句子。在散文體中，適宜於語體而創造的是繁豐的、藻麗的句子，是情感化的、形象化的句子。這些句子便菸敘事，便菸描寫，便於抒情。比如：一輪落日－那揉圄，那樣大，像釷虹的躅瑚球一樣，把整個江面籠罩在一脈淡淡的丘光中，面前像有一種鈿鈿的絲皋柔和迪、輕悄迪撮落下來。（劉白羽《長江三日》）這個句子具有鮮明的主觀夸飾色彩，其中構擬了兩個比喻，其形象性不言而喻。而這樣的句子是以文藝語體作爲產生的條件的。所以，從語體意義上說，任何句子都是一定語體下的產物，都是一定語體下產生的修辭現象；語體是句子賴以存在的前提，是句子賴以生存的語言外背景因素。王希傑先生說：＂語體是形成同義句式的根源。"[2]我們據此也可以說，語體是產生句子的根源。從句子的角度看，句子是語體形成的重要修辭手段。衆多個不同的具體的句子依據它們在修辭方面的共性特徵，而形成各不相同的句子聚合體，這些句子聚合體的系列性特徵是形成語體的重要要件。許多關菸語體內涵的界定都爲我們作出的這一判斷給以了最有說服力的論證。胡裕樹、宗廷虎先生說：｀｀語體是適應不同交際功能、不同題旨情境需要而形成的運用語言特點的體系。"(1] 唐松波先生在《語體·嘔·修辭》中說｀＇在一定活動領域運用語言特點形成的體系叫做語體。＂（轉引自王希傑《修辭學通論》第 463 頁）王希傑先生說：｀｀語體，就是語言的語境偏離之後而形成的一種模式，或者說是語境變體，是語言零度形式在語境的影響和制約之下而產生的偏離形式，是相對穩定的一系列區別性特徵所構成的系統。..[2] 王希傑先生還進一步指出：·55·

｀＇這些區別性特徵表現在語音和語義，詞語和句法，語用和修辭等方面。.. [2] 這足以說明句子對構成語體的重要性，至少我們可以從中析出句子是構成語體的語言運用的系列性特徵的一個子系統。以公文事務語體爲例，其語言運用在句子這個子系統中就容聚了大量的富有特色的具體的句子，從而形成了不同的句式。文言句、長句、陳述句、祈使句、常式單句、並列複句等等是其穩定的構成要素。看例子：中央人民政府公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的命令1950 年 9 月 20 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次會議所提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及對該圖案的説明，業經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入次會議通過。特公佈之。此令主席 毛澤柬因爲命令具有法定權威性和約束力，要求強制執行，所以其行文就匱白明確、堅決果斷。語言表達就注重準確性，句子多運用長句、文言句等。該例中正文僅用了三個句子，第一個句子是長句、陳述句，把要表逹的意思全部涵蓋在其中，句子詞語多，結構複雜，表意細緻、周密、嚴謹，做到了無懈可擊。第二句，僅用四個音節，就形成了命令中所要求的程式化的句子，結構簡潔，語意明確，毫不含糊。｀｀此令＂句也是文言句子，是高度緊縮的句式，短小精悍，更是要言不煩。可見，從理論上說每一種語體都相對集中了無限的具有共性的句子，而正是這些具有共性的句子的運用形成了不同語體的不同的句子運用特徵體系。所以說，語體是句子生成或選擇的必要條件，句子是構成語體的重要要件和手段之一。二者是相互爲前提的，離開了語體的句子不是修辭學意義上的句子，沒有特定的句子運用體系的語體也是不存在的。·56·

二 句子選擇的語體制約正因爲句子和語體之間的這種密不可分的關係，就使得言語表達中的句子選擇必然要受到語體的制約。而語體按張弓先生的觀點又分爲口語語體和書卷語體，書卷語體又分爲文藝語體、科學語體、政論語體、公文語體等[3] 等四個變體。這些不同的語體變體對句子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就是說有甚麼樣的語體，便要求有甚麼樣的句子與之相適應。因而，言語表逹中句子的運用就應該首先考慮語體。程祥徽先生 1994 年在討論語體風格時提出了語體先行的主張。他說，特定的人在特定的場合首先考慮的是說得體的話。得體之｀｀體＂可以理解爲語體之體。個人的一切言語活動首先要符合語體的要求。[4] 這是有修辭學意義上的理據的，並有一定的理論指導意義。從句子修辭學的角度來看，句子的選擇首先就是要確定語體，考慮說話和寫作時表逹主體是在甚麼樣的語體範圍和語域內進行的。這實際上是說要定一個說話或表達的語言調子或叫筆法，然後以此來選擇句子，創造句子。上文說過，所謂的句子選擇實際上就是同義句式的選擇，也就是在衆多的意義相同而語體色彩、修辭功能、句法結構等不同的句子中進行挑選。不同的語體在句子方面有不同的要求，從而限制了不同句子的出現頻率。主動句、被動句、肯定句、否定句、陳述句、疑問句、單句、複句、長句、短句、整句、散句、方言句、普通話句、傳統句、新興句等等都有自己出現的語域。比如同是表逹｀｀他死了＂的意義，就有許多種說法：｀｀他死了,,'"他升天了,, , "他見馬克思去了＂，｀｀他上天堂了"'"他到地下去了＂，｀｀他翹辮子了","他再也不會來了＂，｀｀他犧牲了,,'"他躺下了"'"他逝世了"'"他去世了"'"他與我們永別了"'"他永垂不朽了＂，｀＇只能下輩子見他了＂，｀｀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他像一棵星星隕落了","他被火化了＂，｀｀他沒有一點氣息了＂等。這些句子各有特色，各有自己存在的語體背景。表達主體只有充分把握不同語體的不同要求，才可能作出恰切的選擇。在悼念詞這種事務語體中，＂他犧牲了"--."他躺下了"--."他逝世了＂、｀｀他去世了＂、｀｀他與我們永別了、＂＇｀他永垂不朽了＂等句子被選擇的可能性就大，而在口語語體中｀｀他死了"'"他去世了"'"他升天了＂、＂他見馬克思去了＂、＂他上天堂了＂、｀｀他到地下去了＂、｀｀他翹辮子了＂、｀｀他再也不會來·57 ·

了＂等被選擇的可能性就大。不同的語體制約了同義句式的選擇。在科學語體中，要求句式嚴整而少變化。從句類方面看，陳述句的運用要多一點，疑問句次之，感嘆句和祈使句用得更少。從句型方面來看，完全形式的主謂句多，而不完全形式的句子和非常式句一般不用。大量運用複句，尤其是多重複句，以便於準確、周密的表達意義。其它的如方言句、口語句式、夸張句等更不允許出現。如陳松岑《社會語言學導論》第 63 頁（北京大學出版社， 1985 年版）關於語言和民族的關係的一段描述：民族不是種族。種族具有外部生物學的某些特徵，如膺色、毛髮等。民族是一定歷史階段上形成的社會範禱。雖然人們可能給民族下各種不同的定義，但幾乎沒有人否認共同的語言和共同的文化是民族的兩個重要特徵。一般說來，共同的居住拖域和共同的經濟生活是形成民族的前提，但只有在具有共同的語言和共同的文化的情況下才會形成民族的內衆力一民族感。這段話共運用了五個句子（以句號爲標誌）。從不同的角度看，其中有三個單句，二個複句；三個肯定句，兩個否定句；五個陳述句；二個轉折句；三個短句，二個長句等等。這些不同角度的句子的選用就是爲了論證和科學地說明語言與民族之間的關係，句子表義嚴密、明確」它們都滿足了科學語體的要求，是科學語體約束下的句子選擇結果。正是由於科學語體在句子選擇上的條件限制，如果選用夸張句等句子，就會使語義表達失去準確性和周密性，這樣其結論的可靠性就難以保證。其它語體中句子的選擇同樣受到了語體的最終制約。不同的語體決定了選擇不同的句子運用狀況。這是一種常規悔選擇，也即規範t生選擇。三 句子選擇的原則表達主體在表逹的過程中除了題旨、時代、心理、風格、文化、話題的因素需要考慮外，還必然要考慮語體因素，力爭使自己的句子選擇與一定的語體相適應。如何做到適應，這是每一個表達主體都要認眞加以解決的問題。要做到適應，就必須堅持一定的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得體性原則。王希傑先生說：｀｀得體性原則是修辭學的最高原則，是保證達到最佳表達效果的重要手段。"[2] 在得體性這個總的原則之下，·58·

句子對語體的適應要做到兩個方面。第—，要與總的語體形象相一致。這就是說，當表達主體確定了語體範疇後，所選用的句子必須適合於所選用語體對句子的總的要求。當然，各種語體都有可以通用的句子，除了通用的句子外，有些句子是帶有比較突出的語體色彩的。像韻文句、夸張句、文言句、歐化句、公文句等語體色彩較濃，就不可隨意選用。在同一種語體中一會兒用這種句子，一會兒用那種句子，使不同語體色彩的句子頻繁夾雜出現，語言是熱鬧了，但會讓人覺得不協調，這就沒有做到與一定語體的總體要求相適應，所以就沒有做到得體。若選用的是政論語體，那麼就應該選擇政論語體所經常使用的句子。爲了造成文章的上下貫通的氣勢和鼓動性，就要選用排比句、反複句、反問句、設問句、整句；爲了使言語表逹更具邏輯性和說服力，就要選用推論句、長句、嚴整的句式；爲了使表達具有生動形象性，就要選用夸張句、擬人句、對偶句等。不管出菸何種目的，這些句子的選擇只有滿足了政論語體對句子的總體要求，與政論語體的特徵相一致，才算做到了得體。那麼所選擇的句子才是恰切的、適宜的。否則，則是不得體的。比如，在政論語體中，全篇選擇公文事務語體常用的句子。如選用程序化的句子｀｀照此辦理"'"酌情處理"'"切切此佈＂等就會使句子與語體不協調，顯得不倫不類。第二，要與上下文對句子的具體要求相吻合。任何一種語體除了總的要求之外，在行文中具體的上下文自然會限制句子的選擇。在一個具體的語言片段中，上文用了甚麼句子，下文該用甚麼樣的的句子，就應該充分考慮上文的句子因素。如漢語的主動句與被動句，在上下文中究竟應該怎樣出現，就需懾重對待。我們知道，主動句與被動句是從語態上區別開的。當主語是動作行爲的發出者時，是主動句；當主語是動作行爲的承受對象時，是被動句。而一個意思可以用主動句去表達，也可以用被動句去表達。那麼在具體的上下文中是選擇那一種呢？這就要充分考慮具體的上下文中句子的使用情況。看例子：小二黑掙紮了一會，無奈沒他們人多，終淤被他們七手八腳打了一頓捆超來了。（趙樹里《小二黑、結婚》）作者所構建的句子中，由於上文用的是主動句，下文為了保持前後主語的一致性，選擇了被動句。這樣就使上下句子的銜接非常順·59·

當，而且把小二黑遭受挨打的不幸事情有秩序的敘述了出來。這就做到了對具體的上下文中句子的得體。如果換成主動句，即｀｀他們終於七手八腳的把小二黑捆了起來＂，雖然基本意思沒有變，但由菸主語發生了變化，上下文結構就顯得不緊湊，因而就是不得體的。四 句子選擇的語體偏離和失誤句子的選擇必須與語體相適應，這是基本的原則。但這並不是說，表達主體不可越雷池一步。其實，表達主體往往可以根據不同的語用目的，在遵循這個原則的前提下對之作適度的變異。按照王希傑先生的語言偏離理論，一定語體下的句子的零度選擇是一種常規選擇、規範選擇。實際操作中，表達主體完全可以作出偏離選擇。這種偏離選擇有兩種，一種是一定語體規範下的正偏離選擇。也就是有益於提高語言表逹效果，更利菸敘述、描寫、抒情等的藝術化選擇。這種選擇已由規範化層面提昇到了審美層面。語體的正偏離在文藝語體中最爲常見。比如作者爲了某種修辭的考慮有時也會突破文藝語體對句子的規範化要求，而選擇其它語體常用的句子。許多作家都不約而同的作了這方面的嘗試。王蒙自己就說：＂小說首先是小說，但它也可以吸收包含詩、戲劇、散文、雜文、相聲、爭論的因素。＂這也許代表了一些作家的語言運用主張。因此，把敘述體與詩體、小說體與檔案體、詩體與檔案體、詩體與小說體、小說體與公文體等結合在一起的現象並不少見。他們在一定語體的大框架下大膽的移植了其它語體或者說把其它語體滲透在一定語體之中，從而形成了不同語體交織的現象。隧着語體的相互融合，作者就依據具體的語體片段去選擇與之適應的句子。比如，張賢亮在《綠化樹》中就大量的運用了學術科技語體的句子，于堅在長詩的檔案》中就使用了檔案體的筆法，其中便運用了大量的標點空位的短句。如：明鎖 暗鑌抽屜鑌最大的一把是｀｀永固牌＂挂在外面這些句子毫無生氣，冰冷乏味，讀來好象是檔案室的門鎮擺在面前。但在作者構擬的詩歌語體中，由於突破了常規，做到了對其移植的語體的適應，所以就能給人一種新奇感，從而收到理想的修辭效果。顧嘯在中篇小說《名門望族》中，敘述張五月向家人宣佈自己的婚姻大·60·

事時就有意識的插入了具有公文語體色彩的一段話：五月敬告親友：張氏五月，遵循我國｀｀男大當婚，女大噹嫁＂之古訓，堅持當代戀愛婚姻自由，他人不得從中干涉的原則，爲慰老父老母急淤擇婿的愛女之心，五月本人通過｀｀擇優錄用＂之便選法，已經選定某廠青年姓南名生，爲終身伴侶。爲此，特向全家發佈公告爲｀｀訂婚憑諜＂。五月與南生何時何」也舉行婚禮，目前尚無可奉告。公告發佈人 張五月爲了適應具體的上下文語體，作者選用了公文語體中常用的句子：文言句｀｀．．．…之…... "、"爲... …之＂、｀｀通過...... "、"爲此，特...…"和長句等。這些文言句、長句的選用，孤立的看是句不｀｀對＂體，因爲這和小說語體對句子運用的要求不相一致。但是，一旦我們把它置於更高的層面，從整篇小說的需要去觀察，就會發現這些公文語體中常用的句子在這裏出現顯得很別致，很有特色，把張五月的大膽、果斷、幽默的形象描寫得栩栩如生。做到了對語體的適應，做到了對語體的得體，其效果當然是好的。這就是句子對小說語體的正偏離，對小說語體的句子運用規範的超越。還有一種偏離，那就是負偏離。超越是一種藝術化運用，超越的反面便是句子選擇的語體失誤，也就是負偏離。語體失誤或負偏離，是說所選用的句子違背了語體的規範，與語體不相適應。語體一旦形成，便有一定的保守性和封閉性，因而就排斥｀｀異己＂的句子，就盡量的拒絕別類句子。老舍先生說過，我們用甚麼話語，是決定我們寫甚麼的。比方說：我們今天要寫甚麼報告，我們就需用簡單的、明確的、清楚的語言，不慌不忙，有條有理地去寫。光說俏皮話，不會寫出一篇好報告。反之：我們要寫一篇小說，我們就該當用更活潑更帶情感的語言了。老舍先生是就整個語言運用來說的，從句子修辭學的角度來理解，我們完全可以說句子的選擇一定要與一定的語體要求一致，如果句子的選擇游離於一定的語體，那就是錯誤的選擇，是句子選擇的語體失誤。《孔乙己》中，孔乙己所選用的｀＇多乎哉不多耶＂等之所以受到衆人的嘲笑，就是因爲他在口語語體中不適宜的插入了文言句，背離了口語體對句子的規範要求。撇開文學作品不說，就孔乙己來說，他的句子選擇就沒有做到對語體的得體，是一種選擇失誤。語體失誤·61·

在科學語體、公文事務語體中較爲常見。比如，寫一個尋物啓事，單位下發一個通知，團家發佈一個命令或公佈一個決定，這本屬於公文事務語體，沒必要也不能夠選擇文藝語體常用的變異句、超常規句、倒裝句、夸飾句等等，否則便是句子選擇的語體失誤。口語語體中如果大片段的選用科學語體的句子，那自然是不恰當的，那是對口語語體句子運用規範的負偏離。如：我 17 點 35 分離開鍇公室，就以每秒 2.5 米的速度到離機場 210米面積爲 100 平方米的菜場買菜。那位身高 1. 65 米體重 50 公斤的女售貨員對我說：｀｀今天的鷄蛋從母鷄把它生下來到現在只有 90 個小時，每個重 50.2 克，你買不買？＂我買了 1.5 公斤鷄蛋、600 克鹽、 50 克味精，還買了 1.1 公斤肥瘦分別爲 40% 和 60 %的豬肉， 8 棵大葱， 18點 30 分做沮徭爲 6 厘米的餡餅吃。（王緒齡主編《言語交際》）這個例子有三個句子（以句號、問號爲標誌），是設計出來的一個理想化的語料，是潛在的，現實中人們可能永遠不會這樣說。但如果它在口語中顯性化，那麼它就是一種句子選擇失誤。雖然例中各個句子都做到了精確，從句意上看更適宜於科技語體，但與口語語體允許句子句意的一定限度的模糊性要求不相一致，沒有做到對口語語體句子運用規範的得體。所以，這種句子的選擇在口語語體中是應當予以避免的。綜上，我們認爲對句子的選擇必須首先考慮語體，在確定了語體之後要注意語體對句子的制約作用。選擇的過程中應堅持得體性原則，把握好語體的總體要求及局部要求，適宜的作出規範性選擇和變異性選擇，力求避免句子選擇的語體失誤。【參考文獻】[1] 胡裕掛，宗廷虎 2003 修辭學與語體學[M] 宗廷虎 修辭論集[CJ 表春：吉林敎育出版社， 173-184 。[2] 王希傑 1996 修瘠學通論[M] 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3] 張 弓 1963 現代漢語修焙學[M]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4] 程祥徵 1994 略論語體風格[J] 修錇學習， (2)1- 3 。（孟建安 肇慶學院中文系）·62·

修辭學語境與語用學語境的異同張宗正提 要 語用學一誕生就和修辭學有着難解難分的糾纏。本文從修辭學和語用學都非常重視的語境入手，着重分析修辭語境同語用學語境的區別，首先提出二者性質的不同是主體在客觀語境中運行的言語行爲的性質不同使然。然後具體從行爲語境同話語語境，變效語境同變義語境以及靈活性和創造功能同程序性和推導功能，個別性和匹配的一次性同類型性和匹配的復現性，主觀性和客觀性等五個方面詳細論述二者的區別。關鍵詞 行爲語境；話語語境；變效語境；變義語境；靈活性；程序性；個別性；類型性；一次性；復現性修辭在東方和西方都是非常古老的時候就受到人們關注的事情；修辭學在東方和西方都是一門非常古老的學科。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傳統修辭學一向都很重視對語境的研究。在我國，先哲們對言語交際中環境因素的重要作用，也早有關注。《論語》中就有不少關菸語境對言語活動重要性的論說，如：慧有道，危言危行；慧無道，危行言孫。（《論語·憲問·回》）這句話說的是言語活動受大的社會背景的影響；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論語·憲問·十四》）這句話告訴我們說話要注意選擇恰當的時機，才能取得預期的交際效果；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論語·衛靈公·八》）這句話強調言語交際要選擇對象，瞭解對象；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63 ·

（《論語·鄉 :t· 二》）這裏說的是交談要把握雙方的對應身份，決定自己的修辭策略；孔子泠鄉栄，恂恂如也，似不能言，其在宗廟朝廷，亻更便言，唔謹爾。（《論語·郷 :t· 一》）君在，跟躇如也，與與如也。（《論語·鄉索·二》）上面兩條是說不同地點、不同場合，對言語交際活動的重要影響。在先秦的《荀子》《墨子》《韓非子》以及後世的《春秋繁露》《論衡》《文賦》《文心雕龍》等著作中，都有關於言語活動要重視語境因素的論說。當然，這些論說只體現了對語境與言語交際的重要性有所關注和重視，並沒有明確提出｀｀語境＂這個科學的概念。同樣，在西方，雖然古希臘亞里斯多德的名著《修辭學》中還沒有明確地提出｀｀語境＂或｀｀修辭情景＂這樣的概念，但《修辭學》的內容卻有不少是涉及後來修辭學家所說的｀｀語境＂或｀｀修辭情景＂的。比如這本著作對不同經濟地位、不同政治地位、不同年齡層次的演講聽衆所作的心理和道德觀念的分析，對於社會環境、歷史背景不同觀衆心理特質的影響所作的解釋，特別強調在法庭上面對陪審員這樣的博景應當如何調整自己的演說策略等等，這些內容都表現了對語境中不同項目的關注和重視。當代修辭學和語用學也都非常重視語境對言語交際活動的影響和約束作用。從我國修辭學的發展來看， 1932 年陳望道敎授在《修辭學發凡》中明確提出｀｀修辭以適應題旨情景爲第一義＂的觀點，具體地提出｀｀何故、何事、何人、何地、何時、何如＂等｀｀六何＂，作爲｀｀情景上的分題"。 1963年張弓敎授在《現代漢語修辭學》中把｀｀結合現實語境＂做爲｀｀修辭的原則＂，並指出｀｀所謂語境，包括社會環境，自然環境及上下文＂。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以來，我國修辭學者對語境的研究和認識大大的跨進了一步。王德春敎授 1964 年在《使用語言的環境》中指出：｀｀使用語言的時間、地點、場合、對象、話題，使用語言的人和使用語言時所表現的思想等因素構成特定的言語環境＂＇｀離開特定的言語環境，任何修辭方法就將失去這種作用""離開語境無所謂修辭效果,, 0 1982 年又提出｀｀語境學是修辭學的基礎,,[!)。王希傑敎授則更加強調語境對於修辭活動的·64·

重要性。他指出：｀｀語言環境是修辭的生命。沒有語言環境就沒有修辭。一切修辭現象都只能夠發生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之中。在語言環境之外的修辭是根本不存在的。＂並具體地把語境分爲語言內的語境即上下文語境和非語言語境，包括物理世界語境、文化世界語境和心理世界語境等不同層次的類別，還提出零度語境、語境偏離、語境差等概念[2]'試圖建立一套比較科學的、完整系統的語境理論。語用學是 20 世紀 30 年代首先由美圍哲學家査爾斯·莫里斯(Charles Morris)在他的《符號理論基礎》一書中提出來的術語，但直到20 世紀 70 年代後半期由菸荷蘭出版社發行了《語用學雜誌》，確定語用學是＂決定語言實踐（使用和使用者）的條件的科學＂，語用學才作篦一門新興的語言學科而得到確認。語用學研究的是語言符號與其使用者之間的關係，這與傳統修辭學研究人們如何駕馭晤言表情達意有着共同之處，所以語用學一誕生就和傳統修辭學之間有着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語用學對語境的作用也是非常重視的，甚至有人認爲，語用學就是專門研究語境在交際過程中的作用的學科。根據列文森(Levinson)的歸納，語用學目前研究的內容主要有指示語(deiris) 、會話含義(Con­versational implicutare), 前提(presallosition) 、言語行爲 (speevhacts) 和會話結構(Conversational Starcture)等五項內容。這五個方面內容都與語境有關係[3] 0 那麼，修辭學對語境的關注、腮識和利用，同語用學對語境的關注、腮識和利用，有甚麼不同之處呢？當然，就言語交際活動所依托的時空、事件等環境因素的客觀性質來看，修辭語境同語用語境都是一樣的、相同的。二者的區別並不在語境客觀項目的本身，而在於交際活動的主體對客觀環境關注的角度、認知的狀況和利用的方式等等，也就是說，二者的不同在於依托客觀時空、事件等環境因素而進行的主觀性交際活動的性質特點的不同。我們認爲，修辭語境或說語境的修辭性質是由依托語境而發生而運行的修辭活動所賦予創造的。在我們看來，修辭活動是關注並追求理想效果的言語交際活動，那麼通過對言語交際所依托客觀時空、客觀事件進程諸方面因素的特別關注，積極開發、得體調用，恰切配合，·65·

促使言語交際取得理想效果的活動，就賦予了客觀時空、客觀事件以修辭性質、修辭功能。而語用語境是語用行爲使客觀時空、事件具有了語用的規定、約束功能，具有了語用性質。具體地說，語用語境就是爲話語在靜態意義之上加載交際信息而並不着意關注交際效果的言語活動、言語行爲所依托的時空、事件等環境項目。總之，修辭語境和語用語境，或者說語境的修辭性質和語境的語用性質，都是與在語境中進行的性質不同的言語活動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並在對立中互相得到確認的。從目前修辭學和語用學對語境的各種研究、論說中，可以概括歸納出二者有以下不同之處：一、修辭語境是動態的行為語境，語用語境是靜態的話語語境修辭語境是着眼於修辭活動、修辭行爲的，是修辭主體發生、運行修辭行爲、活動所依托的時空、事件等因素。它能夠觸發、導引、影響、約束着修辭主體去調整自己的修辭策略、修辭行爲。新亞里斯多德主義修辭學家勞埃德·比徹爾指出修辭語境｀｀需要並誘發能參與到情景中並因此改變其現實的言語＂。他指出，作爲事件語境， 1962 年美國總統肯尼迪被刺殺觸發了圍繞這一事件的種種修辭活動一—"那些反應＿即新聞報道、解釋、頌揚一一都參與到這一情景中，並積極地改變了幾個事件..[4] 。其實 2001 年的"9.11"恐怖襲擊事件也是一個修辭性語境，它觸發了一系列的修辭活動一—布什總統的演說、演說的失誤、對失誤的修復和彌補、世界各方政治力量的不同評論等等。陳望道敎授在《修辭學發凡》中提出的修辭｀｀情景"'就是要求修辭主體依據｀｀六何＂來調整自己的修辭活動、修辭行爲。著名主持人趙忠祥多次主持｀｀心連心藝衡團＂的演出。一次，當歌唱家關牧村演唱《多情的土地》時，忽然下起小雨來，關牧村依然深情地演唱完這首歌曲。接着，趙忠祥在串場詞中說了下面的話：一曲《多情的土拖》，關牧村的眼睛濕潤了，老天爺的眼睛也濕潤了，下超雨來了…… [5)這些都說明了修辭語境能夠激起或觸發相應的修辭行爲、修辭活動。修辭語境是動態的、不斷變化的開放的系統。它對修辭行爲、修丨－－t3-=t.D-i·66·

辭活動的影響約束也是不斷變化着的。在交際活動中經常會有新的客觀因素出現而構成語境的新項目，也不斷會有原來存在的客觀項目被修辭主體發現、關注、認識並把握，這些情況的變化都影響着修辭策略、修辭行爲、修辭活動的變化。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中，解放軍偵察員楊子榮化裝土匪胡彪只身闖上土匪盤踞的威虎山，見到匪首座山雕，獻上從被俘土匪小爐匠那裏得到的聯絡圖，初步取得座山雕的認可，楊子榮充滿信心和豪情地說：＂這一下牡丹江一帶就是我們的了。＂衆匪也興高采烈、忘乎所以。正在此時，被解放軍俘獲並經楊子榮親自審訊過的土匪小爐匠逃出關押的地方，一路不停逃到威虎山上要投奔座山雕。當他被帶到威虎廳上時，一眼見到這時已取得座山雕和大小頭目與衆匪信任而被封爲｀｀九爺＂的楊子榮，小爐匠脫口就說：＂你不是 ＂他要說｀｀你不是胡彪，你是共軍＂，對楊子榮來說修辭語境突然加進了新的重要項目，這個變量的加入，使語境的性質驟然轉變，楊子榮不能再談笑風生、妙語雙關地與衆匪們高談闊論了，他急中生智，緊接小爐匠未說完的話說：｀＇我不是？是我的不是，還是你的不是？我胡彪夠朋友講義氣！不象你性欒的，當初我勸你投靠崔旅長，你硬拉我投侯專員，這不能怪我不義氣！快回三爺的話，今兒你來這兒，有何公幹哪？＂這是楊子榮麵語境的突然變化而調整修辭策略，變被動爲主動終於化險爲夷的修辭行爲。這些都說明了修辭語境影響制約着修辭主體的修辭策略和修辭行爲的。總之，修辭語境是針對修辭活動和修辭行爲的，它不只是對已然說出的話語提供解釋、理解的依據。修辭主體應當不斷認知和把握時刻變化的修辭語境，從而不斷自覺主動地調整自己的修辭策略和修辭行爲。語用學研究語境對話語中指示語的確認作用。早在十九世紀美圍實用主義哲學家皮爾士(G. S. Peirce 1839-1941)提出了｀｀索引詞語" (lnderical expressions)這一術語，就是在具體的語境中才能確定其指稱的詞語。如｀｀他不願意把那本書借給她＂這個句子，如果離開具體語境，我們只能知道句子抽象的語言意義，＿~｀｀他＂表示男性單數第三人稱，｀｀她＂表示女性單數第三人稱，＂那本書＂是遠指的、一本裝訂成冊的印刷品，＿而不了解句子具體使用過程中所負載的信息。只有·67·

放到具體語境中才能確認｀｀他""她＂和｀｀那本書＂的實際指稱。再如｀｀昨天傍晚，小李看見小王和他妻子一邊在河邊散步，一邊談論着什麼。＂句中｀｀他＂是指小李還是指小王必須依靠語境才能確指。語言學家巴爾·希勒爾(Bar - Hillel)在其 1954 年發表的《指示詞語》一文則進一步強調指出，＂索引詞語＂才是語用學的研究對象。而｀＇索引詞語＂離開語境，就無法確定其意義。由此觀之，語用學所說的語境，其作用是確認已然出現的語言符號的｀｀實指＂或｀｀眞指＂，排除話語在靜態時所存在的歧義，爲現實交際活動提供眞實、準確信息。山東大學敎授馬瑞芳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目是《這個女的是男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哈佛大學女博士蔡九迪跟我並肩站在吳富恆校表的書楣前看照片。吳校表的照片像散兵遊勇，立在一排排裝潢精美的英文書前。九迪看得有滋有味。那些照片也揠艱得。有一張是校表同李維康合影-京劇名旦鳳冠霞被，大學校長霜雪盈頭，我笑道：＂美國文學（專家）同國粹（京劇）合而爲一。＂九迪會意的一笑。九迪又去看另一張，我忙向她介紹說：｀｀校長身逢，這個女的是男的，這個男的是女的。＂語一說完，自己也愁不住笑超來了。……坐在書禎旁沙發上的吳富恆教授慢亻奈斯理她說：＂那二位是梅蘭芳先生的兒子和女兒。扮霸王別螈的是棒葆玖，扮大登殿的是梅葆珝。一個大學救師在老校表跟前跟外國朋友諶如此語無倫次的語，眞可以載入《儒林外史》，但我說的語卻一點不錯，校＊左右站立瑨的，戲裝旦角是男演員，戲裝須生是女演員，這繞口令般的語，美國博士馬上聽慬了，高高的描瑨眉毛，笑道：＂不鋯，眞有趣＂（馬瑞芳《野孤禪》，山柬出版社， 1995 年）看了這個例子，當然會覺得挺有趣。但我們認爲這樣的語境是語用性質的語境而不是修辭性的語境。或者說以這種方式利用語境功能的行爲並不是修辭性的言語行爲。語用學還硏究語境信息(Cont­extual information) 。但語用學主要是研究話語結構中前行詞語爲後續的指示詞語提供確指信息的博況，如"John died He had been serious-ly ill,"中，前行詞語"John'為後續的指代詞"He"提供了確指信息。 [6」·68·

二、修辭語境是變效的語境，語用語境是變義的語境修辭活動是修辭主體發揮或施展修辭能力，從而取得理想交際效果的有意識的活動。修辭效果是指修辭行爲的結果與修辭目的、意圖的契合程度。修辭語境中的修辭活動是關注並努力追求理想效果的行爲。所以，修辭語境是由修辭主體依據修辭活動的目的、意圖，爲逹到修辭行爲的結果與修辭目的、意圖的高度契合而調用的客觀環境中有關項目而組成的，修辭語境的功能就是改變交際效果，比如下面一例：這時，從老太太的家門口，走出一個花楫子年轄女子，手羕端看－只淺籃。苗小菩子眼尖得像兩把錐子，判定必是老太太的剛過門的兒媳，便假裝粒脖子缸臉的全道：＂老太太，你一百個放心！缺斤少兩，我是你兒子＂那個小媳婦鬧了個大缸臉。（劉緒棠《姻村四五家》）小販苗小苓子說那句話的目的、意圖並不是眞的向老太太表示自己賣東西守信用、講商德、不缺斤兩，而是要調侃老太太的兒媳婦，討她的便宜。｀｀那個小媳婦鬧了個大紅臉＂，表明苗小莞子的言語行爲取得了預期的效果。這效果正是依托這特定的語境而取得的。語用語境研究｀｀非規約性的間接言語行爲的實施和理解..[7] 的影響和作用。如：A. John telephone! (Where are you?) B. I'm in the bath. 例中 B 的回答表面上只是一個敘述：｀＇我在浴室＂實際是回答了 A所沒有說出的＂你在哪兒！＂的問題。同時在更深一層的信息即｀＇我在洗澡，沒法去接電話，請你(A)告訴打電話的人，讓他等一會再打過來＂。這層｀｀譜求＂的含義已經生成並負載在表層的語言代碼上。表面上看起來，語用學從這個角度對語境的研究，同修辭學對語境的關注有相同之處，但從本質上來看，語用學並不關注修辭主體的修辭目的、意圖，也不關注言語行篦的結果與目的、意圖的契合程度，也就是說並不關注交際的效果。語用語境關注的只是話語在甚麼樣的環境下可能改變含義。所以語用語境是交際主體借以將話語語碼表層含義之外的意義或信息加載其上或解析出來的客觀環境的項目，是改變語義的語境。·69·

三、修辭語境的個別性和創造功能，語用語境的程序性和推導功能修辭學對語境的關注和利用是靈活的、多角度、多方位、多層次的，這種關注和利用更在於語境對修辭活動的創造功能。從表達角色的修辭活動看，注重的是創造性地積極地開發、利用語境資源。語境可以創造語料。比如，從客觀社會時代大背景看，當計算機進入廣大靑年學生的校園生活後，一批非常有時代特點和群體特點的詞語在網絡的聊天室裏應運而生，如：靑蛙（醜男），恐龍（醜女）。菜鳥（初上網新手），美眉（妹妹），東東（東西）；從具體的事件語境看，也可以被調用而創造出新詞語，例如下面一段話中的｀｀酒黨＂：三釜聽出是李武的腔調，只聽李武破口大駡，喝，喝！把個好好的人喝成了酒鬼醉鬼，把好好個村喝得，烏姻癘氣，你這個安員到底入的是啥栄，是共産索呀還是酒 :t?（喬典運《問天》）這裏的事件是村支書被村裏一個游手好閒的村民灌醉，稀里糊塗批給他三千元錢。副村長李武得知後到支書家裏去敎訓村支書並要求村支書收回借款的事。＂酒黨＂正是事件語境和對象語境的創造功能激活了說話人李武創造性修辭行爲。語境還可以改變詞語固有的結構關係，創造出新的語法關係。｀｀苦孩子＂本是偏正關係的短語，但在倡導希望工程的宣傳標語｀｀再窮不能窮敎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中，短語固有的修飾被修飾關係被解構而又重建了一種支配被支配的關係，成了｀｀使孩子受苦＂的意思；批評一對溺愛子女的父母時，可以稱他們爲｀｀孝子＂，｀｀孝子＂原來的偏正結構關係在特定對象語境中變爲動賓結構一對兒子孝敬。從接受角度看，語境的創造功能，表現在修辭主體可以把接收到的語碼放到語境中，通過由主觀意圖、目的和動機引發出對語境因素積極開發利用的修辭活動，而解析出比編碼角色負載到語碼上的信息豐富得多的信息，或者說是把解碼角色根據語境創造出的新信息加到編碼角色發送的語碼上。《紅樓夢》第三十七回寫到了這樣一段：－次，襲人、晴雯、秋紋、麝月幾人在一起時，秋紋提起她曾廡寶玉吩咐把兩瓶新插的桂花送給老太太（賈母）和太太（王夫人），因而討得賈母和王夫人歡心，當着衆人賞給她兩件衣服的事，當時一晴雯笑道： "11丕！好沒見世面的小蹄子！那袤把好的給了人．，·70·

挑剩下的才給你，你還充有臉呢！＂秋紋道：＂憑他給誰剩的，到底是太太的恩典。＂晴雯道：｀｀要是我，我就不要。若是給別人剩的給我，也罷了；一楳這屋芙的人，雖道誰又比誰高責些？把好的給他，剩下的才給我，我字可不要，沖撞了太太，我也不受這口氣！＂秋紋忙問道：｀｀給這屋袤詛的？我因爲前日病了幾天，家去了，不知是給誰的。好焯緝，你告訴我知道。＂晴雯道：＂我告訴了你，難道你這會子退還太太去不成？＂秋紋笑道：＂胡說！我白聽了喜歡喜歡，那怕給這屋袤的狗剩下的，我只領太太的恩典，也不管別的事。＂眾人聽了都笑道：＂駡的巧，可不是給了那面洋花點子哈巴兒了！＂襲人笑道：＂你們這超爛了嘴的！得空兒就拿我取笑打牙兒，一個個不知怎麼死呢！＂秋紋笑道：＂原來維焯得了！我實在不知道。我陪個不是罷。＂這段對話中，晴雯說｀｀把好的給了人＂這人就是｀｀襲人＂，秋紋說＂那怕給這屋裏的狗剩下的＂，本意並不是說襲人，而衆人卻依據特定的語境把自己的理解一~駡襲人是狗，加載到秋紋的話上，因而｀｀都笑＂了，而且還補充說｀＇是給了那西洋花點子哈巴兒＂，明顯地指出這｀｀人＂，這｀｀狗＂就是｀｀花襲人＂。語用學語境對言語交際活動的作用主要體現在接收角色依程序規則利用語境，推導所接收語言符號負載的各種含義上。由此，也可以說語用學的語境具有語義推導的程序性。｀＂會話含義＇是一種特殊的語用推論(pragmatic inference)""'前提 '(presupposition)也是一種語用推論，它以實際的語言結構意義爲根據，靠邏輯概念、語義、語境等推斷出話語的先決條件..[8] 。具體的推導過程可根據各種語用原則以及大原則下的準則，如合作原則以及其下的量的準則、質的準則、關係準則、方式準則；禮貌原則以及其下的得體準則、慷慨準則、讚譽準則、謙遜準則、一致準則、同情準則等進行。這種含義的推導也必須有語境的參與，如：A. Where's my box of chocolate? B. The children were in your room this moming[9l. 例中 B 的語用含義可以根據話語違反合作原則中的｀｀關係準則＂這一點推導出｀＇可能是那個孩子把你的那盒巧克力拿走了。＂這個推導的語境依據是巧克力是放在 A 的房間裏，A 的房間沒有鎖門，這個早. 71 .

上 A曾經有一段時間不在房間，那個孩子是 A認識的等等。總之，如前面介紹，索引詞語在語境中的明確指涉；後續詞語依前導詞語而取得意義；多義詞語，多義結構在語境中接受控制，有的語義被抑制而消隱，有的被激活而顯現，等等，這些都是可以在語境中依程序利用語用原則、準則而推導得出的。四、辭語境的個別性和一次性，語用語境的類型性和復現性修辭語境是對應特定的修辭活動的環境，具有個別性。陳望道敎授指出：｀｀每一個具體的切實的修辭現象，都是適應具體的題旨和情境的。我們應當把每個方式就題就境看出它的個別性質,,[JO] 。修辭語境與修辭活動的匹配是一次性的。唐代詩人李白別汪倫的那首詩之所以有｀｀桃花潭水深干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的千古名句，是因爲李白的修辭活動依托的是特定的時間｀｀李白乘舟將欲行＂之時，特定的地點｀｀桃花潭＂畔，特定的人物事件汪倫送別李白。這種時空、事件、對象作爲語境因素組合在一起的狀況是不可復現的。因而它對修辭行爲的激發、影響和制約也必然是獨特的，不可再現的。正因爲如此，李白的《贈汪倫》一詩，才具有獨特的美感屬性。語用語境與語用行爲的匹配是可以復現的，這是由於語用行爲是依據語境範疇中不同的次範疇、不同的語境項目對不同語義類別間相互關係的制約規定作用，而從表層含義推導深層含義，從句內含義推導言外之意，從模糊含義推導確切含義，從信息含義推導行爲含義的過程。比如：CD A. 你去看電影嗎？B. 明天要考試了。@ A. 買個西瓜好嗎？B. 荔枝又新鮮又便宜呢！例CD和＠的時空背景和對象背景顯然是不同的，但語用學並不關注語境的個別屬性對修辭活動的激發影響和約束，而是關注語境次範疇與語言行爲的關係。關注兩例中 B 句依靠語境加載的信息與兩例A句在語義上建立對應關係。正如CD@兩句中 A 的問句，含義不是疑問而是祈使，兩句中 B 的陳述句，含義不是陳述事實，而是對祈使句含義的回應一一拒絕。兩例中 A、B 語義的對應關係和一致性說明兩句所依托的語境是相同的、復現的。• 72 •

五、修辭語境的主觀性和語用語境的客觀性語境的修辭性質是修辭主體積極的修辭活動所賦予的，修辭主體積極的修辭活動當然是由修辭主體的交際意圖、目的動機而引發出來的，因此修辭語境是具有主觀性的，這主觀性包括主體對語境的創造和語境的選擇兩方面，除時代社會、自然時空大背景即生態語境不能創造也不能選擇，具體的時間語境不能創造只能選擇外，語境的其它項目都可以由交際主體根據交際意圖、目的而人爲地創造出來。比如空間語境特別是前景項目常常可以由交際主體創造出來一茶話會要擺放些水果糖茶、瓜子香炳之類，要在會場上擺放一些鮮花，佈置些彩紙彩帶等；而審訊犯人的語境則常貼有威懾攻心、宣講政策的標語，審訊人與受審人的位置安排，在形式上也都明顯形成一種威壓關係。小說《向上的臺階》寫了上世紀六十年代自然災害時期一個縣長爲了表明自己和全縣人民一起吃苦、一起承受災荒，就讓妻子用榆樹葉、灰灰菜和紅薯面和在一起，做成窩頭。然後約縣報記者到辦公室談工作，故意談到下班，還沒有談完，就邀謂記者到家裏邊吃邊談。回到家中，妻子端出準備好的野菜窩頭、一小碟碎辣椒和兩碗開水，縣長於是繼續他的與民同心、共渡災年的高談闊論。記者看到這樣的情況大爲感動。第二天縣報登出了一篇《縣長家裏也吃窩頭》的報道，後來還轉載到地區的救災簡報上。這裏，時間的精心安排、道具的精心準備，都是縣長爲炮制那篇通訊報道、制造影響而精心創造的修辭語境。修辭語境的創造特別表現在修辭活動所依托事件語境的創造上。《說苑·正諫》中講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吳王欲伐判，告共左右曰：｀｀敢有諫者死！＂捨人有少孑孟子者欲諫不敢，則懷丸操彈，遊淤後國，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吳王曰：｀｀子來，何苦沾衣如此！＂對曰：＇閬中有樹，共上有蟬，蟬高居悲嗚，飲露，不知螳蝠在其後也，螳埤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黃雀在其傍也：黃雀延頭，欲啄螳瑯，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有患也。＂吳王曰｀｀善哉！＂乃罷其兵。這裏，那個年輕的侍衛爲了能夠達到勸諫吳王罷兵的目的，｀｀懷丸操彈，遊於後園，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精心地創造了一個事件語境，引起吳王的關注和好奇，於是侍衛順理成章的用一個寓言故事，採取諷喻手段，逹到勸諫吳王的預期交際效果。·73·

修辭語境在很大程度上是修辭主體從交際活動所依托的時空、事件、對象等客觀條件中開發出來的項目。客觀存在的條件中，哪些被選中、被開發、被利用，是由修辭主體根據交際意圖、目的以及修辭主體自身特點與對象特點而決定的，這也是修辭語境帶有主觀性的一個重要方面。《列子·湯問篇》中有這樣一段有趣的故事：孔子束遊，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爲遠者小而近者大乎？＂－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爲近者熱而遠者涼乎？＂孔子不能決也。兩小兒笑曰：｀｀孰爲汝多知乎？＂本來太陽的大小對二小兒說是相同的，但兩人說法不同，結論不-, 就是由於各自選取語境項目的角度不同、着眼點不同而造成的。客觀屬性相同的言語交際環境，由於不同的修辭行爲而成爲具有主觀性的修辭語境。唐代詩人杜甫引葵自比，寫出｀｀葵萱向太陽，物性困難奪＂的詩句，喻其忠貞不二，葵作爲修辭語境，具有褒的主觀色彩；而錢鍾書《管錐篇》中有｀＇（司）馬遷反復致意菸此，智不如葵之感深矣＂的話，用｀｀葵＂比喻趨炎附勢的小人。葵作爲修辭語境，顯現出貶的主觀色彩。同樣以語境中｀｀水＂作喻，先秦《莊子·山水》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之句，取其清明澄澈；唐代劉禹錫《竹枝詞》中｀｀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取水之平而不傾；南唐後主李煜的《虞美人》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取水流而不斷、不止、不盡；現代作家朱自清《荷塘月色》中｀｀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取水之流淌傾瀉；當代報告文學女作家陳祖芬《我擁抱明天》中｀｀陽光象大水噴湧，衝擊着殘留的黑暗＂，取水之流勢迅猛疾速、氣勢磅礴。這都充分表明，語境對於修辭活動並不是純客觀的外在條件，而是有着明顯的主觀性的。與修辭語境突出的主觀性相對應，語用活動的語境則具有不依賴於言語交際行爲的客觀屬性。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索引詞語在語境中的實際指涉必是客觀存在的語境項目，如人、事物、時間、場所等等。二是話語含義的推導，只是受制菸語境狀況和各項目之間客觀聯繫，並不能因主觀意圖的不同而賦予語境以某種新的特定屬性。·74·

【註釋】[l] 王德春 1983 《修瘠學探索》 北京出版社。[2] 王希傑 1996 .6 《修瘠學通論》 南京大學出版社。[3][6][7][8][9] 何自然 1988.4 《語用學概論》 湖南教育出版社。[4] 勞埃德·比倣爾 1998 . 12 《修辭情景》 見帝昌富、顧實桐譯《噹代西方修辭學：演講與語語批評》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5] 李忠初 2001 《節目主持人的臨場修辟》 載《修碎學習》 第三期。[10] 陳望道 1979 《修辭學發凡》 上海敎育出版社。（張宗正 山東大學威海分校中文系）·75·

談人名用字規俺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王寧姓名用字是社會用字極為重要的部分姓名問題涉及到每＿個人、每一個家庭。中園自古對姓名重視有加，遠古的姓名神秘感在民俗中長期存留，宗法制度的傳統觀念又強化了姓名的紳聖。《百家姓》能夠成爲古代童蒙敎科書，絕非偶然。即使是思想非常新的人，由菸姓名是自己的標記，而且常常如影追隨，誰不希望取得好一點呢？姓名用字規範引起極大的反響，是毫不奇怪的。關心這個問題的人，多半是密切關注社會語文生活的人，他們的態度是積極的；也有一些人有顧慮，怕規範限制了大家的生活；少數人還有一點抵觸，這跟過去在極左思潮下的規範工作脫離群衆、傷害了一些人有關，也跟他們不瞭解情況，還用過去的眼光看語言文字規範有關。不論是哪種悄況，姓名用字規範要想成功，要想獲得廣大群衆的擁護，確實有必要認眞討論一下，發動更多的人來參與這項規範工作，使它減少失誤，更切合人民的利益和社會的需要。《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規定了每個人都要遵循社會用字的規範。有人認爲，取名字是個人的問題，不屬於社會用字。這個認識對不對呢？其實，不論寫甚麼字，表面看來，都是一種個人行爲，即使是大量印刷的文本，也是在個人書寫基礎上印製的。是不是社會用字，不是從書寫過程來說的，而是從流傳過程來說的。只要書寫的目的是在社會上通行，而且確實已經在社會上通行，就是社會用字。姓名當然是個人所有，但它是供全社會稱呼的。你要想讓全社會來保護、尊重你的姓名，正確稱謂你的姓名，保證社會各種行業用你這個姓名爲你服務一讓郵局替你送信匯款、銀行爲你存錢信貸、醫院爲你建立病歷、學校給你頒發證書·…..你要使用這個姓名行使自己的民主權利，例如選舉權、被選舉權……怎麼能說姓名只屬於你個人，姓名用字不屬菸·76·

社會用字呢？人名用字規範的必要性人名用字規範不是今天才提出來的，在 90 年代初國家語委召開的一次漢字討論會上，曾有人提出，要把姓名用字限制在 3500 個常用字範圍之內，對此我是持反對態度的。那次會上有人簡單地指責取名字喜歡用古字、雅字、僻字，我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當時我說過：求古求雅是一種文化水平提高的表現，不應反對。曾經有一個時期，大家都跟着政治運動取名字，｀｀國慶"'"抗美"'"紅衛"'"援朝＂甚至｀｀三反＂、｀｀改造＂……到處都是，那也可以代表一個時代吧！那個時代恐怕不會再重複了。在中國，任何時候都有人用生僻字取名字，就動機而言，恐怕更多的還是怕重名，希望自己後代的姓名具有唯一性，這種想法也是無可非議的，不應當簡單指責和否定。再說，3500 常用字用來取名字是絕對不夠用的。這部分字裏，貶義字或不吉利的字，比如｀｀壞＂、｀｀奸＂、｀｀殺"'"擄＂……不能用於取名；過於接近日常生活，例如｀｀桌"'"床"'"鼻"'"腳".….. 也不宜用於取名字；有些動物名如｀｀狗"'｀｀熊"'"豬"'"猴＂等，加上兒化作小名還可，作正名也不合適。這樣以一減，可以用作取名字的字就非常少。規範不能給大家帶來不方便，否則是不會得到大家擁護的。但是，我並不反對人名用字要規範。有的人一說人名用字爲甚麼規範，就說爲了電腦輸入方便，我覺得這樣談問題是難以說服人的。正如大家所說，電腦現在甚麼字都能造，有的字庫存儲字量已經到了 70000 多字了，而且還可以繼續擴充，個把生僻字電腦肯定對付得了。我覺得，這個問題的重要性要從信息社會的現實來考慮。現在的社會生活，由於信息傳播工具的進步，人的生活圈子越來越大，有人說，地球已經變成一個｀｀村子＂了。遠距離信息傳播很多情況下不是一人對一人，而是人群對人群。舉個例子，我們的敎學，最早是私塾，一個老師對着一個學生或幾個學生。課堂授課制以後，一個老師面對幾十個、幾百個學生。現在的遠距離網絡敎學，已經發展到上百門課程一起開，成千上萬人同時接受敎育，在北京這邊上課，西藏那邊就收到了。所以，人與人需要直接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人名作爲個人的代碼，更多的機會是寫出來的，這些書面的姓. 77 .

名需要有一個最重要的條件，那就是清晰、便於識讀、辨認。現代通訊都是高效率的，銀行、郵局匯錢只要幾分鐘，爲一個生僻名字又查字典，又翻字表，到了電腦裏用拼音不知道讀甚麼，等查到了讀音，又是一堆重碼，翻上幾十遁還找不着。用形碼吧，字越多形似字越多，出錯的機會越多，那會給日常工作帶來多大麻煩？說嚴重了，都會影響社會發展的速度。何況，在電腦裏存儲那麼多生僻字，就爲了寫一個人的人名，是不是劃算？還有一個問題也是需要考慮的。中國這麼大，經濟發達以後，敎育的普及度日漸提高，廣大農村要參與接受信息，知識階層和農民的接觸將成爲非常普遍的現象，你取一個生僻的名字，農民怎麼去認？一個農學家，去給農民指導農業技術，當着面一叫，都知道是他，寫到網上，大家念不出來，不知道是誰，這對工作有多大妨礙？所以我覺得，面對信息的遠距離傳播，面對人的交往日漸頻繁，面對敎育普及面的擴大，人名用字的規範，已經成爲現代語文生活裏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人名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名如其人，人名用字規範是出於一種非常積極的、對社會生活的調整，不是＿種消極的限制。人名用字規範是為了避免人名中的生僻字人名用字規範的一個直接目的，是爲了取名字不用生僻字。有人不明白生僻字爲甚麼不能用，也有人認爲，按照字典取名字不是就可以避免生僻字嗎？爲甚麼還要刻意去規範呢？這裏首先要說一說字典收字和社會用字的區別。現代社會用字屬於漢字的流通領域，在這個領域裏，眞正常用的字數量並不多。而字典收字屬於漢字的貯存領域，它是爲了人們閱讀各種書籍、報刊時碰到不認識的字去査的。字典收字的多少和面向的查閱者有關，如果供給一般人閱讀現代漢語文本來用，收個一萬來字也就夠了，如果兼顧古今，還包括出土典籍，那就多多益善。所以，象《現代漢語詞典》這樣標準的使用型規範詞典，含有的生僻字是極少數，類似《康熙字典》、《辭海》、《漢語大字典》這樣的綜合貯存型字典，是含有大量生僻字的。漢字學上稱以下四類字爲生僻字，也叫疑難字：第一類，是音義不全的字，字典上面有形，但有音無義或有義無·78·

音，這些字多半是在字典收字時橫向合並或歷史傳承時整理不徹底以及轉抄錯訛造成的。有的字可能在哪個碑石或手抄書上偶然出現了一次，也有些可能從來就沒有用過。這種字害得一些文字學家和文獻學家花很大的功夫一個字一個字去考證，其實，考出來也不會有太大用處，不過是一堆｀｀死字＂。這些字不是不能念就是沒講頭，你怎麼用來取名字啊？｀｀名＂底下從｀｀口＂是要人叫的，沒有音怎麼叫？起名字希望它有文化內涵、合乎一定的理據，沒有意義，怎麼實現這些要求？第二類是指已經被現代楷書取代了的古文字隸定字形或者過渡字形。隸定字形是爲了在稱說古文字原形時對它進行描寫的，這些字在隸變以後還有一個通行的傳承字，例如：＂安＂是｀｀叟＂的古文隸定字，既然有｀｀叟＂，何必用｀｀雯＂！過渡字形是一些字書爲了講解其他的字而設的，比如：＂光＂可以構成｀｀室＂，＇，空＂又可以構成｀｀陸（陡）＂、｀｀睦＂，《說文解字》就保留了｀｀売＂。又如，章太炎先生有幾個女兒，她們的名字都是用回個字壘到一起的，其中有一個女兒叫章 zho.n 就是四個｀｀工＂字，這個字在《說文解字》裏有，就是小篆｀｀展＂的聲符，當工整講，楷書的｀｀展＂已經不從它了，這個字在使用領域就作廢了。這些字可以說從來就沒有進入過流通領域，除了專門研究文字的人，誰都弄不清楚它們的音和義，你用它取名有甚麼意義呢？第三類就是不通行的異構字和異寫字。和規範字音義全同只是寫法不同的字叫異寫字，音義全同而結構和它不一樣的字叫異構字。這些字已經有了一個既通行又與它音義全囘的字被大家認可，取名字何必非要用那些不流通的怪字呢？第四種就是適應某一種方言的方音製造的方言字。香港的某些報紙充滿了這種字。比如，｀｀卡片＂的｀｀卡＂，在香港寫作一個｀｀口＂加一個｀｀吉"。"吉＂古音是見紐開口三等字，聲母的確讀[K],粵語保留的是古音，但是到了別的方言區，大部分｀｀吉＂和｀｀卡＂不同音了，它只適應廣東話，所以很難認。這種字要用來取名字，就是成心不讓別人叫，或者一輩子只在自己的方言區，不要到外地求學、工作或經商。所謂生僻字，主要是這四類。這四類字合在一起量非常大，應當屬於隨着時代發展被流通領域淘汰的字，建設適應當代的先進文化，不用它有甚麼可惜呢？字典上當然要留着它，還要由專家來考訂它，那是怕你硏究典籍時遇到了沒法識別，不是讓你用的。如果你非要用·79·

這些字取名字，不光給社會帶來很多麻煩，對自己也沒有好處。比如你給小孩起一個名字，老師拿着點名冊叫不出來。去看病，你的名字誰都不認識，大家都亂念。不是也帶來許多煩惱嗎？人名用字要合理控制字量規鈪人名用字，在避免生僻字的同時，也限制了姓名的用字量。這個字量必須確定得合理，現在人名用字打算規定 12000-13000多個不重複的字，從數量看，基本夠用了。這麼說的根據是甚麼呢？大家不是希望名字多體現一點中國的傳統文化嗎？從中圉古代典籍的用字量看：古代童蒙識字的課本《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不重複的字種數是 1462 個，宋代通行的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總字數 56764 個，不重複的字種數也只有 2320 個。宋詩18000 多首，字種 4520 個。字量很大的《十三經》，字種數也超不過6000 個。楷書從魏晉開始成爲主用字，魏晉至清代的手寫文本（文學、雜記）抽樣 5744000 多字，也只得到適用字種 12760 個。從這些數字大致衡量， 12000 多字用來取名字，應當夠用了。這裏要說明的是姓氏字的問題。姓和名不同，它不但是稱謂的符號，還涉及婚姻、血統、祖籍，包括繼承權等等複雜的社會問題，它不是任意選用的，是傳承的，其中有些怪字，如果考不清楚來龍去脈，那就應當有一個算一個，估計也不會太多。人名用字規範與重名率有人擔心規範了姓名用字會增加重名率。這個問題也要從中國的實際情況出發。中圍人口已經達到 13 億左右，而中國姓名最多只有三個字，人口越多，重名越多，這是誰也不可否認的。我們在四億人口時就有重名，唐代人口不足一億，你去翻翻人名大詞典，光知名人士重名的有多少？所以古人除了正名以外，還有字、號，蒂王死後還有謚號，也有在姓名前再加上給自己工作、休息、寫作的地方取的室名的。硏究歷史往往要用這麼多信息來確定一個歷史人物。現代的重名更是不可避免的，取名字的時候當然不希望和別人重名，而希望名字是·80·

個唯一的；但是，取名字是大家背對背操作的，怎麼想避免都難以做到。你就是把字規定得再多，也會有重名。而且，想要不重名並不需要求助生僻字，過去我們沒有限定姓名用字，生僻字對取名來說是開放的，重名率照樣很高。重名當然是越少越好，但是有了重名，爲甚麼沒有過多妨礙我們的社會生活呢？原因是：姓名不是人唯一的參數，性別、籍貫、年齡、職業、父母、居住地都可以排除重名者。當面呼叫由菸有活動範圍的限制，就更無大礙了。開放了生僻字，認識生僻字的人畢竟是少數，多數人是不會用生僻字的，該重名還是重名。所以，姓名用字規範和重名率不會有太大的關係。避免重名，要靠取名字的人的文化素養、社會經驗和智慧，他能夠想到一些別人想不到的搭配。大家喜歡在取名字時找一個比較有學問的人在詩詞裹、古代名言雋語裏、或者是很漂亮的成語裏，兼顧音義想一個有意義的好名字。比如說搭配諧音，一位姓何的先生給孩子取名｀｀何鯉＂，非常好的一個名字，因爲｀｀鯉魚＂的｀｀鯉＂字，—般的人不會想到，鯉魚跳龍門，有望子成龍之意，再加上姓何，合在一起正好協｀｀合理＂的音，這不是很好嗎？但是有人爲姓｀｀宋＂的孩子也想取一個｀｀鯉＂的名字，叫｀｀宋鯉＂，協｀｀送禮＂，就不是個好名字了。一位姓陳的先生給孩子取名＇｀星＂，諧音｀｀晨星＂，很別致。另一位姓虞的也取名｀｀星＂，協｀｀魚腥＂，就不太好。中國人起名字確實有很多文化在裏面。隨着文化水平的提高，豷着傳統典籍的普及，翳着人們現代生活審美觀念的提高，取名字的藝術本身一定會層次越來越高，重名率也會隧之減少一些，但不會沒有，也不必要完全沒有。你想想，在 12000 多個字裏，還不夠你去想一個又好、又美、又有個性、又能代表一個美好願望的名字嗎？反過來說，你用那些又難念、又難懂的字取名，又有甚麼好處呢？人名用字規範的法律依據人名用字規範有沒有法律依據？它的依據是《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有人擔心對人名用字規範會侵犯姓名權，這個問題需要法律界作專門的解釋。但是有一些道理是一般人也能想得通的。甚麼叫姓名權？是說每一個人都有給自己起一個名字、自己擁有自己的姓名、使用自己的姓名字而不被人任意侵犯的權利。我們現在談的不是這·81·

個問題，而是你起名字要在規範用字的範圍內，這完全是兩個概念。正如咱們要求商業廣告要用規範字，並沒有侵犯它的商業經營權，只要不是虛僞的假廣告，你隨便怎麼做，但是你要用規範字。我們要求出版社用規範字來印刷書籍、刊物、報紙，並沒有侵犯人家的出版發行權。要求作家寫書用規範字，也不侵犯人家的知識產權。要求政府的公文都要使用規範字，沒有人認爲是侵犯了政府行使管理國家職能的行政權；要求師生用規範字，也沒有侵犯人家的受敎育權嘛！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不可混爲一談。有人說，現在有些人的名字，就已經是生僻字了，人名用字規範要是不收的話，他是不是就要改名，強迫別人改名，不是侵犯姓名權嗎？其實，任何政策法規都有一個實行的時限，現在制訂的人名用字規範是針對規範發佈之日起始的新生兒的，而不能針對此前的姓名。現在的名字已經是一個社會現實了，你在沒規範的時候起的名字，當然仍然要保留。雖然有些問題已經給社會帶來一些煩惱，但歷史事實如此，我們總要面對的。規範的效應總是滯後的，所以，我們的規範思想才應當超前，否則我們會永遠跟不上形勢。「En人名用字規範要科學要切合實際規範有利菸現代社會，而不科學的規範也會危害社會。因爲一旦圍家制定了規範，就進入了法律範疇，如果給大家找了麻煩，老百姓不得不執行，但嘴裏不說，心裏也會駡你。制訂規範是要方便人民，不要給人找麻煩。想要作好，一是多聽大家的意見，更重要的是尊重科學。比如，從數量看， 12000-13000 字取名是夠了，但是，哪些字應當進入這個字表，是必須調査、統計，認眞確定的。過去我們設定的｀｀常用宇＂，有些並不常用；而經常用的字卻沒有放進去。在數量確定的情況下，多一個沒用的字，必然擠掉一個有用的字，這樣一進一出，一差就是兩個。這種失誤多了， 12000 字就不夠用了。所以，調査統計要科學。社會用字規範應當在一定時間內修改：第一，中國字幾千年積澱太多，難以一下子都弄得很妥當，用一用，規範的問題就會發現，本着爲人民負責的精神，改一改有何不可？第二，文字屬菸人文性很強的符號，它的使用也隨着社會變動而變動，決非一成不變，一個規範幾十·82·

年不變，是沒有道理的。第三，現代僧息工具、激光照排印刷，不再是鉛與火的時代，修改少量用字不可能引起多大的震動，，如果定期修改，大家都不用的字可以劑除，很多人都想採用的字可以添加，這就可以減少大家的顧慮。問題在菸修訂也要遵循法律程序，要規定合適的時間，要組織強大的專家隊伍，既不要明知有問題，堅決不改；也不要靈機一動，想改哪個就改哪個。其實，只要初始的工作作得好，也不會有太大的修訂。當然，做好這件事還有很多文字理論和文字處理技術問題需要解決，但是，只要宏觀認識問題解決了，其他問題屬菸微觀問題，總是可以逐步解決的。（王寧 北京師範大學民俗典籍文字趼究中心）·83·

庫編輯語言學論略郝榮齋摘 要 本文着重論述了編輯語言學的對象、範疇、性質和任務，初步建構了編輯語言學的基本學科框架。關鍵詞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語文正誤；語丈規範；言語優化編輯語言學是一塊待墾的處女地，一門亟須建設的新興學科。乍聽起來，它似乎有些新奇，其實說來一點兒也不砷秘。所謂編輯語言學，就是編輯語言文字加工之學。編輯活動中的語言文字加工本來是編輯流程中的一個重要環節，但是長期以來卻一直處於少人問津、有｀｀術＂無｀｀學＂的狀態。搞編輯學的大概不易做，硏究語言學的又似乎不屑爲，更不用說那些天天忙菸｀｀煮＂字而無暇他顧的編輯諸公了。因此，這方面歷來多是經驗和技術的傳承，而忽視基本規律的探索，更缺乏系統理論的闡述。但是，我國新聞出版、廣播影視和網絡傳播事業的蓬勃發展，又迫切需要盡快地建設起這樣一門｀｀學＂與｀｀術＂並重的學科，以滋養日益壯大的編輯隊伍，從而提高各種傳媒和出版物的編校質量。這裏，我們不揣謂陋，擬在現代漢語普通話和規範漢字的文本之基礎上，爲編輯語言學勾畫一個基本學科輪廓。需要說明的是，文中所引各例無論正誤成敗優劣，皆是我們平時偶然搜得，並不能代表原作整體的語言文字水平。只是爲了增強可信度，才特意注明出處。失敬之處，尙祈見諒。1. 編輯語言學的研究對象任何一門學科都有自己特定的研究對象，它由｀｀某一種現象的領域所特有的某一種矛盾＂所構成。沒有特定研究對象的學科是不能自立於學科體系的。確定某個學科的研究對象，實際上也是在確立該學科的基本概念，爲該學科理論大廈的構建鋪設第一塊基石。那麼，作爲一門新興學科，編輯語言學的研究對象是甚麼呢？我們認爲，是編lEt. ;̀tfw P-=RFT "Enl'L m.I-I=E -,.aì •• r,̀-:7'·· · 84·

輯加工中的語言文字加工現象及其規則、規律。編輯加工是編輯主體的一項基礎性工作，處理的客體是他人文稿或資料，以供圖書、報紙、期刊和音像、電子出版物，以及廣播、影視、網絡等傳媒刊載和傳播。編輯語言文字加工是編輯加工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負責糾正稿件的政治性、知識性和事實性差錯，也不管其體例、格式是否統一，只是在決定採用之後，按照一定的原則和標準，運用一定的方法，從語言文字方面對稿件進行修改潤飾，而且主要是一種書面的修改潤飾，篦其最終出版、刊載或播映作準備。因爲處理的是他人文稿或資料，所以編輯語言文字加工殊非易事。古代文章學家劉勰曾感嘆｀｀改章難於造篇，易字艱於代句＂（《文心雕龍·附會》），可謂深諳個中甘苦。因此，這種加工也就不免有正誤成敗高下優劣之分。但是，不管怎樣都有研究的價值，都在編輯語言學硏究視野之內。編輯語言學要研究從原稿的語言文字到編輯的改文，以及業經出版物、傳播媒介刊載、播發的應改而未改之語言文字諸現象，從中概括出規則、規律，．進而形成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理論和工藝系統。2. 編輯語言學的研究範疇從研究的範疇看，編輯語言學至少應有三個方面構成，即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原則、標準和方法，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基本內容，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史。2.1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原則、標準和方法2.1.1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原則一、尊重作者原意尊重作者原意，盡量保留作者的思想原汁，是編輯語言文字加工應遵循的基本原則。尊重作者原意是由編輯的社會定位和職業特點所決定的。編輯不同於著作家，他不是在創作或修改自己的作品，而是在｀｀爲他人作嫁衣裳＂，即針對他人作品展開工作，說到底是一種｀｀成人之美＂的輔助性勞動。因此，在對稿件進行語言文字加工時，就不能像對待自己作品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增刪調換，更不能把自己的觀點和看法強加給人家；而應採取｀｀述而不作＂的謹懾態度，即不論怎樣修改都不能輕易改變作者原意。否則，就是越俎代座，褻瀆作者，甚至構成對其著作權的·85·

侵犯。強調｀｀尊重作者原意＂十分必要，因爲在編輯語言文字加工中背離作者原意的現象是屢見不鮮的。有些編輯缺乏一絲不苟、認眞負責的精神，常常自以爲是地肆意妄改稿件。著名散文家曹靖華曾經提到：他有一篇散文，原文是"1949 年，春進了北京城＂，發表時卻被編輯想當然地改為'1949 年春，進了北京城。＂就這樣，他的一番心血隨着一個標點的移動付諸東流。堅持｀｀尊重作者原意＂，表面看來似乎有些保守、消極，其實是｀｀戴着腳鐐跳舞＂，只要｀｀舞＂技高超，仍然是可以大有作爲的。例如：(1) 那天彭編輯在電語中向我約稿，他說是否兩天內給些〔他〕送麥琫〕。（《現代都市》2000 年第 9 期）（爲了標明加工情況，凡刪去的部分用下劃曲線標示，凡增添的部分用方括號表示。下同。）(2) 他們看來是痕平凡、很簡單的哩。〔，〕既看不出他們有甚〔什〕麼蔥雙〔高深〕的知識，又看不出他們有翌蔓〔豐富〕梗雙的感情。 （魏巍《誰是最可愛的人》 ，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例(1)的原稿在轉述別人的話時，由於視角錯位，致使人稱代詞搞混，趨向動詞反向。編輯改正過來，更好地表逹了作者的意思。例(2)的原文有三類問題：一是｀｀哩＂後句號和｀｀甚麼＂的使用不夠規範，前者妨礙了文氣貫通，後者屬於已淘汰的舊詞形；二是＂高明""豐盛＂與所修飾的名詞搭配不當；三是｀｀細緻＂略顯囉唆，是不需要的修飾詞。課文編輯分別作了改換、刪削，表達上顯然比原文規範、準確、簡練了，也沒有背離作者原意。二、遵守語文規範語文規範即語言文字規範，是語言文字運用中明確一致的標準，一般由國家權威機構（如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遵循語言文字發展規律制訂頒佈，或者由社會公衆｀｀約定俗成＂。正如胡明揚所說：｀｀規範不一定都要求有書面的明文規定；規範應當理解爲操這種語言、語言變體或方言的多數人言忍可的語言形式。＂（《胡明揚語言學論文集》377 頁，商務印書館 2003)就我國大陸來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已自 2001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法中規定＂國家推廣普通話，推行規範漢字。""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圍家通用語言文字的·86·

規範和標準。＂＂廣播電臺、電視臺以普通話爲基本的播音用語。＂＇｀圉家通用語言文字以《漢語拼音方案》作爲拼寫和注音工具。＂在語音、文字、詞彙、語法和標點符號等方面，都制定頒佈或自然形成了一些具體的規範標準。這些林林總總、大大小小的語文規範具有一定的權威性和穩定性，作爲出版物｀｀把關人＂和現代傳媒｀｀守門員＂的編輯，在加工稿件時必須不折不扣地遵守，決不能含糊，更不能自行其是。當然，所謂語文規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它要接受語言實踐的檢驗，並要隨着語言文字的發展不斷有所更新，有所修訂。以漢字規範爲例， 1956 年的｀｀補充通知＂針對 1955 年發佈的《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恢復了｀｀阪＂和｀｀挫＂的合法席位。 1986 年重新發表的《簡化字總表》又對 1964 年編印的原表中的個別字作了調整。｀｀疊＂＇｀覆＂＇｀像＂｀｀囉＂不再作｀｀迭＂＇，夏""象""眾＇的繁體字處理；｀｀囉＂字依簡化偏旁＂眾'類推簡化爲霫＂；｀｀瞭＂字讀"liao" (瞭望）時不簡化作｀｀了＂；｀｀眸、陡、逅、滕＂等 11 個類推簡化字不再作爲淘汰的異體字。 1988 年發佈的《現代漢？吾通用字表》再對《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中的 15 個字作了調整，確認｀｀翦、邱、菸、澹、骼、彷、菰、：溷、徼、薰、黏、桉、楞、暉、凋＂捨規範字，不再當作異體字加以淘汰。所以，從事語言文字加工的編輯也不能因循守舊，抱殘守缺，而要密切關注語文規範的發展態勢，善於吐故納新，及時體現、傳播新規範。三、適應題旨情境陳望道指出：｀｀修辭所須適合的是題旨和情境＂，｀｀題旨和情境可說是修辭的標準、依據。＂（《修辭學發凡》8 頁，上海敎育出版社 1979)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離不開修辭，自然也要切題合旨，隨情應境。這裏所謂題旨，是指所加工稿件的主題思想、寫說目的、段落大意和焦點信息；情境則包括所加工稿件的語言環境、寫說情景和文化背景，如上下文和前言後語，受衆情況，出版物和傳播媒介的特點及其空間容量、時間長度，等等。1. 加工稿件要圍繞其主題、要旨和焦點信息。首先，要注意刪去那些與主題、要旨關係不大或遊離於主題、要旨的語句段篇，刪去那些衝淡甚至淹沒焦點信息的龐雜資訊。這是文字編輯的日常｀｀功課＂，毋庸贅言。其次，爲了鮮明地表現主題或要旨，在必要的時候，可以適當有所增補。如：·87·

(3) 那是一片墳墓，高高低低，墳頭上長滿蒿草。老宋說：＂那〔是解放前的墳〕，不是眞墳，是假墳。墳袤埋的是－堆衣服，一塊磚，磚上刻着死人的名字。死人呢，早埋到汪洋大海度去了。……＂（暢朔《海市》，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原文末點明時間，要看到下文才知講的是解放前的情況。課文編輯加上六個字，突出瞭解放前漁民的悲慘遭遇，與解放後漁民的幸福生活形成鮮明的對比，有助於表現歌頌社會主義優越性的主題。第三，還要注意對稿件加以提煉集中，盡量把最重要的信息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如筆者有一次向《修辭學習》雜誌投稿，原稿標題是｀｀對修辭性質的再認識",1998 年第 1 期發表出來時變成了｀｀修辭是優化言語＂。顯然，是編輯對鄙文的觀點作了提煉，又放到了標題這樣的特出位置上。改文點鐵成金，令人欽佩。2. 加工稿件要顧及其上下文或前言後語。言語裏的每個語文形式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都處菸一定的上下文或前言後語的關係網絡之中。它們彼此在意義上、結構上或聲韻上總會受到一定的制約，一旦改動往往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因此，改稿時就要｀｀瞻前顧後＂，盡量使言語意義貫通，結構勻稱，聲韻協調。3. 加工稿件要考慮其受衆的興趣、需要、接受心理和文化水平。編輯在作者和受衆之間起着中介作用，既要面對作者，懾重處理稿件，又要面向處於主體地位的受衆，充分考慮他們的惰況。受衆包括讀者、聽衆和觀衆，他們之間有職業、性別、年齡、心理、文化程度、專業水平等方面的差別，因而對稿件的要求不可能一致。比如少兒報刊稿件的語句，就要盡量加工得淺顯易懂，以適應少年兒童年齡小、接受能力不夠強的特點。4. 加工稿件要適應其擬發傳媒和出版物的不同特點。比如，廣播電視稿件與書報刊稿件的要求就有一定差別，前者要求高度口語化，上口順耳，所以編輯要用｀｀嘴和耳朵＂來修改廣播電視稿件，使之適菸誦讀，和諧悅耳。葉聖陶說過：＂不論甚麼稿子，一定要通得過兩道關：一道關是說，一道關是聽。寫在書面上的東西，一定要跟嘴和耳朵聯繫起來，便菸說，便於聽。"(《文稿的挑選和加工》，《廣播業務》1963年第 6 期）爲此，就要把語句改得通俗淺顯，使人一聽就懂；就要努力錘煉語音，善於將文字、聲音、感情融爲一體，做到聲情並茂。要達到·88 ·

口語化，方法很多。比如，單音節詞改雙音節詞，書面語詞改口頭語詞，文言詞句改白話詞句，歐化句式改漢語句式，長句化短句，倒裝句正序，適當增加句內停頓次數，更換容易混淆的同音詞、多義詞，合理添加名詞詞尾（如｀｀兒＂｀｀子＂＂頭＂）和語氣詞（如｀｀呀""呢""啦")'少用形容詞和關聯詞語，不用生僻難懂的方言、土語、成語、典故、隱語、行話、術語和簡稱，非用不可時還要加以疏解、注釋，等等。至於音節整齊勻稱，聲調抑揚頓挫，韻律和諧悅耳，則是改稿時進一步的要求了。如：(4) 原文：文水縣雲周村 17 歲的婦女共產栄員劉胡蘭，在 J:. 月12 日被閣軍逮捕，噹衆審訊。（新華社槁琫語）改文：在山西文水縣，一個叫雲周村的村子妄，上個月 12號，有一個 17 歲的女共産窯員劉胡蘭（卯金刀劉，古月胡，蘭花蘭），被閣錫山匪軍殺害了。（延安新華廣播電臺稿導語）原文是通訊社稿件，主要供書面閱讀。如果匱接用作廣播稿，｀｀劉胡蘭＂的定語就顯得太長，讀着喘不過氣來，聽來也不容易記住。改文化出兩個句首狀語，增加了句中停頓，既突出了這些重要信息，讀來也較爲省力，適合廣播應用。另外，爲使聽衆牢記｀｀劉胡蘭＂這個偉大的名字，電臺編輯還特意通過析字或組詞的方法加以解釋。加工廣播電視稿件無疑也是要求簡潔的，但與修改書報刊稿件不同的是，它有時允許語句的適當冗餘。對於某些重要信息如焦點、人名、地名等，甚至要特意重複。魯迅指出：｀｀訴菸耳的方法，和訴菸目的時候是全然兩樣的。所謂聽衆者，凡事都沒有讀者似的留心。簡潔的文字，有着穿透讀者的心胸的力量，然而在聽衆的頭裏，都毫不相干地過去了。聽衆者，是從贅辯之中，拾取興趣和理解的。＂（《魯迅譯文集》第三卷，426 頁，人民出版社 1958)這是從聽衆漫不經心的收聽狀態說明原因的。其實，根本原因還在菸廣播電視的傳播特點，也是弱點：稍縱即逝，不留痕跡。5. 加工稿件還要受其擬發傳媒和出版物的時空限制。書刊的篇幅是有限的，報紙的版面是有限的，網絡的頁面是有限的，音像制品的長度是有限的，廣播電視節目的時間也是有限的。超量、缺量地安排語句段篇顯然行不通，超時、缺時地傳播語言文字也是不允許的。所以，不得不根據實際需要對稿件進行增刪。·89·

因、保持原作風格每個作品，特別是那些比較成熟的作品，都有自己特殊的風格。從語體風格上說，有的口語化，有的書面語化。從表現風格上說，有的莊嚴，有的幽默；有的繁豐，有的簡約；有的豪放，有的柔婉；有的樸實，有的藻麗；有的明快，有的含蓄。優秀的編輯決不把自己的文風、語言習慣強加菸人，在進行語言文字加工時總是盡量保留作品的原味，使改文與原作水乳交融，絲毫不露斧鑿雕琢之痕。據說，從保存至今的《火星報》校對稿中可以看出，列寧修改別人的稿件時就一直十分小心，從不破壞原作的風格。對菸那些與作品整體風格不協調的個別地方，倒是應該動點兒｀｀小手術＂。如：(5) 他二十幾歲到我家作長工，論年紀比我曾沮父還咯表，曾沮父以哥哥呼之〔稱呼他〕。（臧克家《老哥哥》，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6) 老孫頭看老田頭也願意調換，也慷慨地說：＂我那玻璃眼倒也樂意換給她。＇，〔，〕但是實在捨不得他的小兒馬，又慌忙添說：＂就怕兒馬性子烈，她筌不住。＂（周立波《暴風驟雨》，中學語文敎材）例(5)原作從整體風格上看比較口語化，而｀｀呼之＂帶有書面語色彩，放在文中不夠協調。所以，課文編者作了改動。例(6)原文直接地道出＂老孫頭＂的心理，不夠含蓄。課文編者大膽地刪去，後面的話仍能間接地反映其｀｀捨不得＂的心理，符合文藝語體的風格。2.1.2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標準根據上述原則，我們可以確立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標準：正確、規範、優美。一、正確這是編輯語言文宇加工的最低標準和要求。就是語文形式沒有錯誤，即沒有誤讀（誤注）、誤寫（誤植）、誤用的情況。如：(7) J:. 噹之餘，也不禁心生感慨：看來這單卜櫻〔縵〕子還眞能上大席！（《現代都市》2000 年第 9 期）(8) *讀書和看報這兩個竺竺現在帝帝是被放在一超來說的，但是仔鈿品味，這兩個竺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中國新聞出版報》 2003 年 10 月 22 日 3 版。病例前一律加＊，共中有問題的語文形式用下劃滇線標示。下同。）·90·

｀｀櫻＂只指櫻桃和櫻花，用在例(7)原稿中顯系誤寫，編者改爲｀｀纓"才是對的。｀｀詞彙＂本是詞語總和的意思，不能指個體，因此例(8)中的兩處｀｀詞彙＂都應改爲｀｀詞語＂。二、規範這是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基本標準和要求。就是稿件的語文形式合乎權威部門頒佈或社會約定俗成的語言文字規範。如：(9) 在商業大反，女士相中了一套湖芸〔藍〕色套裙。（《現代都市》2000 年第 7 期）(10) *一場鈿雨，染綠了柳梢，點缸了花蕾，給古城邯鄲帶來無限生機。笆色，市交通警察支隊評｀｀三佳";活動帶來的新變化，更給這自然風光增色不少。（《河北日赧》 19()() 年 5 月 12 日 1 版）在《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草案）》（以下簡稱｀｀二簡＂）中，｀｀藍＂字簡化爲｀｀竺"0 後來，國家有關部門明令廢除了｀｀二簡＂，因此例(9) 的編者改筆才合乎用字規範。例(10) 的前後兩個句子之間沒有相反或相對之意，一用｀｀然而＂就強加了轉折關係，不符合語法規範，應當刪去該詞。三、優美這是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最高標準和要求。就是稿件的語文形式和諧完美地表達思想內容。具體地說，就是準確、明晰、簡練、生動、連貫、周密地達意傳情。1、準確就是語文形式恰當地表逹作者的思想感情，貼切地反映客觀事物及其內外聯繫。如：(11) 她的血液好像凝滯不流了，這時只有—個立巴丘曰紅〔念頭矇朧〕浮在她的腦際：＂這揉的人也會死嗎？＂（暢沫《青春之歌》，人敎版中學語文赦材）(12) 郭全海把老孫頭的玉石眼追了回來，人馬都氣喘竺竺〔呼呼〕。（周立波《暴風驟雨》，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意象＂是指帶有一定思想內涵的表象或境界，而｀＇這樣的人也會死嗎？＂只是由概念組成的想法，沒有形象感。例(11) 中課文編者把它改作｀｀念頭＂，就與後文相符了。例(12) 原文用｀｀吁吁＂描寫｀｀氣喘＂，不夠力度。課文編者改爲｀｀呼呼＂，眞實地再現了當時｀｀人馬＂十分勞累的情景。·91·

2、明晰：就是語文形式清楚、鮮明、顯豁地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t 既不模稜兩可，也不含糊其詞。如：(13) 小馬從來沒有戇遵仝〔人騁過〕，在場子袤亂蹦亂跑……（周立波《暴風驟雨》，人教版中學語文教材）(14) 烈士們的尸體〔遺體〕，保留着各種各樣的姿勢……（魏巍~ 《誰是最可愛的人》，人赦版中學語文敎材）例(13)從事理上講，｀｀小馬＂只能是｀｀騎＂的受事；但從原文形式上看，似乎又是其施事。爲了表意明確，避免歧義，課文編者調整了詞序。例(14)原文｀｀尸體＂是中性詞，不能表現作者對烈士們的感情，課文編者換成｀｀遺體＂，就顯豁地傳達出對他們的崇敬之情。3、簡練：就是不囉唆，不重複，用盡可能短小的語文形式表達盡可能豐富的思想內容。如：(15) 我就用腳瑞開門，撲了進去。（魏巍《誰是最可愛的人》，人, 敎版中學語文敎材）(16) 今年四月，我到廣柬從化溫泉小住了幾天。……從開花到果子成熟，大約得三個月，看來我是等不及钅慫』2J!_冬．〔這兒〕吃鮮荔枝了。（暢朔《荔枝蜜》，人．教版中學語文敎材）(17) 其實，他早打定了主意，相中了拴在老榆掛底下的右眼像玻璃~-似的栗色小兒馬。（周立波《暴風驟雨》，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蹦＂只能｀｀用腳＂，這是不言而喻的。課文編者刪去例 (15) 的贅詞，簡潔多了。例(16) 中前文已有｀｀從化溫泉＂，後文隔不遠再用，顯得字面重複。課文編者用｀＇這兒＂代指，富於變化。例(17) 中｀｀打定了主意＂與｀＇相中＂語意重複，所以課文編者刪去了前者。4、生動：就是言語表達新鮮活潑，有聲有色，窮形盡相。如：(18) 發電機、卷持機、混凝土攪拌機和空氣壓縮機的更〔吼〕瑩，震蕩山谷。（杜鵬程《夜走靈官峽》，人教版中學語文敎材）(19) 這人造海淹沒的拖方，原先是淥巒突兀，山徑曲折，更墬遇竺〔崖壁陡險的〕境她。（碧玕《人造海》，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例(18) 中課文編者將｀｀響＂改爲｀｀吼＂，是運用了比擬辭格，即把四種機械擬作猛獸，從而渲染了它們的氣勢，烘托了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例(19) 中改文與前面的｀｀峰巒突兀""山徑曲折＂結構一致，讀來音·92·

節勻稱，有一種排比的氣勢。5、連貫就是上下文緊密銜接而不中斷，層次分明而不紊亂。如：(20) 荔枝林深處，隨隨露出一角白屋，那是溫泉公社的泰蜂場，卻超了個有趣的名兒，叫｀｀豊控~〔癢蜂〕大度＂。邑竺土2遴髭芪豐懇邑壟－走畏〔近〕＂大度＂，只見成群結隊的蜜蜂出出進進，飛去飛來，那沸沸捅描的情景， 會使你想：, 〔，〕說不定蜜蜂也在趕着建設甚麼新生活呢。（榜朔《荔枝蜜》，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21) 今年四月，我到廣柬從化溫泉小隹了幾天。〔那妄〕四圍是山……（暢朔《荔枝蜜》，人敎版中學語文教材）。例(20)原文中｀｀正當十分春色，花開得上鬧＂一句，既遊離菸段旨，又妨礙文氣貫通。課文編者刪去後，上下句之間銜接緊密了。例(21)原文第二句起句突兀，與上句銜接不緊。課文編輯增添代詞｀｀那裏＂，使語句連貫了。6、周密：就是言語表逹嚴謹、周到、綿密，前呼後應，沒有缺漏。如：(22) 你再比如蹲防空洞吧，多愁悶的慌哩，眼看着外面好好的太~ 暘〔不能曬〕，光光的馬路不能走。（魏巍《詛是最可愛的人》，人赦版中學語文教材）(23) 紅〔這歌〕很長鄭瑾扈甦控壹墓〔身體虛弱〕，只能敎給她們這開頭和最後幾段，匕〕她們三個人整個上午過性U的很愉快。（暢沫《青春之歌》，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例(22)原文句子成分有缺漏，課文編者補了｀＇不能曬＂，不僅完善了結構，而且使之與後文構成寬式對偶。例(23) 原文中｀｀虛弱＂是｀｀身體＂的定語，｀｀鄭瑾＂則是＇｀虛弱的身體＂的定語，整句沒有謂語，又不能充當下句的主語。顯然，表達不夠嚴謹。課文編者讓｀｀虛弱＂作｀｀身體＂的謂語，＇＇鄭瑾＂就成了本句和下句的主活，言語結構完整了，語氣也順暢了。2.1. 3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方法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方法主要有更換、刪削、移動和增添語文形式四種。一、更換：就是把此語文形式換成彼語文形式。如：(24) 她又走過那紜色的果子堆成的小史〔丘〕，這在往年，她該多·93·

麼憨憙竺〔喜忧啊〕！可是現在她只投過去憎恨的視雙〔眼却。 (T玲《太陽照在桑千河上》，人赦版中學語文赦材）(25) 我輕輕玭叩瘠板門，剛才那個小菇最出來開了門＇~匕〕抬頭看工〔見〕我，先楞了一下，後來就微笑了，招手叫我進去。（冰心《小橘燈》，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二、刪削：就是刪去原稿中某一語文形式。如：(26) 癢蜂員老梁領我走進｀｀大廈＂。叫他老梁，其實是個青年今，舉動擬穩重。（椅朔《荔枝蜜》，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27) 由淤我國是一窮二白的國家，這個總前提，這就規定了每個~ 人必須學會過窮日子。（馬鐵丁《儉以羨德》，人教版中學語文敎材）三、移動：就是把某一語文形式從此處移到彼處。如：(28) 掂他介緒，他的一個客户手中就持有其妻子與綱上認識的佛羅里達州男人約會的計劃。而另外一對〔夫婦〕正在鬧離婚性志禋則是因爲做丈夫的一有時間就泡網，與他的情人聊天。（《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29) 有趣的是，每個人都故意挽飾自己的〔良苦〕用心衷差，一任別的女生羨慕i也大呼小叫。（《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10 期）因、增添：就是在原稿中補加某一語文形式。如：(30) 啻你走在市區縶華的步行街上，隨時可以見到三五成群的女孩〔兒〕在相互比較瑨指甲。（《現代都市》200) 年第 9 期）當然，在具體操作時，四種方法又往往是綜合運用的。需要指出的是，方法本身並沒有高—下之分，無論採取哪種，只要用得好都會令原稿生色，甚至使作者終生難忘。比如，周作人晚年在回憶《新靑年》的編輯情況時，曾經充滿感情地談到：｀｀…...我特別記得是陶孟和主編的這一回，我送去一篇譯稿，是日本江馬修的小說，題目是《小的一個人》，無論怎麼總是譯不好，陶君給我加添了一個字，改作《小小的一個人》，這個我至今不能忘記，眞可以說是＇－字師＇了。"(《知堂回想錄》408 頁，河北敎育出版社 2002)2.2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基本內容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內容非常豐富，但基本上可以大別爲三個方面：語言文字正誤、語言文字規範和言語優化。·94·

2.2.1 語文正誤論一般說來，由菸主客觀因素的影響，在書寫、輸入、排印、念讀和運用語言文字時，人們有點兒失誤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通過傳媒或出版物刊載、傳播出去，任何一個最小的錯誤都可能產生不良的效果，甚至引起受衆的懷疑和不滿，以致損害整個電臺、電視臺、報刊社或出版社的形象和可信度。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就是要改錯勘誤，糾正語文形式的誤讀（誤注）、誤寫（誤植）、誤用。一、糾正語文形式的誤讀所謂誤讀（誤注），是指某一字、詞或熟語｀｀五四＂以來（特別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在現代漢語普通話裏根本沒有某種讀音，因爲下列原因造成念讀、注音錯誤：l、因讀半邊而誤在電視連續劇《宰相劉羅鍋》中，｀｀劉羅鍋＂誤把｀｀風流侗儻（面ng)"讀作｀｀風流侷儻(dang)"。這是｀｀秀才識字念半邊＂的結果。下邊的字詞也都是容易誤讀的（正讀誤讀）：蟾蜍 chu_炸熾 chi_ zhi 熱干涸 he—蚪瀕 brn — pin 臨呱呱頲頲— guagua 墜地莘莘 shenshen _ x1nx1n 學子妊錄 shen_ chen 琵琶 pa_ba 哺 bu_fu 育2、因多音而誤在電視連續劇《西遊記》｀｀眞假美猴王＂一集中，｀｀唐僧＂誤把｀｀叨(tao) 擾＂＇｀念作｀｀叨 (d恥）擾＂。這是因爲｀｀叨＂屬於多音字，還有 dao 和dao 兩個讀音。下邊的字詞也都是容易誤讀的（正讀一誤讀）：南無 n眙詒_nanwu 任 ren_ ren 縣角 jue_ ji恥色自怨自艾 yi_ 沁參差 cend_ 函ncha 因爲 wei wei 可惡 wu_e 經傳 zhu缸 _chuan3. 因形近而誤電視連續劇《中國命運的決戰》中，｀｀毛澤東＂喊自己的女兒｀｀李泣","周恩來＂等也這樣稱呼她，其實這是演員誤把｀｀訥 ne"當作了形近的｀｀納＂。下邊的字詞也都是容易誤讀的（正讀＿誤讀。括號裏爲形近字）：夏丐 mian_ 鄱尊（丐）倨血— nm(諾）聯袂成i —]函（決、訣）同胞區。_pa.a(咆、才包）膝 xi_qr 蓋（漆）令tlgui_ 如函子手（儈、膾）·95·

二、糾正語文形式的誤寫所謂誤寫（誤植），是指寫錯某一字、詞或熟語的形體，而歷史上根本沒有過這種形體；也指將某一字、詞或熟語誤寫或誤輸、誤排作別的字、詞或熟語。造成誤寫、誤植的原因很多，主要是：l、因音近或音同而誤。如：(31) 在這之前，我給他寫過槁，從彭編輯的版面推測，他的年齡總有四十歲左右吧，因爲看他版上的作者，都是在報上經常露面而且文筆犀利又憤世喪〔嫉〕俗的一撥兒。（《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32) 自從主演了《離婚了，就別再來找我》之後，張延人氣沮升，被多部影視劇看好。但演戲和做人一樣認眞的她從來是眼光獨畏〔到〕……（《現代都市》 2CXX) 年第 9 期）2、因形近而誤。即｀｀魯魚亥豕＂之類。又如：(33) *不去認識這個事實，而是大叫大梁說如果不是外國入侵，中國在物質生活上早已同列強嚴超子坐了，這樣叫喊一番，自然是再容易不過了。（《中國人》4 頁，時代文藝出版社 2002) 。(34) *從漢代到清末，我國的目錄學雖然不斷比有所發展，但劉氏父子創建的目錄學體系一沮被奉爲正統目錄學的主主，受到歷代學者的推崇。（《文史知識》 1985 年第 12 期）以上兩例均系誤排，應分別改爲｀｀平起平坐＂和｀｀圭臬＂。3、因杜撰而誤。一是書寫錯字，如｀｀武＂字加一｀｀撇","國＂字少一｀｀點＂之類；二是生造詞語，如：(35) 我沮父爲人十分愚翌〔嚴厲、苛刻〕，整天板瑨一張鐵臉，不多說語，對老哥哥無情無義。（臧克家《老哥哥》，人赦版中學語文赦材）(36) 不錯，杜郎去了。可是芍藥年年都缸，你雞道能說它們僅僅是爲了一個俊〔俏、佣〕儻的杜郢嗎？（《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37) 面對這一副古道妻〔熱〕腸，我無言以對，只是感到兩個北方漢子的血嘛的一下子匯到了一超。（《現代都市》 2000 年第10 期）三、糾正語文形式的誤用菩4祉藍－陟沮～根，及文廂廂杆疸緋至耍·96·

所謂誤用，是指有的字、詞或熟語用的不是地方，不稱物，或不逹意。如：(38) 蕾那缸色缸性〔得〕透亮，黃色黃性H的耀眼時，我知道雪域民族一—藏族的衆居3也就要到了。（《現代都市》 2000 年第10 期）(39) 她從不在公共場合、朋友面前給我壅隻〔艱堪〕。（《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8 期）(40) 他認爲動物能思考和交談的證據是如此明顯，它們理慮得到人類的許多挹互〔利〕。（《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7 期）根據語境推測，例(38) 中｀｀透亮＂和｀｀耀眼＂應分別是｀｀紅＂和｀｀黃＂的補語，顯然原稿用｀＇的＂是錯誤的；例(39) 中｀｀給我＂後的詞語應表逹｀｀難爲情＂之意，而｀｀難看＂沒有這個義項。權力＂是指由地位和職責帶來的一種控制、支配力量，只屬於少數人，不是｀｀人類＂共有的，更不用說｀｀動物＂了，因而用在例(40)中也不妥當。改筆糾正了這些詞的誤用。2.2.2 語文規範論在社會生活中，現代傳媒和出版物發揮着越來越重要的影響。人們通過聽廣播、看電視、上網、閱讀書報刊，在廣泛接收信息、吸納知識的同時，也在自覺不自覺地接受語言敎育。而推廣普通話，促進漢語規範化，又是我們編輯工作義不容辭的職責。因此，編輯語言學要把稿件的語言文字規範化作爲重點加以研究，摸清容易違規和失範的情況，分析違規和失範的原因，說明改正的理由，最後加以條理化、系統化。這裏所謂語言文字規範化，是指在編輯加工時根據語言發展規律和圉家有關標準，增強現代漢語的統一性，減少漢語言文字的分歧性。析而言之，它包括語音、詞彙、語法和文字、標點符號等的規範化，說到底主要就是｀｀匡謬正俗＂。一、語音的規範化語音、詞彙和語法是語言的三要素。所謂語音的規範化，就是在編輯加工時，糾正不符合圍家現行標準的舊讀音和方言讀音。由菸歷史和地域的原因，現代漢語中有不少｀｀異讀詞＂，＂讓人莫衷一是，無所適從。爲了規範讀音，國家普通話審音委員會曾於 1957 年到 1962 年間，分三次發表了《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初稿》；以後又在廣泛徵求意見的基礎上，按照普通話語音發展規律，採取約定俗成、承認·97·

現實的態度，作了懾重的修訂，於 1985 年 12 月正式公佈了《普通話異 囚讀詞審音表》（以下簡稱｀｀審音表＂）。這是迄今爲止在詞的讀音方面最 "l 權威的文件。根據｀｀審音表＂，我們在進行編輯語言文字加工時就要淘 J::t 汰｀｀舊讀＂，改用新的讀法。如下面各個字詞就是容易讀錯音或標錯音 換的（舊讀－－新讀）：從 c6ng_ c6ng 容呆 ai_ dai 板 確鑿 zuo—孕o 異卓 zhu6_ zhu6越曝pu—區o光召 zhao_ z區o 開 性尋 xin_x年思成績」i— ji 謬 niu_ miu 論 行脊 ji — ji 梁 多 du6_du6麼圍繞 rao_ 這o有些字詞在現代漢語不同的方言中有不同的讀法，編輯加工時應統一改爲普通話的標準讀音。另外，現代漢語中有一些兒音詞，像｀｀劉海兒＂＇｀召見兒＂＇｀夠昧兒＂｀｀一股腦兒＂之類，在念讀時是不能省掉兒音的，落到書面上也不能省略｀｀兒＂字。如：中(41) 想瑨想着，突然他一拍腦「扛兒〕：｀｀妻助我也！天助我也！＂ 《算（《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8 期） 慮(42) 我很想對他說點〔兒〕甚麼，可是我說不出來。（《現代都市》 厝2000 年第 9 期）(43) 一天下班時，經理對我說：＂我約了幾個朋友去滑冰，一塊 道'〔兒〕去玩吧！＂（《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 齟二、詞彙的規範化所謂詞彙的規範化，就是在編輯加工時，遵循詞彙發展的內在規律和國家有關標準，對詞語去蕪取精，選優汰劣。具體地說，就是有條件地使用古語詞、方言詞、外來詞，反對濫用簡稱，對新詞新語因勢利導，提倡使用規範詞語。限於篇幅，這裏不擬展開論述，只想特別提一下異形詞和｀｀準異形詞＂的規範問題。所謂異形詞不同菸錯別字，是指普通話中同音、同義而書寫形式 都刁不同的一組詞語，如｀｀筆畫＂和｀｀筆劃＂，｀｀倒霉＂和｀｀倒楣"'"畢恭畢敬＂和 -a-｀｀必恭必敬＂，｀｀含義＂和｀｀涵義"'"較眞＂和｀｀叫眞＂等等。現代漢語中異 義迂形詞的存在和泛濫，嚴重地干擾了漢語書面語的統一，加重了學習和 意畫使用者的負擔，有的時候還會造成一定的混亂，因此必須加以規範。·98·

2002 年 3 月，敎育部和國家語委發佈了《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作爲｀｀推薦性試行規範＂。我們在進行編輯加工時，應該率先垂範地推廣。比如，遇到原稿寫作｀｀過份＂時要改爲｀＇過分＂，原稿是｀｀庫接了當＂的要換成｀｀直截了當＂，等等。據統計，現代漢語中有兩千餘組異形詞，但是，迄今爲止，大多數異形詞尙沒有明確的規範標準。對菸這些異形詞，我們要根據｀｀通用性、理據性和詞彙的系統性＂等原則，確定首選詞形和備選詞形，在進行編輯加工時倡導使用首選詞形。如：(44) 一陴冷風吹來，我不由自主」也打了一個隻壁〔寒戰〕。（《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45) 一個山袤的女孩兒的理想因了她韌性的墊曼〔執署〕而夢想成眞了。（《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10 期）｀｀寒顫＂和｀｀顫栗＂中的語素｀｀顫＂音同、形同、義同，｀｀寒戰＂和｀｀戰栗"中的兩個｀｀戰＂也是同一個語素。而在｀｀戰栗＂和｀｀顫栗＂這組異形詞中，《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確定了｀｀戰栗＂爲規範詞。從詞彙的系統性考慮，例(44)中首選｀寒戰＂是恰當的。｀｀執着＂通常寫作｀｀執著＂，根據通用性原則，例(45)的改筆是穏妥的。有些詞音近、義同（或義近）、形異，可以稱作｀｀準異形詞＂，如｀＇報道＂和｀＇報導"'"包票＂和｀｀保票＂等。對它們也應區別情況確定首選和備選，在進行編輯加工時倡導使用首選詞形。如：(46) 第三天，我收到田松君的挂號信，信中說，他回到家鄉求職，四處碰壁，縣城的人毬塹〔忌妒〕他的才華，縣報社的主編甚至駡他是個痴心妄想的瘋子。（《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期）(47) 校圉袤除了雨生就再也聽不到表度〔其他〕的磬音了。（《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嫉妒＂和｀｀忌妒＂義同、音近、形異。從書面使用情況看，似乎用的都不少；但口語中多說"ji du" (忌妒），少說"ji du" (嫉妒）。從言文統一的角度考慮，例(46)選｀｀忌妒＂好一些。｀｀其它＂和｀｀其他＂音同、形異、義近，前者只用菸事物，後者則既用菸事物也用於人。既然｀｀其他＂從意義上能涵蓋｀｀其它"'例(47)還是首選了｀｀其他"。·99·

三、語法的規範化所謂語法的規範化，就是在編輯加工時，根據語法規則明辨語文形式消除原稿中的語法毛病。如：(48) 這一夜，黃淑英也是網來榎去她睡不淆。她是癌差是控墊雙〔爲老趙的被捕而悲痛〕，她又覺得這情況發生得太突然，太奇怪。（峻青《虎員登記表》，人敎版中學語文赦材）(49) 來到張海迪的家，我們急切池想見到這個被譽爲保爾式的菇娠。（郭梅尼等《生命的支柱》，人敎版中學語文赦材）(50) 我們站立在大壩上遙望碧水連天的人造海的時候，就會想超當年築壩的水利工人所付出的智慧和汗珠，售＾~〔就會對他們〕肅然超敬。（碧野《人造海》，人赦版中學語文教材）｀｀悲痛＂是形容詞，一般不能帶賓語，例(48)原稿卻讓它帶了｀｀老趙的被捕＂，而又無特殊的表達效果，所以課文編者作了句法結構調整。例(49)原稿中＂被譽爲保爾式的姑娘＂和＂保爾式的姑娘＂兩種句法結構雜糅，致使表逹混亂。課文編者刪去｀＇被譽爲＂，結構明晰了。例(50)原稿｀｀使人肅然起敬＂分句缺少主語，課文編者增刪後，主語｀＇我們＂承前省略，結構上也前後一致了。因、文字的規範化文字是人類最重要的輔助語言的工具。人們對文字的要求，一是簡單，二是明確。漢字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文字，曾經爲書面交際、記載文化、傳承文明做出過重大貢獻，但是毋庸諱言，它發展到現代已經顯得十分龐雜、繁難。字數多、異體多、筆畫多，結構複雜，易生訛誤，給漢字的學習、書寫和使用以及機械化、信息化都帶來了一些消極影響。因此，對漢字進行整理和簡化勢在必行。新中國成立以來，政府有關部門在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逐步制訂頒佈了一系列現代漢字規範。根據新聞出版署、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1992 年 7 月發佈的《出版物漢字使用管理規定》，報紙、期刊、圖書、音像制品等出版物｀｀必須使用規範漢字，禁止使用不規範漢字。＂所謂規範漢字，主要是指 1986 年 10月重新發表的《簡化字總表》所收錄的簡化字和 1988 年 3 月發佈的《現代漢語通用字表》中收錄的漢字。所謂不規範漢字，＇＇是指在《簡化字總表》中被簡化的繁體字； 1986 年國家宣佈廢止的《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草案）》中的簡化字；在 1955 年淘汰的異體字（其中 1986 年收入《簡化·100·

字總表》中的 11 個類推簡化字和 1988 年收入《現代漢語通用字表》中的15 個字不作爲淘汰的異體字）； 1977 年淘汰的計量單位舊譯名用字：社會上出現的自造簡體字及 1965 年淘汰的舊字形。＂所謂文字的規範化，就是在編輯加工時改正不規範漢字。如：(51) 新潮至〔迭〕湧，末端裘粉在新世紀初已成爲一種時尚。（《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原《簡化字總表》中，＂疊＂簡化爲｀｀迭＂。新《簡化字總表》恢復了｀｀疊＂作爲規範漢字的合法地位，菸是兩字並存，有了大致的分工：｀｀疊"是從空間着眼，爲上下相加：｀｀迭＂是從時間着眼，爲前後相承。又如：(52) 夕陽落山不久，西方的天空，還燃燒着一片埜．〔橘〕缸色的晚霞。（峻青《海潰仲夏夜》，人教版中學語文教材）｀｀二簡＂中，｀｀橘＂簡化爲｀｀桔","二簡＂廢除後，｀｀桔＂只有」ie 的讀音。這樣，讀」U 並表示｀｀一種常綠喬木及其紅黃色果實＂時，就只能用｀｀橘＂了。但是，現有的各種漢字規範也存在許多不夠完善和模糊的地方。比如，《簡化字總表》中只有｀｀閻＂的簡化字｀｀鎶＂，沒有｀｀閆＂的簡化字｀｀目＂，而這兩個字卻是來源不同的姓氏。有些人撰文指責｀｀閆＂爲不規範字，認爲應改作｀｀閽＂。我們估計，原姓｀｀閆,,的未必答應，因爲等於改了姓，在中國算是奇耻大辱。還是《現代漢渚規範字典》的處理比較好，干脆給｀｀閆＂一個合法席位。又如，《簡化字總表》中也沒有｀｀鎔,,的簡化字，以致於朱鎔基剛到中央工作，各大傳媒涉及到他的名字時只得臨時造字。現在，各類現代漢語字典、詞典基本上都收錄了｀｀鎔＂字。再如，《簡化字總表》中｀｀鍾＂和｀｀鐘＂都簡化爲｀｀鐘＂，而兩者意義不同，使用時容易讓人誤解或費解。著名學者錢仲書的＇｀仲＂字是由＂鍾＂字簡化而來，意思是｀｀集中、專注。爲了與｀｀鐘＂相區別，也可以使用國家標準《信息交換用漢字編碼字符集·基本集》（即 GB2312 - 1980) 中的＂鍾＂。如錢夫人楊絳就是這樣用的：(53) 抗戰末期、勝利前夕，綫鍾書和我在宋淇先生家初次會見傅雷和朱棒馥夫婦。（《傅譯傳記五種·代序》，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五、標點符號的規範化標點符號是書面語的輔助工具。所謂標點符號的規範化，就是在編輯加工時，遵循國家有關標準，糾正作品中那些與之相違的標點符·101·

號用法。如：(54) 啊！海灘上，居然有這麼多的人在乘涼。説語羌,~〔3歡笑羌＇~〔、〕唱歌筌'!...,__, (..〕嬉鬧羌〔，〕響遍了整個海灘。（峻青《海濱亻中夏夜》，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55) 沙灘上的人，有的躺在那軟綿綿的沙灘上睡着了~[,〕有的還在談笑。涼爽的風轄輕拖吹拂看，皎潔的月光照湄着，〔。〕讓那些英雄的人們，在這自由的天革下，乾凈的沙灘上，海間天空玷盡情談笑屯，暢醌迪休憩吧。（峻青《海濱仲夏夜》，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56) *七十號的白俄家庭有個主上立歲金黃頭髮的女娃娃，活潑愉快，經帝在門前遊玩，只聽到叫她尤拉。（《魯迅與我七十年》 128 頁，南海出版公司 2001)1995 年 12 月頒佈的國家標準《標點符號用法》規定：｀｀句子內部並列詞語之間的停頓，用頓號。＂＇｀句子內部主語與謂語之間如需停頓，用逗號。＂＂複句內各分句之間的停頓，除了有時要用分號外，都要用逗號。""陳述句末尾的停頓，用句號。＂因此，例(54)和例(55) 的上述改動都是符合標準的。例(56)"五、六歲＂中的頓號應該刪去，因爲圍家標準《出版物上數字用法的規定》明確指出：｀＇相鄰的兩個數字並列連用表示概數，必須使用漢字，連用的兩個數字之間不得用頓號＇、＇隔開。＂2.2.3 言語優化論編輯在對稿件進行語言文字加工時，不能僅僅滿足於糾正語文錯誤和規範語文形式，還應進—步沙裏淘金，點鐵成金，即優化言語，從而爲稿件增添附加值，爲原作增光添彩。優化言語的手段很多，主要涉及詞語的錘煉、句子的選擇、語段的組織、辭格的調整等幾個方面。一、詞語的錘煉所謂錘煉詞語，就是在編輯加工時對詞語進行琢磨、推敲，然後刪贅去復，選優汰劣，以期取得較好的表達效果。如：(57) 他們把頭髮染成各種差〔頒〕色，並在各種不同的日子選截各種造型古怪的帽子，用以顗示自己的性格以及藝術品味。（ 《現代都市》 2000 年第 9 期）(58) 它是那麼大，那麼亮，整個廣漠的天皋下只有它二雙在那夏放射瑨令人注目的光輝，活像一盞懸挂在高空的明燈。（峻·102·

青《海濱亻中夏夜》，人敎版中學語文赦材）(59) 一共〔只〕有七根火柴，化卻數了很長時間。（王願堅《七根火柴》，人敎版中學語文教材）(60) 老梁嘆息〔讚嘆〕似的輕輕說：｀｀你瞧這群小東西，多聽語。一、✓、~ -、一〔！〕（暢朔《荔枝蜜》，人教版中學語文教材）例(57) 爲了避免同一句中出現兩個＂發＂字，編輯改後一個爲｀｀顏"。例(58) 原文＂只有＂和｀｀一個＂語意重複，刪去後者顯得幹凈利落。例(59)課文編者在原文的基礎上增添了一個副詞｀｀只＂，強調火柴數量少，與下一分句形成鮮明的對比，也使轉折連詞｀｀卻＂有了依托。例(60)原文中｀｀嘆息"'是心裏不痛快而發出聲氣，這與＂老梁＂下面對蜜蜂的評價不協調。課文編者改爲｀｀讚嘆＂，準確表達出｀｀老梁＂對蜜蜂的稱讚和喜愛。二、句子的選擇所謂選擇句子，就是在編輯加工時對句式進行優選，對句法成分的次序進行調換，以期取得較好的表逹效果。如：(61) 他把腰眼貼在芝〔砂〕土上烙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沙土〔那砂土被太陽曬得滾燙〕，燙得偽處熱乎乎的，十分舒服。（王願堅《善通勞動者》，人教版中學語文敎材）(62) 這小蛄嫉把爐前的小凳子讓我坐了〔讓我坐在爐前的小凳--子上〕，她自己就蹲在我旁逢，不住」也打量我。（冰心《小橘燈》，人赦版中學語文敎材）(63) 走到一個大院子門口，有一個手持梭鏢胳臂上載瑨缸袖章的農民站崗〔，手臂上挂了一個缸柚章〕。（鄧洪《潘虎》，人赦版中學語文敎材）例(61) 中，課文編者改定中結構爲主謂結構，使｀｀砂土＂作話題，與上句緊密銜接，傳遞舊信息；使｀｀被太陽曬得滾燙＂作述題，表達新信息，並自然地引出下句。例 (62) 原文用的是｀｀把＂字句，其中｀｀把＂是｀｀將＂的意思，按說此句應表示怎樣處置，但後面的動詞｀｀坐＂卻沒有此意。課文編者對句式作了調整，顒得順暢多了。例(63)原文是個長單句，其中｀｀農民＂一詞有一串定語，整個句子讀來太費勁。課文編者分出部分定語，讓它獨立成句，既化短了長句讀來省力，又突出了這部分信息。·103·

三、語段的絹織所謂組織語段，就是在編輯加工時圍繞中心話題調整句子或句群，使上下連貫，層次清楚，前呼後應，形成優化組合。如：(64) 將軍順從」也把上衣穿好，他又認眞池介紹超經驗來。〔他〕告訴些〔將軍〕：因爲天太熱，要多喝開水，~·等會來了咸菜要猛吃。 "(;〕告訴他： ＂下班時候要把鞋子袤的砂土倒干凈，,---~ -要不走到家就會打泡的！〔；〕遶克笠些辶睡覺前要用熱水燙燙手腳，因爲二條件很好，每人可以分得兩勺子熱水~··……（王願堅《普通勞動者》，人敎版中學語文敎材）(65) 叫到老初的時候，他早站在牛群的旁透。他早就想要個採子，尋思瘠〔今年粳食不夠，〕莊子勁大，晚上省喂，不喂料也行，不像騾馬，不喂豆餅和高梁，就得掉瞟。也令查遵Lt丕挖又尋思看，使牛綑玷，就是不快，過年再說吧。（周立波《暴風驟雨》，人赦版中學語文敎材）例(64)原文是一個句群，由四個句子組成。存在的問題，一是三次使用｀｀告訴他＂，顒得重複；二是既有間接引語，又有直接引語，顯得雜亂。課文編者刪去這些不必要的詞語和直接引語符號，把後面三個獨立的句子改爲分句，合成一個複句形式來充當動詞｀｀告訴＂的遠賓語，表達緊湊而簡潔。例(65)"今年糧食不夠＂在原文中十分孤立，這是因爲作者沒有很好地考慮上下文之間的關係。課文編者把它挪了個位置，不僅有助菸說明｀｀他早就想要個牝子＂的原因，也使語段條理分明，前後緊密地相連了。因、辭格的調整所謂調整辭格，就是在編輯加工時對原稿用格不當的地方進行修正，以期取得較好的表達效果。如：(66) *引題：抓落實從領導機關做超主題：秦皇島壓｀｀文山＂塡｀｀會海＂（《河北經濟日赧》 1996 年1 月 31 日 1 版）(67) *不等迪球繞太陽一周，徒弟就還清了債務，烏家人添溪了新衣服。（《農民日報》 1991 年 8 月 14 日）例(66) 中｀｀文山＂是比喻文件多得堆成山，只可惜與平語｀｀壓＂搭配不當。如果把｀｀壓＂改作｀｀挖＂，就與比喻合拍了。例(67)"地球繞太陽· 104·

一周＂在這裏是｀｀折繞＂用法，但沒有特殊的表達作用，倒不如直接說成｀｀一年＂。2.3 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史從古代孔子、劉向、紀昀，到現代的張元濟、魯迅、鄒韜奮、葉聖陶、周振甫等，歷代編輯家都進行過大量的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也總結了其中的一些原理、規律和規則。我國有着悠久的文字編輯傳統，遠的因缺乏文獻記載難以考證，如果從孔子刪《詩》和編訂《春秋》算起，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就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春秋時期，孔子搜集周、魯、宋諸國文獻檔案，進行整理、編輯，將其中原有 3000 篇的西周詩歌刪訂爲 305 篇，從而形成澤被後世的《詩經》；把魯國史官所記的歷史資料修訂爲一部編年體史書—《春秋》，｀｀筆則筆，削則削＂，使之遣詞造句意含褒貶，成篦令｀｀亂臣賊子懼＂的史學經典。西漢成蒂時，劉向奉詔領校國家藏書，從而開始了我國歷史上第一次由政府組織進行的古籍整理工作。劉向他們先將政府所藏某書的不同本子匯集起來，同時廣泛利用私人藏本，進行比勘選擇，剔除重複，篩選出一個比較好的寫本作爲底本；然後再用其他的本子進行參校，正訛匡謬，擇善而從，最後整理、抄寫成一個善本，以供傳佈。以《戰國策》的編輯篦例，可以看出劉向確實是進行了語言文字加工。當時，宮中藏有不少記載戰國縱橫家權變故事和遊說言辭的書，｀｀或曰《國策》，或曰《圉事》，或曰《短長》，或曰《事語》，或曰《長書》，或曰《修書》","本字多脫誤爲半字，以｀趙＇爲｀肖, , 以｀齊＇爲｀立''如此字者多＂。（劉向《戰圍策書錄》）劉向把這類書匯集在一起，分以國別，重新編次，汰除重複，糾誤補缺，整理成 33 篇的《戰圍策》。以後，代有學人從事圖書典籍的編輯整理工作，如清代乾隆時期，紀昀等受命纂修了規模宏大的《四庫全書》。當然，其中都免不了進行語言文字的訂正、修改和潤飾。近現代以來，由於報紙、期刊、廣播、電影、電視等傳媒的相繼問世，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範圍不斷擴大，湧現出一大批著名的職業編輯家，他們不僅身體力行修改稿件，而且留下了寶貴的編輯思想，包括編輯語言學思想。如葉聖陶先生自上個世紀 20 年代起，就從事編輯出版工作，先後編輯過大量圖書，主編過《小說月報》《中學生》《國文雜·105 ·

誌》《開明少年》等刊物。新中國成立後，又長期兼任人民敎育出版社社長。僅以人敎版的中小學語文敎材建設爲例，一代又一代，那初稿集中起來可謂汗牛充棟，大都經過了葉老的親自審閱和修改，一字一句一個標點都凝結着他的心血。葉老指出，烏了學生的需要，有些選文不免要作文字加工，以期文質兼美。｀｀加工之事良非易爲＂，既要深味作者意旨，又要｀｀適應其風裁，不宜出之以己之風裁"。據他的同事回憶，葉老嚴格實踐自己的主張，其最後審定下來的文篇，送回來時總是貼着小紙條，上面是修改意見，字體工整，連一個標點也不馬虎。有些課文需要動｀｀大手術＂，就由葉老召集修改會，與有關人員共同推敲，進行集體加工。鑒往可以知來。我們有必要對古往今來（特別是｀｀五四＂以來）的編輯語言文字加工資料進行爬梳整理，繼承其優良傳統和已有成果，以便在此基礎上發展我們的編輯語言學。§3. 編輯語言學的性質一、交緣性編輯語言學是編輯學和語言學的交叉、邊緣學科。它植根於以編輯活動爲硏究對象的編輯學的土壤，基菸編輯學的概念系統和基本範疇，遵循編輯學的原理、規則、規律；它又廣泛吸收語言學的營養，綜合運用語音學、文宇學、詞彙學、語法學和修辭學等各分科的理論和成果。可以說，它是編輯學同語言學結合生出的寧馨兒。編輯語言學的跨學科性不僅表現在它融編輯學和語言學知識菸一體，還表現在它與新聞學、傳播學、出版學、版本學、校勘學、邏輯學、心理學、美學等密切相聯。編輯語言學只有充分汲取這些相關學科的理論營養，借鑒它們的研究方法，才能豐富、發展和壯大自己。二、應用性編輯涪言學是一門應用學科，既有應用理淪，也有應用技術。首先，它是一種編輯工藝學，來自編輯加工實踐，是其中語言文字加工經驗的理論概括和技術總結，本身具有很強的實用價值。其次，它又是應用語言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學科。應用語言學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國外一般取狹義，特指語言敎學，尤其是第二語言的敎學或外語敎學；國內現在通常取廣義，包括語言和語言學應用的各個方面，指的是把語言學的知識應用菸解決其他科·106·

學領域的各種問題。我們讚同作廣義的理解，認爲應用語言學與本體語言學相對，其研究範圍是開放的。編輯語言學是研究把語言學知識應用菸解決編輯學各種問題的學科，當然應歸屬於應用語言學。§4. 編輯語言學的任務一、揭示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規律。學科建設的首要任務是在紛紜複雜的一般現象中概括、總結出規律來。編輯語言學也應如此，它要透過雜亂無章的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現象，發現和探求其中必然的本質的聯繫。具體地說，一是要概括編輯語言學理論的規律，對編輯語言學的對象、範圍、性質、任務、研究方法及其與相關學科的關係進行探討；二是要總結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工藝的規律，探索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原則、標準和方法，歸納編輯加工中語言文字正誤、語言文字規範和言語優化的規則、手段，爬梳、研究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史和編輯語言學史。二、指導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實踐。編輯語言學萌發於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實踐，又以其理論的認識，反過來指導編輯語言文字加工實踐，提高其實踐層面和操作水平。從事各種編輯加工的人一旦掌握了它，就可以遊刃有餘地修改和潤飾自己手下的稿件，編發出適於出版和傳播的語言文字方面的精品來。三、品評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得失。在現代社會中，各種傳媒和出版物幾乎每日每時都在借助語言文字傳播着知識和信息，並因文本之編輯含量的大小和編輯水平的高下，對受衆的思想、工作和生活產生着積極或消極的影響。爲了對受衆負責，編輯語言學應密切關注各種傳媒和出版物上的語言文字使用狀況，分析、評論其編輯語言文字加工的正誤成敗優劣，以便總結經驗敎訓。如：(68) *噹到彥之大軍入河，性星：柬超清河、西抵潼關的千里河防時，北魏軍民非帝緊張，要求趕快出繫。（《文史知識》 1985年第 12 期）(69) *後來，馮雪噪等又和趙平復、魏金枝等維織《晨光文學社》，朱自清和葉聖魏均被聘爲顧問。（《朱自清作品欣噴》，廣西人民出版社 1981 年 9 月第 1 版）(70) *在考名的歷史文化名城、旅遊螣i也承德市售竺墮L一個奇·107·

人，一位只念過小學的＇，土專家＂，在深山老峪袤把入套電視節目和四套立體瑩調頻廣播傳送到家家户户。（《農民日赧》 1991 年 8 月 6 日 2 版）例(68) 中＂佈署＂是誤寫或誤植，應改爲｀｀部署＂。例(69) 中的｀｀晨光文學社＂不是＇｀書名、篇名、報紙名、刊物名等＂，而是社會團體名，所以應改書名號爲雙引號：｀｀葉聖魏＂當是｀｀葉聖陶"之誤，也應改正。例(70)中動詞｀｀傳頌＂的賓語缺乏中心涪，應在｀｀家家產戶＂之後添加｀＇的事跡＂之類。這就是我們建構的編輯語言學的基本框架。一般地說，一門現代科學形態的新學科從創立到成熟，應當具備三個主要標誌：一是要有比較系統的理論專著問世，二是要有專門的學術陣地（如報刊等）以供研討，三是要在一些大學的課堂上佔據一席之地。按照這些標準來衡量，顯然我們的編輯語言學日前尙處在草創階段。我們寫作此文，意在抛磚引玉，還望同好攜手共進，相信積數年之功，定能建成比較成熟的編輯語言學。【參考文獻】[1] 陳望道 1979.9 [2] 鄭頤壽 1982.12 [3] 陸稼祥 1998.7 [4] 桂詩春 1988.5 [5] 本社 1997 . 9[6] 于根元 199

[13] 邵益文 2000.1 《20 世紀中國的編輯學趼究》 石家莊：河北敎育出版社。[14] 陸錫初 2001.1 《廣播新聞編輯赦程（修訂本）》 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郝榮齋 河北省出版總社報刊中心）·109·

社會語言學的逍路越走越寬廣前 言張建華邵朝陽著名語言學家兼詩人程祥徽敎授的人格魅力，像磁石一樣吸引着 [ 與他交往的人們。在他的一些學生們中間他更是一位受到關注的｀｀公衆人物＂。程師的每一刻行蹤幾乎都在弟子們的關注視野之中。弟子們在素常的電話交談或書信往來中，三句寒喧話後言必提程師，一提起程師，話語似乎就變得多了起來。譬如，程師最近身體狀況和精神面貌怎樣、又有甚麼學術活動、又有甚麼新著問世，乃至搓麻將的手氣如何、酒席上猜枚技藝是否有所提高……弟子們皆呼程師爲｀｀老爺子＂。這個稱謂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但它在程師與學生們之間有着長期交往、相濡以沫並灌注了深湛師生之誼的特定語境中，卻能顯示出它的表意準確、內涵豐富的得體性。此—"老爺子＂非彼一＂老爺子＂也。也只有弟子們才能眞正體會到這一稱謂的重量。說起來也算一種幸運，作爲老爺子的嫡系弟子，在靑海、在澳門，我們都與老爺子有着親密的師生交往。光陰茌再。如今的老爺子雖說還沒有到眞正的亳噩之年，但畢竟到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老境。老爺子如今仍然體魄健壯、匯車採奕奕，你根本想像不出他是在經歷了太多的坎坷與曲折、在痛苦與歡樂交織着的人生道路上走過來的老人。他那張｀｀很中國＂（臺灣藝人凌峰語）的臉面，依然泛着紅潤的兩頰，寬而飽滿的額，端正的嘴鼻，都好像在呼吸着年輕時曾經被流放過的草原一般的健康，和強韌的、無盡的糖力。他中等身材，腰板硬朗，肩膀寬厚，雖說近年來稍微發胖但仍很結實，走路邁着大象般的步子，沉穩向前，足不踏空。在他的整個面部輪廓中，他那兩道濃黑的長壽眉毛最富有特徵，慈眉善目，正所謂｀｀寬厚長者，貌如其心＂。不過，他的時而掀動着的長壽眉毛下面鑲嵌着一雙總是笑睞睬的｀｀醉眼＂·110·

（程師有一首被評論家稱作｀｀夫子自謂＂的絕句，其中有云｀｀眼醉心明腳步輕＂）。無奈歲月崢嶸，｀｀天若有情天亦老＂，遑論人乎！由菸命運多舛，飽經風霜，他那微微睞縫的眼睛裏，間或顯露出來一種難以形容的砷色，那也許是沉思，也可能是疲倦，抑或是＇｀養氣'……打從老爺子五十九歲那年開始，弟子們每年都要給他做生日，說是生日做開了就得一路做下去。有位女弟子每年都會在生日那天給他｀｀鴿子箱" (pigeon box)裏放一件生日禮品。人家問她怎麼記得這麼牢，她說，這天是香港一家電視臺臺慶，全香港都爲他做生日！時間是有一定重量的。今年十一月十九日，老爺子六十九歲了，依照｀＇慶九＂的習俗，該做七十大壽了。弟子們在電話交談和書信往來中合計了一下，決定給他出一本慶賀文集。這對長期與書打交道的人說來，不亞菸｀｀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的感覺。老爺子推辭不過，說這樣也好，乾脆利用這次出文集的機會與同仁交流一下語言學研究心得，互通信息，共同策進。矜是，我們就張羅着向有關前輩與同輩，專家、學者、敎授和朋友們發出約稿信函，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老爺子的人緣好，所有特約賜稿者都愉快地接受了約稿，都表示樂意爲他認認眞眞地寫些文字。作爲這本文集的編者，我們要確定書的主題和構架。於是，我們又有了一次難忘的聚會。四月的一天，美麗迷人的珠海一派郁郁葱葱的初夏景象。老爺子偕我們的師母一塊從澳門家中到他們在珠海水灣頭山水華庭的寓所，盛情款待了我們。飯後我們二人開始把話題集中到文集的編輯上來。我們認爲，老爺子在語言學研究方面的實績，語言學界自有公論，無須我們饒舌。老爺子語言學研究的豐碩成果，可以概括爲三大板塊：＿是方言與普通話。程師早年那篇引起日本學者橋本萬太郎感興趣的《靑海口語語法散論》，是他這方面的發軔之作，也是扛鼎之作。語言學界前輩王均先生說：早在程祥徽先生發表《靑海口語語法散論》時，｀｀儘管當時社會語言學在國內尙未行時，但是，無疑這篇文章是國內較早發表的一篇硏究語言相互影響的稍彩的論文。因篦，這不僅需要對方言中的特殊語法現象有語言學家的敏感，它還要求對漢、藏兩種語言有清晰深入的語法知識，才能一語中的。，＇（馭中文變遷在澳門〉序》）而語言風格學家黎運漢先生則認爲這篇論文｀｀既描寫了靑海漢語方言的特有語法現象存在的方式與特點，·111·

又揭示了產生這些方式與特點的社會因素。分析方法突破了傳統方言學的語法結構形式分析法，它不是靜態地描述語法結構體系，而是着眼菸對語法結構變異分析描寫。這就爲社會語言學研究地域方言變異現象展示了一個新的視角，提供了切實有效的新方法。＂（《一本實用性很高的社會語言學著作》）在這方面，《方言的離合與漢語在澳門的走向》一文同樣重要，引起語言學界的關注。還有《藍靑官話與普通話》、《自以爲是與自以爲非》等，皆爲這方面的力作。二是漢語風格學。程師在一九八五年出版的那本《語言風格初探》一書，被語言學界稱爲｀｀開山之作＂。語言學家于根元先生在《漢語現代風格學的建築群》一文中，指出程著至少在六個方面的見解或方法有別於傳統的漢語風格研究，並且給此後的這方面的著作以庫接或間接的影響。九十年代，他又發表了《風格的要義與切分》、《迎接語言風格學的新世紀》等重要文章，把漢語風格學研究推向一個新的境地。著名語言學家張志公先生說：＂程祥徽敎授硏究風格就相當全面，這樣系統全面地論述風格，因爲我讀書不多，不敢說這是第一部，不過，我所見是不多的。＂（以語言與溝通〉代序》）程師在國內外漢語現代風格學研究領域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三是社會語言學。這是程師所有語言學研究領域的重頭戲。諸如《澳門中文官方地位的提出與實現》、《澳門的三語流通與中文的健康發展》、《傳意需要與港澳新詞》、《澳門的語文規劃》、《澳門的語言生活》、《澳門中文公文的回歸之路》、《甚麼樣的中文才是官方地位的中文》、《新世紀的澳門語言策略》等等，這些都是實用性很高的社會語言學論文。語言學家陳建民先生有一段話說得很中肯：程祥徽先生｀｀長期堅持語言研究貼近社會、貼近大衆、貼近應用的方向，他的學術成果十分可觀。在語言與傳意、語言與溝通、方言與共同語、口語與書面語、語言風格、澳門的語言現狀與語言規劃，以及漢字在港澳的｀繁簡由之＇等社會語言學和應用語言學問題上，他都能緊密聯繫澳門的社會實際，進行比較深入的探討，其中有不少獨到的見解，已經引起海內外同行的廣泛關注。＂（《漢語語詞色彩義的變化與社會心理》）我們就是圍繞着程師語言學研究的上述三個板塊，分別向在某一板塊卓有建樹的語言學家特約賜稿，以求得交流對話，共同提高。我們還設想，書的最後一個板塊約請程師的同輩或晚輩，尤其與他曾經朝夕相處的人撰寫隧筆式、回憶式、漫談式的文章。這樣，書的基調FE'n,'酆二．牙－ijiE-,c^6(i百Cg·且2皂C%v屆ii,iii是月向荃尻仔0路弟是身是誤恪·112·

則是學術性與休閒性有機的結合。我們把這些想法告訴了老爺子，他習慣地掀了掀長長的長壽眉毛，意思是同意我們的基本想法。書名倒讓我們頗費了一番躊躇。我們想了好幾個名稱沒等老爺子表態自己就先否決了，最後用了｀｀語言學：社會的使命＂這個名稱。程師說，語言學與其他學科一樣，有學衛的價值、歷史的價值和現實的社會價值。三者不能截然分開，不過各有側重。像語言學中的甲骨之學、音韻之學純學術味道較濃；社會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則主要面對現實社會的語言現象和語言問題。不能說只有純學術的東西品位高，滿足現實肚會需要的學問就低人一等。老爺子的這一見解是相當深刻的。這種見解說明了祉會語言學的重要性。社會語言學家蘇珊·羅曼(Romaine)指出，不僅語言離不開社會，社會也離不開語言。沒有共同語言的社會也是很難想像是怎樣運作的。語言學家喬姆斯基(N·Chomsky)更指出，通過研究語言可以進一步瞭解人的思維，因此語言學是心理學和生物學的一部分。無論是人的思維，或是人的語言，都與社會緊密聯繫着的。所以，對語言的研究，不僅如喬姆斯基所說，能幫助我們瞭解作爲生物現象的人而且可以幫助我們瞭解作爲｀｀社會動物＂的人，即人的社會性。總體說來，語言與社會的關係可以從四個方面來說：一、語言的存在離不開社會。二、社會的構成需要語言。三、語言行爲同時也是社會行爲。四、語言通訊的問題和對語言的態度問題都是可能產生嚴重祛會後果的問題。唯其如此，硏究語言與社會的關係的社會語言學是十分必要的學科。但是，社會語言學相對來說畢竟還是一門年輕的學科。事實上，被譽爲｀｀二十紀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的俄國學者米哈伊爾·巴赫金(Mikhail·Bakhtin) 關於｀｀超語言學＂的有關論述，與社會語言學研究的某些對象是殊途同歸的。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一書中認爲，｀｀超語言學＂，正是在社會交際中探討語言的，因爲語言事實上也只存在軫交際中，而有交際必然就有對話。｀｀對話交際才是語言的生命眞正之處＂。換句話說，巴赫金是非常看中語言在現實社會生活中的實際作用的。在巴赫金看來，文學研究的言語整體，即被傳統語言學所排除的那些活生生的言語，＇＇但是，語言學從活的語言中排除掉的這些方面，對於我們的研究目的來說，恰好具有頭等的意義。'"'我們的分析，可以歸之菸超語言學；這裏的超語言學，硏究的是活的語言中超出語言學範圍的那些方面（說它·113·

超出了語言學範圍，是完全恰當的），而這種研究尙末形成特定的獨立學科。當然，超語言學的研究，不能忽視語言學，而應該運用語言學的成果。無論語言學還是超語言學，硏究的都是同一個具體的、非常複雜而又多方面的現象一語言，但硏究的方面不同，硏究的角度不同。它們兩者應相互補充，卻不該混同起來。＂巴赫金說得多麼辯證啊！語言學中的甲骨之學、音韻之學是學問，社會語言學、｀｀超語言學＂同樣是學問。談到這裏，老爺子表示原則上同意我們的看法。他說，任何學問做好都不容易。不管畫鬼、畫狗、畫人，要眞正畫得維妙維肖、形砷兼備，那才是做學問的至境。不能以＂畫鬼容易畫狗難"的盾牌來揶揄他人，抬高自己。所謂｀｀畫鬼容易畫狗難＂一說，我們推測是化用著名 ．文學史家鄭振鐸先生評價《金瓶梅》時的說法，《水滸傳》、《西遊記》等長篇小說裏的人物全是過去時代的，唯獨《金瓶梅》反映的是活生生的明代現實生活，是一部寫實小說。俗話說：＂畫鬼容易畫人難"0 《西遊記》、《封神演義》皆畫鬼之作，易作；《金瓶梅》乃畫人之作，難作，因此也是傑作。說來也巧，老爺子生肖屬狗，因而自認是畫狗派，要把汪汪直吠、活蹦亂跳的狗的生動形態描繪出來。他的選擇由來有自，因爲他早年自北大畢業時當上右派，－風刮到｀｀靑海長雲暗雪山"的生存環境，長期在社會下層狗一樣地打滾，接觸的都是現實社會的語言現象和語言問題。《靑海口語語法散論》的語料是他被發配到靑海高原無休止地下草原牧區時無意間記錄下來的；《澳門中文官方地位的提出與實現》是他在澳門爭取中文官方地位的歲月裏寫出來的。……老爺子的每一篇論文幾乎都伴隨着一個生動的、不無悲壯色彩的故事。老爺子語言學研究的三大板塊歸納起來，社會語言學是他全部語言學研究的｀｀拱心石＂，重中之重。而他本人正是幾十年如一日在語言與社會的密林中前行。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的書名｀｀語言學：社會的使命＂是可以站得住腳的。眞正瞭解老爺子氣質和稟賦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其實不完全是學術型的，似乎藝術型的成分更多一些，出版的三本詩集便是例證。這也有好處，就是他常發奇想，把嚴格的甚至死板的語言規律說得活潑有趣、通俗易明。例如用靑海話的｀＇至＂字與上海話的｀｀麴＂字（還有北京話的｀｀甫＂字與上海話的情~"字）解釋六書的＂轉注＂；又如像捅影師抓住香港回歸之夜董建華四場語言表演的鏡頭一向中央宣誓用厝l口1I'面右雕紅不的換讚釋爲事對圖代鵜讎昫己鄣幻區閂紅下璋叩完·114·

普通話，對市民演講用粵方言，答外國記者問用英文，出席蘇浙同鄉聚會說上海話一一＿論述語文政策的一國兩制；當然還有香港人對待漢字可以｀｀繁簡由之＂，學習普通話可以從｀｀自以爲是＂到｀｀自以爲非＂；港澳中文公文的寫作可以運用文白夾雜的高雅文體……。如果沒有詩人般浪漫的氣質，很難產生這些令人眼前一亮的東西。他援引王力先生在《龍蟲並雕齋瑣語·代序》中的話說：＂像我們這些研究語言學的人，雕起龍來，姑勿論其類蛇不類蛇，總是差不多與世絕緣的。有時一念紅麈，不免想和一般讀者親近親近。因此，除了寫一兩本｀天書＇之外，不免寫幾句人話。如果說我們寫｀小品文＇不單爲賣錢，而還有別的目的的話，這另一目的就是換一換口味。，＇王先生這換一換口味卻給我們換來雋永含蓄、幽默潑辣，多姿多彩，各盡其妙的小品文，老爺子有詩讚頌王先生在昆明時期寫的這些文章：｀｀雕龍巨手亦雕蟲，莊重之餘偶釋鬆。筆下有聲成泰鬥，滇邊無意到高峰。散文何謂學人體，瑣語當爲一代宗。……＂程師敎導我們，做學問要做出情趣來。一部文集的框架就這樣孕育出來了。老爺子說，過生日是個輕鬆事兒，不要把一大撲嚴肅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學術論文塞給別人，那是對客人的虐待。爲了落實老爺子的｀｀最高指示＂，我們想，何不利用讀圖時代的利器做點兒文章呢？於是我們向老爺子索要照片，設想以圖代文地交代他的生活經歷和學術活動。他不假思索地扔給我們數千張照片任由挑選。沒想到老爺子提供的照片打破了我們的｀｀主題先行論＂，沒多少照片能滿足我們的需要。反映人物的經歷，當然要有主角的形象。沒想到有他形象的照片少之又少，原來老爺子不喜歡照他自己；他曾說好好一幅風景前面站上一個並不美貌的人，何其煞風景！我們也就只好從那些不煞風景的｀｀故像堆＂中尋找歷史的線索。照片分以下幾大塊：一、故鄉情深，二、師友誼長，三、學會研討，四、生活小區，五、山水留蹤，六、域外觀景。作爲編輯，我們必須鄭重聲明，在照片編輯過程中，我們常常陷於｀｀該有的沒有＂的困惑之中。（不能反過來說｀＇不該有的卻有了＂。否則應了一則民間的笑話：｀｀該來的沒來＂，"不該走的走了＂。結果客人們走了個精光。）因此，肯定會挂一漏萬，只好誇求諒解了。老爺子常寫詩，他認爲文人就得會哼哼唧唧幾句，這是中國傳統文人的身份象徵。我們儘量用他的詩詞配他的照片，．｀完成了｀爲自己製最合自己的腳的鞋子＇的工作＂（戴望舒語），希望·115·

不要犯張冠李戴、削足適履的錯誤。書實際上是與陌生人對話的一種方式。行內人只要看一看這本文集的目錄就知道，作者全是當今語言學界和文化敎育界頂尖級的學者、專家和敎授，我們眞誠地感謝賜稿者的辛勤付出。感謝著名書法家林錫純先生爲他在靑海時的老友題寫書名。如果這本學術性與休閒性相融合的文集得到同行們的喜歡，那將是奉獻給程祥徽先生七十大壽的一份厚重的壽禮。［張建華邵朝陽廣州大學中文系澳門大學中文系］-_rrrm-E ElC,）亻、？·116·

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研究勻議—兼評程祥徽《青海口語語法散論》侯精一一、 20 世紀 80 年代初期，中國社會科學院與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合作繪製《中國語言地圖集》， 198可1989《中國語言地圖集》兩冊先後出版。當時由菸受條件所限，《地圖集》的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的資料相對比較匱乏。 10 多個年頭過去了，我們對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的調査硏究進展不大，仍然是知之不多，情況沒有大的改觀。今年夏天，北京語言大學的一位博士生很好的完成蘭銀官話語音方面的論文。在論文的撰寫中，許多地點的材料都需要論文撰寫者去做實地調査，可以直接引用的文獻資料仍然比較缺乏。令人欣慰的是，在這片被忽視的園地裏頭，卻難能可貴的早早兒的結出了一束碩果，向世人展示豐厚的西北漢語方言資源，這就是程祥徽敎授的論文《靑海口語語法散論》。《靑海口語語法散論》發表在 1980 年第 2 期的《中國語文》，距今已經有 20 多個年頭了。在學術研究剛剛從被封殺的狀態走出不久的時候，一篇專門討論中國西北靑海省方言的口語語法的學術論文《散論》問世了。《散論》是作者在靑海生活多年的感悟所得，因此所據語料是新鮮的、豐富的、第一手的。論文分析深入而精到，發前人之所未發。至今還常爲人們所引用。今天再讀此文，深感作者作爲硏究西北漢語方言的先行者，貢獻很大，蓽路藍縷，功不可沒。祥徽在靑海多年，留下《散論》做爲見證，也算作是對靑海大地、對自己的一點紀念。二、我們不妨看看此文討論的主要內容：®賓動式(SOV: 今晚電影看來！（今晚來看電影）參謀長找走（找參謀長去）。@"哈＂（後置介詞）字句。 (3)"把＂字句。@"給＂（動詞後的虛化成分）字句。®"給個＂（動詞後的虛化成分）句。®否定副詞、程度副詞的位置（如，他常常按時不睡覺）。＠｀｀脫"(表示始動：冰消脫了）字句。®"呵"(與藏· 117·

語 na 對應的表停頓音綴）字句。®"說＂（與藏語 zer[說］一致的句末語氣詞）字句。從以上的介紹，可以看出，論文着眼於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的特有的口語語法現象。研究視角、研究方法均有創意。特別是論文作者注意到由菸漢語與少數民族語言長期接觸而引起的語法形式上的某些變化。下面從《散論》的｀｀給字句'"'賓動式＂＇｀否定副詞、程度副詞的位置＂三項中摘錄少許例句，從中可以明顯看到漢語西北方言的某些特有的口語語法現象。給字句l. 這一病，睡給了三天。（這一病叫［某人］睡了三天）2. 給王老師西瓜吃給。（請王老師吃西瓜）3. 他的書看給了。（他的書讓［某人］看了）4. 一個尕洞洞鑽給了三個人。（一個小洞鑽進了三個人）賓動句l. 這幾晚夕夜熬了。（這幾天熬夜了）2. 那塊她袤化肥撤上個。（那塊她某撤J:.化肥）否定副詞、程度副詞的位置l. 我詳鈿沒看過。（我沒詳鈿看過）2. 他噹噹按時不睡覺。（他噹噹不按時睡覺）《散論》提出的靑海口語語法的諸多特點，啓發我們把研究目光擴展到西北其它地區，以更大的視野，對這些問題進行考察。這些口語語法的特點在西北很多地區都不同程度的存在，在西北漢語方言具有相當大的一致性。像"V+ 給＂式甚至在華北地區的晉語區（西北漢語方言的近鄰）也有保留，只不過沒有西北地方那麼豐富。下面以｀｀給字句""否定副詞的位置＂爲例，與甘肅蘭州方言、寧夏同心方言作一些初步的比較。重點是普通話沒有的用例。現看蘭州方言的例子。｀｀給＂做介詞，讀去聲 13 調。構成介詞短語把賓語提前。1. 給她給了。（給她了）2. 給她給給。（給給她）｀｀給＂做助詞，讀輕聲。u 壅斎1 司迢uR笞圭m·118·

1. 把任務給她壓給。（壓給她任務）2. 高興給了一夜。（高興了一夜）3. 上給了一天班，累得很。4. 麪條我下給了。（下到鍋袤去了）5. 把人熱壞給了。以上例句，動詞或形容詞後頭的｀｀給＂作爲助詞，表示已然、未然、將然、趨向、結果等。意思大都很虛，｀｀給＂有時可以省略。（王森 1997)再看看寧夏同心方言的例句。同心話與給予義有關的｀｀給＂在一句話裏可以出現 3 個。例如：給2 她纈給3 了 5 本言。綸謂語動詞，陽平上調。給2 介詞，陽平上調。給3 動詞後置，輕聲。意義有的已經虛化。依附的動詞及構成的句式遠比普通話豐富。繻是給字句的重點所在。例如：1. 踏給了一腳泥。2. 院袤挖給了一個坑。3. 打給了她一頓。4. 他苦給了一輩子。（張安生 2000)作爲動詞後置的｀｀給＂，在晉語裏頭也常用。例如：（山西平遙，例1 、2; 山西文水，例 3)1. 打給兀家（她）一頓。（打她一頓）2. 去給給兀家哇。（去給她吧）3. 你把書給給誰了。（胡雙噴 1988,113 頁）張安生認爲漢語西北方言的給3 讀音與用法均與《老乞大》《樸通事》中的＇｀饋＂十分接近。（張安生 2000)在同心方言否定句中的處所賓語一般置動詞前：1. 她忙得一夜坑上沒去（她忙得一夜沒上坑）2. 釜蠅我跟前沒來（釜蠅不到我這兒來）（張安生 2000)據張書，同心位於寧夏中部，上古爲羌戎地，北宋爲宋、夏對峙之邊塞。自古即是多民族雜居地區。同心地處寧夏中部，在歷史上長期是漢族移民和以藏族爲主的多民族雜居地。正是這些地區民族間的密切接觸關係引發語言上的變異。正如《散論》作者所指出，靑海口語語法中的某些格式也是受當地藏語的影響。·119·

甘肅臨夏話否定詞後置，賓語提前。例如：1. 這是白糖，這是鹽不是。（這是白糖，這不是鹽）2. 兀是麥子不是。（那不是麥子）臨夏方言的作者認爲，這種句式是受蒙古語的影響。（謝曉安1996) 三、西北漢語方言與少數民族語言的接觸引發語言的變異，我們還可以舉出一些有意思的例子。例如，靑海方言中有所謂｀｀風攪雪＂現象，所謂｀｀風攪雪＂是指在同一句話裏頭，非漢語與漢語的同義詞連用，好像是自己說話自己當翻譯。（張成材 1994) 。請看漢民與藏民的對話：漢民：你阿離去面？藏民：讓豆磨上去希。（｀｀讓豆＂藏語｀｀磨＂的意思。）漢民：磨啥去面？藏民：傻馬大豆磨去面。（｀｀傻馬＂藏語｀｀大豆＂＂說豆＂的意思。）又如靑海的｀｀花兒＂（民歌）：傻馬尕登的白豆兒，你看喵囷袤嗎不固？萬馬鍋鍋棗撈饃饃，你吃喵緝袤嗎不維？｀｀傻馬＂藏語｀｀大豆＂｀｀豌豆＂；｀｀尕登＂是漢語｀｀尕豆＂在藏語裏的變音。｀｀萬馬＂藏語是｀｀鍋"的意思。（張成材 1994,13 頁）這種｀｀風攪雪＂現象，與｀｀港式中文＂、｀｀滿式漢語"[I] (侯精一 2001;常瀛升 1993) 、｀｀洋涇浜上海話＂、｀｀洋涇浜英語＂［上海話化的英語］。（許寶華陶寰 1997)屬菸同一類語言現象。靑海漢語方言的｀｀風攪雪＂是在漢語語句中重複少量的藏語詞，是一種｀｀藏式漢語"0 《散論》所舉的靑海方言口語中存在的賓語前置、副詞居否定詞前遠離動詞等語法現象，也可以說是｀｀藏式漢語＂。請看《散論》的例子：1. 毛驢你三趕我四趕（毛驢你趕三個，我趕四個）2. 現在遲了。貝，快點不走不行。（現在遲了，不快點走不行。）這些基於語言接觸關係而引起的語言變異現象是社會語言學者深感興趣的問題，我國的西部地區對此類問題可以提供豐富的語言資源，西北地方漢語方言的確是研究者的資源寶庫。四、研究西北地方的漢語方言對相關地區漢語方言的研究具有重要參考價值。由於西北地方的一些漢語方言歷史還不太長，演變軌協苲圧溼小勾訊羿雄羿栢3隠陰郅就深UH·120·

跡清楚可循，其演變路向、演變規律對於研究相關地區的同類問題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例如，位於新疆中部天山南麓的焉耆方言（舊稱回回話），單字調平聲不分陰陽，只有一個平聲，調型爲中升調，調值 24 。焉耆方言的源頭是陝西關中的回民話。最早的移民是光緒 3 年(1877年）清廷在焉耆安置了數千來自關中陝西回民。下面把焉耆話的平聲調與今關中話代表點西安的陰陽平調略作比較。西安 陰平 21 陽平 24焉耆 平聲 24（劉俐李 2003)以上的比較清楚顯示，今焉耆平聲 24 調是源頭方言西安方言陽平的調值。也就是說，焉耆話陰平與陽平合流的軌跡是：陰平-陽平山西中部地區太原盆地平聲也大多不分陰陽，利用變調及與相鄰地區方言的比較，我們可以斷定，太原盆地陰陽平合流的方向也是［陰平-陽平］。[2] (侯精一 2002) 焉耆方言的新鮮資料爲晉語研究提供很好的佐證。西北地方入聲調的消失及舒聲調的歸併，聲調數目減少。3 個聲調方言比較多。值得注意的是：舒聲調的合流，西北漢語方言是陽平與上聲合流的模式。而山西地區的晉語（西北部地區）存在不少陰平與上聲合流的模式，卻沒有陽平與上聲合流現象。西北漢語方言特別是蘭銀官話，與晉語的關係非同一般，讓人感到蘭銀官話好像是簡化了的晉語。無怪乎會讓人感到：晉語的入聲韻就好像是帶了喉塞尾的蘭銀官話銀吳片白讀。（張燕來 2003)西北地區的漢語方言蘊藏極爲豐富的語言資源，西北漢語方言的深入研究必將爲漢語方言現狀與歷史的研究做出特殊的貢獻。【附註】[1] 這些有趣的現象不只在西北玭區，在滿語消亡的過程中，有過－段時間的雙語階段，有所謂｀｀滿式漢語＂。如：generengge 去的沒有（沒有去的）ebubumbi 凡從高處使人諸物往下下（把物品卸下來）hanjaha 人久不得好物叱之際（鐃）（當滿生 1993)·121·

[2] 這種合流的成因該做何種解釋？提出｀｀共時語流音變使陰平調值異化＂＂避免低調域的同類調值的重旗＂（劉俐李 2003) 不失爲一種解釋。但如果陰平不是｀｀低調域＂怎麼解釋？張家口平荃不分陰陽，調值 42。從同玭區的分陰陽平的赤城語推斷，原先張家口陰平調慮爲偏高的平調，不是低調域。陽平爲次高降調。張家口的陰陽平合流無法用｀｀避免低調域的同類調值的重旗＂來作解釋。【參考文獻】[1] 常濠生 1993 《北京土語中的滿語》，北京燕山出版社。[2] 侯精一 2001 《現代北京城區語的形成》載《中國語》248 號，日本中國語學會，柬京。[3] 侯精一 2002 《晉語調型的特徵與晉語調類的同型丨非同型合流》。晉語學術討論會論文，太原。[4] 胡雙噴 1988 《文水方言誌》，語文出版社。[5] 劉俐李 1994 《焉者漢語方言趼究》，新疆大學出版社。[6] 劉俐李 2003 《同源異境三方言筌調比較》《語言所究》 6 月（總第 51期）。[7] 王森、趙小剛 1997 編著《蘭州語音檔》，上海教育出版社。[8] 王森、王毅 2003 《蘭州語的"V+ 給句＂一兼及甘寧青新的相關句式》 ,5 期《中國語文》。[9] 謝曉安等 1996 《甘肅臨夏方言中的安多藏語現象》4 期。[10] 許實華、陶闈 1997 《上海方言詞典》，江籙敎育出版社。[11] 張安生 2000 《同心方言所究》，寧夏人民出版社。[12] 張成材 1994 《西寧方言詞典》，江籙赦育出版社。[13] 張燕來 2003 《蘭錄官語語音坍究》博士論文。（侯精一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122·

徽音吉祥程祥徽敎授七十嵩壽沈謙程祥徽敎授，馳名的語言學家，風格學的巨擘，不但著作等身，樂育英才無數，更是促成海峽兩岸修辭學界溝通的最佳橋棵。然而，我卻始終將他當作一位最可愛的朋友。陸機《文賦》：｀｀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徽徽溢目，文章美也；泠泠盈耳，德音盛也。｀｀徽音吉祥＂，不只是我個人的專利，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二 00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欣逢程祥徽敎授七十大壽，澳門語言學會召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並出版《語言學：社會的使命一程祥徵學術活動五十年》文集，值此良辰吉時，願將個人與他交往的福緣與友好分享。首度｀｀徽音吉祥＂，是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二日。臺灣空中大學紺團訪問澳門東亞大學，祥公時兼任大學公開學院中國文史系主任。在澳門相處半日，由於他的文化導遊，使我體認到，澳門地方雖小，卻富有多元歷史古蹟，感覺澳門比香港更有文化內涵。二度｀｀徵音吉祥＂，是一九九 0 年七月廿七日，祥公隨團到臺北訪問，下榻忠孝西路天成大飯店。我請他到安和路｀｀湖北一家春＂吃湖北菜：珍珠丸子、粉蒸商蒿、臭三鮮、節節高。大快朵頤之餘，祥公捫腹徐行：沒想到在臺北能品弔如此家鄉美味，比湖北的湖北菜還好吃！餐後到羅斯福路寒舍茶敘，坐在屋頂加蓋的書房，聽祥公歷敘平生經歷，從武漢到北京大學，從語言學大師王力到直言遭禍，從下放靑海二十年到流寓港澳，我和內子施秋月聽得如醉如癡，噴嘖稱奇。祥公令我聯想到蘇東坡的｀｀一肚子不合時宜＂，再仔細端詳，祥公腦後是否有反骨？當時談到海峽兩岸語言學界的情況，大陸近年成立中國修辭學會，人才濟濟，海峽兩岸修辭學界如能交流，當是美事一椿。正好六月·123 ·

我剛出版了《文心雕龍與現代修辭學》，就託他轉送給大陸的修辭學者。記得祥公開的名單有北京人民出版社總編輯張志公，南京大學的王希傑，香港浸會書院譚全基，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潘兆明，上海復旦大學的宗廷虎、李金苓，廣州華南師大的唐啓運，浙江湖州師專的徐靑等。不久之後，張志公、王希傑、宗廷虎、徐靑等紛紛來函聯繫，相互贈書。從此開啓了海峽兩岸修辭學界的交流。一九九 0年十一月我第一次到大陸，應邀至南京大學出席｀｀唐代文學會議＂，在南京、上海分別見到王希傑、宗廷虎。第三度｀｀徽音吉祥＂，是一九九二年二月，應邀赴澳門出席祥公主辦的｀｀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結識了唐作藩、侯精—、于根元等許多北京的語言學家。一九九二年十月，我應邀既揚州出席王希傑敎授主持的江蘇省修辭學會議，蒙黎運漢力邀，又在十二月赴廣州出席｀｀中國修辭學年會＂。同時聯繫臺灣的同行共襄盛舉。記得當時有臺灣大學的周學武敎授、臺灣師大的方祖燊敎授、黃麗貞敎授、蔡宗陽敎授、高雄師大的何淑貞敎授、嘉義師院的董季棠敎授等。大陸修辭學界更是群賢畢至，少長咸集。從此海峽兩岸修辭學界擴大交流。乃至於一九九八年以來，我和蔡宗陽敎授先後應邀赴復旦大學主持博士論文答辯。一九九九年臺灣成立｀｀修辭學會＂，每年邀睛大陸學者來臺開會，如：王德春、宗廷虎、王希傑、譚汝爲、王明仁、吳禮權、郭丹、彭嘉強、訾傑；鄭遠漢、鄭頤壽、柴春華、李金苓、袁暉、黎運漢、濮侃、劉鳯玲、李名方；駱小所、陳光磊、馮廣藝、張煉強、譚德姿、童山東、曹德和等。海峽兩岸修辭學界的交流，祥公居間牽線聯繫，居功厥偉。澳門雖然是彈丸之地，祥公在澳門大學中文系主任及中文學院院長任內，卻讓澳門充分發光，蔚爲小而美的典範。就我印象所及，他籌辦了許多次語言學會議，我個人就出席了四次，分別是一九九二年三月，—九九三年十二月，一九九六年一月，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九九三年十二月澳門寫作學會主辦的｀｀語言風格學與翻譯寫作國際研討會＂，發表了三十篇論文。會後由南京大學出版社印行《語言風格論集》，不但內容富美，蔚爲學界盛事，而且印刷精美，圖文並茂。當時在會中與許多學者交流，獲盆良多，如張德明、劉月)J · 124·

蓮、林興仁、劉煥輝、黎運漢、林萬菁、陳耀南、黃曉峰、王希傑、盛炎、王德春、陳定安、趙德明、鄭遠漢、李熙宗、鄭頤壽、袁暉、宗廷虎、譚全基、于根元等，當那交會時互放的光亮，異彩煒燁。｀｀徽音吉祥＂，餘音裊裊，洋洋盈耳。祥公也曾數度來臺，二 (X)()年六月出席高雄師大｀｀修辭學會＂，一九九七年偕夫人黃翊到臺北，記得當時我陪同祥公夫婦赴坪林山區參訪｀｀茶業博物館＂，並饗以鱒魚與凍頂茶酒。每次見面，都感覺精神振奮。｀｀徽音吉祥＂，祥公慷慨磊落，博學多聞，亦莊亦諧，有膽有識，足智多謀，有情有義。十年前，當大陸經濟尙末發達的時候，他招待許多學者到澳門開洋葷，並張羅零用金，盛情可感。當海峽兩岸學界尙末交流的時候，他不惜辛勞，任重道遠，肩負一大堆書轉贈，揭開臺灣大陸港澳語言學交往對話溝通的序幕。由於他的貢獻，不但促進學術交流，更使海內外的學者屢次共聚一堂，舊雨新知，不其懿哉！｀｀徽音吉祥＂，不但讓我結識了許多知名的學者，切磋請盆，啓示無窮，也認識了許多年輕的朋友，如祥公的弟子張建華、鄧駿捷、邵朝陽等。近十年，我出席海內外各項學術會議，與詳公分別在澳門、廣州、揚州、泉州、高雄、臺北等各地，同席將近十屆，幸聆雅音，沾溉良多，眞是上上大吉。《全唐詩話》載楊敬之贈項斯詩：幾度見君詩盡好，及覬標格過淤詩，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徽音吉祥＂，令人生命舒暢，作爲語言學家，最令人感覺諷刺的是有人｀｀語言乏味，面目可憎＂，祥公卻是｀｀語言有味，面目可親＂。他神定氣閑，從容不迫，麵時帶給朋友意外的驚喜。我曾經嘲謔他眉毛長，鬥志旺，又拍拍他肩背："你這身肉，既非精肉，亦非上肉！＂＂那就是五花肉了！＂"非也，非也！旺肉！＂那是精、氣、匯車＂三旺的旺肉。我說他精力過剩，具備了｀＇不良中年＂的基本條件，幸虧走上正路，否則爲害甚烈，他絲毫不以爲忤。｀｀徽音吉祥＂，想起杜甫《戲爲六絕句》的｀｀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橫＂，祥公不但年壽遠超過庾信，而且筆健人更健。他的筆健，·125·

其學術成就已有許多學者撰文評述。在此謹就｀｀徽音吉祥＂，約略言之。願徽音吉祥的福音遠播。｀｀徽音吉祥＂，有幸從祥公遊，福緣相得，陶然忘機，更因此結識了海內外幾乎所有修辭學界的菁英。祥公奇人奇趣，善諷能謔，眞是｀｀其中有眞意，欲辯已忘言"。·126·

為《語言學：社會的使命－一－程祥徽學俇活動 50 年》部分作者賦詩程祥徵贈袁暉霧袤黃山意矇朧高人引我入雲空飄飄一對神仙醉笑煞峰前不老松贈曹德和德和贈我生辰禮酣暢文章二萬言不盡長江來勢猛干帆競渡出夔門贈沈謙（之一）才子漂洋過海柬文心閣袤鉫雕龍閑時橫巷表街走比宇粵人食鼠蟲贈沈謙（之二）思兼隔海表思親着我獾充探路人·127·

賺得坪林茶半琬還弔湖北一家春贈劉煥輝無緣相聚九江濱我自心藏拮繽春言語成謎今日鮮解鎚便是制謎人贈譚汝為天章雲錦任君裁一代雜家可奪魁半是英資半是酒人間方得此奇才贈腌亦豪違禁犯科法網冗迎風擋雪戍逢關浩門橋上一羌嘆只帶祁連傲骨還·128·

致｀｀全國語言文字標準化技柑委員會摸語語匯分技術委員會＂暨｀｀南開大學詞彙學與詞典學研究中心＂賀信南開大學周薦敎授：全圍語言文字標準化技術委員會漢語語彙分技術委員會將於2003 年 11 月 23 日舉行成立大會，南開大學詞彙學與詞典學研究中心也同時舉行挂牌儀式，這是我國語言學界和整個學術界的一件大事和喜事，特致衷心祝賀。詞彙是語言中最活躍的因素。國家實行改革開放政策以來，現代漢語詞彙發展之快遠遠超出人們的想象。爲了科學反映語彙發展的現實，從而更有效地發揮語言在文化生活、經濟生活和政治生活中的作用，硏究詞彙的標準化問題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刻。去年以法律形式公佈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其旨要就是追求語言文字的規範化與標準化。比起語音、語法的標準化要求，進行詞彙的標準化工作更加複雜、更加困難，它是一項技術性十分強的工程。語彙分技術委員會的成立和詞彙學與詞典學研究中心的挂牌，正好順應了現代漢語發展的大勢，適應了社會的需求，一定會得到語言界同仁的大力支持與協助，迅速建立起詞彙標準化研究的權威地位。澳門語言學會一直以來重視方言詞彙的研究、新詞語的研究、本地法律詞語的研究、不同行業詞語的研究。在今後的學術活動中希望得到你們的幫助和協助；我們也願意在現代漢語規範化和標準化的進程中略盡綿力。謹祝語彙分技術委員會、南開大學詞彙學與詞典學研究中心壯大發展分技術委員會、研究中心創辦人員和工作人員工作順利身體健康！·129 · 澳門語言學會會表程祥徽二 00 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詩歌修辭句法與鑒賞》尸色； 出版消息 ］＾一譚汝爲敎授新著《詩歌修辭句法與鑒賞》已於 2003 年 9 月由澳門語言學會出版。漢語詩歌是中華民族奉獻給全人類的燦爛瑰寶，源遠流長，博大精深，魅力無窮。本書從修辭、句法和鑒賞三個角度對中園詩歌的語言特點和藝術表現進行了細緻而深入的闡析。---------辛----澎澎3辛-----------------------------------《語言學：社會的使命一程祥徽學竹q活動 50 年》在本會會長程祥徽敎授從事學術活動 50 周年之際，由張建華、邵朝陽主編，澳門語言學會、中國社會語言學會聯合出版的《語言學：社會的使命一程祥徽學術活動 50 年》一書面世了，該書收錄了 24 位著名學者撰寫的回憶性及評論性文章 21 篇，其中《程祥徽學術活動述略》中，詳細列出了其學術專著、主編的論文集及數十篇學術論文目錄。撰文的學者包括：王寧、范亦豪、林惜純、沈謙、袁暉、王均、侯精－、譚汝爲、丁啓陣、劉煥輝、丁金國、曹德和、宗廷虎、吳禮權、張德明、高航、于根元、黎運漢、畢謹暢、王鐵昆、陳建民、張建華、邵朝陽、鄧駿捷等。通過上述作者的文章，我們對程祥徽敎授曲折而堅強的人生經歷和態度，以及在這五十年來，他對語言風格學、社會語言學，尤其是對澳門中文敎育研究所做出的貢獻可以有一個客觀而眞實的瞭解。該書還以｀｀故鄉情深"~"師友誼長"'"學會研討＂、｀｀生活小區＂、｀｀山水留蹤"'"域外景觀＂爲主題，收錄了程祥徽敎授照片八十餘幅。·130·

澳門語言學刊本期主編邵潮陽封面題字朱乃正封面設計廖文暢出 版澳門語言學會第 24、25 期 2003.12通訊虞：澳門郵政信箱 510 號 電語： 832069 傳真： 838799 電子信箱： zys@yp.com. mo 贊 助澳門文化局植 字廢源紙業文具公司印 刷文實印務有限公司定價 30 元Revista da Gencia~ca de Macau N924 e 25 Dezernbro de 2003 Editor Executivo: Sio Chio leong Caligrafia da Capa: Coo Nai Cheng Coordenacao grafica:Liu Man Cheong Publicacao: Associa函o da Ciencia Linguistica de Macau P.O. Box 510 MACAU Tel: 832069 Fax: 838799 E-mail: zys@yp.com. mo Patrocinio: Institute Cultural de Macau Compos這o: Kuong Un Paper & Stationery Co. Impress訕：Wen Po Printing Company Ltd. Preco: 30 Patacas 刊號： ISSN 087 4 - 629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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