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第1期澳門語言學會出版
  • 頌聲、理事長鄧景潰、會長程祥徽、副會長鄭煒明4司本會主要負責人在學術座談會上,左起監事長陳本會成立之日合影前排左起,邵朝陽、陳頌蠻、馬克平、程祥徽、鄧景潰、張卓夫。後排左起-葉錦添、譚世賓、黃翊、彭海鈴、郭濟修。~ A 與來j奧訪問的中國著名散文家、舞蹈家資華筠)座談。左起.葉錦添、鄧景j賓、程祥徽、陳頌重A 與上海潑侃教授(左二)、彭嘉強教授(右二)座談,中為本澳著名詞人林佐瀚,左一為本會會長程稚徽,右一為本會副秘書長召開月陽。
  • 澳門語言學刊 1995. 創刊號創刊詞.................................................................. 1 中國語吉畢會賀電............澳門語吉學會會l會三首﹒特 |高名凱議語言風格畢...稿 I !本麒祥軟事趣聞 . 序跋與.... 、語|研究語言的目的在於應用(代序) ............張志公 17 吉|語言與溝通(自序) ...........................程祥概 19 壁 1 (語言與溝通)後記 ............. . 程祥徽 24 通|語言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應用(書評) ......宮廷虎 27 、、,_1 澳門語壇又一佳作(序) .....................詹伯慧 31 語|多方位的探求(序) .. .......... ...............素苦聲 35 害|語用研究的可喜結集(序).................... 程祥徽 38 龜|山登絕頂我為峰(序) .......................斜,龍的錄 I (語壇爭鳴錄〉後記.. ................. ...... . .部景演 G -1 教益更在爭鳴外(書評) .....................周 伶 45 -1 (星月詩除}序一...... ..... .. . ..................薰斐聲 。暑 I (星月詩掠〉序二. ...... . ....... . ... ..... ......黃天膜的書|昌 I (星月詩的前言 障頌聲 50評路 l 自由自在至情至誠v| 一一陳頌聲〈星月詩琮〉讀後...............黃修己 52 一本普及語文知識的佳作(序) .....................詹伯慧 55 搜字尋源追根究拒(序)...........................李鵬蠹 58 〈丁家叫)序一.......................................管林 61(T家叫)序二 .........................................凌稜 62集﹒眼﹒心﹒無一一葦鳴詩集{無心眼集〉序................ .. ...羈 魂 63
  • 會議論文深化理論加強應用一一“修辭遑論與應用國際研討會"紀要 .........洗 年 68 五洲華人參與的修辭實踐...........................程祥微 70 {聊齋志異〉的命題藝術 .. . . . .. . . .. . . . ..... . . .... . .部景演 73 成年人學話要有理論指導一一在澳門“普通話教學研討會"上的發言.........程祥徽 82 編後語....稿約本刊園地公開歡迎賜稿本刊言論自由文責自員澳門郵址:澳門大學中文系。已嵐爾巴也晶:co;晶(電話: 3974403 傳真: 518230) 大陸郵址:廣東省珠海市拱北信箱 205 號(郵編: 519020) 88
  • 創刊詞程祥徽澳門是座面積不過二十平方公里、人口不足四十萬的小域,然而小城的語言狀況卻頗具特色:這裡與其他現代國際城市一樣,語言種類繁多,其中以漢語、葡語、英語流通最廣;這裡有以葡語、英語為高語的雙言現象( diglossia ) ,卻少有以漢語為高語的外國人;這裡與中國其他大城市一樣,五音雜處,漢語方言紛繁,其中以粵語比重最大,閩語、吳語的勢力不小,普通話的地位正在提高;這裡有數目近萬的以葡、漢兩種語言為母語的雙語人(bilingual) , 他們俗稱“土生葡人',;這裡實行葡、漢雙官方語言政策,中文的官方地位正處於落實的過程中。一九九九年澳門就要回歸中國了,目前正處於政權交接的前夜即所謂後過渡期。後過渡期的任務有三:法律本地化、公務員本地化和確立中文的官方地位。三項任務的明顯標誌是中文官方地位的真正確立:只有以中文為母語的本地人佔了公務員隊伍的多數以及擔任了政府中上層職位才能叫做公務員本地化的實現;只有實現了用葡中兩種文字立法並且可以用漢語直接審案才算完成了法律本地化的步驟。官方語言者,乃立法、司法以及政府行政運作所用之語言也。以此尺度衡量,中文要達到官方地位的目標還需跋涉一段艱苦的歷程。時代就是這樣賦予澳門語言工作者光榮而重大的使命,一連串語言本身的問題和與語言相關的問題要我們作出科學的答案。語言學者既要投身於社會,刻苦地掌握語言素材,又要虛心地學習與借鑑日新月異的語言學理論。為了完成歷史的任務,一群愛好語言學與研究語言學的志同道合者組成了“澳門語言學會",開闢了這塊種植語言學成果的園地一一“澳門語言學刊",希望借此聯絡海內外的同道者,溝通學術的往來。語言本來不分區界與國界,語言恰巧是不同人種、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相互溝通的橋樑;語言學工作者同樣應有環抱世界的偉大胸懷!1
  • 中國語言學會賀電澳門語吉學會:欣悉澳門語言學會即將成立, {澳門語言學干。也即將創刊,我謹代表中國語言學會表示熱烈祝賀!澳門是漢、葡、英三語流通的社會,在過渡期內,中文將逐步取得官方地位,並於一九九九年澳門回歸中國以後,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官方語文。八十年代中,澳門政府已將學習漢語、中文列入工作項目與提升職位的標準之一。漢語對澳門的影響將會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澳門的語文工作者負有因勢利導,把語言引向健康發展道路的重大責任。我們相信,澳門語文工作者在澳門語言學會的組織與領導下,一定能夠團結協作,為澳門的語文建設盡心盡力,發揮漢語在澳門社會生活中應有的作用。敬祝學會各位先生身體健康,工作順利!敬祝澳門語言學會會務發展!2 中國語言學會會長劉堅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七日
  • 澳門語言學會創會三首程祥徽一九九四年六月四甘與景潰、卓夫登橋過海至包仔立契官若辦辜建會手續。回首過程之艱難,展望前景之光明,心潮起伏,夜不成眠,因賦絕三首,時已呈盡矣。其第一首詠立會之動機,第二首歎立契之艱難,第三首言今後之大計。銘心刻骨慕桃園又遇林間有七賢同氣相求同步起平生自此信因緣驅車渡海赴蘭亭海面清風撫浪平莫道橋身唯一箭滿途荊棘滿途坑言語科中四十年良師益友最情牽今朝難得添知己共寫方言爾雅篇3
  • 指者按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著名理論語言學家高名凱教授發表了一系列關於風格學的論著和演說,呼籲中國語言學界開展風格的研究, 建立摸語風指學巴以下這篇文章是一九六三年高教授在安歡大學歸作的學衛報告,由彭堅先生記錐整理,曾經報告人過目,但未正式發表。 ~承安徵大學中文系主任袁盟軍數控挺快,特此刊出,以饗讀者。風格學的基本概念高名凱導吉自從提出文風問題後,國內語言學界對風格問題開始了注意。風格問題不等於文風,文風主要是人的問題,政治問題。當然文風與語言有關係,語言風格學與文風問題是有很大關係的。有人把風格學看做修辭學,這是不對的。修辭學是研究運用文字語言的規則一一如何利用語言組織文章、組成言語的規則;而風格學不僅是修辭問題,它比修辭問題更廣泛,它是研究在不同場合下怎樣使用不同風格體系進行交際,組成適合於各種不同交際場合的言語。4
  • 一、現代風格學的建立1.傳統修辭學所了解的風格風格學是現代語言學中的新興部門,從修辭學發展而來。這一術語出現在十九世紀(最晚應在一八八六年以前),這一術語是從俄語翻譯過來的。古代修辭學也談風格,如口語與書面語風格、詩歌與敘述文風格等等。風格的名稱早就有了,但古人對風格的了解是不夠科學的。2. 巴利與現代風格學的建立巴利CCh. Bally)於一九零五年出版了〈風格論),於一九零九年寫了〈法語風格論),又於一九一三年出版了〈語言與生活),在這三本書中,巴利比較系統地從理論上把風格學這一概念樹立起來,並把風格學建立起來了。它引起了世界語言學家的注意。蘇聯專家們對風格學的貢獻很大,蘇聯的學者們曾經對風格學進行過一次討論。我這裡所講的大多是參考他們的討論的文章的。德﹒蘇緒爾(巴利的先生)曾把語言學分為歷時語言學與共時語言學。巴利同意這一意見。然而巴利又進而覺得這兩者不能截然分開,共時的語言也存有變化,例如:“媽媽"又說成“母親",方言分歧等又不能用歷時的研究加以解釋。於是他就到言語中去找答案,說明共時語言的變化是運用語言時的不同趨勢,這不同趨勢就是風格。他認為語言中有理性物和感性物兩者,表達感情的趨勢不同,就產生了不同的風格。二、風格是甚麼傳統修辭學所說的“神筒"、“氣勢"玄妙莫測,沒有找到風格的根源。至於有人說“漢語有莊嚴、諷刺等風格",但我們卻可以認為“莊嚴"“諷刺"等對漢語來說是“中性"的,漢語也可以組成不莊嚴、非諷刺的言語,因應用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而漢語風格、俄語風格等提法更沒有意義。風格不等於特點、特殊性。風格實際上是言語風格,當然也可以說成語言風格,因為風格是屬於語言方面的,蘇聯語言學家維諾格拉陀夫認為風格之所以稱為語言風格祇因它是屬於語言方面的,但不能因此片面把風格誤認為語言的特點。語言中的風格要素具體地組織成風格。語言中風格色彩的要素5
  • 是“中立"的,可以存在於不同的風格中。語言風格不等於語言風格要素,它是整個體系。具體的言語產生於交際場合,在一定的場合進行交際,因為具體的交際場合固定化了。我們對語言的應用就必須注意言語環境氣氛和特殊格調。如外交場合的交際就不等於在家聊天。 f象罵人的話“自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就不能用於外交場合。特殊的環境場合的制約產生特殊的氣氛,歷史的過程使人們懂得如何注意造成這種特殊的氣氛、格調。風格事實上就是為應用在特殊環境,為達到交際目的,完成交際任務的言語氣氛和格調。它是一個系統,必須看整篇言論是何氣氛,而不是看某些個別地方的語言成分。如〈別了,司徒雷登〉的風格是莊嚴、雄偉的,儘管個別地方有諷刺色彩。整個言語氣氛,由於交際場合的不同而固定化了,就成了某個交際場合的應用語言的特點,如科學論著以抽象性、邏輯嚴密等不同於文藝作品,文藝作品亦以其真體性、形象性、表現性不同於別類的言語作品。風格和風格特點不同,文藝語言的許多特點如莊嚴、諷刺等等,它必須形成體系,才能構成風格。這些特點是可以互相滲透的, (祇有本質特點才不可能互相滲透)。蘇聯的素羅金認為現代俄羅斯語言已不存在風格,因為科學用語很多用於文藝作品,他提出了風格的封閉性。但這論點是錯誤的,他沒有看到體系,事物整體的任何一部分可與男一整體結合,如現代漢語中有古漢語成分存在,方言與共同語之間也有其共同的成分。風格是一個體系,風格與風格特點儘管有密切的關係,但必須加以區別。以上我談了: (甲)從語言的社會本質看風格, (乙)風格的系統性和風格特點。(丙)風格與風格表達手段的系統。把風格與風格表達手段的系統區別開來是有必要的。風格是言語氣氛,這氣氛受語言環境的制約,但必須借助於語言手段來表現,否則風格就不可能存在。既要外部的環境又要語言內部的手段,但這表現手段本身不是風格,風格是表現手段的產物,不是表現手段的本身。這表現手段又是由於社會長期積累創造出來的。個別要素不能構成風格。6
  • 三、風格表達手段體系與語富的言語變體不是所有的時代都有風格,這要人們創造表達風格的手段才能構成風格,風格是語言產生的東西,它不屬於語言,它本身又不是言語,言語是交際本身,風格是言語所產生的,又轉化為交際工具。這種表達手段的體系實際上是語言的變體,是由於語言分化出來的,即在應用時必須用全民共同語中某些要素,但也不能避免應用非共同的東西。表達手段系統在其體環境中運用,具有某種風格色彩要素,這事實上就是全民共同語派生出來的東西,是在歷史過程中產生出來的東西,正如方言是語言的變體一樣。共同語言交際過程中產生了風格色彩,因而形成風格體系,因此我們稱它為語言的言語變體,它是產生風格的基礎。語言是否有風格,得看它是否有風格手段體系存在。風格表達手段是怎樣形成的呢?文風是人的問題,風格是語言本身的問題,如果風格手段不是從語言中分化出來,也就無所謂風格了。風格表達手段大多數是語言中的基本成分,語法詞匯。語言中有許多同義系列(表達一個理性意義相同的不同成分,即語法語音詞匯的不同而所表達的概念,言語的內容至少有一個意義與男一個意義不相同。同一成分總有某些地方不同,假使不同體現在理性意義上,那就不是風格問題。不要在理性意義相同的基礎上,才有風格的色彩),在很多同義詞成分中體現不同風格色彩的語言成分,我們稱之為語言風格要素。這同義系列在語言方面的成分或要素中都有存在,而詞匯上表現得更多。在語法上的如,外語的“示小"漢語的“兒化"。人們在作大報告時就不能滿口地“兒、兒",在家聊天卻不然。語音中也有不同的風格色彩,如蘇東坡的“大江東去"在語音上有兩個特點,1.閉塞音, 2. 有很多的(wJ音,閉塞音是剛音,代表剛強氣氛, (wJ 是造成悲涼語氣的。柳永的詞多用嚇音,比較柔和。再如“伊"和“他"不同,“伊"聽起來愉快,“他"就不同。這些都是語言中固有的風格要素,但這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非語言的風格要素也可以成為風格的表達手段。語言中有許多表情色彩的東西,就它的本質說與風格無關,表情與風格是兩種不同的現象,表情可以不論場合。巴利的風格理論認為表情就是風格,這是不對的,風格不等於表情,它不決定於感情,表情可以不論場合,同一的交際場合,例如外交場合,可以表達不相同的感情。巴利所說的表情是廣泛的,不7
  • 表示態度就不說話,表示了態度就表示了感情,而我們講的表情是狹義的,它與風格是兩回事。然而表情也可以作為風格表達手段的要素,在某些場合中需要很多的表情,如開鬥爭會。除此之外,非風格的語言要素,超語言要素也可以作為風格要素。甚麼是超語言要素?如我們所說的話是漢語的一部份要素所組成的,語言的存在是語言成分的組合。風格手段是言語的風格手段,言語的單位是句子,它的次單位是詞組,語法是組合語言成分的規律,規律本身是語法問題,但詞組成的具體東西是言語問題;組織起來的言語其中可以有超語言的東西,例如寓言。因此研究表達手段是不容易的,在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東西,如“八股文"有它的表達手段,這些表達手段的規則已超出語言範圍。用來組織篇章結構的手段就是一種超語言的表達手段。言語的成分是多方面的,又是互相交叉的。而言語學就是研究這些東西的。四、劃分言語風格的標準我們很難說漢語有多少風格系統,因為沒有研究。劃分具體語言有多少具體的風格,應該認識到它是社會的產物,歷史的範疇。我們說漢語風格是指漢語在發展中分化出多少風格表達手段的系統,風格祇有等到社會發展的分化出不同的“言語場合"時才產生。畫1分風格的標準1.這問題有爭論,古代修辭學往往拿體裁標準來劃分修辭風格。現在對文體與體裁的理解不一致。如果認為兩者相同,而以它來劃分風格,那就是不正確的。如詩歌、散文叫體裁。古代這樣分也有道理。古代體裁與風格往往混合在一起。猶如古代血緣單位與產生單位是同一個的。體裁是一種形式,它怎樣不同於風格呢?風格的不同祇能根據不同的交際場合和交際目的來劃分。風格是受場合限制的,體裁則不然。如在慶祝會上有慶祝的氣氛,寫慶祝氣氛可以用詩也可以用散文,不決定於體裁,從原則上講劃分風格不能根據體裁。在蘇聯討論時這個意見是一致的。2. 傳統語言學上常提到口語風格與書面語風格。這是說,某一風格具有書面或口語的特點。但它們不是構成風格的本質的東西,書面8
  • 語與口語是言語的形式,不是言語的風格。言語形式的存在是決定於社會發展的要求,文字產生後才有書面風格。口語和書面語祇是表達風格的形式。如果作為表達風格的要素,口語和書面語都可以作為一個成員,如口語便於表達感情,某些風格口語多用些;某些風格書面語多用些。但它本身不是區別風格的標準。因為同樣的風格可以用口語表達也可以用書面語表達。巴利主張用“功能"標準劃分風格。所謂“功能"就是指交際功能。蘇聯學者同意這個標準。畫1分風格根據交際場合、交際目的,同時要看效果,看是否能產生風格的效果。具體分工之後有哪些風格呢?風格可分為三大類:(1)一般的交際功能的言語風格一一就是說根據一般的交際場合、交際目的的不同的表達手段來劃分。如公文的表達手段有它的一套科學論著的表達手段,又有它的格式,又如新聞報道,也有一套規律,一般說它要求簡單明確,不是討論學術問題講道理,再如“社論",給人民指出路線等就不同於報道。連“宗教"也有一套表達系統。(2)文藝作品的語言風格。文藝作品就是言語作品之一,文藝作品有它特有的表達系統。蘇聯有一部分人認為文藝作品的語言風格是不存在的,其理由是:文藝作品是多風格的,或者說是無風格的,如歐洲的寫實主義作品,把生活中甚麼東西都寫上去,如軍令、講醫道......在他們的作品中應有盡有。也有甲也有乙,到底是甲還是Z呢?然而這個說法是不對的,文藝作品的風格是存在的,它有它的表現系統,有它的特點。上面講過風格是根據交際場合交際目的劃分。文藝的言語如舞臺的道白,就不適宜於在報告時說,文藝有它的形象,性,用形象來感動人。這與外交場合用語就不一樣。文藝的交際功能是適應於它的特殊需要的。凡是主張文藝作品不列入風格範圍內的人,理由祇有一條,風格是多樣的,也就是否認文藝言語有風格的“封閉性"。文藝作品中雖有科學辯論,但不是在解決科學問題,它是反映在辯論問題的具體場合。因此它還是具有形象性的。如下軍令也不是真下軍令,因此,這軍令就有文藝味兒。文藝作品還可以運用方言的變體、社會習慣語的語言變體,運用時是把它作為廣大的風格要素的“成員"之一,作為表達手段的一種。風格的體系不決定於部分要素。個別與全體有質上的不同,腿是人的一部份,人有階級性,可是腿卻不能說有。9
  • 文藝作品有它特殊的交際功能,它具有它的本質特點,因此它有風格,而且文藝風格是值得研究的。(3)個人的風格。個人風格是否存在,也有不同的意見。我們的看法,個人風格是存在的,但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更不是每一個人隨時一定有風格的存在。個人風格同樣需要特殊的交際場合和交際目的,兩個條件。一個人在外交上的語言風格是外交的言語風格,外交語言風格不決定於他個人,而決定於外交場合。一個人必然生活在具體場合裡,除特殊場合中的一般特點之外,再加上個人的一些特點。各人有各人的言語特點、氣氛。如不看作家名字祇看作晶就可以知道作品的作者是誰。是否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呢?不一定,因為有的人還沒有形成他個人的表達特點系統,不看名字就不知道作品是誰人寫的。可是每個人都有組織他個人的表達系統的可能,但不一定隨時都用它。個人風格主要指文藝作家的個人風格,但也不僅限於此範圍。個人風格與社會公認的文藝作品的風格混雜在一塊,這兩者要區分開來,個人的風格是附加的(從性質說如此)。既不能把共同的風格說成是個人的,但又不能輕視個人這個附加成分。語言的變體一一個人語言的特點,它是語言中附加的東西。就是這些附加的東西的性質又是語言中所固有的。可是他做得好,被公認,由個人的轉化為共同的,成為大家共同的表達手段。這樣個人語言風格起了推動發展的作用。風格學是新興的語言學的部門。“風格"這個詞己和傳統的用法不是很一致的了。要研究,首先必須搞清楚概念。蘇聯會對該問題進行過討論。我們要建立起這些概念來,從而便於進行風格學的研究。(一九六二年十一月高名凱先生在安徽大學學術報告之一,整理筱曾經先生修改。 彭堅整理)10
  • 攝者按巳故字眼祥教授是我國著名理論語言學家,青年時代留學法國,師承房籠里那斯、梅耶等大師,學戲歸國壓任中山大學北京天學等各校教授,著有悔、連語言學〉 ‘ 〈請寄一 學良概賽〉 、 〈語奮學概論〉 、 〈盟普車比較語言學講話〉以及詩有房籠里耶新〈語吉諭〉、梅耶{腫奧話音辭令的比較方法〉等影響海蓮的著f ;,對中圖理論語言學的建立作出了重大貢獻。 現發表其公子學運賽的紀念丈章以寄託本刊悶仁的懷念。55麒祥軟事趣聞本運泰光陰似箭,轉眼先父犀麒祥於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匆匆離開人世不覺六周年了。麒祥公是我國語言學界一名謙遜的老兵。他一九二八年秋留法專攻語言學。一九三四年春學成回國,在中大和北大任教達半個多世紀,嘔心瀝血為國家培養了大批高級專業人才,不知疲倦為我們寫下7若干有一定學術價值的專著、論文和譯文,為發展我國教育事業、豐富我國語言學寶庫做過一些有益的工作。他一生嚴格要求自己,誠懇對待別人,認真進行工作的精神和態度,對我們教育很大、影響很深。他是我步入社會前的第一任教師,對於他的往事,有些頗有趣味,而且鮮為人知,至今還不時浮現在我的眼前,縈回在我的腦裡。所有這一切的一切好像發生在昨天。奇異的母愛卑麒祥於光緒二十九年閏五月二十一日(即一九零三年七月十五日)出生在原屬廣東後劃廣西的合浦縣城廉州鎮一個典型的世代書香11
  • 大家庭。祖籍原是河南省南陽縣,後因戰事紛亂和災害常發之故,逐漸南遷,最後落籍到而且圍南疆合浦縣。相傳漢朝武將本彭和唐代詩人卑參是他的先輩。也許是一種風氣,或許是一種本能,我們祖祖輩輩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知書識禮的,這在當地是遠近共間,人所共知的,不過世世代代都是窮書生罷了。由於受家風影響,他自小與書本結緣,在小學已經嶄露頭角,升上中學各科成績更是名列前茅,成為學校小有名氣的“三傑"之一。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期間,他受時代召喚,很快和班中志同道合的書友自發組織“知新"讀書社,一方面努力學習文化知識,男方面積極宣傳新思想。此時他開始接觸進步刊物〈新青年〉和〈少年中國〉等,並喜歡練習演講和演戲。有一晚他因為帶領同學上街宣傳,當時人們很不理解,以為是造反的敢死隊,像欽廉起義那樣。我祖母也不知底細,問他是幹甚麼的,日夜忙個不停。他得意洋洋地用廣州話說,搞“五四"運動,我祖母聽錯為“語死"運動,異常緊張,唯恐出事。她和氣又反覆地勸他一定要安分做人,安心讀書,不要犯上作亂,惹是生非。為了限制他的活動,那段時間她故意推遲做晚飯,使他不能依時外出,後來經同學們多方解釋,說明這是反帝反封建的愛國行動,絕不打家劫舍,傷害老百姓,她才豁然開朗,從此不但不制止,反而早早做好晚飯,讓他好依時出去。說來奇怪,我祖父本嘉湖在清末是一個文武雙全的革新派人物,他熱心教育事業,在家鄉開辦過新型學校,後來他抱著遠大理想,對清政府腐敗無能不滿,決心赴穗求學,準備接受訓練,即回鄉參加和組織欽廉起義,不料在一次高難度的考試中不慎摔傷內臟,趕回家鄉,不幸醫治無效,英年早逝。那時我父親才四歲有餘,五歲不足,還不大懂事。少年喪父,很是淒涼,幾母子相依為命。一九二一年他中學畢業,因家境欠佳,無力升學,呆在家裡,非常納悶。此時,對於求知慾強烈的他以自學消磨時間,希望有朝一日能當個小學教師或幹甚麼的。後來有一天他偶然從報上看到上海商務印書館附設函授學校英語科招生的消息,毅然報名參加,通過一年學習,提高很快,但他一心還是想讀正規的全日制的國立大學。童年,他見到好些有志向的同學要去廣州考大學,他心裡蕩漾著,懇求我祖母設法籌措旅費、學費和膳費,但她一口咬定無能為力,使他大失所望,其實是她怕他重演我祖父的悲劇,希望他永遠留在身邊,不讓他遠走高飛。後來經過他一番苦苦哀求以及得到親友們的同情資助路費,我祖母最後還是12
  • 勉強同意了,但終究依依不捨,所以在他離開合浦經北海乘船去廣州、|之日起,她不停地在家求神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以便早日歸來團聚,但最後還是事與願違,他以名列榜首的成績考取了國立廣東高師,以英語為正科,文史為副科。他在廣州幾年,我祖母掛念萬分。因為他年幼時體弱多病,瘦骨如柴,祖母很不放心,所以起初特別叮囑他一定要每月至少寫家信一封,以報平安,後因為功課實在太忙,社會工作也確實太多,加上又在知用中學兼課,無暇顧及才逐漸減少。到一九二八年他在國立的中山大學畢業,獨一無二考上公費留法,此時為避免我祖母的阻撓,他乾脆不辭而別。抵法後才寫信告訴她。她心裡不踏實,很是悲傷,擔心他不適應,非要我伯父寫信叫他回來不可,最後在眾多親友的開導下才明白道理,並鼓勵他學好本領,將來回國效勞。良好的開端我家鄉合浦縣是個多方言縣份。縣城和附近區鄉操廉州土話,北海和南康一帶操廣州音,公館和自沙一帶操客家方言,山口和鄰近海邊一帶操類似閩南方言的新民話(又叫軍話),另外有些區鄉還操令人難懂的土話。據一些長輩說,他年幼時對各種離奇古怪的方言最感興趣,很喜歡模仿,為了找出規律性的東西,他有意識地把一些語音、詞匯和語法進行歸納和比較。例如同是 (yun2 fu2) 這個音,在廣州話是“縣府"的意思,在國語裡則是“雲浮"縣了。同樣廉州話 (gun1 tai6) 可以指官大,又可以指肝大,所以說 (ta1 gun1 hen2 tai6) 可以理解為他宮很大又可以理解為他肝很大。另外人體器官的名稱更容易引起誤解的是合浦人把陰囊叫做卵泡(1在n2 pad) ,廣州人叫做春袋 (cên1 doi6) ;合浦人把華丸叫做卵子(lên2 j?) ,廣州人叫做春子 (c如, jf〕,這實際已經涉及到語言學知識了。他念大學前,對國文和英語興趣最大,好像有一股甚麼魅力在吸引著。聽說在小學時,有一個前清秀才叫許甘譜的國文教師,對民國初出現的新詞“一會見"感到瞥扭,或解作父親忽然見到見子,或解作很多孩子在一起玩耍,但總是無法使它貼切,我父親經過推敲認為應該解作“一陣子",指很短時間的意思,博得師生們的稱讚。他讀小學時老師用廉州話講課,中學用廣州話,大學用國語,後來多學一門英語,這樣他就開始接觸幾種語言。不過他上中學時學的英語,除跟老師從課本上學,13
  • 還經常去教堂跟外國牧師從“聖經"裡學,上大學後,凡是學校所開的外語課,包括法語、德語、日語、世界語和拉丁文,他都如飢似渴地去學去聽。這對他後來攻讀語言學起看很大的作用。幽默的語吉一九四八年我在家鄉當醫生的堂兄本運彬被秘密押解廣州,我父親得知後,想方設法進行營救,有一次他試著去找在廣州當軍長的合浦人香翰屏,說明這是冤案,希望他能主持公正,助一臂之力,誰知此人很不熱情,還埋怨我父親說你想給香蕉皮我踩嗎?我父親被氣的邊走邊說,你們是斜視人看不準問題,歪嘴和尚念不出正經,踩香蕉皮有甚麼不好,這也是一項體育運動呀,踩得好可以鍛鍊人,踩不好是會摔跤的。在場的人無不表示欽佩。“文革"前,著名學者郭沫若,送他一本有關日語漢字的著作,請他指正。他說郭老是權威大學問家,他在日本生活多年,對日語最有研究,他二十年代在中大當過文科院長,那時我是他的小學生,現在我是他的老學生,我祇有個子比他高,其餘沒啥比他高,豈敢對他班門弄斧。七十年代,我的一個女兒和兒子在廣東出生,我請他給他們起名,他給我女見命名辱慕松,兒子最初叫本鴻志,後來我說廣東四且一帶的[t) [h) 不分,常把洗頭 [sei2 teo4 ) 說成洗喉 [se? heo4) ,把飲湯 [yem2tong1) 說成飲樣 [yem2 hong1 ) ,把譚同志 [tam4 tung4 j i3 ) 說成威鴻志[ham4 hung4 ji3) 。為避免人們把本鴻志說成本同志,不如改為犀鴻彪,他沒有反對。有一年,我回到北京,飯後跟他閒聊,他說你兩個孩子的名字,一個是我起的,一個是你改的,不過很湊巧,從構詞偏旁來說,一個恰巧是“草木皆兵",男一個是“禽獸不如",引得我父子哈哈大笑。我說卑慕松和本鴻彪還可以理解為山下今天草木茂盛到處長和至今禽奇獸遍地走,寓意是農林牧副業一片興旺的景象。男外鴻是鴻圓大展,彪是彪形大漢呢!多年來,我們兄弟幾人分別在廣東、鄭州和北京工作,很難有機會團聚一次。一九八三年夏,我們攜眷回京看望父母。有一次我跟父親說,十多二十人吃飯,大鍋飯不好做,大家口味不同,速度不一,時間長了,全部吃你的,加重你的負擔,以後可否這樣:你買一些,叫做“公菜",我們買一些,叫做“私菜"......,他聽完後接著說,這豈不是叫我們又搞“公私合營",要大家“先公後私"?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實行一家兩制,先吃別人的,後吃自己的,如果有私心雜念會損人利己。14
  • 巧合的名字我父親跟很多人一樣,也有很多名字。據我所知,他的小名叫發生,書名叫麒祥,別名叫時甫,簡名叫其長,綽號叫騎牆,洋名叫廚房(kitchen) ,這都是有一定的原因的。“發生"是他出生時父母起的。在舊中國,“發"寓意是發財發達。所以“發生"是發財書生的意思,指望將來要發達。書名麒祥,實際是麒,因為祥是族輩。麒祥是古代吉祥動物的意回麒祥,合浦話叫 (ki3 qing3J ,廣州話叫 (kei4 c在ng4J ,與其長、騎牆同音。因為“麒"字筆畫較多,有時為了便捷,乾脆寫成“其長,',意思是發揮其多種語言的特長,這樣就成了他的簡名。但“騎牆"則不然。聽說他讀中學時,有些俏皮的同學故意跟他開玩笑,不時在黑板上寫“騎牆"兩個字來椰指控他。有一次他笑咪咪地說:“你們叫我‘騎牆',不如叫我‘爬牆',因為我小時候放風箏爬過牆,而沒有騎過牆。但我們主張一邊倒,我們不當‘騎牆派'。"後來學了英語,仿照西文,他把辱麒祥譯成 kitchin Tsen,因為,kitchin 和 (KiqingJ 同音,兩者相似,後來人們就直接了當地叫他“Kitchen"即廚房的意思。然而更有趣的是“文革"前有一次有位老同事在北京街上見他氣喘呼呼地走著,好像有甚麼急事似的,關切地問:“時甫,你上哪兒去?看你這樣急急忙,陀的,過馬路可要小心呀, "他說:“我趕著去開會哩。"這時恰好旁邊站著一位外地人,他聽到別人叫時甫,以為是師傅,於是毫不客氣地問:“師傅,請問王府井怎麼走法? ......你是哪一行的師傅?"他覺得好笑,接著說:“同志你聽錯了,剛才那人叫我時甫(shí fù) ,不是師傅(shi fù) 。時甫是我的字,我的別名。這是時間的時,神甫的甫,可我是個教師,而不是時間的神甫。"說罷,兩人不禁相對而笑。甜蜜的回憶他一生在國內外見過不少著名革命家、學問家和進步人士,這當中最令他難忘的要算是一九二四年在高師改名廣東大學讀書時經常在星期六下午和黃埔軍校一期師生在文明路本校大禮堂聆聽孫中山演說。後來郭沫若、魯迅、成仿吾、郁達夫是他的老師。周恩來在法國時的入黨介紹人張申府那時也在學校圖書館工作。一九三一年秋,他由里昂大學轉學到巴黎大學,更多次有幸見到居15
  • 里夫人;有一年在瑞士日內瓦萊蒙湖畔還遇到愛恩斯坦並和他攀談了幾句。他感到最自豪的是愛氏問他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他答是中國人,愛氏聳聳肩膀誇獎他說中國人聰明、誠實、勤奮。一九三二年,我伯父本麟祥早年的同鄉同學前廣東省主席陳銘樞去巴黎遊歷,專程去找他,後來特意邀請他去跳舞,但失望的是我父親說:“我不會跳舞,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玩的。"陳聽後表示贊同,並用“業精於勤,荒於嬉"來勉勵他。那時,在法國的中國留學生很多,其中王力是他的鄰縣同窗,兩人同聽著著名語言學家傅舍講課。後來在中大和北大兩人又是同事。 J先星海則是他的知心朋友,大家都是廣東人,語言相同,性格相近,他經常親切地稱我父親“本大哥",兩人不時碰頭互訪。那時我父親是公派生,手頭不寬,他是自費生,處境困難,我父親曾接濟過他一點小零用。一九五一年八月他作為中央民族訪問團的主要成員到海南訪問黎苗瑤少數民族時,多次受到馮白駒的接待。兩人年齡相同,學歷相當。臨別時馮還送一套刻有紀念語旬的椰殼茶具給我父親。六七十年代大刮反地方主義風暴時,我父親說馮白駒有膽識,有功勞,他是匹一往無前的千里,馬,海南人民不會忘記他。一九六零年他應邀去南京大學講學,有一天喜出望外地見到他離別多年的巴黎大學的老師一一法國傑出語言學家柯恩,兩人相見,憶舊釵新,沉浸在無限的歡樂之中。另外一九七三年和一九八一年及一九七八年和一九八三年,想不到在北京能有機會見到回國探親的世界著名美籍華裔語言學家趙元任和李方桂。他們是一九三六年春作為管理中英庚款委員會招考留英學生的考選委員在南京改卷時認識的同行老朋友,久別重逢,在歡迎會和座談會上交流學術動態,好不愉快。想不到,幾年之後,各人都相繼告別於世。16
  • 研究語言的目的在於應用一一程祥徽〈語言與溝通〉代序張志公我有一種看法,任何一門科學,包括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以至人文科學,研究它的終極目的都在於應用。我們常常把一門科學區分為基礎知識基礎理論科學和與之相應的應用科學。例如基礎知識基礎理論科學裡面有一門物理學中的力學,男一端有一門應用科學建築學,講蓋房子、架橋等等,這兩端是不是互不相干呢?不是,關係非常密切。祇不過它們不容易直接聯繫起來,要有一座橋樑把這兩頭掛起鉤來。材料力學就是這樣一門橋樑性的科學。它用力學的那些原理來研究各種與蓋房子有關的材料,研究它們與力學有關的各個方面。語言學也有同樣的情況,它有基礎知識基礎理論需要研究,例如語音學、詞彙學、語法學,以至於帶有多科性的修辭學。在語言學基礎知識基礎理論和語言應用之間,也應該有並且可能有一些橋樑性的學科。就目前我們做到的來說,有幾種交叉性的學科,例如社會語言學、心理語言學、應用語言學等等。在語言應用這一方面,社會語言學是相當突出的一門。語言本來就是一種社會活動,自然同社會密切相關,從而和社會學發生密切的關係,於是產生了社會語言學這樣一門交叉性學科。程祥徽教授著述甚豐,而新近的這一本〈語言與溝通〉恰恰是一本以社會語言學為基礎的實用性很高的著作。不僅他論述青海語言和澳門語言的情況很明顯地屬於社會語言學的性質,就連他的語言風格學的論著事實上也帶有社會語言學的色彩。所謂風格,我們注意得比較多的是寫作的風格,事實上風格涉及的方面是很廣的。一個人說話有說話的風格,有的是平實坦率,有的是喔喔動人,這些都是風格。實際上,做人也有做人的風格,單用性格脾氣之類的話來說是不夠的。例如有人打籃球,時間祇剩兩秒鐘了,自己一方還落後於對方二十分,而他還是像剛開始比賽時那樣猛打猛拼,不到最後鑼響決不認輸。有的就不是,離終場還有三分鐘,落f釣台對方十來分,他就泄氣了,拼不起來了。這就是兩種很不相同的風格。一個人工作起來也同樣顯示出各種不同的風格。同是作領導的有不同的風格,無論是行政領導、廠礦領導、企業領導都會有不同的風格,而這種不同17
  • 的風格對他所從事的事業往往會有或大或小的影響,甚至於會影響到事業的成敗。風格總是在社會活動之中,尤其是和別人打交道之中才能更充分地顯示出來。所以,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文如其人",法語也說 La style c"est L'Homme(風格即其人)。歷來研究風格的不多,而研究者往往多半祇注意文章的風格,對於文章的風格又往往祇注意到用詞煉句修辭比喻諸如此類,至多從整體上注意一下它是樸實的,還是華麗的;是租放的,還是細膩的,諸如此類,很少通過文章這種書面語言來認識到作者多方面的風格。程祥徽教授研究風格就相當全面,這樣系統全面地論述風格,因為我讀書不多,不敢說這是第一部,不過,我所見是不多的。總之,這部書對語言的運用是大有幫助的。程祥徽教授本人也是以致用為目的來寫作的,這一點我非常讚賞,因此就以這篇短文將它推薦給語言學界的同好者,即以代序。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18
  • 〈語言與溝通〉自厚程祥1蛙語言用來溝通,溝通需用語言。這個簡單的道理盡人皆知,不必求證。然而細想一層就會發現,語言與溝通都會受到許許多多的干擾和制約,呈現出紛雜或豐富的狀態。不研究這種種情形,語言便不可能在溝通中發揮最大的作用,溝通也不可能收到最好的效果。就語言來說,它的基本形式是以聲音為媒介,在發話人與受話人之間形成溝通的渠道。以聲音為媒介的原始形態是口語,聲音有多種變通的形式,例如哨聲、笛聲、警報、鐘鳴、號角聲、敲門聲、擊掌聲、......在資訊科技發達的時代,口語有多種代用品,例如留聲機、收音機、錄音機,以及 walkman、“快譯通"、......口語之外,語言還可以用圓形和色彩作代表,通過目治的手段架起溝通的橋樑。最著名的表音圓形乃是文字,純粹的表義圓形也有一些,例如“禁止吸煙"的圖形和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信號。但這種表義方式祇可作為表達的輔助方法,不可能充當溝通中的主要手段。這裡說的是僅就單一的語言運用而言。在多方言或多語言的社會,必有“標準語"和“官方語言"的問題提出來。最明顯的例子產生在中國。中國是個多民族、多語言的國家,雖然各民族的語言地位平等,然而在外交事務上僅以漢語為代表,聯合國用的中國語言便是漢語,而漢語有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方言,方言與方言之間又公推一種各方言區的人群都可接受的“共同語"或“標準語"。這種標準語乃是一種模式,所有學漢語共同語的人都得向它靠攏,爭取達到模式所規定的境界。我們常常有一個疑問:為甚麼有些外國人說的普通話比中國人還要好?因為這些外國人是以漢族共同語的模式為規範的,正如有些中國人說的英語比有些英國人還要好的道理是一樣的,因為外國人是揀倫敦南部的英語來學,不是學它的方言僅語。因此,一個先進國家或地區都要做一項科學性很強的工作:語言計劃(language planning)。一九九二年三月澳門社會科學學會召開的“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便是語言計劃的一次嘗試。國家語委學術刊物〈語言文字應用〉載文指出:“一九九二年年末,由澳門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學術研討會執行主席程祥徽先生主編、澳門社會科學學會出版的〈澳門語言19
  • 論集〉問世。這是一本洋洋五十萬言、裝順精美的論文集,它翔實地反映了那次國際學術研討會的成果,為廣大的讀者提供了有關澳門語言文字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學貴資料,並為‘科學、適用、穩妥、動態,地制訂澳門的語言計劃鋪設了路基。"(一九九四年第二期〈一項引人注目的語言計劃一一讀(澳門語言論集〉札記),畢謹暢)澳門語言計劃的重點無疑歷史地落在中葡兩種官方語言的課題上。許多人愛用“雙語"這個詞指稱兩種官方語言。“雙語"以及由“雙語"引出的“雙語制"、“雙語人才"、“雙語培訓"等詞滿天飛,彷彿在兩種官方語言的事情上已經下足了工夫,實際上距離官方地位(這裡指中文)還遠看哩!“這裡指中文",是說現在尚不是高談兩種官方語言地位平等的時候,事實上兩種語文的不平等現象已經延續了一百多年,現時是要中文急起直追,爭取在尚餘五年多的過渡期內登上官方語言的寶座。沒有中文的官方地位,所謂澳門的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澳人治澳、一國兩制,都將變作空話,因為到了政權交接的日子還不能用中文延續以往的管理體制和以往的行政運作,那就會出現行政機關內部的斷層,就得放棄原有的程式而男起爐仕,或者借用大陸的社會制度與管理方法。因此,葡方也好,中方也好,澳門人從自身利益出發考慮問題也好,凡是希望實行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的人都不要再玩“雙語"的術語遊戲了,而應切實樹立起中文的官方地位。雙官方語言政策要雙語人去執行,而雙語隊伍要通過雙語培訓建立起來,這個三段論式的推理看似合乎邏輯,實際上它的前提是值得商討的。雙官方語言的政策固然要雙語人執行,但並不是唯雙語人方能執行雙語政策。加拿大總理不一定要兼通英、法兩語,新加坡總統也未必個個都懂英、華、馬來和泰米爾四語,澳門總督不懂中文照樣可以出任語言狀況關注委員會主席,主持每一次會議,制訂落實雙官方語言政策的措施。即使是在雙語社會,雙語人的數量都是有限的。執行雙語政策的人要善用有限的雙語人力資源,將他們分配在恰當的崗位上充分展現他們的才華。這個意見筆者曾在一九九三年六月十七日〈澳門日報〉上發表過,詳見〈澳門雙語問題的隨想〉第三節“澳門雙語人"(錄入本書改題為〈雙語釋義與澳門雙語})。歷史的經驗證實,一百多年以來澳門實行單一官方語言的政策,並末以市民掌握那種官方語言為前提;現在實行雙官方語言政策應比以往實行單官方語言政策更加容易見效,因為其中一種官方語言是九成以上市民的母語,這九成以上的居民無須看力於自己母語的學習。因此,政府大可減少培訓語文人才的20
  • 費用,轉而培訓翻譯的精英分子。澳門過渡期最迫切需要的不是那些祇會說幾句第二語言的人,而是法律翻譯、立法、司法、法庭事務與行政事務方面的單語精英與翻譯精英。“雙語"是語言學上的一個術語。它有“個人雙語"(bilinguality)和“社會雙語"(bilingualism)之分;“雙語人" (bilingual)也有類型之別。有一類雙語人是混合雙語人,這類人具有雙母語的特徵,用甲語思維與用乙語思維都是一樣的,他們面對不同的對象或處於不同的場合可以隨意採用兩種語言中的一種,有時甚至兩語混雜而不自覺。雙語人的雙語能力是在社會環境中自幼習得的,例如土生葡人就是在澳門的社會生活中歷史地形成的。在澳門實行中葡雙官方語言的今天,應當有效發揮雙語人溝通兩種語言的作用。另一類雙語人是通過接受深入的、正規的教育學會並掌握了一門外國語的人,這類人的兩種語言各有適用的範圍。港澳兩地一些專業人士的語言狀況即如此,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運用粵語,在從事業務工作時運用外語,因為他們的業務知識是以外語學到的。這種“雙語"在語言學上男有名詞表述,叫做 diglossia. diglossia 中的“高語"用於正式場合,多半表現為書面語形式;另一種“低語"用於口頭交談。例如華籍律師在法庭上運用葡語,回到家裡則用粵語。葡語對他而言是高語,粵語則是低語。一個北方人上澳門電視的粵語節目接受訪問須用粵語,粵語就是他的高語,北方話則屬低語。高低之分並不指語言的優劣,祇是“與正式性(formality)程度相對應"0 (R.R.K. 哈特曼, F.C. 斯托克著〈語言與語言學詞典〉中譯本,上海辭書出版社,一九八一)一些學校的教師為甚麼祇會用外語授專業課呢?就是因為他們的高語是外語,要他轉換成中文講授還得重新學過。然而他們與學生在課堂以外的交流卻是外語能力所不能負荷的。港澳英文中學的悲劇就在師生不能用英語交流心得,老師的英文水平祇夠上專業課,而且顛來倒去就是那幾個專業詞句,很難作深入淺出的講解;學生的英文水平更加不夠應付專業課以外的交流。他們是腦袋和嘴巴分開的“支離人"。人們心目中的“雙語人"其實大多數是在母語之外學過另一種語言,他們祇不過具有 diglossia 的能力而已。一個母語為粵語的人會說幾句英語或葡語算不算是雙語人呢?當然不算,所謂母語,是思維過程中使用的語言。絕大多數真有兩種或多種語言的人以母語為思維工真,當一種外語傳來,他就將外語迅即翻譯為母語而加以理解;當需要以外語傳遞信息時,他也是在腦子裡儘快將母語譯成外語傳遞出去。21
  • 一個初來澳門的大陸遊客到商場購物,很自然地將澳門幣的標價折合成人民幣,然後決定是否購買。一個人的母語與外語的關係就像大陸遊客手中的人民幣與澳門幣。這祇不過是個比喻而己,任何高明的比喻都不能完全吻合事物的本質;我們還是直截分析語言現象:澳門人聽、說普通話是先在腦子裡將普通話轉換成為廣州話接受過來,又在腦子裡將廣州話翻譯為普通話傳遞出去一斗也始終是以廣州話為語言的本體。時下風行於報刊演說中的“雙語人才"一詞指的就是這種學得另一種語言的人。因此所謂“雙語培訓"不如改為翻譯人員的培訓更切實際,因為“會兩種語言的人未必天生就是翻譯人員(包括筆譯和口譯),因為兩種語言間變換( swi tching )的技巧必須分別學習和掌握"0 (同上引)翻譯人員的培訓應當根據政府行政運作與法律事務的切實需要納入語言計劃中。在澳門這座袖珍的城市中,語言計劃的制訂是比較容易達致精確的程度的。例如以葡文制訂的有關澳門的法律文本共有多少?需要譯為中文的多少份?己譯多少?尚餘多少?如何按輕重緩急排出時間表?需要多少翻譯人員?又如法庭的運作,截至政權交接之日需要幾名雙語法官?需要多少開庭時的即時傳譯員和閉庭後的書面翻譯人員?自身培訓能否跟上工作的需要?能不能向外借聘?借聘的人數與年限如何釐定?﹒語言計劃的目標是系統地解決某一言語社圓的交際問題,它要在研究語言或方言的基礎上制訂選擇並使用語言的可行政策。(參閱戴維﹒克里斯特爾主編〈語言學和語音學基礎詞典〉中譯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一九九二年)語言計劃力求使語言在溝通中發揮最大的效力。溝通是在一個一個的交際場合中展開的,買菜和賣菜組成溝通,教師講課與學生聽課構成溝通,學術研討會上報告人與聽眾之間也形成溝通,還有國際上外交辯論、文藝舞臺上人物之間以及節目與觀眾之間,都存在看溝通的關係。場合不同,格調或氣氛也就不同。語言的使用要切合各種不同的交際場合的氣氛,幫助溝通使命的完成。大排檔的餐桌上做不成大金額的買賣,高爾夫球場才是溝通感情、成交大筆生意的去處,場合(或環境)對於人際間的溝通竟是如此重要。語言風格學便是語言扮演溝通角色時所形成的語言學的一個分科,它研究語言在被具體運用的時候因受交際場合和交際目的的制約而構成的特殊的氣氛或格調。現代傳播廣泛使用“傳意"( communication)一詞,澳門大學設有中文傳意專業和英語傳意課程。它的意思強調在“傳播"與“傳達九當22
  • 然,“傳"出去了總希望“播"開去並且“達"於對方,進而形成交流。然而是否真正“達"了,那就要動用社會學的手段,例如通過社會調查(電視臺的收視率、報刊的銷售量、讀者聽眾的專訪......)來檢驗。然後處理傳播過程中的干擾,不斷修正傳播者的意思,使傳受兩極形成共識。我們根據漢語詞彙的特定含義採用“溝通"一詞,正是想強調語言在交際中的雙向或呼應關係。深入理解“溝通"的雙向特點以及它對語言的依賴,將有助我們正確地制訂語言計劃和語言政策,並將它們付諸實施。我這本論文集的書名也是由此而來的。我在澳門大學任教十四個年頭了,授課之餘所從事的研究和發表過的文章主要是在語言的社會作用與語言風格的理論這兩個方面,“語言與溝通"乃是我專業興趣與學習心得的主題。環繞這個主題所作的研究才僅僅開始,希望能與志同道合者一起把它寫成鴻篇巨著,因為這是學科交給我們的使命!一九九四年九月23
  • 〈語言與溝通〉後記〈語言與溝通〉是我的第十二本出版物。以前的十一本是:〈藏族文學史簡編)(合著,青海人民出版社,一九六零)〈漢語語音)(青海民族學院,一九六一)〈漢語風格論)(青海民族學院,一九七九)〈普通話課程)(香港春田出版社有限公司,一九八二)〈繁簡由之)(香港三聯書店,一九八四、一九八五、一九九一、一九九三;臺北曉園出版社有限公司,一九八八)〈語言風格初探)(香港三聯書店,一九八五;臺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一九九一)〈現代漢語)(合著,香港三聯書店,一九八九;臺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一九九二)〈澳門語言論集)(主編,澳門社會科學學會,一九九二)〈程遠詩詞初編)(澳門寫作學會,一九九三)〈語言風格論集)(主編,南京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程遠詩詞二編)(澳門語言學會,一九九四)上列書目顯示出我的學術生盡可分青海期、香港期和澳門期。敏感的讀者可能質疑:為甚麼一九六一至一九七九的十八年間隻字不見?其實,這十八年是我生命力最旺盛的時期(二十七歲至四十五歲),也是我寫作最勤奮的時期,然而數十萬字的幾部書稿卻不獲發表的機會。這當然是社會因素和個人遭遇所使然,不必深究。一九七九年我移居香港。獨在異鄉為異客,為了賺取稿酬以謀生存,我出版過“中學語文課本"、“高等程度會考中國文學"一類書籍近十種,不過我沒有把它們列入上述書單,因為它們並不是學術著述;此外,我為東亞大學公開學院編寫成冊的〈現代漢語修讀指南〉、〈古代漢語修讀指南〉、〈修辭學修讀指南)(其中“語言風格"部分)、〈古代散文修讀指南〉也都沒有列入上述書單,因為它們用作教材,其中有“著",也有“編"。一九八一年因為業師王力教授和朱德熙教授鼎力推薦,推辭不當東亞大學校長而改任文學院長的馬蒙教授邀我在他的磨下擔任助理教授,協助他創辦中文系。中文專業最早的課程設計和圖書目錄即是由我奉命起草的。遺憾的是沒有正式開學馬教授即因健康欠佳而卸任,文學院長交由另一位大好人 Professor A. W. T. Green 接替。當年的24
  • 校長先生沒有給我助理教授職街,祇給我語言教師的職銜卻要教本科專業課。(在香港大學,語言教師屬於 non-teaching staH,即“非教學人員"是也。)一年後我再次應徵助理教授成功,並獲大學財務長兼人事部長(廣受大學上下同仁尊敬的李越陽先生)正式通知;不料任職兩個月後又被校長先生在走廊裡口頭宣佈撤消。一個在中文的故鄉教了二十多年中文的中國教授雖然在校長眼裡連學術人員都不算,但是他絲毫不敢因此而鬆懈對學術的追求,並且從一九八二年起即不斷有所表現。八十年代我在香港出版了四本書,其中〈語言風格初探〉被同行們列為“研究漢語風格學的第一本專著"0 (袁暉、宗廷虎主編〈漢語修辭學史〉第四九六頁,安徽教育出版社,一九九零)這對我是有力的鼓舞。到了九十年代,我來澳門已逾十年,自信已被澳門社會接納為本地人了,於是學術活動便更集中地在此地展開。這些年來,我在學術上的“主攻方向"是甚麼? {語言與溝通〉幫我整理和作出了答案。這個論文集分“語言編"、“風格編"和“寫作編',;三個編目是我學習興趣和探索目標的三個方面。“語言編"的文章多屬“社會語言學"。我對社會語言學的研究從不自覺之中開始,而以〈青海口語語法散論〉一文為起點。這篇論文的素材是我於六十年代在青海漢藏雜處地區蒐集來的,文成於六十年代而在八十年代始獲發表。等到這篇文章發表之時我才驚喜地發現,這篇“散論"無論從資料、方法和結論等方面看,它都具備社會語言學的特徵。此後我沿著這條學術路線走下去,才有澳門語言現象的多篇論文問世。風格學的研究從一開始便處於自覺狀態。六十年代初我就寫出了五萬餘字的〈漢語風格論),也是因為歷史的原因才在一九七九年正式出版。在學術界,研究成果的公佈和學術著述的刊行必須考慮時間的因素,就像究竟是誰首先發現了新大陸或新行星之於科學家一樣。因此且借這個“後記"的有限篇幅略作交代。恰巧就是這部文稿,成為我在一九七九年由講師破格音升教授時審核學術水平的依據,這彷彿是對它被禁鋼了將近二十年的補償。“風格編"所收文章代表八十年代以來我對“風格"的新理解,修正了我在〈漢語風格論〉中對風干各外延的界定。編中〈風格的要義與切分〉一文對此有詳盡的說明。至於“寫作編"中的文章則全屬不務正業的副產品。文藝寫作原本是我自幼的愛好,求學期間曾在〈長江日報〉發表過童話詩〈龜蛇二將) ;而在青海的二十餘年亦偶有吟詠,但所寫的都成了雪上之霜,統統被當作可怕的罪證。我曾發誓不再涉足文藝創作的危險地帶,無奈人是感情的動物,興之所至,依舊瞥不住有所25
  • 日昌和。值得慶幸的是,煒明倪儷將我的劫後餘灰收進了〈程遠詩詞初編〉。“寫作編"暴露了我那對文藝創作的難移的本性,透露了一點我對寫作(尤其是文藝寫作)的觀感。〈語言與溝通〉祇不過在我走過的語言學的雪泥上留下了幾道鴻爪,然而對我而言卻有紀念意義。因此,在這本論文集編定付梓之際,我由衷感謝為它提供了方便和耗費了J心力的叢刊主編吳志良先生和副主編馮少榮先生以及題寫書名的中央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朱乃正教授。最後,我要特別感謝贈我序言的張志公教授。志公教授是我國第二代傑出的語言學家,他在傳統語言學和現代語言學兩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詣,並且能將二者熔入一爐,合為一體。他在傳統語文教育方面,在漢語語法體系的構擬方面,在修辭學和風格學的創建方面都立下了卓越的功勳。一九九四年十一月,我應邀前往蘇州參加“漢語修辭和漢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滿以為能見到志公先生,當面向他求序。沒想到先生身體一時欠佳不克赴會,我便拜託參加會議的高平平講師返京代為請求。 平平女史來信說:“回京後即遵囑將您的底稿送與張志公先生。當時他才出院不久,步履維艱。我感到他很難親自寫序,便提議請他先看底稿,然後他口述序言,我來記錄。他同意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應召前去張先生家,他口述,我記錄整理。我們談了一個下午。他的口述我是一字一句記錄下來的,其中的法語是先生親自寫的,我把它剪下來貼在我的記錄稿上。記錄完畢,先生讓我作一下修改,我祇是做了一些細微的詞語修飾。我想,您看後可作進一步修改,這樣才好。"我倒覺得“這樣不好"。我希望保留先生所賜的原始面貌,絲毫不可走了原樣,以便我們準確地領會先生的學術思想。我感謝志公先生的口授,感謝平平女士的記錄整理,未敢更動一字,謹此為識。26 4呈祥徽一九九五年元月
  • 語言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應用一一讀程祥徽〈語言與溝通〉宮廷虎學術著作有兩種寫法,一種是從理論講到理論,從概念講到概念,寫時費時費力,讀者閱讀起來更感吃力。另一種是能把深奧的原理運用通俗淺顯、簡潔凝煉的話語寫出,讀者閱讀起來興味盎然,去日沐春風,如飲甘泉。澳門大學程祥徽教授的新著〈語言與溝通H澳門基金會一九九五年二月出版)屬於後一種。筆者捧讀此書,如被磁力吸引,欲罷不能,一口氣終讀了全卷。程教授謙虛地稱這本由二+九篇論文(另加一篇“附錄")組成的著作為“在語言學的雪泥上"留下的“幾道鴻爪"。筆者認為,第一,正如張志公教授在該書序言中所說:這是一本“以社會語言學為基礎的實用性很高的著作,',它以深入淺出的話語反覆說明了一個道理:“語言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應用"。第二,筆者也好有一比,它乃是語言學園地結出的引人注目的新碩果!此書由“語言編"、“風格編"、“寫作篇"組成,不僅記錄了作者思考、鑽研了三十幾年的學術歷程,而且也始終蘊含著一條個泉,就是從多種不同角度探討語言的應用。例如六十年代在青海漢藏雜居區寫成的〈青海口語語法散論},收集了青海方言種種特有的句式結構,以此說明漢語與藏語相互影響所產生的結晶。再如,八十年代問世的〈藍青官話與普通話〉中,有一段話非常精闢:藍青官話流通面最廣,使用它的人最多,是方言區的人通往掌握棒準語的必由之路。理論上不必提倡藍青官話,但在語言運用土不必反對藍有官話。反對藍青官話祇能使北京地區以外的人,對桿準語望而生畏,喪失學習的信心。對藍青官話如若採取一棍子打死的態度,是最簡單不過的了,但那樣做無益而有害。作者採取辯證的態度對待它,並以是否對語言運用有利作為衡量藍青官話作用的準繩,慧眼獨具地指出這是“方言區的人通往掌握標準語的必由之路",為方言區的人學習普通話指明了方向,27
  • 日昌和。值得慶幸的是,煒明倪儷將我的劫後餘灰收進了〈程遠詩詞初編〉。“寫作編"暴露了我那對文藝創作的難移的本性,透露了一點我對寫作(尤其是文藝寫作)的觀感。〈語言與溝通〉祇不過在我走過的語言學的雪泥上留下了幾道鴻爪,然而對我而言卻有紀念意義。因此,在這本論文集編定付梓之際,我由衷感謝為它提供了方便和耗費了J心力的叢刊主編吳志良先生和副主編馮少榮先生以及題寫書名的中央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朱乃正教授。最後,我要特別感謝贈我序言的張志公教授。志公教授是我國第二代傑出的語言學家,他在傳統語言學和現代語言學兩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詣,並且能將二者熔入一爐,合為一體。他在傳統語文教育方面,在漢語語法體系的構擬方面,在修辭學和風格學的創建方面都立下了卓越的功勳。一九九四年十一月,我應邀前往蘇州參加“漢語修辭和漢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滿以為能見到志公先生,當面向他求序。沒想到先生身體一時欠佳不克赴會,我便拜託參加會議的高平平講師返京代為請求。平平女史來信說:“回京後即遵囑將您的底稿送與張志公先生。當時他才出院不久,步履維艱。我感到他很難親自寫序,便提議請他先看底桶,然後他口述序言,我來記錄。他同意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應召前去張先生家,他口述,我記錄整理。我們談了一個下午。他的口述我是一字一句記錄下來的,其中的法語是先生親自寫的,我把它剪下來貼在我的記錄稿上。記錄完畢,先生讓我作一下修改,我祇是做了一些細微的詞語修飾。我想,您看後可作進一步修改,這樣才好。"我倒覺得“這樣不好"。我希望保留先生所賜的原始面貌,絲毫不可走了原樣,以便我們準確地領會先生的學術思想。我感謝志公先生的口授,感謝平平女士的記錄整理,未敢更動一字,謹此為識。26 程祥微一九九五年元月
  • 語言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應用一一讀程祥徽〈語言與溝通〉常廷虎學術著作有兩種寫法,一種是從理論講到理論,從概念講到概念,寫時費時費力,讀者閱讀起來更感吃力。男一種是能把深奧的原理運用通俗淺顯、簡潔凝煉的話語寫出,讀者閱讀起來興味盎然,如沐春風,如飲甘泉。澳門大學程祥徽教授的新著〈語言與溝通)(澳門基金會一九九五年二月出版)屬於後一種。筆者捧讀此書,如被磁力吸引,欲罷不能,一口氣終讀了全卷。程教授謙虛地稱這本由二十九篇論文(另加一篇“附錄")組成的著作為“在語言學的雪泥上"留下的“幾道鴻爪"。筆者認為,第一,正如張志公教授在該書序言中所說:這是一本“以社會語言學為基礎的實用性很高的著作",它以深入淺出的話語反覆說明了一個道理:“語言學研究的目的是為了應用"。第二,筆者也好有一比,它乃是語言學園地結出的引人注目的新碩果!此書由“語言編"、“風格編"、“寫作篇"組成,不僅記錄了作者思考、鑽研了三十幾年的學術歷程,而且也始終蘊含著一條紅線,就是從多種不同角度探討語言的應用。例如六十年代在青海漢藏雜居區寫成的〈青海口語語法散論},收集了青海方言種種特有的句式結構,以此說明漢語與藏語相互影響所產生的結晶。再如,八十年代問世的〈藍青官話與普通話〉中,有一段話非常精闢:藍青官話流通面最庚,使用它的人最多,是方言區的人通往掌握標準語的必由之路。理論土不必提倡藍青官話,但在語言運用止不必反對藍有官話。反對藍青官話祇能使北京地區以外的人,對標準語望品生畏,喪失學習的信心。對藍青官話如若採取一棍子打死的態度,是最簡單不過的了,但那樣做無益而有害。作者採取辯證的態度對待它,並以是否對語言運用有利作為衡量藍青官話作用的準繩,慧眼獨具地指出這是“方言區的人通往掌握標準語的必由之路",為方言區的人學習普通話指明了方向,27
  • 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又如近年發表的〈澳門賭文化帶來的語言現象〉一文先是列舉了全民語言對澳門賭業行話的影響:在賽馬或賽狗場上,湧現了諸如“神仙過鐵橋"(表現“穩如泰山、穩操勝券")、“刀仔鋸大樹"(表示“以小額的賭注博取大的賠數")等等“形象生動"的詞語,“有如出自高明的修辭學家之口"。接著又引述澳門賭業行話對澳門社會流通語的影響,如:社會機構中水平最高者往往被稱為“超班馬",故意輸給人家叫“造馬",努力拼搏叫“去馬"。至於“冷門"、“熱門"、“大熱勝出"、“大熱倒仕"等等,都已成為民間流行的詞語。作者還指出,語言與澳門的賭文化“相應",甚至“呈現出種種表達方式"。所有這些從社會文化與語言關係角度所進行的探討,對於語言應用研究的深入,均有相當的價值。以上說的是“語言編"的內容,至於“風格編"與“寫作編",它們與語言應用的關係更為密切,更易一目了然地看出,此間不贅。“風格編"中的一組論文是本書最具光彩的篇章,它是作者研究風格學幾十年後更上一層樓的新成果。筆者認為比較突出的有以下兩個方面。第一,關於風格的要義。作者在繼承索緒爾區分“語言"和“言語"觀點的基礎上,認為,由於“言語是語言的‘個別',其‘個別,性體現在‘特定,和‘具體,這兩個關鍵詞中。風格正是在‘特定,與‘真體,之中形成的氣氛與格調。"反覆抓住了“特定的人在特定的交際場合具體地運用語言"這一點,對風格的要義作了以下的解釋:風格一定不可缺少“特定的人"、“特定的情孔"和“具體運用語言"以及具體運用語言得出的產物一一“具體的話語"0 ({風格的要義與切分))如果把這一定義與作者+年前出版的〈語言風格初探〉所下的定義相比較,我們即可看出,目前的定義更加強調“特定的與具體的"特徵,可說是抓住了風格要素靈魂的點睛之筆。因為,正是有了這許多“特定的與具體的",風格的氣氛與格調才能得以顯示,風格之間的區別方可顯現。這更進一步的創見揭示了語言風格的本質,為語言風格學研究的深入,作出了貢獻。由此,作者給風格學所規定的任務就比較有說服力:“風格學作為語言學的一個部門,側重於研究交際者在具體運用語言時受到不同的交際場合和不同的交際目的制約而構成的特殊的言語28
  • 氣氛。第二、關於“語體風格領先"。至於風格和語體的關係,作者從解釋甚麼叫“語體"入手:特定的人在特定的場合中首先考處的是說得體的話。得體的“體"可以理解為語體之禮。說得體的話就是說合乎語體特徵的話。語體特徵即語體風格,語體風格即言語風格,言語風格常直稱風格。如此,風格、言語風格、語體風格很難分辨,外國人說以一個 Style 指稱之。((風格的要義與切分})用通俗的話語把多年以來令人糾纏不清的“語體"、“語體風格"等名詞,從實用的角度切入並加以區分,解釋得明白清晰。作者還進一步指出:對於風格學說來,語體風格是最重要的風格。正因為如此,所以許多風格學者祇以語體風格作為唯一研究的對象。去。果說不同風格之間有甚麼闢f幸存在的話,那麼應當是語體風格居領先地位,其他風格必須附和或遷就語體風格。(同土)作者在深入比較了語體風格同民族風格、時代風格、個人風格的關係後指出,後幾種風格首先要“附和"(符合)語體的要求,達到“得體"的境界,因此“語體"必須“先行"。所謂“得體"即要求與特定的場合、特定的氣氛相融合,而不是與它們格格不入。這些話清楚地標明了語體風格在語言風格學中的重要座標,對語言風格學的理論建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本書附錄中馬克平先生的評論一語中的:程教授進一步推導出“語體先行"的結論,就更進一步強調了語言的實踐性意義。這個結論,對於開拓語體學和風格學的大道,有看不容低估的重大意義。((“語言"和“言語"釋義一一兼論程祥徽教接(語體先行)一文對語言實踐的重大意義))在中國語言學界,有的學者側重研究語體學,有的側重研究風格論,對於這兩者的區別和聯繫,卻很少見到說服力較強的理論論述。祥徽教授的深刻論證解決了這一難題,對兩個方面的深入開拓都有重要意義。因此馬先生的評語,筆者深表贊同。不僅如此,重要的是:祥徽教授的理論,是建築在語言運用的基礎之上,從實用出發,又為實用服29
  • 務:現代風格學的根本原理是語言的運用必須考處交際內容和交際場合的特點,追求言語(包括言語活動和言語成品)同環境氛圍的和諧,使語言運用達到“得禮"的境地,從品最大限度地發揮語言的技用。((扎于的言語觀})筆者曾經拜讀過祥徽教授七十年代發表的〈漢語風格論},也捧讀過他八十年代出版的〈語言風格初探},更仔細研讀7他九十年代問世的風格學系列論文。三個階段的論述代表7他學術道路上跨越的三大步,第三步比起第一、二兩步來,理論色彩分外濃烈,而論述卻更為深入淺出。例如他用切生日蛋糕來比喻對語言風格的切分,三言兩語就抱語體風格在語言風格中的作用說得十分透徹。其他多篇論文,都從不同角度展示了作者研究風格學理論必須緊緊結合語言應用的指導思想。作者在這方面功力獨具的探索,不僅表明了他餵而不捨,為追求真理而不斷自我超越的精神,令人欽佩;也使人們看到了語言風格學無比旺盛的生命力!30
  • 澳門語壇又一佳作詹伯慧春節前夕,正當炎黃子孫忙於採辦年貨,送舊迎新之際,景潰先生捐來他的新著〈語壇爭鳴鉤的稿本。拿著這份不尋常的“年賀,',心裡特別高興。打從九十年代初景潰先生來我們這裡攻讀現代漢語博士學位以來,幾年問他來回遊弋於繁忙的教學工作和緊張的學位課程之間,經常奔技穗澳兩地,備嘗舟車勞頓之苦。我常常這樣想:倘若沒有過人的毅力和堅強的意志,像他這樣的兼讀制研究生,要兼顧工作與學業,認真做到兩不誤,實在是談何容易。其實景演先生還不止是兩不誤,這幾年他不管教學工作和學位課程如何忙碌,總還是筆耕不輾,佳作紛呈,而且他還身兼多個學術社團的職務,以至始終享有澳門多產作家和社團活躍份子的稱號,經常出現在學術團體和學術會議之中。去年當他把在澳門日報〈語林〉上發表的八十多篇語文短論匯集成書,以〈語林漫筆〉為題刊行問世時,我曾以〈一本普及語文知識的佳作〉為題為之作序。當時我看到〈語林漫筆〉中那麼多短小精悍、生動活潑的文章,暗地裡↑才度看:景潰先生如此精力充沛,如此勤奮過人,憑著他那股對學術事業無限執看,對語文研究鎮而不捨的高度熱情,可以預言,用不著多長時間,定會再接再勵,寫出更多更精彩的語文短論來。曾幾何時,一部內容充實、主題集中的〈語壇爭鳴錄〉又擺到我的書桌上來了,果真是不出所料!這本匯集六十篇文章的〈語壇爭鳴錄},無疑是〈語林漫筆〉的續集;但從總體的構思與內容的安排上看,又不單純是〈語林漫筆〉的續篇。本書分上下兩編。上編是作者選取語文教學和語文應用中常常遇到的一些字或詞,從形、音、義的某個角度切入展開論述,引經據典,闡幽發微,識破迷津,坦抒己見。這部份共三十八篇文章,是比較近似〈語林漫筆〉中的那些語文短論的,但在內容上則有所深化。下編屬專題“爭鳴"之作,作者就幾個具體的語文問題細加鑽研,步步深入,抽絲剝繭,反覆論證,再三“爭鳴"。這部份共二十二篇文章,卻祇有幾個題目,針鋒相對,態度鮮明,跟〈語林漫筆〉中的一般性討論顯然有所不同。可以說,“爭鳴"也者,主要表現在下編之中。綜觀這本〈語壇爭鳴錄〉中的六十篇文章,既有一字一議,一詞一31
  • 議,一音一議的,也有泛論某些文字、音韻上的問題的。這些文章一般都不長,七八百字以至一兩千字的居多,仍屬短論性質;但短論所涵蓋的內容,所體現的觀念卻絕非微不足道,無關宏旨的。作者每發議論,並非就事論事,總想提到理論的高度,治學的方法上來探討。例如討論“安子介析字法"的幾篇文章,連珠炮式的展開爭鳴,作者做的是“如何分析漢字"的大文章,目的顯然是在表明作者對漢字分析法所持的寬容態度;又如關於“蕾"字的討論,幾篇文章表面上針對著“蕾"字該不該算做一個漢字來發揮,實質上卻觸及到如何認識漢字性質這樣一個重大的問題,並非祇是為了給薯字討個合法的地位。再如幾組討論讀音的文章:關於“憂思"讀音的討論,關於“阿 Q"讀音的討論,關於“嶼"字讀音的討論等,作者旨在通過某些漢字音讀的釐定,提出一些重大的理論問題:要不要提倡用古音來讀古詩?用英文字母作簡稱時如何讀音?廣州話(粵語)要不要正音?如何在音讀有分歧酌情況下選擇最佳的音讀?針對這些問題開展的反覆討論,必然涉及到對待漢字形音義的一些重要原則,也涉及到語文研究的一些方法論。景潰先生為這些具體問題所撰寫的系列“論戰"文字,充分體現出他長期觀察、研究漢字形音義所形成的真知灼見,從中可以看出他的深厚功力。他的一些看法,對於推動語文研究工作的發展,解決語文應用中的一些問題,無疑都是很起作用的。這本〈語壇爭鳴錄〉充分反映出作者時刻注意理論聯繫實際,具有學以致用的良好學風,作者非常重視面向語言現實、有的放失地闡明自己的觀點。他把語文研究跟現實需要結合起來,所寫的每篇文章,都能夠直接或間接地為學校的語文教學和社會的語文應用效勞。他把筆觸伸向語文教學的課堂,伸向各個使用語言文字的角落,寫出這麼多的短論,為的是要幫助人們在使用語言文字時減少困難,減少差錯;為的是提倡正確運用漢語漢字,充當所謂“一字師"、“一音師"。收錄在這本書中的幾組“爭鳴"文字,實際上大都是社會語言生活中常常遇到的熱門話題,有的還是語文教師在國文教學中非解決不可的問題,因此,這些文章一經刊出,在社會上就必然會有強烈的反響,廣大的語文界同仁樂於傾聽景潰先生的高論,也樂於和他討論問題,用一句通常習價的說法,就是“有較好的社會效應"。例如“畫皮"和“喪亂"的音義,都是中學國文教師很關心的,抓住這樣的詞語來做文章,無疑就是急教師之所急,就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事。我特別感興趣的是景潰先生關於粵語音讀的一些意見。他在〈必須重視粵語正音〉、〈如何選擇粵語讀音〉、〈如32
  • 何選擇較佳粵讀〉等文中所提出的觀點和所進行的論證,是他長期運用粵語進行課堂教學和寫作指導、朗誦指導等所積累下來的經驗之談。他的一些議論,結合社會的需要,直接影響到語文應用的質素,特別是影響到學校語文教學的質素。眾所週知,為了減少粵語讀音上的分歧,做好粵語正音的工作,我們粵、港、澳三地一批資深的語言學者,打從一九九零年起便開始組建了廈州話審音委員會,經過歷時四載的反覆討論、認真審訂,直到最近才把審訂字音的工作暫告一段落,而轉到編暴〈廣州話正音字典〉的工作上來。鄧景j賓先生和胡培周先生是我們審音委員會的兩位澳門委員,他們長期活躍在國文教學的第一線上,既把自己和周圍人士對廣州話審音工作的意見和建議帶到歷次的審音會議上來,又借助澳門報刊開闢“爭鳴"的園地,廣泛吸引社會上關心我們審音工作、支持我們審音工作的有識之士來積極參加討論,使我們能夠及時聽到社會各方面的聲音。以便把這一關係到海內外幾千萬粵語使用者切身利益的工作做得更妥貼一些。關於“爭鳴",我想借此機會多說幾句。學術爭鳴是我國幾千年的優秀文化傳統,“百家爭鳴"無疑是促進學術事業發展的強大動力。就拿語文研究來說,近幾十年來在語言學界出現過一次又一次的“爭鳴",如語法學上關於漢語有無詞類問題的討論,漢語語法體系和語法分析法的討論,音韻學上關於〈切韻〉性質的討論,關於〈中原音韻〉性質的討論,漢語方言學上關於漢語方言分區的討論等等,不但活躍了學術的氣氛,也大大推動了中國語言學的發展。我們在這本〈語壇爭鳴錄}中所看到的文章,大都集中在文字和音韻的問題上。拿文字來說,對待漢字這樣一種世界上罕有的古老文字,從它的性質,它的構成,它的發展到它的前景,都存在著可以討論的問題。隨著漢語文字學的發展,對漢字的理解有不同的看法以至產生“爭鳴",這本是非常自然的事。景潰先生對文字問題素來是“情有獨鍾",打從六十年代負笈中山大學中文系起,便對漢字研究抱有極大的興趣。執教名校培正期間,在課堂講授和課外指導中又經常遇到文字上的問題。因而激發他寫出一篇又一篇討論漢字問題的文章來,無論是去歲刊行的〈語林漫筆〉還是此刻付梓的〈語壇爭鳴錄},說“字"的文章都佔很大的比重。其實,文字的問題容易激發“爭鳴",語音的問題同樣也有“爭鳴"的餘地。在當前,如大家都很關心的粵語正音問題,就很有必要通過廣泛的“爭鳴"來解決一些重大的問題,例如正音的依據和標準如何確定?要不要在正音中貫徹“從今從眾"的原則?如何貫徹這一原則?近期〈澳門日報〉語林版刊出我們33
  • 的〈廣州話正音字典編築細則},其中涉及漢字形、音、義的處理方式,就是通過審音委員會會議,在各委員充分討論、開展“爭鳴"的基礎上產生的。我們在審訂粵方言讀音的過程中,遇到不少音讀上的麻煩,或同一漢字音讀有異,某一漢字音讀難定,這些都是經過相當認真的“爭鳴"才終於達到“一定程度的共識"的。有了原則、甚至有了細則,也不等於粵語正音問題已經迎刃而解,還必須就一個個具體的問題進行反覆的討論。景潰先生作為審音委員是身歷其境的。他在歷次審音工作會議上都能掌握“爭鳴"的精神,積極發表自己的見解。當然,“爭鳴"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你對“爭鳴"的內容有過充分的調查了解,你對所要“爭鳴"的學術問題有較深的鑽研。拿這兩條來衡量,景潰先生可以說都是合格的。他對於自己筆下論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抱著一絲不苟的態度,他尋根溯源,旁徵博引,務求言之成理,持之有故,以豐富的事實說話,用充足的證據爭辯,儘管某些文章在論點上與對方針鋒相對,大有詞鋒逼人之勢,但又仍然持著切磋學術的態度,給人以對事不對人的良好印象。景潰先生的語文短論,從〈語林漫筆〉到〈語壇爭鳴錄},都看意在深入淺出、生動引人上下功夫,因而他的文章都是富有趣味性,可讀性比較強的,絲毫沒有扳起面孔來談學術的味道。這一點,我想是值得寫慣枯燥乏味學術論文的人借鑑的。總之,我讀著景潰先生〈語壇爭鳴錄〉的稿本,如同去歲讀著他的〈語林漫筆〉一樣,感到這是值得推薦的好書。上面拉拉雜雜談了許多,表示我對“爭鳴"的一些想法,歸根結蒂,唯有開展百家爭鳴,才能使我們的學術事業迅速步入快車道。我想,“爭鳴"的意義決不僅僅在於它能得出甚麼樣的結論,也不在於人們是否一定能獲得共識;“爭鳴"的主要價值還在於它能激發人們去思考問題,鑽研問題。此刻我祝賀景潰先生的新著〈語壇爭鳴錄〉問世,更期待看他能夠百尺竿頭,再進一步,通過繼續開拓,繼續進取,不斷獲得新的成果,為澳門的語文教育工作和中國語言學的發展作出更多更大的貢獻。一九九五年一月於暨南圍34
  • 多方位的探求業斐聲不久前,景潰兄以他的語文短評集〈語林漫筆〉見贈,拜讀之下,感到他的文章都是針對社會上關J心的語文問題和語文教學中存在的疑難而發,尋根究底,詳徵博引,探求答案。行文短小精悍,深入淺出,生動活潑,趣味盎然。誠如李鵬嘉先生在序裡所評,是一部喃學術性、知識性、生活性、趣味性於一爐的語文小品集。"現在,作者又以他的第二部語文評論集〈語壇爭鳴錄〉書稿見示,囑為序。這個集子分上下兩編,上編收錄短論三十八篇,下編收錄他在澳門七次語文討論中發表的見解,涉及的問題更加廣泛,內容更加豐富,可以充分反映出作者在語言文字學方面的功力和見地。我不敏,不敢作序,愛抒細讀書稿後的感想,聊報作者的厚望。中國歷史悠久,自古以來積累的文獻資料浩如煙海,地域遼闊,南北無法通話。中華民族之所以能歷盡坎呵,始終保持為一個統一的民族,不斷發展,在文化上端賴漢字的維繫。漢字以其獨有的書寫系統,統一南北,實穿古今。一個語詞,儘管發音各地不同,音義古今有變,始終用同一個漢字表示。這種跨地域、越時代的同一性給各地的交往,古今的溝通,帶來莫大的方便。設若漢語自古就用拼音文字,各大方言都有自己的拼法,這拼法又隨語音的演變而不斷更改,那麼,後人無法直接讀懂古籍,今天的同一個文告需用不同的文字頒發,我們這個民族就會像過去的拉丁人那樣分化為法、意、西、葡等不同的民族。拼音文字和一時一地的音掛鉤,像算術裡的數值,一是一,二是二。漢字與漢語中的語素(etymon)掛鉤,像代數符號,可以賦以任何數值。這正是它優越的地方。漢字的這一特點使中圍的語言研究始終同文字緊密結合在一起。以文字為核心,兼考音義的演變,形成了包含文字、音韻、訓話的傳統語文學,即小學。小學的發展到清代達於高峰,其成就遠超出同時代西方的語文學。十九世紀時,西方開始注意活生生口語的研究,在方言和親屬語言的比較中發展出歷史比較法,探索音義演變的條件和規律性。二十世紀以來,更轉入對各種類型的語言的現狀作深入細緻的描寫,探索語言內部結構的機理,又系統地拓展語言與使用環境,語言與心理,35
  • 語言與社會等關係的研究,視野不斷擴大,認識不斷深入,逐步形成了涵蓋各種語言的多方面、多層次的研究,分支比較完備的現代語言學理論。五四以後,中國的語文研究也逐步納入世界語言學的軌道。由於漢字已經基本上確定了古今詞語的同一性,我們今天要考證古代音義,採用傳統小學的成就,仍然是主要的依據。如果研究者具有現代語言學理論的背景,往往可以自覺地擴大探索的範圍,而有新的發現。從這個文集可以看出,作者既有扎實的小學基礎,又有現代語言學理論的指引,故能在好些地方提出自己的見解。例如“喪"字作動詞用應讀去聲,作名詞用應讀平聲。“喪亂"中的“喪"用作名詞,正讀應為平聲。可是讀作去聲也由來已久,且流傳甚廈,不應排斥。作者認為,可以作為又讀,讓兩者並存,看將來的發展。又如作者全面考察了“蕾"字的由來和今天的應用情況,認為它已經不是一個圖案,而應作為其有自己的形體和意義(喜上加喜)的漢字列入字典。這些見解的背後都有理論認識的指引,即語言文字是處在不斷漸變過程中的社會現象,而變化又往往通過變異並存的階段而定於一。又如作者在解釋詞義的時候非常重視“語言環境",堅持“字不離旬,句不離段,段不離篇,篇不離題"的分析原則。這是語用學(pragmatics)觀點的自覺運用。〈岳陽樓記〉中“去國懷鄉,憂讀畏譏"裡的“去"字,可以讀破,解作“被驅逐";也可以讀作本調,解作“離開"。考慮到這是由四個動賓結構組成的對偶旬,而且又是互文,作者認為,既然後三個都是主動語態,“去園"也應分析為主動語態,“去"字也就應、該解作“離開"而讀本調。〈項脊軒志〉中“借書滿架"的“借",通常理解為“借來"。作者認為這不合事理,不合文意,不合為文者的身世,主張採取“借"的通假義,解作“積"0 <陋室銘〉中的“素琴",許多人理解為不加裝飾的琴,作者認為不合適篇的境界,應該解作無弦的琴。同樣,從語用上來考察,作者認為〈聊齋〉中的“畫皮",分析成偏正式比動賓式更切合蒲松齡的本意。在原文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作者會擴大範圍,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去探索原義。例如他考證氣候物象,澄清了一些人對古詩詞的批評。有人批評杜甫從未到過桂林,那裡夏天懊熱,冬天很少落雪,名花是桂花,可是他在〈寄楊五桂州譚〉的詩裡卻有“梅花萬里外,雪片一冬深"的描寫,這是嚴重的失實。作者從時代臣杜甫不遠、在桂林住過三年的范成大的詩文,證實桂林夏天氣候宜人,冬天落雪,滿山皆梅,反駁了評者的臆測。有人懷疑盧綸〈塞下曲〉中的“月黑雁飛高......大雪滿弓刀"兩36
  • 句的真實性,反問“北方大雪時,群雁早南歸。月黑天高處,怎得見雁飛?"作者考查生物學資料,弄清大雁在秋冬之交才從西伯利亞飛到塞外,又引再參的邊塞詩句“胡天八月即飛雪,',證明北方大雪時,群雁尚在南歸途中。詩中並未指明“月黑雁飛高"是視覺所得還是聽覺所得。作者分析,雪夜並非一片漆黑,雁群的影子還是朦朧可見。若理解為聽到,“試想在月黑之夜,耳邊一聲聲驚雁的哀鳴,劃破黑夜,迴蕩在高深莫測的塞外胡天,',更有助於營造一個開闊、豪壯的意境。這樣的分析是很有說服力量的。本書下編收錄了景演兄在參加歷次語文問題討論中發表的文章,引起我很大的興趣。學術討論是吸引學者從不同角度各抒己見,合力探討一個問題的有效方式。它能揭示問題的各個方面,通過反覆辯證,把認識引向深入。討論成果是各方集思廣益,共同取得的。我很讚賞澳門文化界對語文問題的關心和投入,特別是“畫皮"音義的討論,引起了廣泛的興趣,達到“小城紛紛說畫皮"的熱烈程度。這說明在澳門的過渡時期,祖國語文已成為各界關注的熱點,真是令人高興。這組文章反映了景潰兄滿腔熱忱全力投入討論的情況。他的文章觀點鮮明,材料豐富,邏輯性強,富於辯才。他勇於堅持自己的見解,往往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文論證,從一個方面把討論引向深入。在好幾次討論中,從另一個方面奮力揮轍,挖掘真知的是洗為鍾(恩放)先生。洗先生在其文集〈談文字說古今〉第二集中收錄了他那方面的主要貢獻。我曾兩度拜讀先生的文集,他勤奮嚴謹的治學態度和樸賈平易的文章風格令我敬佩,讀者可以對照兩個文集,了解雙方把討論引向深入的過程。學術問題是不忙下結論的。討論各方對一時弄不清的地方完全可以求同存異,繼續探討。可貴的是熱情的參與意識,追求真知的執著精神,和嚴肅認真的治學態度。我很同意一位朋友的妙喻:思放(洗先生筆名)曾鳴(景潰兄筆名),又放又鳴,體現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他們兩位的確為活躍澳門的學術氣氛,作出了自己的貢獻。綜觀全書,我認為這個文集收錄了景潰兄這幾年來勤奮探素的成果,深入淺出,是一本雅俗共賞,兼具學術性、知識性、趣味性的讀物。我祝賀文集的出版。一九九五年一月於澳門大學37
  • 語用研究的可喜結集程祥徽景潰與我都有一種潔癖:容不得出版物中哪怕是一個標點的錯誤。為了製作一本“無憾的書",他將〈語壇爭鳴錄〉的清樣給我,看我捉拿錯漏。我當然不敢怠慢,的確從雞蛋裡挑出“薛嘉"“眨低"之類的骨頭;然而我也從校對文稿中獲得了啟發和教益。我總、認為,語言這東西人人俱備,因而每個人都有資格談論語言,都有可能成為語言學家。語言學家難做就在於研究的對象是人人都懂的東西,而其研究的結果卻要使大家都肯信服。如果不去接觸世人皆有的“活語言"而去對歷史的陳跡做研究,看來絕不困難,因為大眾不懂的東西可以任你亂說一通,就像在根本不懂漢語的外國名教授指導下寫漢語方言的博士論文一樣,這號論文肯定可獲通過。語言學的實用價值就在於它與活生生的語言現象聯繫,以研究所得的結論指導語言的應用。〈語壇爭鳴錄〉的可貴之處就正因為它是一部審音、正字、考證詞義源流與正確解釋詞義的著作,著者的目的是要在不同意見的爭辯之中尋求科學的結論,以利語言的應用。因此,它是一部屬於實用性與學術性相結合的語用學著作。語用學(pragmatics)是符號學(semiotics)的三個主要分支之一,它研究人如何運用語言符號去進行交際。中國語言學界從這個詞的構成語素上去理解和詮釋,將它通俗地解釋為語言運用的學科。在澳門,語用學的重要目標之一是要規範粵方言的語音紛繁的現象,因為粵音的紛繁和變化實在太大,大得幾乎令其他方言區的人無法相信,僅一個“人"字,在“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三個短語中就有三種不同的聲調。在北方,“畫"字不管是動詞還是名詞,都只有一個 huà 音,也都只有一個聲調;然而在粵方言裡,“畫"的詞性卻要靠不同的聲調來區分。又如“嶼"字,在粵方言裡有“魚"、“罪"兩讀,普通話只有一個相同的“與"音。語言學家們如果不針對這種現象做一番鑑別、審議乃至取捨的工夫,語文教學就會失去依憑,語言運用就會莫衷一是,語言的交際功能勢必減弱。然而如何著手於此項工程呢?景造和他的同道們提出“從今、從眾"以及盡可能向民族共同語靠攏的原則。從理論上說,這些原則都是對的:語言有古今之分,古時的語言為古人服務,今時的語38
  • 言為今人效力,只有從今,才能發揮語言的實際功用。語言是大眾交際的工其。用它,它就存在;不用它,它就消失。世界語(Esperanto )用最大公約數的方法提取印歐語的詞根和形態單位作為構詞造句的依據,設計得可謂“公平"、“合理",然而它不是活在民眾中的語言,沒有多少人用它,它的生命已是越來越萎縮。可見只有從今從眾才能延續語言的生命。至於民族共同語,那是超越方言之上的全民交際工具,是一個國家的官方語言,代表著一種語言的發展方向,因此方言向民族共同語靠攏才會有進步。如果說制訂原則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那麼可以說貫徹既定的方針卻是十分不容易的。〈語壇爭鳴錄〉正是一部宣傳原則、堅持原則、運用原則解說語言現象的著作。貫徹原則,最難決斷的是尺寸或標準。不要說粵方言,就說規範程度很高的普通話吧,也會遇到許多棘手的問題。在我周圍的朋友中(都算是文化人哩),十有八九將“濟南"之“濟"讀作“救濟"之“濟",十有八九將“心廣體胖"之“胖"理解為“胖瘦"之“胖,',當然也就讀作“胖瘦"之“胖"。全非規範之音,亦非規範之義,那“從今、從眾"的原則如何體現?又如“尋麻疹"的“專"字,你如果按正確的發音讀如“前,',恐怕連皮膚科醫生也不明白你所求診的是甚麼病症。(這是實例,不是虛構)(語壇爭鳴錄〉在解答此類難題上傾注了作者的大量心血,表現了作者的博學多思與嚴謹治學的作風。語用學的目的是指導語言的應用,這話只說了一半;男一半應當是:應用中出現的語言現象也要提升到理論層面加以解析,找出其規律。這個從現象中提煉出來的規律最能有效地指導語言應用。〈語壇爭鳴錄〉不限於“沖決"與“沖 1吏"的分析,而且擴充至“咧咧"之分、“泠冷"之別,以至於“減滅"、“ J栗澡"乃至對偏旁相同而分從三點水和兩點冰的整個系列進行考察。又如作者的研究並沒有在“碧壁"的正確發音上止步,而是在此基礎上引出了一系列部件相同的字,並將其中相關的字提升到同源詞上分析,即從漢字形音義的淵源上找尋零散文字現象的發展脈絡,這就深化了他的學術探討。〈語壇爭鳴錄〉是景潰的第七又忙著作,也是他自我感覺最得意的一部著作。這大概因為〈語壇爭鳴錄〉比較充分地表現了他多方面的才華,證明他不僅是極聯界的傑出者(獲中國“聯壇+傑"榮譽提名),不僅是提出“實業詩"新概念並將鄭觀應定位為“近代實業詩人"的第一人,而且在語用學的研究方面也應有他的一席之位。一九九五年一月於奉鏡39
  • 山登絕頂我為星星李如龍去年夏間,與鄧景潰君相識不久,他就把所著〈語林漫筆〉送我。文如其人,從那些小品可以看到,他讀書窮根究抵,教書誨人不倦,為學餵而不捨,作文一字不苟。拜讀之後,新朋友便頓時成了老相識。如今,半年之後,鄧君又拿來了他的即將付梓的新作一一〈語壇爭鳴錄},說這回收的都是爭鳴文字,並且熱情地相囑為序。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在繁忙的教務之中,他已經用多年的勞碌來攻讀碩士、博士學位了,還能寫下那麼多雖然短小卻相當精妙的文章,足見他是何等的勤奮!於是,對這位老相識又多了一層新知。其實,在〈語林漫筆〉中,也有一些是爭鳴的文字。“固的第四種寫法,\“何謂六朝"等便都是針對時人之說而發的。看來,爭鳴真乃鄧君之所好也。然而,幾千年來形成的中國的世俗似乎很不支持爭鳴。儒家學說一統天下之後,“名家"諸子早已聲名狼藉,富於哲理的“白馬非馬"說成了奇談怪論,於是,中國的邏輯學從此一目竅不振。我們的詞庫裡也有“雄辯"的說法,其含義“強有力的辯論川有說服力"雖說都是褒揚的,總危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印象,不太符合“溫良恭儉讓"的規範,至於“好辯"“爭辯"“善辯"就更沒有“中庸"、“圓通"、“隨和"那樣可愛和吃香了。不支持爭鳴乃至壓制爭鳴,堵塞言路對於發展學術是十分不利的,對於增長人的才幹、建設文明社會也是有害的。古人所說的“不破不立"、“相反相成"、“萬馬齊瘖究可哀"就是這個道理。對於鄧君的爭鳴的勇氣和熱情我是很讚賞的。這回讀了他的新作,對於熱情爭鳴的可貴又有了一點新的領悟。他在書中論證說,“喪亂"的“喪"可讀去聲,“憂思"的“思"要讀平聲,我平日也就是這樣讀的,但是因為不知道有人主張“喪"讀平聲而“思"讀去聲,也就沒有去查考深究。讀了他的文章才知道這其中還有古今音變的問題。可見爭鳴確能導引深入的研究。爭鳴要做到雄辯,不單要有勇氣和韌性,更重要的要有正確的原則和方法。本書的爭鳴,既尊重前人又不墨守成說;既稽考群書又不盡信書;既注意正本溯源、又不是籠統地以古為正;既尊重現實、從今從眾,文40
  • 能加以合理的解釋。這些原則無疑都是正確的。在論證方法上他十分注意尋敢“內證",例如分析“畫皮"的結構以文中語境意義為據,說明司馬相如相字的讀音也是用當時的史實來證明的,“月黑雁飛高"則用原詩的意境及同時代詩人的類似手法來分析。這種“內證"法顯然是最具說服力的,因為使人品嚐到的是原汁原味而不是旁人或後人所追加的調料。因此,我想本書的讀者不僅可以從這裡知道作者經過潛心研究所得出來的結論,還可以從中學到思考問題、討論問題和解決問題的方法。爭鳴要有好的效果,除了勇氣、原則和方法之外,還要有正確的態度,在爭鳴風氣不太濃厚的中國尤其是這樣。所謂正確的態度就是對事不對人,尊重事實而不受制於成見,服從科學而不是意氣用事。讀了這書稿,鄧君的辯論給我的印象正是這樣:對人是與人為善的真君子,對事是窮究到底的老實人。許多人都知道,胡培周先生是他所敬重的摯友,討論“大嶼山"的“嶼"字的讀音時,他是反覆論證,堅持不懈;作為朋友相處,他們是至誠相待,一如既往的。漢語和漢字,其歷史之悠久、使用人口之多堪稱世界第一。正由於此,古往今來,南北東西不知道發生了多少變異!就讀音說,因地域而異有國音方音之別;因時代而異有古讀、舊讀、今讀;因構詞和別義之異有文讀、白讀、辨義異讀、自由變讀;就規範與否而分則有正讀、俗讀、訓讀、誤讀。歷史演變的結果,有的俗讀會取代正讀,有些誤讀還會習非成是。就字形說,有古體字、後起字、通假字、本字、正字、俗字、異體字、簡體字。若用作人名地名時,古今南北中外,數以億萬計,要逐一弄清其形音義,更是難上加難。魯迅先生早有感慨:“人生識字胡塗始! "語言文字又是表情達意、溝通信息的基本工具,不論社會的運作或個人生活,語言文字都是須與不能離開的。不同的人由於生活經歷、文化程度乃至習慣愛好的不同,在使用語言文字上存在看種種歧異和不同的認識,這是不可避免的正常現象。鄧君在語言文字上發起這麼多的爭鳴,絕非無中生有,小題大作,也不是故弄玄虛、節外生枝,祇是他比別人認真些、清醒些,睜著眼睛看現實,開動腦子想問題。單就這一點而言,本書就足以振聾發輯、引人深思了:一音一字、一筆一劃,都有它的講究,都有它的來歷,追尋其中的道理,又都是那樣的有趣!誠然,語言文字的應用必須有全社會共同的規範,否則就不能維持人們的溝通;然而,現實的語文生活總是紛耘複雜的,已有的規範也會在應用之中不斷地受衝擊,不斷地調整。我們不可能要求每一個使用漢語漢字的人都成41
  • 為專門家,都使用得十分規範,甚至語文工作者也不可能無所不通,無所不曉。正因為如此,像鄧君那樣,一音一筆不含糊、一詞一句不放過,就是十分可貴可敬的了。本書說到老舍的舍須讀捨,取的是“舍予"之義,符合拆姓(舒)取名之原意,自是毋庸置疑的。幾天前看電視,在“東方之子"的欄目裡聽王朝聞先生自己說,他的名字取自“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典故,這才知道,包括我自己在內,許多人把朝讀成 cháo 都錯了。可見,正音正字,真是難以窮盡的,這絕非危言聳聽。這是我讀了這本集子之後的另一點感受,也是我對鄧君的男一點敬佩。最後,我想用本書討論過的先賢林則徐的對聯來與鄧君共勉:“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學海無邊,見天為岸,海天一色,仍是無邊無岸。用在治學上,它告訴我們,學無止境。若是登山,則又不同,邁開你的雙腳,一步一步地走,總有一天會登到絕頂,哪怕還處還有更高的山,那也無妨,自有別人去登,你盡了自己的努力,便可以樹立自己的高峰。它告訴我們,功夫不負有心人,為學者也大可不必相信“以有涯度無涯,殆矣"的說教。有山在前,登就是了。一九九五年一月於暨南大學42
  • 〈語壇爭鳴錄〉後記部景:真從南海潰的白鴿巢到珠江邊的康樂園,再到陶園、暨南園,我有幸先後聆聽過數十位老師的教誨。如何將老師的治學原則、研究方法和書本的理論知識變為自己的實踐,並在實踐中爭取有所發現、有所貢獻,這是我在學術道路上的一大課題。在結合社會實際進行學術探求的過程中,我逐步掌握了一些治學原則和研究方法,諸如:言之成理,持之有故;既要有歷史眼光,又要有發展觀點;研究問題,必須將問題放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中考察分析;歷史祇有一個真相,要獲取或最接近這個真相,不僅要就某一平面進行客觀分析,而且還要作多方位的立體考察......。近年來的學習和探求,不僅使我體味到這些治學原則、研究方法的重要,而且也使我領悟到:正確的治學原則和方法,同時亦蘊含著做人處事的深刻哲理!〈語壇爭鳴錄〉收錄的六十篇文章,均在本澳或內地的報刊發表過。是次結集,除上編的個別篇章在內容上有所增補外,其餘均保持原貌,如需說明則訴諸篇末的“附記"。上編的文章多針對報紙、書刊中的某些觀點而發,按內容編次為:字的形、音、義,詞語、典故、詩文、辭書的考證與勘誤。下編的文章按討論的時間先後為序,其爭鳴對象均為本澳文友。在此,我謹向所有曾經參與爭鳴的文友,向所有為我提供參考資料和寶貴意見的師友表示深摯的謝忱。如果沒有文友坦誠而認真的學術爭鳴,沒有師友熱情而切實的啟發幫助,這部文集也不可能面世,這正如葉賣聲教授在序言中所說:“討論成果是各方集思廣益,共同取得的。"我更樂意以李如龍教授的勉勵作為我的座右銘:“對人是與人為善的真君子,對事是窮究到底的老實人。"暨南大學中文系博士研究生導師詹師伯慧教授、李如龍教授,澳門大學中文系主任葉賣聲教授和程祥徽教授均為本書寫了序文,其中嘉勉策勵、扶持獎被之情,可掏可敬,殊深感銘!特別是詹師伯慧教授,不僅耳提面命、言傳身教,而且看意提供多種實踐、提高的途徑,安排我參加各類與專業有關的學術研討會及粵語正音、字典編賽等具體學術工作,讓我邊學邊用,將理論與實踐、學習與研究結合起來,既提高了兼讀課程的質素,又收獲了專業實踐的成果。程祥徽教授更在百忙中為我43
  • 審校全書,匡誤抉微,提出許多中肯的意見,令我獲益良多,感佩不己!藉此,我還要衷心感謝:為本書問世創造機會,且付出心力的澳門基金會“濛海叢刊"主編吳志良先生,副主編馮少榮先生,助理編輯姚翠玲小姐;為本書題籤的陳頌聲副教授,設計封面的李耀斌先生,植字排版的杜艷芬小姐,以及印製本書的華輝印刷有限公司!最後,我也要感謝我的內子陳秀明女士,是她一力承擔了所有的家務,使我在工作、學習、寫作的過程中,免除後顧之憂。大女雲青、次女雲春學習自覺,關心家庭;稚子雲天,雖猶未敏,然品性純和,亦可慰也。情近年兼讀繁忙,直民慣有疏,深感歉疚,冀日後能以彌補,庶無負齋名“雲暖"之雅意!一九九五年三月八日於雲暖齊44
  • 教益更在爭鳴外一一讀鄧景演先生〈語壇爭鳴錄〉有感周伶人們在說話寫字上出現的最大問題,往往倒不是不懂,而是以非為是、或者半明半昧。至於那些積非成是的、或者各家見解不一的問題,就更教人困惑了。因此,鄧景潰先生的〈語壇爭鳴錄〉的意義,不僅在於指正失誤,更在於他擅長理清各種錯誤與歧見的來龍去脈,潛移默化地教給人一套辨正是非的方法,以及他提倡的“用發展的眼光"看待漢語變化的主張。作者之所以把自己的文章命為“爭鳴",一個原因是事實造成的,即:“迄今為止,粵語尚未有一本具備規範性和權威性的標準音字典",@“港澳地區沒有另行頒佈一套標準漢字,',@以至人們在“今"與“古"、“正"與“俗"的取捨之間無所適從。另一個原因,則來自作者對真知灼見的執著追求及其嚴謹審慎的治學態度,這表現在他不僅敢對已有定論的事情說“否",亦敢於對說“否"的人再說“否"。名人如華羅庚前輩,失誤也在所不免, (雪天亦有群雁飛〉一文正是對此作糾正。儘管如此,作者並不以標新立異為能,在〈梅花飛時雪也飛〉一文中,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不要盲目梟拜名人"固然需要一份勇氣,但要真正區分“盲目"與否,“卻更需要一種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也許這更能體現其“爭鳴"的真正內涵吧。〈語壇爭鳴錄〉分為上下編,上編主要是對報章、中學課本等地方出現的語文問題進行探討,下編則是鄧先生與同行就語壇上的一些分析看法各抒己見,也是最為激烈的“爭鳴"部分。在對“安子介析字法"的辯論中,可以看到作者鼓勵大膽嘗試,不受傳統束縛的精神,而在另一個疑問上,比如今天的“蕾"是一個漢字還是一個圖案,古詩中的“憂思"等我們該照古音讀還是該照今音讀等等,透過敏銳犀利的辭鋒和寸土不讓的態度,則可看到作者的“從今後眾"的堅定主張。其實世易時移,語言文字永遠處在向前發展之中,對此,作者早有幽默的一問:“你是古人還是今人?"@在鄧先生筆下,語文知識絕非人們想象中那般枯燥乏味和遠離現實。事實上,大眾自身也總是存在不同程度的求知慾望。例如,一場關45
  • 於“畫皮"的粵語讀音的爭辯,就會使當地居民興趣大發,以至無論在“校園、茶室、酒樓、書局、客廳、寫字樓......",都成了一時的熱門話題,連〈聊齋〉一書亦沾了光,變得好銷起來。這也是所有致力於提高大眾語文修養的工作者所樂於見到的情形吧。閱讀鄧先生的文章,會發現一個特點;在辨析音義時,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列出自己用的工具書的種類與版本,有時還對其優劣作簡要的比較,顯然這不僅是為了便於考證分析、去非存是,聯想他寫過的〈要正確對待辭書〉、〈辭書要配套〉等文章,就可知道,鄧先生更希望初學者自己動手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前,胡適先生在解釋為甚麼要考證〈紅樓H水滸〉等書時,就明確地說:“我要教人一個思想學問的方法";“我要教人知道學問是平等的,思想是一貫的"。在這一點上,鄧先生庶幾近之,如果通過這本文集,因而學到一點做學間的方法,或是學到那個“未有確證,不要輕言別人錯"的治學原則,或是學到一種思想解放,大膽探索的精神......於我們都是可貴的收穫。註釋(D(語壇爭鳴錄), (如何選擇粵語讀音〉第一六七頁。(2)(語林漫筆), (“插"的字形〉第一二零頁。@(語林漫筆), ( @(語壇爭鳴錄), (小城紛紛說“畫皮")第一三七頁。46
  • 〈星月詩掠〉序一黨斐聲澳門是人才薔萃的地方,就中頌聲是我熟識的一位,他回到少年時代曾經駐足過的此地還不到兩年,和我在澳門大學共事。他樸實謙遜,懷才不露,在教學和日常接觸中逐漸展現其才華。他不斷開出新課,受到學生歡迎,在教學上是多面手。教學之餘,常有人請他作書,或區額,或條幅,筆暢墨酌,錯落有致,每幅字都是件藝術珍品:原來他是名聞華南的書法家。近來,同事間常有唱和,頌聲復將自己多年來的詩作選編成集,準備付梓,囑序於我,我方知他又是一位詩人。頌聲賦詩抒懷已有四十五年的歷史,可惜年青時代的作品已蕩然無存,收在這個集子裡的,是他近二十年來成果的一部份。詩總是有感而作,是詩人感情生活的實錄。我們這一輩同齡人,在青年時代大多經過狂颱突進的歲月。頌聲年青時熾烈的感情和追求,已無當年的詩作可考。收在這本集子裡的是他進入中年的作品。人到中年,生活的積累已相當豐富,前面要走的路還長,既脫去稚嫩的激昂,又未沾上遲暮的感慨,後顧前瞻,即景生感,都透露出成熟和深度。頌聲的作品正是感情成熟者的詩:凝練、深沉,有時含著溫和的議詣,有時罩上比喻的朦朧,含蓄雋永,耐人尋味。通讀各篇,我感受到作者的已過不惑之年的赤子之心和對生活的熱愛。這本詩集我最喜歡的是第三輯,這一部份具備舊體詩詞的典雅、凝煉的長處,又沒有格律的嚴格束縛,同時它具有新詩開合自由的特點,具有濃霞的中國古典詞曲的前味。頌聲第一個詩集的面世,為澳門的詩壇增添奇吧。我希望見到他的第三個、第三個......集子的出版,代表我輩無詩的同齡人唱出心聲。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五日47
  • 〈星月詩掠)J事二黃天,瞋在澳門,頌聲兄給我看了他的詩稿〈星月詩綜〉。我知道頌聲喜歡詩,對詩歌深有研究,出版過有關新詩的著述,卻不知道他一直在寫詩,而且寫出了好詩。我和頌聲相知近三十年了。我比他痴長,上過他的課。他們年級演話劇〈紅岩},頌聲飾許雲峰,我在旁邊指手畫腳當導演。後來,頌聲留校任教,我們成為同事,接觸的機會就更多了,最難忘的是文革期間,我們一起騎著自行車“長征"。而在八十年代,我們一起負責中文系的工作。特別在創辦中文刊授中心期間,我們一起肩負沉重的壓力,一起熬夜奮戰,應付困境,也一起享受勝利的喜悅。我們長時期相溝以沫,終究是心有靈犀。正因如此,我對頌聲的詩路、心路,十分了解,我自信讀懂了他的每一首詩,領悟到沒有言傳的意境。頌聲在〈前言〉中說:“每個人,本身都是一部詩集"。確實,在人生的途程中,有時平坦,有時崎蝠,有時像水銀瀉地般流暢,有時山重水復,曲折苦澀。這和詩句的時短時長,時而跳躍,時而停頓,不就是一樣的嗎?而像我們生活在同一時代,經歷大致相似的人,心跡也大抵相近。所以,當我讀到頌聲的詩,不禁心底共鳴,吟哦再三,頌聲所表露的真摯的情感,誘發我翻動自己心中一頁頁的詩。我深信, (星月詩踩〉以它誠摯的感情,一定打動許許多多的讀者。據我所知,頌聲多才多藝。他教學認真,受到學生的愛戴。當我們在一起研究工作時,他常能提出新穎獨特的見解,或使困難迎刃而解,或使局面發生變化。我常常佩服他另闢釀徑的膽識。這次讀〈星月詩琮),竟發覺他的詩思與其日常作風十分相似,這就是:既求實又求新;喜發人之所未發。像〈真一一寫在沒有地址的明信片上〉、〈追夢〉、〈幸福和辛苦},構思獨特,意象新穎,篇幅不長,卻包涵了接雜的心境和微妙的思緒。我很驚訝作為學者的頌聲兄,竟有一枝如此老練的詩筆,同時,也深深領悟到,豐富的生活知識和細膩的思想感情,真能造就詩才、添香藝苑。這次我到澳門,知道頌聲適應了新的環境,對生活以及自身的價值有了更深的體會,潛質得到了更好的發揮。同時,他和許多志同道合的48
  • 朋友生活在一起,朝夕切磋,省卻許多無謂的憂,煩,事業詩心,又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徐徐開進湛藍湛藍的新港"。我由衷地替他高興。多少年來,頌聲披星戴月,上下求索,待友以誠,任事以信。作為一個辛勤耕耘的知識份子,他是應當得到生活的回報的。在一九九四年新春來臨之際,謹祝詩人一帆風順,好人一世平安。是為序。49
  • 〈星月詩掠〉前言陳頌聲依我看,每個人本身都是一部詩集,只不過有的詩意濃些,有的淡些;有的喜歡這樣寫,有的樂於那樣寫;有的已形諸筆墨,有的卻沒有寫、或是尚未動手寫。對詩歌的喜愛和對書法的喜愛,我是同步開始的。如果這些算是詩,我的詩齡或可從一九四八年算起,因為自那年元旦開始,我天天寫日記,寫日記的目的既是記事抒懷,也是為了練字。第一首詩就刊登在日記簿的卷首頁上。往後,凡偶有所感,興之所至,湊得成詩的,多溶進日記中去。日記簿,是我自主經營封閉式的詩歌園地和磨煉鐵劃銀鉤的好去處。六十年代中期的某一天,我劃了一根火柴,在住處後院的沙土上,把近二十本日記付諸一炬。那時我任教的大學,校園名叫康樂園,紅牆綠瓦、小橋流水、樹木成行、綠草如茵,確實幽雅,確實很美。可是那陣子,康樂園已經很不康樂了。我那片小園地,多少有點擔心會勞棚日人去倒,於是便自己先行把它型掉。裡面的詩和筆筆墨蹟,自然隨之灰飛煙滅了。本書收入的〈寄遠方友人},寫於一九六五年底,是寄贈身居貴州、卜位同窗好友的,沒想到它倒成了劫後餘灰。大概是舊習難改,七十年代初,我又把屬於自己的園地經營起來了,詩偶爾亦從筆端湧動。少年時代,曾跟著啟蒙老師,半懂不懂地誦讀古詩,對詩開始產生了一種朦朧的興趣;中學階段,接觸到普希金、裴多菲、惠特曼、馬雅可夫斯基等人的譯作,於是我對詩的世界又增添了更深的感情。上了大學,讀的是中國語言文學系,使我有更多的機會,有系統地去吸取古今中外詩歌的藝術營養。我既神往祖國詩翁的傑作,又醉心外國詩人的精品,他們聯手把我從一個東方的藝術殿堂,帶到西方的藝術長廊。這本新詩集,是我從七十年代重新耕耘的收穫中選出來的,從中大概可以透露出我被泡染過的痕跡:不薄舊詩愛新詩,中外詩歌兩鐘情。這裡的每首詩都跟著我的足跡,或是沐浴過越秀山的朝露,或是迎受過維多利亞港的晨風,或是歡送過媽閣落日的餘暉。在香港,我的辦公室座落中環,透過“石屎森林",朝北望去,清楚地看見海,大廈由止師再作樓縫望海閣。在澳門,我的研室,東窗可以望海,北窗亦可以望海,於50
  • 是又被稱為雙窗閱海樓。海,有時蔚藍蔚藍,碧波蕩漾;有時雲蒸霞蔚,一片迷濛。對著海,心胸自然舒坦開闊,詩情怎可不翻滾波動?所以,近兩年的歌唱較多一些,既開闊,但也多少有點迷濛。本書分為三輯。第一輯,從體式到文字,都顯得更自由些,也許有點見進口的“洋"味;第二輯,從形式到前味,都顯得嚴謹些,也許有點見吃了未化的“古"味;第三輯,從句式到詞語,都顯得考究些,也許有點兒無償地借用的“曲"味。姑無論調的是甚麼味,都是我手寫我口,寫我的心路,寫我的真情實感,寫我綿綿不斷的思緒。書中那三幅個人照片,一張是照於詩壇學步之時,一張是照於自我焚詩之前不久,一張則照於詩集付梓前夕。 拿來刊附,無非是想給漫長的詩琮添個無力的註腳罷了。書名原定〈過去式的小夜曲},現在決定用〈星月詩琮},似乎更簡單明瞭、更加貼切,因為那靜夜的小曲,不但有過去式,亦有現在式,還有未來式。我無論到了甚麼地方,夜深人靜,感到寂寂清然的時候,仰望天空,常常有星星月亮相伴,我的詩掠,真個是不折不扣星月的詩掠。讓我在這見鄭重地說一句:我愛星星,我愛月亮。51 一九九四年二月十五日於澳門大學涼芷叢林苑
  • 自由自在 至情至誠一一陳頌聲〈星月詩踩〉讀後黃修己在許多人眼裡,寫詩是一種很浪漫、很懼意的事,詩的本性應該是浪漫主義的。但是要發表詩,首先就有個“經濟效益"問題,在“商品經濟“下,創作、發表詩歌可以說是“賣詩",賣思想,賈感情,賣詩的技巧,賣語言藝術。因此你得考慮市場是否需要,編輯是否採用。還有一個“社會效益",指的是詩發表以後,於社會,於人心要有好處,因而要注意詩的教化作用。這兩種效益的考慮,往往壓得詩人喘不過氣來,哪還有甚麼浪漫可言?祇有一法,就是把詩作為“非賣品",祇發表在自己的日記本上,或三五好友,沙龍聚會,酬唱應答,任意盡情地朗誦一番,到此為止。這類詩倒可以隨心所欲,無所顧忌,自由地歌唱自己的真情實感。其實,在我們這個古老的詩的國度,過去人們寫詩,並不是為了登在報刊上,賺幾個稿酬,古時並不知報刊、稿酬為何物。屈原可稱得上我國第一位大詩人,他官拜三閣大夫,要到楚懷王那裡領偉祿,屬於“工薪階層",寫詩祇是為了抒懷明志。至多在一定範圍內傳抄,到後來有人覺得好,刻印了,也就成了詩集。包括杜甫李白這些寫了千古絕唱的詩篇,令天看來很了不起的,在當時也祇是“詩寫得好的人",所謂“詩聖"、“詩仙",但並不以發表詩歌為職業。我想這正是我國古代詩歌發達繁榮的一大原因,那時寫詩,自由自在,至情至誠。頌聲先生的詩,現在收在〈星月詩掠〉裡發表了。其中除了少數幾篇,以前也都是祇在日記本上發表的。他多才多藝,興趣廣泛,寫詩對於他,祇是一種業餘的娛樂與消閑。他的職業是教書,從未打算靠寫詩吃飯。所以他的詩,也具備了自由自在,至情至誠的特徵。這自由自在首先就表現在詩的形式上。詩集中有古體詩,也有個別律詩,更多的是“詞變體,',即不拘於詞的格律,也不掛詞牌,祇取詞的格調與萄味,名副其實的長短句。在白話詩部分,基本上可以歸入自由體中的小詩類,但“品位不拘,視淺情長"。其中又有偏於寫實的,有純粹抒情的,有哲理性很強的,也有類似玄言詩的。沒有一首“豆腐塊",都是隨情取式,任意採擷,從容瀟灑,自由活濃。既然並未執意要做詩52
  • 人,要立甚麼流派,則無論何種形式,皆可為我所用。對詩所表達的情感,祇因手頭缺少“詩本事,',定有未能深解其中味者。但絕無扭呢作態,故作高深的,不論深淺,都表現看頌聲自己的真性情。三輯中,我不大喜歡他那些舊體與仿舊體,因為大多是記事,這類“紀遊"、“紀事"、“即事"、“感賦"、“誌賀"的詩太賣了,用力於記述某些情景、勝景、場面、氣氛,將情依附其上,很容易因功力不逮,落了俗套,反而誤了真惰的抒發。而自由體詩,則無此弊,比較地情感鮮活,氣的生動,是全集中最精彩部份。這大概也可證明舊詩為何必為新詩所取代。詩的數量不算多,反映面卻很廣闊。從政治詩,如哀悼革命前驅、保國忠良的周恩來,到反映社會情緒的熱點,去日為中國女排勇奪世界冠軍的興奮,更多還是自己平時身邊的“小故事",情感上的“小夜曲"。這裡留下經歷過大陸上的許多風浪,如今生活在港澳,心境比較輕鬆的一個中老年知識份子的心路印痕。表現了品嚐過人生甘苦,經受過磨難,卻未曾消沉,仍力求進取的中年人心態與情感。往日的磨煉留下了情感中的深沉,眼前的順遂又使他顯得較為灑脫、輕快。有的詩也情調高昂,但並不激烈,有的似感傷低徊,卻絕不沉重壓抑。有的詩中有苦澀味,似乎祇是淡淡的。有的甜美,也祇是微甘。我喜歡“寫在畢業生的紀念冊上",“平淡的遊歷"、“續航記"等,這幾首比之“中年人之歌"還要好,就因為平淡清淺中寓含著深沉。頌聲現在是笑了,“笑到苦中有樂/笑到流出眼淚/笑到莫明其妙/笑到樂不可支/真好笑 C{笑})。這是真笑,痛痛快快的笑,但從那咧開的嘴角,不是可以看出一絲曾有過的苦惱與煩悶,透露出滲透人生的達觀嗎?這笑聲,也可說是苦與樂、過去與現在的碰撞之聲。“午夜夢回仍是夢,彎月流雲在遠空"C{望月詞)),這兩句詩是頌聲詩意象的總括。他喜歡寫夢,如“夢境"、“追夢",他也喜歡寫雲:“挽住了出自靈山俏皮的虛幻/我似覺飄浮在雪白的雲海/從絕無失重的飄浮中/越感到透明的夢境如此實在"C{俏皮的虛幻))。雲是實在的,然而高高在上,誰能拿住?夢是虛幻的,然而又無不是潛意識的幻化與夢照。看一切,都似真似幻,亦真亦幻,此有所失亦有所握者,對生活易生之感覺,將這感覺寄托雲和夢,最好不過了。頌聲過去寫過不少詩,據說都付諸祝融了。如還在,相信另有一種格調。現在詩集中,多是他到了港澳後之作。既深含著無法抹去的歷史的積澱,更多還是隨著生活環境的變遷所煥發的新精神。也說他有一種解脫之感。這才化為夢,53
  • 變成雲,以便在新的天空裡,自由自在地翩翩起舞,去表現自己的新的生命。“春風又綠江南岸",我預感到一個美好青春的再生。四月十八日草就於廣州54
  • 一本普及語文知識的佳作一一序鄧景演〈語林漫筆〉詹伯慧景潰先生把近年來陸續發表的一些語文短論送給我看,說是將以〈語林漫筆〉為名結集付梓。我高興極了。第一,他的這些文章大都有機會讀過,其中佳作甚多,常常給我留下“言之有理,值得一讀"的印象。現在匯集成冊,洋洋大觀,對於讀者來說,無論是重讀或初覽,自然方便多多。第二,這〈語林〉二字,本是〈澳門日報〉一個專刊的刊名,我對這個連續出版了一百期的專刊,可說是一往情深。十多年前打從它創刊之日起,我就一直是它的忠實讀者,也常常給它寫點稿子。我千方百計,積蓄一套完整的〈語林},作為珍貴藏書的一部份,偶而缺一兩期,總是幾位澳門朋友,如胡培周先生、譚任傑先生、鄭偉聰先生等替我設法補上,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景遺先生的一份幫忙。我喜歡〈語林},首先是因為它能夠堅持不懈,十多年如一日地辦下去。作為一份商業社會中的日報,能夠捨得闢出篇幅來長期刊登枯燥乏味的語文稿件,為語文界提供一個切種交流的園地,實在是難能可貴。我常常向周圍的朋友和學生介紹這個專刊,有幸和報社李成俊社長李鵬蠹老總謀面時,也總要一表我對〈語林〉的好感和期望,也總不會忘記多多感謝報社領導、副刊編輯對普及語文知識、倡導語文研究、弘揚民族文化的高風義舉。此刻擺在案前的這本〈語林漫筆},大部分都是刊諸〈語林〉的,從內容到形式,都是〈語林},它的問世堪稱是雙料的成果,猶如剛剛吃過的月餅,是“雙黃"的上乘佳品。在此我要“一箭雙雕",既向景演先生致賀,也向〈語林〉編輯部致賀。眾所周知,語文知識是最基本的文化知識,它處於人類知識大廈的底層,對整個知識大廈起著基石的作用,語文知識的普及推動語文教育的提高,而語文教育的成敗又直接關係到國家民族的興衰,關係到國民素質的優劣,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語言文字是人們須與不可離開的生活要素,嬰見從能夠站立時起便開始牙牙學語,學語的過程也就是成長的過程。可見語言文字,儘管後來發展成為很大的學問,本質上這門學問,天生就是最貼近生活,最反映生活的。正因為這樣,語文知識的傳播,語文現象的探討,往往可以用拉家常的方式來實現,不一定非要55
  • 長篇大論,下筆千言萬言不可。於短小中見大義,於平凡中顯真諦,三五百字的語文短論,言簡意眩,往往會給人以很大的滿足感,正所謂字字珠磯,落紙有聲也。然而,要做到這一步,得經過一番艱苦的修煉,實在又是談何容易!歷來許許多多的語文學者,在長期的實踐中練就這方面硬功夫的,首先就是那些進入大師級的學者了。我們大家敬仰的前輩學者趙元任先生、王了一先生、呂叔湘先生等,都給我們作出了很好的榜樣。就以剛剛年屆九秩的呂老來說,幾+年來為普及語文知識,推動語文教育做了大量的貢獻,他寫的文章,有許多就是短小精悍、深入淺出,一讀就懂、一看就明的精彩之作。八十年代以來,呂老結集出版的〈語文常談〉、〈語文雜記〉兩書可算是這方面的代表,他在〈語文常談〉的序言中說:“說起來也奇怪,越是人人熟悉的事情,越是容易認識不清,吃飯睡覺是這樣,語言文字也是這樣。"打最淺顯的比方,用最通俗的語言道出了普及語文知識的重要性,使人感到多麼的親切!在〈語文雜記〉的序言裡,呂老又告誡語文學界的同仁不要忽略“添磚加瓦"的工作。他說:“語言學的大廈不但需要有高明的工程師搞設計,也需要有很多辛勤的工人添磚加瓦。只以幾張藍圖為滿足是無異於畫餅充饑的。"景潰先生早年負笈中山大學,打下了比較堅實的語言文學基本功;返回出生地澳門後,長期從事語文教育工作,曾經主掌名校培正的國文科,有豐富的教學經驗。在繁忙的教學工作中,他時常聯繫所見所聞的語文生活實際,思考著社會上和學生作業中存在的語文問題,每有一得之見,輒舉筆為文:或一字之得失,或一音之正誤,或一詞一語之來龍去脈,總愛開動腦筋,尋根究底,進而旁徵博引,尋求答案公諸於眾,使讀者受到教益,令行家受到啟發。如是者年復一年,鎳而不捨,終至結果累槳,美不勝收。我想這就是呂老所說的“添磚加瓦"的精神,這種精神,是應該在語文學界大力提倡,大力發揚的。綜觀這本輯錄八十七篇小品的〈語林漫筆},內容林林總總,命題亦莊亦諧,統而言之,大致離不開字的形音義,這又不免令我想起我的老師王了一教授早年寫的一本〈字的形音義〉來。那自然也是一本旨在普及語文知識的書,一九五三年在北京出版後很受歡迎,一九五八年新版乾脆改題為〈字的寫法、讀音和意義},書名也進一步通俗化了。由於中國語言文字的特殊性,長期以來困擾語文學習和研究的因素常常出在形、音、義上,傳統語文學也就順著形、音、義的問題發展起文字學、音勸學和訓話學這三門鼎足而立的學問來。每當中國傳統語文學鼎盛之56
  • 際,這統稱“小學"的三大學科就必然會產生出有影響的語文學家來。景潰先生這本〈漫筆〉大多涉及字的形音義,作為普及語文知識,當是入情入理,而各篇論述中又常有徵引傳統“小學"著述及文史名篇者,也可視作古典語文理論的闡發與普及。還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聯繫實際、增強可讀性、趣味性,令讀者更有親切感方面,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例如〈澳門的怪字聯〉、〈媽閣何以稱“馬"閣〉、〈綜藝館的“綜吟、〈語棄的〈里>>等,都是讀者身邊看得見、摸得看的事見,自然就會感到親切。幫助人們提高語文水平,我想除了字的形音義以外,也還有詞匯的問題,語法的問題,修辭的問題,乃至寫作謀篇佈局的問題等等,景潰先生在批改學生作業時,一定是會經常遇到的。記得五十年代北京〈中國語文〉雜誌每期都有〈語文短評〉一欄,列舉報刊上見到的欠妥例句加以評改,後來有的語文刊物乾脆設立“語文病院",專治語文毛病。這種“挑刺"的辦法,也不失為傳授語文知識的一個方面。希望景潰先生能進一步把〈漫筆〉的寫作領域拓寬,多找一些有影響的作品來進行語文剖析,甚至就可以拿銷路最廣的〈澳門日報〉作素材,把語文知識的傳播和評報結合起來,我想,報社的編輯先生、記者先生一定會拍手歡迎的。景潰先生是個精力旺盛的作者,他出于快,作品多,這是有目共睹的。正因為出手快,有的文章內容也許單薄了些,未能完全符合短而精的要求,也可能有些文章的論點尚有可以商榷之處。我想,這都是自璧微瑕,不必過於苛求的。他現在正在我們這裡兼讀博士課程,邊幹邊學,邊學邊寫,相信日後還可以不斷寫出更多更精彩的文章來,為澳門的中國語文教育作出更大的貢獻。57
  • 搜字尋源 追根究抵一一序鄧景潰的〈語林漫筆〉李鵬者鄧景潰兄的〈語林漫筆},是一部融學fijtJ性、知識性、生活性、趣味性於一爐的具有雅俗共賞的廣泛可讀性的語文小品集。它選自作者多年來為澳門兩家日報撰寫的專欄文章或語文隨筆,接拾的例子具有強烈的地方色彩,因此,除了上述的四性之外,還應該說它具有地方性。作者是一位為學故技不倦,尋根究抵的語文教師。他出生於澳門,六十年代中在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古典文學受著名教授王季恩、黃天壤的沾益頗深。畢業後到過粵西從事群眾文化工作、當過文藝創作小組負責人及地方文藝雜誌主編。在大學裡打下了為學的堅實基礎,又在基層接觸到民俗、文化等多方面的素材,形成了他執筆為文,既有詳徵博引,又有生動活潑的風格。如果說畢業後的一段時光,沒有具備很好的做學問的條件,但對於一個勤奮而不甘庸碌的人,在生活和群眾的大海洋中,何嘗不可以吸收到令自己充實的各式各樣的養份呢?十五年前元旦空日,作者返回出生地,在中學執教語文,有一段時間也在集團公司中任過職,但他一直沒有忘懷語言和文學,業餘經常以金中子、丁山、曾鳴等多個筆名,為澳門的兩家日報和社團刊物撰稿。筆者與他認識,即因他是〈澳門日報〉的基本作者,既寫專欄、又寫小品。從他身上,我感受到治學的嚴謹態度和充沛熱情。植根於豐扶土壤而又不斷研究的作風,正是構成景潰兄這部著述的成功因素。翻開書本,我們驚訝於作者在一絲不苟的基礎上,對一個字的古音與令音、標準音與方言音的取捨,採敢相當融通的態度。他看到時代生活對字詞音義的影響,不拘泥於舊說,在學術與生活中取得平衡,持之有據,言之成理,擇善而從,令人信服。為了一個字、一個詞的音義,作者翻查詞書之勤,令我不勝敬佩。論證一個字、一個詞的音義,他可以舉出多部從權威的典籍以至人們會疏忽的小書,追根究抵,像廣州話說的:“打爛沙盆問到篤,',務必找出確切的根據和結論而後止。他搜字尋源,在報章看到曾有人說現在人們常用的“搞"字,是我國當代著名作家夏衍的創造,但並不人云亦云,經過查閱〈康熙字典},看到宋代的〈集韻〉和元代的〈韻會〉己有此字。書58
  • 中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可見作者篤學慎恩的精神。作者對於我們在讀書和生活中常常遇到的不論是生熟字詞,倘有人誤讀誤解,即不情多方考查,為這些字詞的音義辨正,發表了不少真知灼見。他引用的例子,有出於報章,有出於書刊,有出於口語,有出於電視電台,範圍廣闊,習見冷僻,一應俱全,可以看到作者是一個維護正確使用中國語文的有心人。他議論的題目,從魯迅先生的造字,郭沫若先生的對聯,澳門小姐的名字,名著中〈孔乙己〉有關回字的四種寫法,都是趣味盎然的內容。當然,更令讀者大眾感親切的卻是那些談到本地的“媽閣廟"、“呂祖仙院"之類的題材,翻閱本書,開卷有益。作者是一個飽覽群書、學問淵博的人,收入本書有不少怪字、俗書、怪字詩、怪字聯,包括饒有趣味的美術字、鳥蟲書、連體書、組字書、三合體、筆劃最多的字等。這一些存在於民間生活中的語文,也許為高頭講章的學者所不屑一顧,但作者卻眼睛面向群眾,以“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精神,一一論及,切中肯繁,時發雋語,醒目車有味。然而,作者並非有嗜痴之癖,在〈“死字"不宜復活〉中,他力主避免使用冷僻詭異的字,以免“平添報刊排版和讀者識讀的困難! "認為“假若此風一長,人人如是,那麼‘死字,必將泛濫成災,其效果真是不堪設想! "由此可見作者是一位知古而不提倡復古的通達學人。“狂瞳文獻耗中年,',作者寫這些文章都是在執教鞭的繁忙課務之餘,也是在積極參與各項文化社團活動之後,爭分奪秒,滿腔熱忱來完成的。他是澳門寫作學會理事長、澳門檻聯學會理事長、澳門中華詩詞學會副理事長、中山大學澳門校友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穗、港澳廣州、|話審音委員會委員、澳門中國語文學會主辦的〈語叢〉季刊主編、澳門筆會主辦的〈澳門筆匯〉副主編,公私兩忙,而有如此豐富的筆耕收穫、不能不令人欽慕其盛年英發,對學問的熱誠。限於體例,作者並沒有收入他在語文教學方面的重要經驗。在培正中學擔任國文科主任期間,他將國內外一些語文教學的先進經驗結合港澳的實際情況,倡建了“國文教學整體工程",頗受學生的歡迎和專家的肯定。去年九月,作者轉入澳門大學任預科課程中文講師,相信在新的工作中一定會有新的創獲。景潰兄是一位謙謹奮進的語文教學和研究者,他不固於目前已經取得的成就,為了進一步深造以提高學術水平和業務能力,還邊教邊學,於九十年代初先後考取了華南師範大學中文系近代文學兼讀碩士研究生和暨南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粵方言兼讀博土研究生,親炙華南59
  • 師大碩士導師管林校長、鍾賢培教授和暨南大學博士導師詹伯慧教授等名家教誨。他出版過〈匕首與投槍〉、〈字詞拾趣〉、〈澳門聯話〉和與人合著的{T家那〉等書,行見在這本〈語林漫筆〉之後,經過名師的薰陶,個人的鑽研,“舊學商量加遼密,新知培養轉深沉",會為我們寫出更多耳目一新的更廣更深的著作。“文章合有老渡瀾,',“飛出胸中不費才",謹移用龔自珍二句與景潰兄互勉。一九九四年元旦於蹉步齋60
  • 〈丁家rg~ )序一管林記得在兩年前,“丁家帥"的“的長"了山先生曾與我談及成立“丁家帥"的舉措,我當然極表贊成。此舉又得到澳門〈華僑報〉的大力支持,專門為“丁家的"提供了一塊筆耕的園地,於是自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一日起,“丁家的"的“的民"們便陸陸續續“亮相"了。“丁家帥"有八位“的民",全是澳門培正中學國文科組的國文教師。他們齊心協力,分工合作,輪流執筆,每日一篇,公諸報端,積少成多,頗為可觀。以一個學校的國文科組寫一個專欄,這不僅在港澳地區可說是首創,就是在全國來看,也是罕見的。他們此舉的初衷,是以此作為國文科的“入水池",即作為全科組老師下水文章的園地。這樣,既有利於提高老師的寫作能力,將實踐的體會再教給學生;又可將老師的課餘時間凝聚在有益的寫作活動中,有利於增加工作的投入感和科組的團結力。此外,還可以將各人在教學過程中的點滴體會,及時加以總結,更有利於交流,從而促進教與學的活動。近兩年來,由於“了家帥"這個群體的努力,已向讀者提供了數百篇的短文。這些短文,在〈華僑報〉刊出之後,立即引起了讀者們的關注,特別是贏得了澳門地區一些學校師生的重視。有些教師曾將“丁家帥"的專欄文章,印成講義供學生參考;也有老師以專欄中反映學校生活的短文,為學生作文引路;還有不少學生在剪報時,剪下了這些文章,作為資料保存起來,供自己日後參閱。......這些短文,或總結經驗,或傾談體會;或針貶時弊,或讚揚先進;或漫談軟事,或點明哲理;或介紹名著,或考證真偽;或賞評詩文,或辨析詞語;........言簡意敗,豐富多彩。現在,他們從中挑選出一部份,加以編排,分成五大類,結集出版,奉獻給讀者。可以預計,此書的出版,將會有更多的讀者,從中學到知識,得到啟迪,受到教育。一九九三年八月二十六日於廣州華南師範大學61
  • 〈丁家叫〉序二凌娃〈華座〉專欄〈丁家屯。結集出版,喜悅灌滿我心。獲悉喜訊後,以第一時間遍告副刊編輯部同人,讓大家分享{T家ißD諸位作者辛勤筆耕兩年後慶收穫碩果的快樂。一家中學的國文教師合力在報紙副刊上寫專欄,寫的內容又是絕大部份和教育工作中德育、智育有關,著實很有意義。身為中學團文教師,教務工作繁重是肯定的,而對{T家屯。諸位熱愛教育事業,積極灌溉校園的教師來說,要抽出課餘時間寫專欄就更不容易。然而〈丁家的〉“建帥"以來,他們除了遇上學校教務工作最忙的日子,如考試期間,再加上某些因素,才偶然脫稿一、兩天,除此,基本上都不會脫稿。過去兩年來,稿件源源送到副刊編輯部,是諸位作者重信諾、肯承擔,且同心協力的表現。掌教杏壇,言教身教,才能育出桃李芬芳。 {T家的〉這個專欄,毫無疑問是丁山先生、T耘先生、T冬先生、丁松先生、丁楠先生、T川先生、丁點先生、丁真先生八位教育工作者在教壇外,通過另一種方式,表達了他們對教學工作的一絲不苟、積極進取、辛勤育苗的一顆顆真誠的J心、一顆顆火熱的i[,\ 。作為〈華座〉編者的我,對〈了家叫〉諸位言教身教,向懷欽敬。現在,專欄結集出版,這不單是{T家叫〉村人的大喜事,應該說,也是澳門教育界的大喜事。如果,我們不為地域局限看問題和去感受收穫的喜悅,我想, {T家屯。結集,是中華大地、海峽兩岸教育工作者亦當感高興。丁山先生,是(T家屯。的首任“的長"0 {T家的〉當日組織起來,是先生倡議,故被稱為“的長"。“的長"雖屬戲稱,惟先生則確實盡了“的長"的責任。猶記專欄跟讀者見面初期,“師長"每每為“的民"送稿,每次,我收到“的長"送來“的民"的作品,都感到這位“的長"真好。現任師長丁耘先生,是筆耕最勤、寫得最多的一位, (丁家的〉村人會笑稱,要是頒發“勤寫獎",丁耘先生該榮獲冠軍。丁冬先生、丁松先生、T楠先生、T川先生、丁點先生、丁真先生諸位年齡雖有差距,教齡雖有不同,但他們都是堪敬的教師,這可從他們的作品中盡見。62
  • 集﹒眼﹒心﹒無一一葦鳴詩集〈無心眼集〉序羈魂集初識葦鳴,是在一九八八年市政局中文文學創作獎頒獎禮上。那年,他以〈關於此間的海和魚群新形勢的調查報告撮要〉一詩,獲詩組優異獎。還記得評判之一的老蔡,對這篇無論結構、題材、技巧都有突破表現的“政治生態詩"推崇備至。恭為評判,也很欣賞它那不落俗套的“創意',;不過,令我尤其歎服的,卻是詩中洋溢的,好一份“誠意"!對!“誠意"!這些年來,我對葦鳴其人其詩的最大發現,就是“誠意"八九年底, {詩雙月刊〉同人往澳門訪問,與當地不同年代的詩友交流詩藝;居中聯絡奔馳兩地的,正是當時僅屬淺交的葦鳴!從〈文社線〉到〈破土},老吳孤軍作戰了十多年,某天竟欣然告訴我,在尖沙咀商業氣息濃重的某個角落,開了一封小店,取名“詩坊,,;慷慨借出地方而共同合作的另一位有心人,赫然又是葦鳴!三年多來,與葦鳴會面的次數不多,根本談不上甚麼瞭解、認識;不過,他那一貫平和的語調、親切的笑容、溫雅的態度,還是讓人樂於接近的。當然,要全面而深入地去認識、瞭解一位詩人,始終離不開他的作品,尤其他多年心血融鑄成的一些結集一一〈聽濤集},是依然浪漫得可以的“少年吟"吧!〈黑色的沙與等待},是很澳門也很形式主義的某種“跨越"?〈血門外無血的沉思},更是,唉,“綸巾情懷"悸動著的點滴血過的悲涼!三本集子再結集成如今的〈無心眼集},又是,噢,又是怎樣從“眼"到“JL\"、從“無"到“集"的反思歷程?眼生於上海,長於澳門,而近年因工作、生活往來港澳之間,葦鳴的視63
  • 域原不偏狹啊!這本集子,正是他以不同的“眼",去探看每處他熟悉而關切的土地!〈澳門眼〉一輯,不乏早期舊作(大部分收錄於〈黑色的沙與等待〉一書),是詩人澳門生活的印記吧!可是,從“悲憤"、“無奈"、“多情"的“述懷",到“憂鬱"、“歎息"、“寂寞"的“鏡頭,',詩人願意為他年輕時的心路留下見證的,祇有這寥寥八篇,為的又是些甚麼呢?是庸承了比黑色的沙還要黑色的沉重歷史感?是故意以形式主義的形式去“反",不,“玩"形式主義?至於〈香港眼〉一輯,以近作居多。寫九七陰影下港人心態,既非如土生土長的我們那般“對景難排,',也不像海外僑胞如許“觀火隔岸"一一不即不離卻若即若離地吐露,唉,吐露港畔,纏雜凜江那份不甚香江的情懷吧!那裡有慘滲港臺色彩很“雲門"很“雲門"的祭舞,更有很“環保"、很“廣告"、很“新聞報道"式的淺諷輕嘲。一九九九年也罷、也罷,不正同屬“一"個“九九"以外的“九七"?唉!〈天下眼〉、〈時代眼〉、〈另眼〉三輯,則以時事、時人、時物、時感,交織出更廣更深的另一層視域一一既有日本靖國神社的劍氣、兩伊邊境的槍聲、巴拿馬事件的分析、緬甸軍事鎮壓的錄像;也有“避孕套"、“改正筆"很平凡的現象、“小酒館"、“永定:可"很庸濫的浪漫;當然,還有“黃土"內外掀牽而起的淡淡鄉愁,以及六四前後激擊而生的片片沉思﹒不過,呻吟、嘲諷、激昂、悲憫以外,可還有些甚麼甚麼的呢?,心一一眼/與/眼/睜著/相望心眼/與/,心眼/閉著/對視〈爆鏡意象十首之四:瞄準〉讀葦鳴的詩,與其執著“眼"、“眼,有睜而望,何如放懷‘6心"、“心"對印而觀?一一一個被壓力擠得變了形狀的球體不時跳動是希望能復原但它終也會把一切姿勢煞停〈心〉這篇也許因文字沙石而遭捨割的小詩,正好顯示,葦鳴寄放於詭變奇趣的字句之間,那顆始終跳停不定的詩“心"!64
  • 一一終於為理想付出了代價,體驗了現實帶來的挫折,敗後的痛苦就像條毒蛇,不時的咬噬初生的J心花。〈劫後〉早歲的詩人,徬徨於“現實"與“理想"間,原是無數青春過也夢幻過的故事啊!雖然,他已企圖把它提昇為“抓五千年"歷史“劫餘的芳華",但十四行式的浪漫,卻怎也蓋掩不住,何其稚嫩啊,那“初生的心花"!一一是的,此心無奈已被老榕的鬚緊纏目的地是安全島還是高士德馬路對面的咖啡店還是一座重回的牢籠羈困多情的烏衣客〈述,懷篇〉“澳門眼"的“爆鏡"反映的,原是“割裂了"的“歷史"所啟迫的“家"“國"悲情-一一“此心無奈,',多情自困,何其“血氣"的“抒懷"?一一這兒的魚逐漸流行集體游動了以肚皮朝天的泳姿向著外洋,而雙目或單眼卻不忘回顧這片海一副決J心己定而又依依不捨的樣子〈關於此間的海和魚、群新形勢調查報告撮要〉“香港眼"的“雙川單"目外,許是“自嘲"抑“嘲人"怎樣的“報告撮要"?六四前多少“不捨"而猶豫的“決心",如今可給變形成甚麼也“不是"的“冰冷的J心"?而我們的熱帶在酒瓶裡我們的寒帶在屋外(在年輕而滄桑的心內) 不特別圓的月如常木無表情地亮相 不見有星星 (我們開始懷疑明天有沒有日出)〈寫在南開普敦的無題〉“天下"、“時代"種種“另眼"靈視下,異地平安夜的寧誼溫柔,與祖65
  • 國學潮的隱隱遙遙,正好悸動“充滿了期待"與“懷疑"好一顆“年輕而滄桑的心"!一一許多眼淚歷遍萬水千山後仍然他娘的異常活潑就在這裡碎成紛紛的片斷究竟還有多少顆遊離在各地橫街雜巷陋屋暗角間的心〈炎夏的夢之初冬時候的筆註〉從早歲到壯年,從歷史到現實、從澳門香港到天下時代,葦鳴沉痛地奉獻給我們的,原不祇是那“許多眼淚"、那“紛紛的片斷',;管他“過路環"還是“馬料水"、“天安門"還是“南開普敦",“睜著"的“眼"“眼",可曾眺瞭,不,挑撩,“遊離在各地橫街雜巷陋屋暗角間,',早已默然互證的“心"、“心"?鈕老吳說:“讀葦鳴詩,假如驚迷於他運用形式上的才華、修辭上的赤裸、題材上的敏感與及聯想上的庫利,則讀了等如沒有讀... ..." (綸巾,情懷: (血門外無血的沉思〉序)不過,談葦鳴詩,如果忽略了他那毫無定格的形式、全無成規的修辭、絕無避諱的題材,以及了無痕跡的聯想,似乎會抹煞他那誰也無法羈勒的無窮“創意"!儘管,葦鳴曾大聲疾呼:“是的,我是非常形式主義的,那又怎麼樣?"((黑色的沙與等待〉後記)我們不難發現,他其實祇是勇於探索各種不同的表達方式,為他那充滿“許多眼淚"的詩心,尋找最確切最合適的形相!形式方面,他固然曾活用六十年代以來不少現代詩人“圖象"、“散文"、“戲劇"、“電影"之類的慣技,進一步地他更以“廣告"、“報告"、“撮要"等實用文體做詩一一毫無定格,大大拓展了詩體的吟域。儘管,每一個實驗都不一定成功;至少,他那果敢大膽的嘗試,揭示了詩的無限66
  • 可能。修辭方面,葦鳴更不論工拙、不避鄙俗、不拘文白地“大放厥詞"!不習慣的讀者,自然睦目結舌,甚且半途而廢;重語法的學者,更或掩卷搖頭,進而鳴鼓群攻!事實上,突破語言的限制和障礙,正是歷代詩人不斷努力的方向之一;全無成規,為的是要歌出肺肺一一我們祇能責問:是否必要?有何效應?而不宜斤斤計較“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吧!題材方面,當是葦鳴最令人驚服之處一一澳門、香港、中國這三角情意結,緊緊扣構成整本集子的重量!九七、九九,七七、六四,跡近狂傲的筆鋒,勾畫又是怎樣苦痛的心魂?何況,他還放眼“時代"、“天下,',為一頭“染污了的海鳥"而悲、為某些受“糟蹋"的“鮮血"而哀,為緬甸伊拉克巴拿馬的生靈而嘆一一-絕無避諱,卻又意在言外。也許,唯一要苛求的,祇是“諷刺"與“肯定"的無悔堅持!“聯想,',原是詩人的“入場券"啊!當葦鳴以嶄新的形式、鮮活的修辭、潑辣的題材寫詩,如果沒有豐富的聯想牽引,又何以成篇?可以說,翻開他的集子,無處不閃耀著他教人眩目的想象力;也許荒誕不經,也許粗鄙不文,祇要不是“習玩"、“吟弄"而來的“強說"之“愁",又何需執著呢?了無痕跡,卻仍有那可尋之跡!到底千古悲懷,也還有相通契會之處...〈無心眼集〉也好,“集﹒眼﹒心﹒無"也好,詩人的心靈還是讓他的作品闡述吧!不過,他給我們的信心和希望,卻始終來自那點摯誠、那點民胞物與的同情,而不祇是形式修辭題材聯想上的無盡創意!一一九二﹒七﹒一﹒午﹒定稿67
  • 深化理論 加強應用一一“修辭理論與應用國際研討會"紀要 -?允年中國修辭學會主辦的“修辭理論與應用國際研討會"於一九九五年八月六日至十一日先後在海陽、大連舉行。出席是次國際研討會的除中國大陸各省市的四十八位代表外,還有來自日本大東文化大學的荒屋勸、高橋彌守產男,日本關西外國語大學的余維,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的方祖桑、黃麗貞等教授。澳門語言學會的會長程祥徽教授、理事長鄧景潰先生也應邀參加。會議首先在遼寧大學舉行。開幕儀式上,中團修辭學會會長張靜教授致詞,概述了近百年來世界各地修辭學者研究修辭學的成果,提出了修辭學的定義、對象、體系、方法論等重大課題。他強調:修辭學是一 .門應用科學,既是“術",也是“學",是一門語用學的科學。隨後,台灣代表方而且桑、日本代表荒屋勸先後發言。澳門代表程祥徽在發言中介紹了近年來澳門語言學界的活動情況和出版情況,向大會致送了多部澳門出版的語言論文集及兩部語用學著作〈語言與溝通)(程祥徽)、〈語壇爭鳴錄)(鄧景演),並朗誦了他即席而作出的一首七律。詩中描述了國際修辭學研討會的盛況及嘉賓發言的內容。其詩曰:“少長戚來遼水邊,同襄盛舉共商研。海南相遇走三直,朔北重逢過大連。辭令當明誠則貴,通知應曉敬為先。群賢所付入場券,盡是雕龍畫鳳篇。"參加是次國際研討會的論文共三十三篇,內容廣泛,角度新穎。其中有宏觀的探討,如姚亞平〈中國修辭學史研究的學術傾向與前沿課題),高長江〈理性重建與中國修辭學的歷史超越),袁暉〈漢語修辭史編寫第議) ;有不同語種的語用比較,如荒屋勸〈關於中日同形異義詞),余維〈日漢人稱指示的對比分析),黃任〈英語修辭傳統的現實意義) ;有對漢語各種語用現象的分析,如張靜、郭振瑞〈談法庭論辯的語言風格),王潔〈司法文書語體的轉換與修辭),劉鳳玲〈淺探廣告語言的藝術手法),羅遠林〈新聞修辭其論},張大鳴〈身體語言的修辭作用} ;有對各種辭格的分析和質疑,如李國南〈試論“通感"的名與實},許皓光〈回環應有別於回文},王火〈比擬、移就和拈連辭格的異同},譚汝為〈從修辭角度論析比喻型成語的類別},史榮光〈回文修辭格溯源、} ;更有一些論題68
  • 引起激烈爭論的,如丁金圍的〈關於語言風格學的幾個問題), @J子智的〈語序與修辭〉等。上述的部份論文分別在渚陽和大連兩地宣讀。程祥徽的〈五洲華人參與的修辭實踐〉和鄧景潰的((聊齋志異〉的命題藝術〉亦先後在大會發言,引起與會代表的關注和討論。不少發言者呼應了程祥徽和鄧景潰的論題,並多次讚揚澳門近年來的語言研究活動及取得的成果。是次國際研討會有幾個顯著的特點:一是與會者老中青均有,最長者年近八十歲,而一批年輕的碩士研究生成為修辭的新力;二是論題空前拓展,角度新,質素高;三是爭鳴氣氛比較活躍,各種意見暢所欲言,不斷深化了研究成果;四是肯定了澳門語言學界近年來的努力及其成果,確立了澳門語言學界的應有地位。閉幕式上,大會正式宣佈在澳門設立“中國修辭學會澳門辦事處",委任程祥徽為主任,鄧景潰為副主任,並決定下一屆的國際修辭研討會於江西廬山舉行,由澳門語言學會與南昌大學聯合主辦。69
  • 五洲華人參與的修辭實踐一一全球“絕對求偶"活動評述澳門大學程祥徽甲戌年,澳門檻聯界的朋友們以二百年前的一比孤聯徵偶。起先祇是在澳門本埠開展;繼而消息傳到鄰近澳門的地區,深圳、佛山、廣州、|等地陸續加入了澳門的徵聯活動;接瞳而來的更有其他省市如湖南、上海等地的群眾和專家投稿響應;北起黑龍江、南至雲南,西到新疆,整個神州大地幾乎到處都有人投入這項徵聯活動。徵聯之舉驚動了世界,主大洲的華裔也都有應徵稿件寄往澳門。徵聯活動的限期已滿,然而欲罷不能,一再延期,直到延之不能再延的時候,已經收到徵聯七萬餘比了。澳門檻聯學會是個餘性質的學術社團,其成員均有正職在身,其組織並無分文經費,就是應付六七萬封回茵的郵資也拿不出來。然而小城卻不乏熱衷於傳統文化的“熱心分子",他們為這次徵聯活動捐贈了必要的經費,兩位醫生起初出資港幣六千元、後來一位女實業家加入,增至港幣三萬元作為“佳偶獎"的獎金。這究竟是一比甚麼樣的孤聯?相傳清代乾隆時期〈四庫全書〉總算官紀曉嵐曾經狂稱天下無不可對之對,其妻便出了這個上聯詰之,曰: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這一聯果然難倒了文思敏捷的大才子。後來又有人在“月"前加一“明"字,更給撰寫下聯的人增添了難度。“明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寫的是一個古老的題材:月夜的景色。明月照進紗窗,每一個窗孔都被照明,許多個樓閣(葛諧闇音)都被照亮。好一片月光照耀下的銀色世界。就意境而言,這個五言加七言的句子祇可算作“一般',;就其語文運用的技巧而言,卻可用“高難度"形容了。其高難之處主要在“個個孔明諸葛亮"七字上。“個個孔明"全等於“諸葛(閣)亮,',而“諸葛亮"系一人名,“孔明"乃是“亮"的表字。“明"與“亮"同義呼應,甚至可以相配成“明亮"一詞。它們之間的關係與排序可以表述為:字+複姓+名,而在字義方面,“個個"與複姓的第一字“諸"相當,“孔"與複姓第二字“葛"同類。“孔"在諸葛亮的表字中本為表程度的副詞,與“孔武有力"之孔同義,在聯中卻通過修辭學上的諧音或雙關手法用來指“窗孔"之孔;“諸葛"之葛也須作諧音理解,解之為樓閣之閣而與窗孔相配。這些關係可列如下圖70
  • 1區 字 向畫畫盟月照紗宣置一直孔 盟童畫畫另外還有平仄相間的語言格局,其要求是:明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對於偶聯在音義方面的要求很容易求得共識,澳門檻聯學會理事長鄧景潰先生提出的五條標準早為同好者們接受。這五條標準是:一、符合對聯的基本要求(字數相等,句式相同,詞性相對,平仄相諧,聯意相關) ;二、運用重字技巧,首字與第九字同;三、末五字運用諧音手法,聯意相關;四、末五字為“二二一"句式,且具備一定的相應關係;五、聯意自然暢順,能與上聯匹配。應徵者們都以“孔明諸葛亮"作為突破口,假如妙手對出了這五個字,佳偶不難問世。詩有詩眼,聯也應該有聯眼。歷史人物之複姓乃是這副對聯的聯眼之所在。當然偶聯(下聯)對應處不一定非接姓不可,中藥材之本名與別稱,新潮人物之洋名與中國名,凡有本名與別名之分的事物或現象都可在考慮提煉之列。運用得最多的還中國古今人物的姓氏,於是,複姓者紛紛登上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聯壇,例如敬德尉遲恭、子長司馬遷、表聖司空圖、子直令孤詢、永叔歐陽修、元讓侯博、子石公孫龍﹒......不一而是;甚至單姓也不落後:香山白樂天、逸少王羲之、瞬華梅蘭芳、翔宇周恩來.....﹒然而所有這些都是刻意之作,幾乎不見天成者。歷時一年零兩個月的徵聯活動結束,最終還是選不出“佳偶",三萬元獎金依舊懸空。評選活動的主事者們從七萬比應徵的下聯中選出十一比,頒之以“鼓勵獎",算是對徵聯活動作了交代。十一比鼓勵獎作品中以此次徵聯發起地的聯家寫的作品為首。澳門潛崙山聯曰:71
  • 艷陽懸續戶,朝朝莊艷慕容旁這一比能與上聯配成較統一的意境,上聯描繪月色,下聯勒畫陽光,你寫明月,我寫艷陽。這一比的優勝之處是找到了一個比較貼切的複姓人物的名字與上聯相對,藝術的效果不那麼牽強, (不像“敬德尉遲恭"中的尉遲簡直不可解。)“慕容"者,“慕其容貌"也,因其容貌“莊艷"而愛慕之。吾友林佐瀚詞長著眼於另一境界,提議改“懸繡戶"為“窺繡鏡,',並囑我闡發他的見解。我以為林氏果然點石成金,好一個運用了擬人修辭格的“窺鏡"!它賦予靜態的艷陽以鮮活的生命,連艷陽都要朝朝來窺這位鏡中的主人,你說她的容貌值不值得愛慕?澳門甲戌年徵聯活動至此塵埃落定了,然而歷史的懸案並未了結,徵聯活動必將繼續下去,因為這比孤聯以其特定的民族文化的內容牽動著億萬炎黃子孫的心弦,而對聯這種具有獨特民族形式、被譽為“國粹"的藝術品種又為華裔子孫喜聞樂見。澳門發起的這次徵聯活動與世界各地華裔的踴躍參與,充分顯示了中華民族這種極其強大的凝聚力。從藝術創作的角度觀察,徵聯活動吸引或調動了五大洲的華人投入對聯創作的實踐,收到了預想不到的效果。孤聯(上聯)祇有十二個字,然而其藝術的蘊藏卻豐富無比:除了平仄相間完全合乎近體詩的格局,詞義上還有人名與表字的同義呼應,還有重字、疊音、諧音、摹繪、雙關等手法的運用。總之,十二字的上聯和二十四字一副完整的上下聯是一件濃縮7多種修辭手法於其中的藝術精品。澳門徵聯為五洲華人弘揚國粹,共同創造這一藝術精品提供了機緣與園地。筆者以終審評判的身份有幸參與其盛,受益良多,曾有一絕和一聯贈與澳門檻聯界的賢達。其絕曰:一比孤聯干口和九州兢E昌孔明歌弄潮不讓錢塘水鏡海情牽四海浪其聯曰:雖說雕矗小投可教陋室蝸居生色金筆賣殿增輝揚國粹至大干環宇且看環宇大干直令黎民百姓牽魂遊子裔臻尋夢種神威由小投雕矗72
  • 引喜香港亞洲電混合曾播血〈聊蔚志異〉的 〈畫皮〉劇集. 捕前一趟分別由男女聲用粵語反種預告。 男聲將,作勘桶,讀 Wak9 ;女皇軍將“畫"作名詞,鐵Wi宿, 究免孰是孰ÂF? 港澳南地,讀論紛話。 澳們報刊覺聳聽表了十五篇討論文章。 本文試從另一角度切入,通過對{聊齋若晨3命題童基衛的隔析.進而論鐘“壺鹿"的結構方式,並對某些辭書的詮釋進行辦正e〈聊齋志異〉的命題藝術一一-兼談辭書對“畫皮"的注釋部景;實蒲松齡的短篇小說集〈聊齋志異〉共 496 篇作品,在命題藝術上別具匠心,多有創意。本文擬從文字運用、詞語選擇、結構方式、立意構思諸方面看手,找出蒲松齡在〈聊齋志異〉的命題規律和特點;進而論證其篇目〈畫皮〉的結構方式,並對某些辭書為“畫皮"所作的注釋加以辨正。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中的命題,有如下幾個特點。(一)在文字運用上力求精煉蒲松齡在題目用字方面,恰如其作品一般,盡量精煉鮮明,引人入勝。其題目最短的祇有一個字,最長的也僅得五個字。具體情況如表:73
  • 題目字數 篇數 佔全書比例1 字 6 1.21% 2 宇 296 59.68% 3 字 157 31. 65% 4 字 36 7.26% 5 宇 1 0.20% 合計 496 100% 從表中可見:二字題目最多,近百分之六十;其次是三字題目,近百分之三十二;最短的一字題目有六篇,最長的五字題目只得一篇,是卷五的〈荷花三娘子〉。(二)在詞語選擇上多用專有名詞或名詞性詞組據筆者的統計, (聊齋志異〉有接近九成的題目是運用專有名詞或名詞性詞組。其中包括人名、神怪名、動物名等,其體篇數如表:名目 篇數 佔全書比例名(宇) 45 姓+名(字) 72 人 姓+排行 14 282 56.9% 名姓+官職 14 被指人名 65 其他 72282 神怪名 63 12.7% 動物名 18 3.6% 其他 78 15.7% 合計 441 88.9% 干一一74
  • 在專有名詞或名詞性詞組中,人名佔的比例最高,接近六成。其中又以“姓加名"或“姓加字"的方式最多,如卷一的〈王蘭〉、卷二的〈金世成〉、〈聶小倩},卷三的〈李伯言〉、〈汪士秀〉等。直接用人物的“名"或“字"也不少,如卷三的〈阿霞〉、〈翩翩},卷四的〈青梅},卷六的〈蕙芳},卷七的〈青娥〉、〈小翠〉等。“姓加排行"有卷一的〈王六郎},卷二的〈胡四姐〉、〈林四娘),卷三的〈黃九郎},卷四的〈田七郎〉、〈公孫九娘〉、(辛十四娘},卷五的〈封三娘〉等。“姓加官職"有卷四的〈楊千總},卷八的〈黃將軍},卷九的〈王司馬〉、〈于中丞〉等。以複指人名為題較多,祇稍遜於“姓加名(字)"的方式,如卷一的〈長清僧},卷五的(蓮花公主},卷七的〈訢水秀才},卷八的〈紫花和尚},卷十一的〈嘉平公子),卷十二的〈元少先生〉等。神怪名與複指人名的數量差不多,但頗有規律,如神名有:電神(卷一)、山神(卷六)、岳神(卷九)、都陽神(卷五)、鷹虎神(卷一)、青蛙神(卷十一)等。鬼名有:廟鬼(卷二)、泥鬼(卷三)、棋鬼(卷四)、餓鬼(卷六)、隘鬼(卷六)、役鬼(卷七)、黑鬼(卷十一)等;妖怪有:宅妖(卷一)、宅怪(卷一)、舊中怪(卷一)等。以動物名命題的有十八篇,其中五篇“一字題目"均為動物:龍(卷一、附錄兩題)、狼(卷六)、鴻(卷八)、象(卷八)、蛤(卷九)。“二字題目"的有:鵲鶴(卷三)、獅子(卷五)、大鼠(卷九)、大蝠(卷十一)、岫蜓(卷十一)。“三字題目"的有:趙城虎(卷五)等。至於其他的專有名詞和名詞性詞組也為數不少,顯示了蒲松齡在命題上喜用結構精煉簡潔的詞語,而且在名詞性詞組中亦較多採用偏正式結構。(三)在結構方式上擅用偏正結構詞組,或語素組合成詞,基本上有五種結構方式,即:並列式(又稱聯合關係),偏正式(又稱修飾關係),主謂式(又稱陳述關係),動賓式(又稱支配關係),動補式又稱補充關係)。蒲松齡在〈聊齋志異〉的命題上,多採用偏正式的合成詞或詞組。誠然,當時的蒲松齡並沒有自覺意識到這種語法結構,更不懂得這種構詞方式即為偏正式結構,祇是在使用時形成了一種習慣而已。唯其如此,正好證明了薄松齡在命題上的一種語言習慣。這種語言習慣往往會不自覺地體現在他的作品之中,形成一種與別不同的獨特的語言風格。在〈聊齋志異〉的 496 個題目中,除了 363 個是專有名稱外,剩下的75
  • 133 個題目的結構方式如下:結構方式 篇數 開古比例並列式 1 0.75% 偏正式 78 58.65% 主謂式 24 18.05% 動賓式 30 22 .55% 動補式。 0.00% 合計 133 100% 除專有名稱外,偏正式結構的題目估了剩下篇目的六成。若將專有名稱加偏正式題目 (441),則佔全書題目的百分之八十九!由於專有名詞是不可分割的,而偏正式的結構關係是中心語素(詞)前,加修飾語素(詞)組成,故結合得最為緊密,由此亦可以印證蒲松齡在命題藝術上是用字精煉、結構嚴密的。書中偏正式題目如〈蛇人〉、〈妖術〉、〈蛇癖〉、〈犬燈〉、〈狐妾〉、〈酒蟲〉等。主謂式的結構方式,是陳述和被陳述的關係,好像一個主謂句濃縮在一個詞或詞組裡。如〈屍變〉、〈鬼哭〉、〈地震〉、〈牛飛〉等。書中也有“主謂賓"成份俱全的題目,如〈蟑螂捕蛇〉、〈秀才驅怪〉、〈狐嫁女〉、〈龍戲蛛〉、〈男生子〉、〈鹿銜草〉等。並列式的結構方式,是意義相同、相近或相對、相反的並列關係,彼此間沒有修飾關係,書中僅得一題〈亂離〉。動補式的結構方式,以後一語素(詞)補充說明前一語素(詞)。這在書中並無使用。動賓式的結構方式,是動詞支配賓語的關係,其關係可細分為七種不同的情況:(1)賓語是動作的對象,@賓語是動作的結果,@賓語是動作的處所,@賓語是動作的工具,@賓語是動作的方式,@賓語是動作的發出者,(J)賓語表示和主語有同一關係或從屬關係的事物或人。動賓式的結構比較鬆散,中間往往可以插入其他的成份。在〈聊齋志異〉中的動賓式結構,僅見上述的第一、第二種情況:第一種如〈產龍〉、〈伏76
  • 狐〉、〈昕螃〉等,第二種如〈造畜〉、〈成仙〉、〈化男〉等,其餘的五種情況均無使用。{四)在立意構思土力求標舉全文、別出創意題是額,目是眼。題目即額眼,是人體頭部最顯眼的位置,由此可窺見古人對文章題目的重視。眼睛是人的靈魂之窗,題目則是文章的“靈魂之窗"。好的題目,往往可以標舉全文,概括主旨。清代著名學者鄭板橋說過:“作詩非難,命題為難,是高則詩高,是矮則詩矮,不可不慎也。少陵詩高絕千古,自不必言;即其命運,已平據百尺樓上矣。.詩如是,散文、小說亦如是。作為一代文章大家的蒲松齡,當然深語此道,且在其代表作〈聊齋志異〉的題目中得到驗證。〈聊齋志異〉的題目絕大多數都是以作品中的人物、神怪、動物之名命題,頗能概括全文,突出主角。一些性格鮮明的人物亦因此而藉著題目而廣為流傳,如〈嬰寧〉、〈葉生〉、〈席方平〉、〈辛十四娘〉等等。除此之外,題目中尚有以中心事件為題者,例如〈咬鬼〉、〈捉狐〉、〈考城隍〉、〈狐嫁女〉、〈秀才驅怪〉、〈姊妹易嫁〉等。也有以中心場景為題者,如〈畫壁〉、〈江中〉等。也有以中心道具為題者,如〈石清虛〉、〈畫皮〉等。其中有些命題更能呼應篇末的“異史氏日,',畫龍點睛,深化主題。例如〈夢狼〉的命題,便與“異史氏曰"的議論前後呼應:“竊歎天下之官虎而吏雅者,比比也。即官不為虎,而吏且將為狼,犯有猛於虎者耶?"將官吏狠如虎狼的社會現象藉〈夢狼〉而表現出來。又如〈羅剎海市},與“異史氏日"的末句呼應,進一步深化了作品的主旨:“嗚呼!顯縈富貴,當於晏棲海市中求之耳, "又如〈續黃葉〉寫一個宰相禍國殃民的一生,縱使生前“宮室妻妾,無所不有",然最終亦正如“異史氏日"所指出的:“夢固為妄,想亦非具。放以虛作,神以幻救。黃梁將熱,此夢在所必有,當以附之部都之役。"清人馮鎮巒在〈讀聊齋雜說〉中讚譽〈聊齋志異〉的巧妙章法:“每篇各具局面,排場不一,意境翻新,令讀者每至一篇,另長一番精神。如福地,洞天,那l開世界;如太池未央,萬戶千門;去。武陵桃源,自闢村落"其實,這段評語,不僅是情節構思的寫照,而且也是篇章命題的概括。〈聊齋志真〉中的題目,有不少是推陳出新、創意疊出的。有些題目儼然就是一個引人入勝的新詞。例如仿“木偶"推出的〈土偶H土塑的人像),仿“海市"推出的〈山市)(山中樓閣幻景),仿“狐妖"推出的〈人妖〉(即今謂之變性人),仿“人姦"推出的〈犬姦)(人犬通姦),仿“女妾"推出的〈男妾〉、仿“義馬"推出的〈義犬〉、〈義鼠〉等,其中最富創意、至今77
  • 仍廣為應用的新詞則是卷一的題目〈畫皮)1為了領受蒲松齡在作品命題藝術上的真諦,我們不能不對他所創造的“畫皮"一詞作些必要探討。有人認為:作為題目的〈畫皮),其義為描畫人皮(或:在人皮上描畫) ;現在我們使用的“圖畫人皮"(或:繪了眉目手足的人皮)義的“畫皮",是後來的引伸,並非蒲松齡的原創;至於“畫皮"的結構方式,則是動賓結構而非偏正結構。持此“動賓說"者唯一的依據就是文中的一段描寫:“見一檸鬼,面草色,齒曉曉如錯,鋪人皮於輯上,執彩筆而繪之。己而擲筆,舉皮如採衣狀,披於身,逆化為女于。"其中“銷人皮於搞土,執彩筆而繪之"就成了題目〈畫皮〉的點題之句。基於這種認識,有些辭書便將“畫皮"按動賓結構的含義注釋。如台灣三卷本的〈大辭典)(第 3132 頁) : 用彩筆在人皮上畫眉目手足。比喻用美麗外表掩蓋醜惡的本臂。〈聊齋志異﹒畫皮> :“(引文同上,略)"有些辭書的注釋模稜兩可,不夠明確。如一九七九年版四卷本的〈辭源)(第 2118 頁) : ~查表丟畫在:“輯足而窗窺之, (以下引文同上,略)"往因以畫皮比喻掩蓋醜惡本質的外表。末句可作兩種不同的理解:一是原題〈畫皮〉本指繪了眉目手足的人皮,後來據此而用“畫皮"比喻掩蓋醜惡本質的外表;二是原題〈畫皮〉本指在人皮上繪眉目手定,後來據此而用“畫皮"比喻掩蓋醜惡本質的外表。前者對原題的理解是偏正結構,後者對原題的理解是動賓結構。辭書編者主張前者還是後者,並不明確。一九九一年出版的〈漢語大詞典〉第七卷(第 1367 頁)對“畫皮"的注釋與〈辭源〉基本相同。類似的情形還有一九七九年版三卷本的〈辭海H第 921 頁) : 〈聊齋志異〉中的一則故事。謂有一惡鬼,用彩筆在人皮上畫眉毛手足,披上挂即變成美女去速辜人。說用以比喻掩飾掙檸面目和克或本質的美麗丹、衣。筆者認為: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畫皮),應為偏正結構而非動賓結構。理由如下:78
  • (一)從點題之法去分析。〈畫皮〉全篇約一千三百字,除題目外,均無“畫皮"一詞,祇有一個“畫"字,是在小說後半部:道士將先化美女、後化老摳的揮鬼擊斃,“人皮划然而脫",眾人“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卷之,如卷畫軸聲"卷人皮“如卷畫軒",這全篇唯一的一個“畫"字正是〈畫皮〉點題之處:此“人皮"宛如一幅“畫"。故〈畫皮〉的正解應作:圖畫般的人皮。若蒲松齡的原意果真是“搶畫人皮",果真是以“鋪人皮於椅土,執彩筆而繪之"之句點題;那麼,題目應作〈繪皮),而不是〈畫皮)1再以“動賓說"論者所引的那段文字來說,它描繪了揮鬼製作“畫皮"和“化為女子"的全過程:鋪人皮、繪人皮、舉人皮、披人皮、化美女。其中的“繪人皮"祇是全過程中的一個環節罷了,其歸結點理應放在“舉皮如抹衣狀,披於身,遂化為女子"的關鍵細節上。清光緒十二年上海同文書局印行的鐵城廣百宋齋〈聊齋志異〉的插圖(附圖一),是〈畫皮〉最早的插圖,它依據的正是這段文字前半部的意思。但一九七八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的〈聊齋故事選譯)(于在春選譯,賀友直插圖)的插圖(附圖二),卻抓住了揮鬼將“畫皮"的製成品舉起“去,振衣狀,拔於身",這一由鬼變人的關鍵細節。究竟哪一幅插圖最能準確地表現了這段文字以及題目的意境呢?顯然是後者而不是前者了。(二)從作品肉容去分析。綜覽〈畫皮〉全篇,我們可以清楚看到:這張“圖畫人皮"不僅是小說描寫的重點,而且也是貫串了小說全文的中心道具。作者以先明後暗的手法,反覆細緻地描寫了這張“畫皮"的種種一一“畫皮"的迷惑作用:披著繪了美女人皮的揮鬼,能化為“二八妹麗,',令王生“心相愛主要",“乃典寢合";披著繪了老摳人皮的揮鬼,能令王生之弟二郎的妻子留牠在家裡當傭人。“畫皮"的繪製過程:揮鬼“鋪人皮於輔土,執彩筆而繪之"。“畫皮"的使用情況:揮鬼“舉皮如抹衣狀,拔於身,逆化為女子。"“畫皮"的剝落情景:“樞仆,人皮長,1)然而脫。"“畫皮"的精緻畫面:“眉目手足,無不備具。"“畫皮"的收藏方法:“卷之,如卷畫軸,',“囊之"。“畫皮"不僅貫串了全文,在結構上起看前呼後應的作用;而且還成為篇末“異史氏"的議論依據:“異是世人!明明故也,而以為美。迷哉世人!明明志也,而以為妄。"這些議論,正體現了作者的創作意79
  • 圖:勸論世人不要被美麗的表象所欺騙、迷惑而不智不悟。這使人誤“妖"為“美"、誤“忠"為“妄"的“美麗的表象"是甚麼呢?正是題目點明了的“畫皮"!如果將題目解為“描繪人皮",就不能與作者的議論緊密呼應;作者的議論,也就失去了畫龍點睛的藝術光彩!(三)從語吉習慣去分析。現代語言學與傳統語文學的重大分別在於:傳統語文學或傳統文藝學多從讀者的欣賞角度去獲取印象;現代語言學則必須從有形可見的語言材料或語言結構上找出主觀感受的物質依據。為甚麼蒲松齡筆下的“畫皮"是偏正結構而非其他結構呢?從語言材料上考察, (畫皮〉正文並無“畫皮"一詞,祇有一個“繪"字(“執彩筆而繪之")和一個“畫"字(“如卷畫軸聲")。“繪"和“畫"的詞性、用法均有所不同:繪,是百分之百的動詞({說文) :“繪,會采繡也。"繪、會同源) ;畫,是兼詞,既可作名詞的說文}:“畫,界包,象回回界。"),又可作動詞({說文〉又曰:“聿所以畫之。")。但在同一篇的〈畫皮〉中,作者心目中對“繪"和“畫"的分工是極為明顯的:“繪"作動詞,故“執彩筆而繪之',;“畫"作名詞,故“卷之,如卷畫軸聲"。如果〈畫皮〉的“畫"是作動詞,為甚麼小說正文要用“執彩筆而繪之"而不用“執彩筆而畫之"呢?這正好反證了作者的意圖:“繪"是動詞,“畫"是名詞,兩者絕不混淆。同時,作者對“繪"與“畫"關係的處理也是明確的:“繪"是動作,“畫"是繪的結果,即“繪"(動詞)而成“畫"(名詞) ;故“畫皮"實際上是“繪"而成“畫"的“皮"。“畫皮"連用是作者從小說中提煉出來的題目,證之內文,也應該是“畫"的“皮"。如揮鬼“鋪人皮於椅上,執彩筆品繪之",“繪"過之後,人皮即成“畫皮",故“舉皮如抹衣狀,',實際上就是“舉畫皮如振衣狀,',因為揮鬼披的並非未經繪製的人皮,而是經過繪製的人皮。人皮既經繪製,即成了“畫"的“皮"(即“畫皮")。為表明這繪過了的人皮已具有“畫"的性質,作者在小說後半部進一步點出:“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卷之,如卷畫軸聲。"這就清楚地點明了這幅經過繪製的人皮正是“畫皮"!既然在〈畫皮〉中的“畫"是名詞,“名+名"的“畫皮"也祇能是偏正結構而決不可能是動賓結構。再從整部〈聊齋志異〉的篇目命題來看,“畫"作名詞的語言習慣也是一致的。全書題目中帶有“畫"字的,共有四篇,除〈畫皮〉外,還有〈畫壁〉、〈畫,馬〉、〈吳門畫工},無一例外,均為偏正結構:題中的“畫",都不是動詞,而是名詞,作修飾用。如果將〈畫皮〉理解為動賓結構,將“畫"理解為動詞,也不符合作者的命題風格。雖然動賓結構的題目在〈聊齋志異〉中也有 30 題(遠比偏正結構的少得多),但其賓語均為動作的對象或結果;而類似“描繪人80
  • 皮"這種賓語是動作的處所的動賓結構卻一題也沒有。可見,從作者的語言習慣和命題風格去分析, {畫皮〉亦應是與〈畫壁〉同一類型的偏正結構。筆者之所以確認“畫皮"是偏正結構,實在因為祇有作如是分析,才符合作品的原意,才不辜負作家的一片藝術苦心!偏正結構的(畫皮},既可標舉全文,串貫始終;又可首尾呼應,深化主題。題目與內文渾然一體。題目成了昇華主題的“龍睛",而且為漢語詞庫創造了一個精彩絕倫的新詞。若將〈畫皮〉理解為動賓結構,題目祇是沿用舊詞,了無創意;在文中也僅僅起了“引子"作用,而未能達到呼應全篇、深化主題的藝術效果。這與蒲松齡的命題藝術亦相悸甚還!綜上所述,蒲松齡首創的“畫皮"是偏正結構,應無可置疑。至於那些引文不夠全面、或釋義不夠明確的辭書,似應有修正之必要,筆者試為“畫皮"作一釋文,謹供參考。[畫皮1 CD畫一張皮。元孟漢卿〈智勘摩合羅}:“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清蒲松齡〈聊齊志異〉中的第目,意謂繪了眉目手足的人皮:“見一檸鬼,面草色,古哇哇如錯,鋪人皮於輯上,執彩筆而繪之。已品擲筆,舉皮如抹衣狀,拔於身,逆化為女子。"“樞仆,人皮划然而脫,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卷之,如卷畫軸聲,亦囊之。"復以“畫皮"比喻掩蓋掙檸面目式掩蓋聽惡本質的美麗汁衣。附圖一 附圖二81
  • 成年人學話要有理論指導一一在澳門“普通話教學研討會"上的發言程祥徽語言課是一門實踐課,它的責任是教人說話或矯正人說話。語言教師好比體育教練,又像鋼琴老師,檢驗工作成績的唯一標準是他把學生教成甚麼樣子了。體育教練最好本身就是運動員或者曾經是運動員,就像中國其具球隊的教練們那樣;語言教師也最好本身就能講一口十分流利的語言。但實際情形是打得一手好球的人未必能當好教練,說得流利語言的人未必就是好的語言教師。最重要的是:語言教師必須掌握一套語言教學的理論和方法。具有語言學的理論修養而語言實踐能力也很強的人,那才是十全十美的語言教師。我們知道,學習語言不外兩種方法,一是在語言環境中混,即把學話人放到要學的那種語言環境中去,混它三個月,聽懂了一些單詞、短句;混它一年半載,大致會開口講一些語句;混它兩三年或更長的時間,他不知不覺全都會了。小孩子學說話用的就是這種方法,語言學稱之為 language acquisitionC語言習得)。成年人也可以用這種方法,但因為語言習慣早已形成,學男一種語言時這種方法未必能奏效,而且學話 .人未必都有“親臨其境"的機會。比如能到葡國學葡語和上北京學普通話的澳門人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的人沒有“習得"的條件,祇有從語言教師那裡學習。因此語言教師的責任特別重大。這次研討會專門研討教澳門成年人學普通話的問題。主題的集中有利於我們研討語言教師的理論修養與教學方法的問題。我們的教學對象比較單純,他們的特點有三:一是成年人,二是都會廣州話,三是因學過外語而真有一定的拼音能力。教這樣的學生就是教方言區的成年人學說普通話。向有文化基礎、會說廣州話的成年人施教不必祇取“口耳相傳"一法,完全可以輔以說理、分析、對比、類推等法。教師需要掌握的和必須適當教給學員(不是全部都教給學員)的理論和方法有:82
  • 一、在語音方面是發音的基本原理、漢語拼音方案的排列和語音對應的條件發音原理主要指發音的生理性質,而關鍵之處是口腔器官和舌頭的運作,其中舌頭最為重要,因為它是全部發音器官中最活躍的部份,沒有它,或者不會運用它(嬰兒期),人的發音能力就會受極大的限制,據說祇會發“爸爸"“媽媽"一類唇音和“哥哥"一類舌根音,豐富多彩的平舌音、捲舌音、舌面音、舌尖顫音等都無法發出來。舌頭對語言的重要性可從一些詞語中反映出來,例如靠說話維生叫舌耕,言語交鋒叫舌戰,話說得出了格叫長舌,善於說話者為三寸不爛之舌,割舌頭呢,則是對會說話的人的詛咒。發音學其實就是“舌頭運用學"。語言教師真的可以在每次上課的時候教學生操練一下自己的舌頭,例如練習發葡語的舌尖顫音 (rJ 和法語的舌根顫音〔划。漢語的許多語音現象是與舌頭相關的,最重要的一種現象叫“頡化現象"。顆化是將舌頭前部和舌頭後部的音往舌頭中央拉:拉得厲害些即成舌面音,拉得鬆一點就是舌尖後音或舌葉音(廣州話的知癡詩)。廣東人說普通話時舌葉音特別多(資雌思、知癡詩、基溪希都念(tI tf ‘ fJ)就是額化過了頭,位置在舌尖後音與舌面音之間,應當根據普通話的發音擺正舌頭的位置:資雌思為舌尖前音(舌尖與上牙背)、知癡詩為舌尖後音(舌尖與上額)、基溪希為舌面音(舌面與硬額)。描寫元音時有一個“舌位圓"的概念。作為語言學術語,舌位指發元音時舌頭在口腔內的制高點。將全部元音在口腔內的制高點連接成線,便形成舌位圍。在普通話音系中,一個複元音之內的諸元音的舌位並不相等,其中必有一個舌位最低的元音,複元音中舌位最低的元音就是主要元音。舌位高低相等的1U、ul 是 10U 、 uel 的省略式,其所以省,出於可能和需要,可能者是1U與 10U、 ul 與凹,沒有音位的差別(iao、 ual就本可能省作 io , ui) ,需要者是漢語拼音方案半行拼音文字的職責,拼式應實行最大的簡化,以方便應用。而所謂“主要元音"正是舌位最低的那個元音, you、 wel 、 yao、WaJ的聲調符號標在元音。、e、 a 上面,至於1U、u!的聲調符號標在最後一個元音上乃是人爵的、硬性的規定。 許多人說“主要元音是發音最響的那個元音",哪個“最響,',很難判定,你說a比。響,我說。比 a 響,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永遠不得了斷,唯一科學的分辨是舌位的高低一一在複元音中舌位最低者為主要元音。因此教給學生一張舌位圖,複元音的發音要領與拼音的標調就都解決83
  • 了。舌位圓的概念不止指發元音時舌頭位置的高低,還指舌頭位置的前後與嘴唇的圓扁,漢語拼音方案的韻母表就是據此列出的。讀韻母表要先讀第二、三、四行,最後讀第一行。第二行是卅日 i 開頭的韻母,音韻學稱之為齊齒呼韻母;第三行是 u 和 u 開頭的韻母,音韻學稱之為合口呼;第四行是位和已開頭的韻母,音韻學稱之為撮口呼;第一行則是不以 i、u~ü 開頭的韻母,音韻學稱之為開口呼。開齊合撮四呼又分兩類:齊撮舌位相等,祇是嘴唇團扁不同,因此它們與聲母拼合的能力也完全一樣;齊撮之外的開合又歸一類。音韻學稱齊撮元音為細音,稱開合元音為洪音。在普通話裡,舌根音祇拼開合,舌面音祇拼齊撮,兩者互缺互補;廣州話不是這樣,廣州話的舌根音不僅可與開合相拼,也可與齊撮相拼。“勁歌金曲冠軍古巨基"九個字的韻母包含有開齊合撮四呼。在普通話裡祇有開合拼舌根音(歌冠古),齊撮祇拼舌面音(勁金基,曲軍巨)。廣州話雖然開合有別,然而合口呼的介母並不明顯,於是“剛光"相近,“港廣"相似,矯治時可用“聲介合母"拼音法, .HP以 gu 拼ang 得 guang,以突出 u 介母。方言與普通話同屬一種語言,它們之間在語音方面存在嚴格的對應規律,利用對應規律是方言區的成年人學普通話最重要的手段。廣州話的 g~k~h 對應普通話的j舟、x 就是一例。找對應規律的竅門是找對應的“條件",例如祇有與齊撮相拼的舌根音才對應普通話的舌面音,與開合相拼的舌根音仍念舌根音。再如廣州話有一批入聲字與普通話的去聲對應,其條件是聲母為次濁輔音(m~n、 1、 r): 密蜜物襪滅末麥脈墨莫幕木目牧;納虐瘖聶孽桌匿;臘獵立辣栗律率(效率)列烈裂落樂略掠劣力曆歷六陸錄綠;日入弱若肉。不是次濁聲母的入聲字就不歸去聲了,例如“跌發白族尺筆"等等。二、說到語音對應,方塊漢字(尤其是它的形聾字)具有特殊的功能,宜善加利用漢字形聲字有一個原則,即同聲符者必同音,或者至少必同類,例如“我"字,古時念 ngo,今天的廣州話仍念 ngo,以“我"為聲符的“俄餓蛾"等念 ngo,“義儀議"卻念 Yl,根本不見時的影子;然而“蟻"透露了一點消息,廣州話的“蟻"字念 ngai(時a1即我,客家話的“懼"和藏語的".可作旁證),說明了聲母的同一性;而四川等地方言念“義儀議"時要帶上個 n 聲母,這至少說明聲母的鼻音性質。古書的注釋指“蛾,蟻84
  • 也",蟻就是蛾,讀音當然是 ngo。因此以形聲字考察語音的系統性與對應規律是有歷史依據的。我個人學習廣州話的經驗也可以證明這一點。廣州話有收 -m的韻母,例如“三深心侵"等字。但凡以收 -m 的構件為形聲字的聲符者,這個字十九會念收 -m 的音,例如“甚"念 sem,“勘關斟華華湛"都收 -m,儘管它們的聲母不同;又如“深"念 sam,“探"也該念 tam。音韻學上有“陰陽對轉"、“陽入對轉"等現象,這些現象也生動地反映在廣州話裡,例如“快西"的俠收 -m,“夾俠狹"相信一定收 -p。同樣的道理可供廣州人用來學普通話,例如“甚"念 sh凹,“斟湛草草"全都收 -n尾,聲母也當念作捲舌音。“次"念平舌音,“姿恣咨諮資"也都一定念平舌音;“者"念捲舌音,“諸豬煮渚著警儲"也都捲舌;“重"有兩讀,都捲舌,祇有送氣與不送氣之分;“長"有兩讀,也都捲舌,也祇有送氣與不送氣之別。舊本胡裕樹主編〈現代漢語〉和徐青主編〈現代漢語)(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有“聲旁類推字表"及“古入聲字現代讀音舉例",可印製發給學員。三、詞彙教學也是普通話教學的重要肉睿王力先生曾特別強調這一點,但至今還沒有總結出科學的規律。我以為構詞法和解詞法當是不可缺少的內容。例如“員"是漢語重要的構詞語素:職員、教員、學員、店員、海員、船員、科員、譯員、僱員、病員、隨員、傷員、專員、要員等等,所有方言都是一樣的。有些“員"在普通話和大陸方言區通行,而在港澳粵語未必通行,如炊事員、售貨員、售票員、營業員、飛行員、駕駛員、服務員、理髮員、戰鬥員、指揮員、司令員等等。港澳粵語卻另有文員、藝員、警員、護衛員、收銀員等等。在方言與普通話之間,語言教師應有可靠的分辨,以便學員遵循。在當前“普通話南下,廣州話北上"的時代,普通話吸收廣州話詞語無日無之,“塞車"、“炒就魚"、“離譜"等等已進入普通話詞庫,深圳電視臺的普通話播音員偏偏不說在北方流通最廣的“再見"而改說通行於江斯的“再會"。我們語言教師如何對待呢?我想,一方面要維護規範,另一方面又不能視方言詞語為洪水猛獸,今天看似不合規範的詞語,明天可能成為正式的用詞。語言的發展(包括文字的發展)從來就是沿著這條軌跡向前的。不合規範的簡化字成了最合規範的文字就是明顯的例證。解詞在語言教學中從來都很重要。詞解得不準確,使用就會出問題。例如教學員說普通話的“勞駕"吧,“勞駕"就是廣州話的“唔該"嗎?85
  • 是,也不是。在很多情景下“唔該"可以轉換為“勞駕";但在另外一些情景下不能作如此轉換。例如你叫遠處的行人把球扔過來,開始你叫聲“勞駕",待他把球扔過來以後,你該說一聲“謝謝"了;而廣州話的表述都是“唔該"。這就是說廣州話的“唔該"對應普通話的“勞駕"與“謝謝",而普通話的“謝謝"又與廣州話的“謝謝"存有對應關係。解詞解不好,學了以後可能亂用。有一個真實的例子:老師將“突然"解作“不小心γ‘不小心"確是“突然"的一個義項),有一次學生遇到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他說他“不小心"碰到了老朋友。好在這個例子發生在外國學生的身上,倒有幾分可以原諒。粵語有許多日常用詞來自壯語,另外還有不少方言詞,例如論盡、巴閉、奄尖、liêfê、挺、佬、話、日舊(一日舊)、 tam (回m 你開心)等等,有些詞看似與普通話差不多,其實詞義根本不同,甚至來源也不相同,如痕癢之痕不是漢語的痕,離譜的釋義,王力先生說“普通話不知道應該怎麼說"。至於外來詞則可以取“既不排斥也不濫用"的原則對待之。“日急需'(keep fit)要不要保留?如果不保留,“晦弗你塊面"如何表述?“拜拜"允不允許使用?如果不允許,使用者實在太多。澳門大學有位職員通知學生:“如果 miss P左巴士就 ca1l我",說者自然,聽者順耳,現在的大學生、公務員、公司職員幾乎不夾雜英語詞語就說不出話來,請讓我隨手拈來十例:我 expect 你日甘做/大家夾 band/落吧啤一啤/去fever 一下/mind 唔 mind/check P下單/唔好朋喇,至多同你 say sorry 嘲! /fax 哇份 report 先,然後同你一齊去 wet/啊,咽 baby 好 cute 呀!中國大陸方面不甘人後,甚至中國的中央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主持節目也要夾雜幾個洋語洋詞,而且字幕上打出幾個洋文洋字(請注意:並非外語節目),廣東電視珠江臺更是方言節目特別多,廣州話夾雜幾個英語詞的現象特別普遍,經過這些傳媒工具的推渡助瀾,原來已遭污染的漢語變得更加不乾淨了。我覺得語言教師應當成為純淨祖國語言的衛士,教我們的國人講純正的民族共同語。請注意這樣一條消息:年前法國政府再次宣佈法語為官方語言,禁止電視臺出現夾雜英文的字幕,連法國百姓也有尊重母語的品德:你用英語問路,得到的可能是無聲的答覆。當然這種舉動未免有些偏激。本國政府宣佈本國語為官方語言豈不滑稽?一點也不。這一措舉的目的是抵制外來語的侵蝕。我們是否應該效做?86
  • 四、由此我又想到一點,即語言教學實際上也是文化教學學習一種語言(或方言)其實同時學習這種語言所代表的文化。廣州話的第二人稱代詞沒有尊稱的形式,普通話的“你"“您"之別卻十分重要,對老人、長輩或受尊重的人不稱“您",簡直可用“大逆不道"來形容。俄語的 Bbl(您)有疏遠的意味, Tbl(你)卻是親熱的稱呼。我們學說廣州話就有一個心得,即如果完全不了解港澳人的生活方式、心理狀態,你說出來的廣州話即使發音再準也不似港澳社會的粵語。一次在紅繭火車站聽到兩個說粵語的人對話,其中一人要求另一人幫著“出個點子",可以肯定,這位要求於人的人一定來自廣州,而且甚有可能剛剛抵涉。前幾年北京的刊物討論廣州話的“飲茶"可否用普通話的“喝茶"代替,我的意見是根本不可,因為“飲茶"是廣東人的飲食文化的重要內容之一,北方沒有這種生活方式,自然沒有表現這種生活方式的詞語,有甚麼奇怪的?大陸以往沒有“塞車"這個詞也是可以理解的,農業社會祇有牛車行走在鄉間的道路,何來塞車之患?現在車輛多了,“塞車"一詞自然會借用過去。幾年前大陸完全沒有“打簿"一詞,因為那時電腦還未在銀行業務中應用,現在沿海城市有了這種銀行業務,“打簿"也會逐步使用開去一一當然也可能改換一個新的詞面。中國大陸經濟上實行改革開放的政策,語言也正在經歷一場巨大的變革,以往單一的“出租汽車"一詞早有同義的“計程車"、“的士"並存,而且產生了“麵的"、“打的"等新詞。方言學家侯精一教授將“打的"寫為“搭的",似乎“搭"與“的"才是合乎常理的搭配;但是語言習慣有時就是不顧常理、不合理據!按粵語發音,“打"“搭"完全不同,“打"為 da,“搭"為 dap,廣州人說的是“打的"不是“搭的',;普通話“打"“搭"聲調也不一樣,市民講的也是“打的"而不是“搭的"。“打"者,打船票、打啞謎、打地鋪......之“打"也。一中一洋的語素搭配成詞在漢語中不乏其例,最著名的有粵語的“傾偈",“傾"是漢語的傾談之傾,“偈"是梵語偈f它( Gatha) 之“偈",即佛經中的唱頌詞。“傾偈"是粵語中極常用的詞,相當於普通話的“聊天',;“傾閒偈"即普通話的“神聊"、“侃大山"。原香港大學陳耀南教授對這個詞有精闢的論述。語言教師要以敏銳的觀察力觀察語言現象,並且將語言始終處於發展變化之中的觀點應用到自己的教學工作中去。87
  • 編後語〈澳門語言學刊〉創刊號問世了!她是澳門語言學會的學刊,是澳門語言學界的學術園地。她本著學術自由、思想、開放、勇於探索的精神,歡迎各方朋友的支持和賜稿。創刊號的兩篇“特稿"(高名凱談語言風格學〉與〈犀麒祥軟事趣聞),均為首次發表,其學術價值及歷史意義不言而喻。創刊號的主題是本會會員作晶的“序跋與書評九限於篇幅,只能介紹部份專著,如程祥徽的〈語言與溝通},鄧景潰的〈語壇爭鳴錄〉和〈語林漫筆},陳頌聲的〈星月詩蹤},鄭煒明的〈無心眼集},葉錦添、彭海鈴等人的〈丁家都〉﹒.....餘者留待明年再刊。會議論文選登了三篇本會會員提交給研討會的論文,其中兩篇在“修辭學理論與應用國際研討會"上發表,另一篇在“澳門普通話教學研討會"上宣讀。創刊號之作者有:高名凱,已故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張志公,人民教育出版社副總編輯,多問大學榮譽教授;辱運泰,已故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卑麒祥之子,廣東省江門市第二中學教師;宗廷虎,復旦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導師;詹伯慧,暨南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導師,廣東省中國語言學會會長;李如龍,暨南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導師,廣東省中國語言學會副會長;葉賣聲,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前任澳門大學中文系主任;黃天壤,中山大學研究生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黃修己,中山大學研究生導師;管林,華南師範大學校長;羈魂,香港著名詩人、評論家;周伶,中山大學中文系碩士研究生;李鵬盞, <澳門日報〉總編輯,澳門政府語言狀況關注委員會委員;88
  • 凌程, (華僑報〉副刊編輯,澳門著名女作家;程祥徽,澳門大學中文系主任,澳門政府語言狀況關注委員會委員,本會會長;鄭煒明,澳門大學中文系講師,本會副會長;陳頌聲,澳門大學中文系講師,本會監事長;鄧景潰,澳門大學預科中文課程負責人,本會理事長;葉錦添,培正中學圍文科主任,本會副理事長;彭海鈴,澳門大學預科講師,本會理事。89 1995.12.28.
  • 朱乃正廖丈暢澳門語言學刊封面題字封面設計1995.創刊號程祥徽鄧景;賓澳門語言學會會址:澳門大學中文系的3 室 Tel:3974403 F位:518230澳門文化司署澳門新藝電腦植字排版公司澳門華輝印刷有限公司30 元助字刷價主編責任鋪輯出版贊植印定
  • 覺,.
  • 輝訪抄本會代表出席在藩陽、大連召開的「修辭理論及應用團際研討會」'第一行右起第四人為程祥徽,第四排右起第二人為鄧景潰。A 會長程祥徽在蘇州「漢語修辭和漢文化國際學jil討會」上宣讀《澳門賭文化帶來的語言現象》的論主「修辭理論及應用國際研討會」的本會會長程幕式上發言;左為中國修辭學會會長張靜,右長黎運j羹,右二為台洹師大教授方祖槳,後排表荒屋勸。研討會」'第一行左起第四人為程祥徽。4司本會代表出席在蘇州舉行的「漢語修辭和漢文化國際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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