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文獻信息學刊2015年第3期(總第十五期）澳門文獻信息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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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錄【古籍輯佚】盧瓌《抒情集》輯考.........................................羅寧1《全宋文》失收歐陽氏遺文輯補....................歐陽健歐陽縈雪18元明詞輯補六十三首.....................................蘭石洪25明淸曲目失載明傳奇佚劇敘考............................陳志勇36顧廣圻題跋佚文一則.....................................郭萬靑56《林則徐全集》補佚.......................................陳萬卿60【文獻考論】試析《前四史》俗語、歌謠對人物的臧否....................羅維明63明淸之際《三國志演義》序跋作者考—以英雄譜本、吳觀明本、綠蔭堂本為中心............劉璇72《淸史槁》朱彝尊本傳辨正.................................張宗友79【文學視野】從梨園詩探索唐代梨園弟子的生命痕跡....................汪欣欣82參禪與塡詞的離合——清王時翔《初禪绮語》考論........................昝聖騫91三十年來（1980—2014)楊絳散文硏究文獻綜述..............金鑫99【嶺南文化】巫顆傳統下的古代嶺南社會與女性........................喬玉紅107廣府說唱文學類別述考...................................駱偉119明代香山黃佐著述考.....................................朱俊芳127立憲新政與鄕志編纂—論民國《佛山忠義鄉志》背後的政治關懷與政治認同……韓健140
  • 【澳門硏究】澳門學史之路.............................................黃鴻釗149媽閣石刻詩獻疑...........................................蔣美賢153【序跋書評】《錢鍾書與文藝的西潮》前言.................................龔剛156“星斗其文，赤字其人”—讀沈從文先生《花花朵朵罎罎罐罐》................陳才160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163............................................................168
  • 盧瓌《抒情集》輯考羅寧*《抒情集》二卷，是晚唐盧瓌所撰的一本小說。此書早已亡佚，幸賴《太平廣記》等書中尙存有佚文，可窺其面目。從小說史角度來說，《抒情集》是和《本事詩》、《雲溪友議》相近似的帶有“詩話”性質的小說，或可名之為詩話小說。但相對《本事詩》來說，學界對《抒情集》的硏究十分薄弱，目前所見最詳細的論述是周勛初在《唐人筆記小說敘錄》中為此書所作的敘錄今先對《抒情集》進行輯佚和考證，然後論述其文獻價値及在唐代小說硏究上的價値。一、作者及著錄盧瓌生平不詳，從《抒情集》中屢記僖宗時事來看，應為唐代僖宗、昭宗時人。盧瓌撰《抒情集》二卷,最早見於《崇文總目》總集類下著錄《抒情集》二卷,題“盧瓌編”。《通志略•文類•詩總集》著錄同,題“唐盧瓌集”。《新唐志》總集類著錄盧瓌《抒情集》二卷《宋志》總集類著錄盧環《抒情集》二卷②。《遂初堂書目》於小說類著錄《抒情集》,無卷數、撰者。《抒情集》的書名，在《太平廣記》共19次引用中，大部分稱《抒情詩》，僅有*羅寧:西南交通大學中文系敎授。基金項目：本文屬於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唐五代軼事小說硏究”（I0CZW026)、敎育部留學回國人員科硏啟動基金項目“唐人小說輯校”的階段性硏究成果。①周勛初《唐人筆記小說敘錄》，見《周勛初全集》第5冊,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459頁。②宋祁、歐陽修《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1624頁。古時木旁、Í旁寫時常混用，“杼”字亦可視作“抒”之異體。本文以《抒情集》爲準。③睨脫《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5399頁。據中華書局本校勘記，“盧瓌”原作“盧環”，據《新唐書•藝文志》、《崇文總目》、《通志•藝文略》改。按,古書常將“瓌”字誤作“環”，中宗時宰相蘇瓌之名也常被誤作蘇環。
  • 三處稱《抒情集》④。而在《詩話總龜》的引用中⑤，又常常稱作“唐賢抒情”，這些大概是其別名。“抒情”之名來源於《楚辭•九章•惜誦》：“惜誦以致愍兮,發憤以抒情。”④原意與今義相近。値得一提的是，在唐代“抒情”一詞比較常見，如駱賓王〈秋日餞陸道士陳文林得風字〉詩之序云雖漆園荃蹄，已忘言於道術;而陟陽風雨，尙抒情於詠歌。”⑦李商隱有詩〈南潭上亭識集,以疾後至，因而抒情〉、〈五言述德抒情詩一首四十韻，獻上杜七兄僕射相公〉⑧。可見晚唐時“抒情”一詞常表示詩歌之抒情作用和功能。《抒情集》書名之義，應指搜集一些抒發情志的詩歌及其本事。《抒情集》其書早已失傳,主要靠《太平廣記》和《詩話總龜》保留了一些佚文。今本《太平廣記》前的〈引用書目〉中有《抒情詩》，《詩話總龜》前的〈集一百家詩話總目〉有“盧瓌抒情”。重編《說郛》卷二十三有《抒情錄》八條,題“宋盧懷”⑨,撰者時代和姓名都寫錯，而其8條文字均來自《詩話總龜》所引《抒情集》，實為輯佚。但其第一條記宋人江鄰幾事，則非唐代小說《抒情集》所當有，乃是沿《詩話總龜》之誤而至—這正說明其文字係自《詩話總龜》中抄來。從文獻學角度來說，重編《說郛》中的《抒情錄》是沒有什麼輯佚價値的⑩。要了解《抒情集》的内容,只能重新從《太平廣記》和《詩話總龜》裏輯出佚文。二、佚文輯考《抒情集》的佚文，主要保留在《太平廣記》和《詩話總龜》中，有重複的條文。此外偶有一些宋代著作引及，但幾乎沒有超過上述兩書範圍的下面先依《太平廣記》順序輯錄19條，如果《詩話總龜》中有與其内容一致的條文,也註④《太平廣記》卷二七二〈李廷璧妻〉、卷二七三〈曹生〉、卷二七四〈薛宜僚〉。其中〈曹生〉一條題“盧懷抒情集”,懷字誤。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北京:中華書局,1961年。本文所使用的《太平廣記》均依此本,不一一註明頁碼。⑤阮閱《詩話總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年。本文所使用的《詩話總龜》均依此本,不一一註明頁碼。⑥洪興祖《楚辭補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121頁。⑦陳熙晉《駱臨海集箋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69頁。⑧葉蔥奇《李商隱詩集疏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5年,490頁、644頁。⑨《說郛三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114頁。⑩重編《說郛》的文獻價値很低，可參見拙文〈重編《說郛》辨僞一以四種小說爲例〉,《中華文史論叢》2014年3期。據《中國叢書綜錄》，《百川學海》（重輯本）乙集和《古今說部叢書》二集也收了“宋盧懷”的《抒情錄》，實際上内容均同於重編《說郛》本。■如《唐詩紀事》從《太平廣記》中引用了七則：〈唐宣宗〉、〈李翱女〉、〈狄歸昌〉、〈盧肇〉、〈張睽妻〉、〈武昌妓〉、〈薛宜僚>,除卷七十八〈侯氏〉（張睽妻）標“出抒情詩”外,均未標明出自《抒情集》。見周勛初《唐人筆記小說敘錄》，見《周勛初全集》第5冊460頁。
  • 明並取以進行校勘。再依《詩話總龜》順序輯錄17條。另外《茅山志》還有一條佚文。目前共輯得《抒情集》佚文37條。《抒情集》每則均引有詩，我將這些詩在《全唐詩》中的卷次標明出來■，以便檢核，由此也可見《抒情集》對於保存唐詩之重要價値。有些條文進行了箋疏和考證。1.天寶中，李遐周頗有道術，多在禁署。徙居宫觀，於所居院内，題詩不啻千言，皆預紀上皇幸蜀、祿山僭位之事。初亦不悟，後方豁然。略舉一篇云：“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如逢山下鬼,環上繫羅衣。”貴妃小字阿環，山下鬼，嵬字也。（《太平廣記》卷一六三〈李遐周〉引《抒情詩》）中華書局本《太平廣記》原文和標題中的“李遐周”，原作“李進周”，其校記云“明抄本進作遐”■，據改。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太平廣記》作李遐周不誤。按，《抒情集》此事應據《明皇雜錄》而來,今本《明皇雜錄》卷下載此事較詳（《太平廣記》卷三十一〈李遐周〉引《明皇雜錄》同），言玄宗時道士李遐周預言安祿山反叛、哥舒翰失守潼關及楊妃自縊於馬嵬事。《全唐詩》卷八六一收李遐周詩僅一首,同上文所引，題〈題壁〉。2.李翱江淮典郡。有進士盧儲投卷，翱禮待之，置文卷几案間，因出視事。長女及笄，閑步鈐閣前，見文卷，尋繹數四。謂小青衣曰：“此人必為狀頭。”迨公退，李聞之，深異其語。乃令賓佐至郵舍，具白於盧，選以為壻，盧謙讓久之，終不卻其意。越月隨計，來年果狀頭及第。繞過關試，徑赴嘉禮。催妝詩曰：“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鷥鳳下妝樓。”後盧止官舍，迎内子，有庭花開，乃題曰：“芍藥斬新栽，當庭數朵開。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來。”人生前定，固非偶然耳。（《太平廣記》卷一八一〈李翱女〉引《抒情詩》)《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三〈寓情門〉載此事，出處注為《南部新書》，然今本《南部新書》並無此事，當係誤注。《唐詩紀事》卷五十二〈盧儲〉亦載此事■,應出《抒情集》。《全唐詩》卷三六九收盧儲二詩,即此二首,分別題為〈催妝〉和〈官舍迎内子有庭花開〉。3.宣宗因重陽，賜宴群臣，有御製詩。其略云：“欵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葉力共安邊。”宰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摹詩最出，其兩聯云：‘四方無事去，神豫杪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I960年。本文引用《全唐詩》均為此本，不一一註明頁碼。■《太平廣記》，北京:中華書局，1%1年,1184頁。本文所引《太平廣記》均用此本,以下不再標明頁碼。■計有功《唐詩紀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本文引用《唐詩紀事》均為此本,不一一注明頁碼。
  • 上嘉賞久之。魏蹈舞拜謝，群僚聳視，魏有德色，極歡而罷。（《太平廣記》卷一九九〈唐宣宗〉引《抒情詩》）“杪秋”原作“抄秋”，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太平廣記》改。唐詩中多有杪秋，謂暮秋也，源出《楚辭•九辯》：“覯杪秋之遙夜兮，心繚捩而有哀。”魏驀五世祖魏徵詩〈暮秋言懷〉亦曾用：“首夏別京輔,杪秋滯三河Z《全唐詩》卷四有宣宗此詩，題〈重陽錫宴群臣〉，卷五六三有魏瞢此詩，題〈和重陽錫宴御製詩〉。“神豫"《全唐詩》作“裒豫”，豫為天子秋天出行之意。魏驀(793-859)大中五年(851)為宰相，大中十年(856)為劍南西川節度使，此事在此數年之中。4.唐丞相李蔚鎮淮南曰，有布素之交孫處士，不遠千里，徑來修謁。蔚浹月留連。一日告發，李敦舊分，遊河祖送，過於橋下，波瀾迅激，舟子回跋，舉篙濺水，近坐飲妓，濕衣尤甚。李大怒，令擒舟子，荷於所司。處士拱而前曰：“因兹寵餞，是某之過，敢請筆硯，略抒荒蕪。”李從之，乃以柳枝詞曰：“半額微黃金縷衣，玉搔頭裊鳳雙飛。從教水濺羅裙濕，還道朝來行雨歸。”李覽之，釋然歡笑，賓從皆贊之。命伶人唱其詞，樂飲至暮。舟子救罪3更有李嘮獻詩云：“難樹煙含瑞氣凝，鳳池波待玉山澄。國人久[依]〔倚〕東關望，擬築沙堤到廣陵。”後果入相。（《太平廣記》卷二百〈李蔚〉引《抒情詩》）《詩話總龜》前集卷四〈稱賞門〉云裴[慶]〔虔〕餘，咸通末佐李北門為淮南幕。嘗同游船，舟師誤以船篙水濺侍女衣，公變色。[慶]〔虔〕餘請為詩曰：‘滿額鵝黃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敎水濺羅裙濕，知道巫山行雨歸。’公喜，令歌者傳之。”注出《古今詩話》’然注又云:“《唐賢抒情》謂李蔚守淮南曰布衣孫處士作。”《詩話總龜》前集卷二二〈宴游門〉：“李相國蔚鎭淮南，布素孫處士來謁。李敦舊分，待之殊禮。將行，祖送，游河橋下。舟人回篙,水濺近坐飮妓，李公大怒。孫獻〈楊柳詞〉曰：‘半額鵝黃金縷衣，玉搔頭裊鳳雙飛。從敎水濺羅裙濕，知道巫山行雨歸。’舟子獲免罪。又有李嶸獻相國詩云：‘雞樹煙含瑞氣深，鳳池波待玉山澄。國人久倚東關望，擬築沙堤到廣陵。’後果入相。”（出《古今詩話》)《太平廣記》“依”字當據《詩話總龜》改作“倚”字。據《唐方鎭年表》,李蔚咸通^一年（870)為淮南節度使,乾符二年（875)以吏部尙書遷中書侍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全唐詩》卷五九七收上文中二詩,第一首〈柳枝詞詠篙水濺妓衣〉歸於裴虔餘名下，第二首〈獻淮南師〉(原注:一作〈獻李僕射〉)為李嶸詩。李嶸僅存此詩。■參見吳廷燮《唐方鎭年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736頁;周祖讓主編《中國文學家大辭典•隋唐五代卷》，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336頁。
  • 5.唐僖宗幸蜀，有詞人於馬嵬驛題詩云：“馬嵬煙柳正依依，重見鸞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迴休更泥楊妃。”不出名氏，人仰奇才。（原注:此即侍郎狄歸昌詩也。）（《太平廣記》卷二百〈狄歸昌〉引《抒情詩》，又見《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引盧瓖《抒情》)。上文未尾的小字注文，《詩話總龜》作“或云狄侍郞歸昌詩”。阿蠻為玄宗自稱。《松窗雜錄》載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瞞但謹為上客。”原注上在禁中嘗自稱阿瞞。”“阿蠻”與“阿瞞”音同字異，然為同一事必矣。《韻語陽秋》卷十九引《抒情集》載此事即作“阿瞞”■。《唐詩紀事》卷七十一〈狄歸昌〉亦載此事。五代何光遠《鑒戒錄》卷八〈錢塘秀〉載羅隱作此詩，題〈駕還京〉■，今羅隱《甲乙集》卷十收此詩,題〈帝幸蜀〉■。《全唐詩》卷六百八十八收狄歸昌詩僅一首，即此〈題馬嵬驛〉，蓋據《太平廣記》引《抒情詩》收入。“泥”字,《甲乙集》作“怨”，《鑒戒錄》作“說”。6.王镣富有才情,數舉未捷。門生盧肇等，公薦於春官云：“同盟不嗣，賢者受譏。相子負薪，優臣致誚。”乃旌繚嘉句曰：“擊石易得火，扣人難動心。今日朱門者，曾恨朱門深。”聲聞藹然。果摧上第。（《太平廣記》卷二百二〈盧肇〉引《抒情詩》）又見《唐詩紀事》卷六十六<王繚〉■。《全唐詩》卷六百收王繚詩僅有此首，題〈感事〉。王鏡,王鐸弟，累官汝州刺史，見《新唐書》卷一八五〈王鐸傳〉後附王鏡傳。7.李都荊南從事時，朝官親熟自京寓書,蹤甚惡。李寄詩戲曰：“草缄千里到荊門，章草縱橫任意論。應笑鍾張虚用力，卻教羲獻枉勞魂。惟堪愛惜為珍寶，不敢留傳誤子孫。深荷故人相厚處，天行時氣許教呑。”（《太平廣記》卷二百九〈李都〉引《抒情詩》)《全唐詩》卷八百七十收李都詩一首,即此，題〈戲答朝士〉。“草緘”《全唐詩》作“華緘8.唐馮袞牧蘇州，江外優佚，暇日多縱飲博。因會賓僚擲盧，碑突勝，以所得均遺一座，乃吟曰：“八尺臺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鬬精神。合是赌時須赌取，不妨迴首乞間人。”更因飲酣，戲酒妓，而軍伴留情，索然無绪。馮眄之曰：“老夫過戲，無能為也。”伴斂袵而謝。因吟曰：“醉眼從伊百度斜，■葛立方《韻語陽秋》，《歷代詩話》，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645頁。此本《韻語陽秋》稱“盧環抒情”，"環”字誤。■何光遠《鑒戒錄》，《唐五代宋筆記十五種》，瀋陽:遼寧敎育出版社,2000年。■李定廣《羅隱集繫年校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年,516頁。■計有功《唐詩紀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 是他家屬是他家。低聲向道人知也，隔坐剛抛豆蔻花。”（《太平廣記》卷二五一〈馮袞〉引《抒情詩》）《全唐詩》卷五九七收馮袞詩二首，即上文所引者，題〈擲盧作〉、〈戲酒妓〉。9.唐尚書李曜罷歙州，與吳圓交代。有佐酒錄事名媚川，聰明敏慧。李頗留意，而已納營籍妓韶光。託於替人，令存卹之。臨發洪飲，不勝離情，有詩曰：“經年理郡少歡娛，為習干戈間飲徒。今日臨行盡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吳答曰：“曳履優容日日歡，須言達德倍汍阑。韶光今已輸先手，領得嬪珠掌内看。”（《太平廣記》卷二五二〈李曜〉引《抒情詩》)李曜中和四年（884)為歙州刺史■。《新安志》卷九〈牧守〉載其名作“李擢”■。《全唐詩》卷七六八有李曜〈贈吳圓〉、吳圓〈答李曜〉,即此文所引。李、吳二人僅存此詩。10.唐羅隱與周繇分深,謂隱曰：“閣下有女障子詩極好，乃為絕唱。”隱不喻何為也。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是隱題花詩。隱撫掌大笑。（《太平廣記》卷二五二〈羅隱〉引《抒情詩》)《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九〈譏誚門〉弓盧瓌《抒情》”，與此略異：“曹唐羅隱同時，才情不殊。羅曰：‘唐有鬼詩。’或曰：‘何也？’曰：‘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唐曰：‘羅有女子〔障〕詩。’或曰：‘何也？’曰：‘若敎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此蓋羅〈牡丹〉詩也。”《詩話總龜》前集卷六〈評論門〉引盧瓌《抒情》亦載此事而較略。此事又見陶岳《五代史補》卷一〈曹唐死〉：“唐與羅隱相遇,隱有〈題牡丹〉詩云：‘若敎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唐因戲隱曰：‘此非賦壯丹，乃題女子障耳。’隱應聲曰：‘猶勝足下鬼詩。’唐曰：‘其詞安在？’隱曰：‘只“樹底有天春寂寂，人閑無路月茫茫”，得非鬼詩？’唐無言以對。”■上文所引羅隱詩題為〈牡丹花〉，見《甲乙集》卷一11.唐趙璘儀質瑣陋，成名後為壻，薛能為儐相，乃為詩嘲謔，其略曰：“巡關每傍樗蒲局，望月還登乞巧樓。第一莫教嬌太過，緣人衣帶上人頭。”又曰：“不知元在鞍轎裡，將為空驮席帽歸。”又曰：“火爐牀上平身立，便與夫人作鏡臺。”(《太平廣記》卷二五七〈薛能〉引《抒情詩》)此事又見《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九〈譏誚門下〉、《唐詩紀事》卷三十五〈陸暢〉，《唐詩紀事》所載簡略。按，《詩話總龜》於此前二條出《南部新書》，此條未注出處，下條記崔立言事，末注“並同上”，然《南部新書》並無趙璘為人所嘲及■參見郁賢皓《唐刺史考全編》，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00年,2124頁。■蕭建新、楊國宜《新安志整理與硏究》,合肥:黃山書社,2008年,305頁。■陶岳《五代史補》卷一〈曹唐死〉,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李定廣《羅隱集繫年校箋》,8頁。
  • 崔立言事，疑《詩話總龜》誤注，而崔立言一條也應該是《抒情集》中的文字。《全唐詩》卷五六一收薛能詩,有“巡關每傍樗蒲局”一首，題〈嘲趙璘〉，《全唐詩》卷八百七十又收薛能此詩(重出）及二殘句。12.唐處士周顗洪儒奥學，偶不中第，旅浙西。與從事歡飲，而昧於令章，筵中皆戲之。有賓從贈詩曰：“龍津掉尾十年勞，聲價當時鬬月高。唯有紅妝迴舞手，似持雙刃向猿猱。”周答曰：“十載文場敢憚勞，宋都迴鯢為風高。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樽前愛缚猱。”(《太平廣記》卷二五七〈周顗〉引《抒情詩》）《全唐詩》卷八七一錄座客〈嘲周顓〉、周顓〈和座客〉，即上文所引二詩。唯《全唐詩》周顓係周顗之誤。13.會昌中，邊將張睽防戍十有餘年。其妻侯氏，繡迴文作龜形詩，詣闕進上。詩曰：“睽離已是十秋彊，對鏡那堪重理妝。聞雁幾迴修尺素，見霜先為製衣裳。開箱疊練先垂淚，拂杵調砧更斷腸。繡作龜形獻天子，願教征客早還鄉。”敕賜絹三百疋，以彰才美。（《太平廣記》卷二七一〈張睽妻〉引《抒情詩》）《唐詩紀事》卷七十八〈侯氏〉載此事及詩，未注“出《抒情詩》”。《全唐詩》卷七九九侯氏〈繡龜形詩〉即上文所引。14.李廷璧二十年應舉，方於蜀中策名，歌篇靡麗，詩韻精能。嘗為舒州軍伴。其妻猜妒。一日鈐閣連宴，三宵不歸，妻達意云：“來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浹辰晦跡。因詠愁詩曰：“到來難遣去難留，著骨检心萬事休。潘岳愁絲生鬢裏，婕妤悲色上眉頭。長途詩盡空騎馬，遠雁聲初獨倚樓。更有相思不相見，酒醒燈背月如鉤。”（《太平廣記》卷二七二〈李廷璧妻〉引《抒情集》）“蜀中策名”，蓋指僖宗中和元年至三年（881-883)間朝廷在蜀中策舉事■,李廷璧應是在此期間及第。《全唐詩》卷六百六十李廷璧〈愁詩〉即此。李廷璧詩僅此一首。15.章蟾廉問鄂州，及罷任，賓僚盛陳祖席。蟾遂書《文選》句云：“悲莫悲兮生別離,登山臨水送將歸。”以牋毫授賓從，請續其句。座中悵望，皆思不屬。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兩句。”韋大驚異，令隨口寫之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座客無不嘉歎。章令唱作〈楊柳枝詞〉，極歡而散。贈數十箋，纳之，翌日共栽而發。（《太平廣記》■《登科記考補正》,984-988頁„按,《登科記考補正》於附考中列李廷璧之名（1243頁）。《唐摭言》卷九載李廷璧乾符中試夜,於鋪内偶獲襖子半臂一對,廷璧起取衣之》同鋪賞之曰：此得非神授！遂巡有一人擒捉,大呼云:捉得偸衣賊也!”這應是乾符中（874—879)一次應試失敗的記載。
  • 卷二七三〈武昌妓〉引《抒情詩》）韋蟾，乾符元年至六年（874-879)為鄂岳觀察使■，此事蓋發生在乾符六年。《全唐詩》卷八百二武昌妓〈續韋蟾句〉，錄全首四句。“悲莫悲兮生別離”見《文選》卷三十三〈九歌•少司命〉，“登山臨水兮送將歸”，見《文選》卷三十三〈九辯〉。16.盧常侍鋥，牧[瀘]〔廬〕江日，相座囑一曹生，令署郡職，不免奉之。曹悦營妓名丹霞，盧沮而不許。會餞朝客於短亭，曹獻詩曰：“拜玉亭間送客忙，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往歲絕缨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演為長句，和而勉之，曰：“桑扈交飛百舌忙，祖亭聞樂倍思鄉。樽前有恨渐卑宦，席上無寥愛艷妝。莫為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遊蜂採掇何時已，祗恐多言議短長。”〔令丹霞改令罰曹，霞乃號為“怨胡天”，以曹狀貌甚肖胡。滿座歡笑。盧乃目丹霞為“怨胡天”。〕（《太平廣記》卷二七三〈曹生〉引“盧[懷]〔瓌〕抒情集”，“令丹霞改令罰曹”以下據《南部新書》辛補。）《南部新書》卷辛載此事，末多數語,應為《抒情集》中文字，已補錄如上。盧还咸通十年(869)為廬州刺史■。《全唐詩》卷七八三有曹生〈獻盧常侍〉，卷七七一有盧坯〈勖曹生〉，即此文所引。二人均僅有一詩傳世。17.薛宜僚，會昌中為左庶子，充新羅冊贈使，由青州泛海。船頻阻惡風雨，至登州卻漂迴，泊青州，郵傳一年。節使烏漢真尤加待遇，籍中飲妓段東美者，薛頗屬情，連帥置於驛中。是春薛發曰，祖筵鳴咽流涕，東美亦然。乃於席上留詩曰：〔“經年郵驛許安棲，銜命他鄉別恨迷。今曰海帆飄萬里，不堪腸斷對含啼。”〕“阿母桃花方似錦，王孫草色正如煙。不須更向滄溟望，惆悵歡情恰一年。”薛到外國，未行冊禮，旌節曉夕有聲。旋染疾，謂判官苗甲曰：“東美何故頻見夢中乎？”數日而卒。苗攝大使行禮。薛旋櫬，迴及青州，東美乃請告至驛，素服執奠，哀號撫柩，一慟而卒。情緣相感，頗為奇事。（《太平廣記》卷二七四〈薛宜僚〉引《抒情集》。又見《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三〈寓情門〉引《唐賢抒情》)《詩話總龜》載薛宜僚留贈詩有二首，第一首云：“經年郵驛許安棲,銜命他鄕別恨迷。今日海帆飄萬里,不堪腸斷對含啼。”第二首即《太平廣記》所引者。據補入第一首詩。《南部新書》庚載此事,僅第二首詩。《全唐詩》卷五四七有薛宜僚〈別靑州妓段東美〉詩二首。18.韋檢舉進士不第。常有美姬，一日捧心而卒。檢追痛悼，殆不勝■吳廷燮《唐方鎭年表》,898頁。■郁賢皓《唐刺史考全編》，1766頁。
  • 情。舉酒吟詩，悲怨可掬。因吟曰：“寶劍化龍歸碧落，嫦娥隨月下黃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書窗恨獨眠。”一日，忽夢姬曰：“某限於修短，不盡箕帚，涕淚潸然，當有後期，今和來篇。”口占曰：“春雨濛濛不見天，家家門外柳和煙。如今腸斷空垂淚，歡笑重追別有年。”檢終日悒悒。後更夢姬，曰：“即遂相見。”覺來神魂恍憶，乃題曰：“白浪漫漫去不回，浮雲飛盡日西颓。始皇陵上千年樹，銀鴨金鳧也變灰。”後果即世，皆符兆。（《太平廣記》卷二七九〈章檢〉引《抒情詩》）此事又見《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六〈紀夢門〉引《脞說前集》。《全唐詩》卷八六六有韋檢亡姬〈和檢詩〉，附韋檢〈悼亡姬詩〉、〈夢後自題〉,即此文所引三詩。19.長安西端正樹，去馬嵬一舍之程，乃唐德宗皇帝幸奉天，睹其蔽芾，錫以美名„後有文士經過，題詩逆旅，不顯姓名。詩曰：“昔日偏霑雨露榮，德皇西幸賜嘉名。馬嵬此去無多地，合向楊妃冢上生。”風雅有如此焉。(《太平廣記》卷四百七〈端正樹〉引《抒情詩》。又見《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引盧瓌《抒情》）《太平寰宇記》卷二十七〈雍州•興平縣〉亦載端正樹事馬嵬故城，一云馬嵬坡。馬嵬，姓名也，於此築城以避難，未詳何代人。唐天寶末年，玄宗西幸，次馬嵬驛,為禁軍不發，殺楊妃於此。復有端正樹存焉。”■《楊妃外傳》卷下：“上發馬嵬,行至扶風道，道傍有花,寺畔見石楠樹團圓,愛玩之，因呼為端正樹。蓋有所思也。”■《全唐詩》卷七八四有“貞元文士”〈題端正樹〉，即上文所引。《全唐詩》注文載此詩之事，而稱“酉陽雜俎云”。《酉陽雜俎》實無此事，《全唐詩》誤。又按，《全唐詩》將其作者署為“貞元文士”，以為德宗貞元時作，然《抒情集》所錄多僖宗時事,此詩恐亦僖宗時人作。20.于潰為詩，頗干教化，〈對花〉詩云：“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希。惟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又有唐備者，與潰同聲，咸多比諷。有詩曰：“天若無雪霜，青松不如草。地若無山川，何人重平道！”〈題道傍木〉云：“狂風拔倒樹，樹倒根已露。上有數枝藤，青青猶未悟。”又曰：“一日天無風，四溟波盡息。人心風不吹，波浪高百尺又〈別家〉曰：“蟬鳴槐穗落。”又有〈離家〉詩曰：“兄弟惜分離，揀曰皆言惡。”皆協騷雅。(《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引盧瓌《抒情》）于漬詩一說為武瑁作。《唐詩紀事》卷六十三〈武瑁〉〈感事〉云：‘花開蝶■樂史《太平寰宇記》,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578頁。■李劍國輯校《宋代傳奇集》,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30頁。
  • 滿枝，花謝蝶還稀。唯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瑁初投卷於知舉蕭倣，見是詩，賞其有存故之志，遂放及第。”《全唐詩》卷五九九收于漬〈對花〉詩，卷六百收武瑁〈感事〉，實為一詩而重出。《全唐詩》卷七七五收唐備詩三首：〈失題二首〉、〈道傍木〉，不載〈別家〉、〈離家〉之殘句。可據此補《全唐詩》。21.羅鄴工詩，〈春游鬱然有懷〉云：“芳草如煙處處青，閑門要地一時生。年來檢點人間事，惟有春風不世情。”〈春雨〉詩云：“兼風颯颯灑皇州,能帶輕寒阻勝游。昨夜五侯池館裡，佳人驚覺為花愁。”(《詩話總龜》前集卷一〈諷諭門〉引盧瓌《抒情》）羅鄴二詩均見《全唐詩》卷六五四，分別題〈賞春〉（注:一作芳草，一作春游鬱然有懷賦）、〈長安春雨〉。22.劉相公鄴，因白令公維持，方入翰苑，仍賜及第，為同列所輕。因作詩曰：“曾是江波垂釣人，自憐深厭九衢塵。浮生漸老年隨水，往事曾聞淚滿巾。已覺遠天秋色動，不堪間夜雨聲頻。多慚不是相如筆，虚直金鑾接侍臣。”〈待漏院吟〉曰：“玉堂簾外燭遲遲，明月初沉契勘時。間聽景陽鐘盡處，兩鶯飛上萬年枝。”才調清高，終秉鈞衡。（《詩話總龜》前集卷十〈雅什門〉引盧瓌《抒情》）《全唐詩》卷六百七存劉鄴詩二首:〈翰林院作〉、〈待漏院吟〉，即上引二詩。23.李建樞〈詠月〉云：“昨夜圓非今夜圓，卻疑圓處减嬋娟。一年十二度圓缺，能得幾多時少年。”（《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詠物門〉引《抒情集》）《全唐詩》卷七七五李建樞詩僅此，題〈詠月〉。24.趙瑕頗有詩名，不拘小節。飲中贈歌者曰：“倚風無處避梁塵，雅唱清歌日日新。來值漢亭花欲盡，一聲留得萬家春。”後因酒失悔過，以詩上歙州守曰：“葉覆清溪瀚豔紅，路橫秋色馬嘶風。猶攜一榼郡齋酒，傾對青山憶謝公。”（《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三〈寓情門)引《唐賢抒情》。又見《新安志》卷十〈雜錄•詩話〉引盧瓌《抒情錄》）《全唐詩》卷五百五十趙嘏詩有〈淮南丞相坐贈歌者虞姹〉，文字小異：“綺筵無處避梁塵,虞姹淸歌日日新。來値渚亭花欲盡，一聲留得滿城春。”同卷又有〈寄盧中丞〉，與此文所引同。按，盧中丞是盧肇，咸通四年至七年(863-866)為歙州刺史■上文所云“上歙州守”即〈寄盧中丞〉。趙嘏還有〈抒懷上歙州盧中丞宣州杜侍良、〈重寄盧中丞〉■,亦為盧肇作。■《唐剌史考全編》,2123頁。■譚優學《趙嘏詩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84頁、17頁,，譚優學考盧中丞爲歙州刺史,而不知其爲盧肇。
  • 25.敬[相]〔湘〕牧廬州，有朝客留意飲妓，祖送短亭，妓車後至，[相]〔湘〕贈之曰：“望斷蘇娘小小坡，竹泥金雁展輕莎。客卿幸有凝情意，何必臨尊始轉波！”(《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三〈寓情門〉引《唐賢抒情》)敬相當作敬湘，咸通三年（862)為廬州刺史■。童養年《全唐詩續補遺》卷七收敬相〈贈妓〉■，即此。26•杜牧之绰有詩名，縱情雅逸，累分守名郡。罷任，於金陵艤舟，聞倡樓歌聲，有詩曰：“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倡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風雅偏缀，不可勝紀。與杜甫齊名，時人呼為大杜小杜。(《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五〈感事門〉引《唐賢抒情》。又見《竹莊詩話》卷二十〈杜牧〉引《抒情詩話》■)《全唐詩》卷五二三錄杜牧〈泊秦淮〉詩，即此。按，將杜牧稱作“小杜”，以此書最早。《新唐書》卷一七九〈杜牧傳〉云：“牧於詩，情致豪邁,人號為‘小杜’，以別杜甫云。”可能就是沿用了《抒情集》之說。27.元白交道臻至，酬唱盈編。微之為御史，奉使往蜀，路傍見山花，吟寄樂天曰：“深紅山木艷彤雲，路遠無由摘寄君。恰似牡丹如許大，淺深看取石榴裙。”又曰：“向前已說深紅木，更有輕紅說向君。深葉淺花何所似，薄妝愁坐碧羅裙。”白因南遷回，過商山層峰驛，忽睹元題跡，寄元詩曰：“與君前後多遷逐，七度曾過此路隅。笑問階前老桐木：這回歸去免來無？”後微之鎮浙東，樂天牧杭州，更迭唱和，末句有云“任添鐺腳作三人”，逸趣如此。“鐺腳”事見《國史》。（《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七〈寄贈門〉引《唐賢抒情》）此二詩《全唐詩》及今傳本元稹集未收，陳尙君《全唐詩續拾》輯入,擬題作〈奉使往蜀路旁見山花吟寄樂天〉■。據周相錄考證，二詩作於元和五年(810),時赴江陵任士曹參軍，《抒情集》言元稹“為御史，奉使往蜀”並不準確。周相錄將二詩擬題為〈眨江陵途中見山石榴花吟寄樂天〉，又輯入“任添鐺腳作三人”為殘句■。“‘鎮腳’事見《國史》”，應是指國史中所載薛大鼎、賈敦頤、鄭德本三人為良吏事。《舊唐書》卷一八五〈薛大鼎傳〉載，薛大鼎貞觀中為滄州刺史，“時與瀛州刺史賈敦頤、曹州刺史鄭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稱為‘鐺腳刺史’。”長慶三年(823)，元稹為越州刺史，白居易為杭州剌史，元稹詩云“任添鐺腳作三■郁賢皓《唐刺史考全編》，1766頁。■陳尙君輯校《全唐詩補編》,北京:中華書局,服年,424頁。■何汶《竹莊詩話》,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393頁。■陳尙君輯校《全唐詩補編》，1033頁。■周相錄《元稹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1583頁。
  • 人”，乃是以良吏自期，言如更有一人作附近州郡之刺史,則可再現“鐺腳刺史”之美名。同年十一月，崔玄亮為湖州刺史，與白居易、元稹唱和，有《三州唱和集》®o28.李朱崖平泉莊佳景可愛，洛中士人詫於汪遵，遵有詩曰广平泉風景好高眠，水色風光滿目前。剛欲平他不平事，至今惆悵滿南遷。”汪過楊相宅，有詩云：“倚伏從來事不遙，無何平地起青霄。才到青霄卻平地，門對古槐空寂寥(《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四〈感事門〉引《唐賢抒情》)二詩見《全唐詩續補遺》卷九收汪遵〈過平泉莊〉、〈又過楊相宅〉■。《唐才子傳》卷八〈汪遵〉將此二詩載入■。29.崔立言高退，隱茅山，善謔浪，為詩贈營妓敦龐者曰：“瓦棺寺裡逢行跡，華岳山頭露掌痕。不須惆悵愁難嫁，待與將書問岳神。”（瓦棺寺有大佛跡。岳神，大人。)又醉中謔浙西廉使曰：“山夫留意向丹梯，連帥邀來出藥畦。常見浙東誇鏡水，鏡湖元在浙江西。”（《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九〈譏誚門〉）《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九有“趙璘儀質麽陋”一事，不注出處，《太平廣記》卷二五七〈薛能〉載其事而注出《抒情詩》（見前）。而“趙璘儀質麽陋”條後即崔立言條,末注“並同上”，故此條亦應屬於《抒情集》。《詩話總龜》於此條後一則云:“《太平廣記》言,杜牧為宣州幕,有酒妓肥大，牧之贈詩曰：‘盤祖當時有遠孫，尙令今曰逞家門。一車白土將泥臉,十幅紅綃補破襌。瓦棺寺裡逢行跡，華岳山頭見掌痕。不須啼哭愁難嫁，待與將書問岳神。’與此同,未知孰是。”按，此引《太平廣記》見該書卷二五六〈杜牧〉引《雲溪友議》（原出《雲溪友議》卷中〈澧陽譙〉）。《全唐詩》卷八百七十收杜牧〈嘲妓〉，文字同《雲溪友議》，末二字“岳神”均誤作“樂坤”。《雲溪友議》所載杜牧嘲妓肥大之事，繆鉞考證是“傳聞附會之說,不足信”■。《全唐詩》卷八百七十收崔立言詩一首，即〈醉中_浙西廉使〉。《全唐詩續拾》收崔立言〈贈營妓敦龐者〉■，注出處為“《增修詩話總龜》卷三七弓I《南部新書》”，按《南部新書》並無此事，《詩話總龜》在“趙璘儀質麼陋”條後脫“抒情集”的出處，而下一條崔立言條末注“並同上”，乃使人誤認前面引及的《南部新書》為此二條出處。此詩屬崔立言的可能更大，陳尙君《全■崔玄亮長慶三年至寶曆元年（823-825)爲湖州剌史，參見《唐刺史考全編》1954頁。《唐詩紀事》卷三九〈崔玄亮玄亮與元微之、白樂天皆貞元初同年生也。……後白剌杭州,元為浙東廉使刺越，而崔剌湖州。……三郡有唱和詩，謂之《三州唱和集》。”■《全唐詩補編》.436頁。■傅璇琮主編《唐才子傳校箋》,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3冊465頁。■繆鉞《杜牧年譜》，石家莊:河北敎育出版社,1999年,161頁。■《全唐詩補編》，1585頁。
  • 唐詩續拾》考證云范攄此書（《雲溪友議》)載事，多與史實相左,頗疑係採立言詩附會成杜牧故事。”■30.劉[夢得]〔得仁〕〈送人下第〉詩云：“今此卜行曰，高堂應夢歸。莫將和氏淚，滴向老莱衣。”又有詩云：“新詩一聯出，白髮數莖生。”（《詩話總龜》前集卷四十三〈送別門〉引盧瓌《抒情》）《全唐詩》卷五四四有劉得仁〈送友人下第歸覲〉:“君此卜行日，高堂應夢歸。莫將和氏淚,滴著老萊衣。嶽雨連河細，田禽出麥飛。到家調膳後，吟苦落蟬暉。”原出《文苑英華》卷二八四。今劉禹錫（夢得）集中無此二詩，《詩話總龜》之劉夢得當作劉得仁為是。《全唐詩》及《全唐詩補編》不錄劉得仁句“新詩一聯出，白髮數莖生”，可補。31.戴衢久不第，嘗夜吟曰：“擾擾東西南北情，何人於此悟浮生。還緣無月春風夜，暫得獨聞流水聲。”又云：“坐落千門日，吟殘午夜燈。《詩話總歸》前集卷四十四〈怨嗟門〉引盧瓌《抒情》）《全唐詩》卷七七五戴衢詩一首〈下第夜吟〉及殘句，同上引。32.鄭還古為河中從事，為同院所誹謗，贬吉州掾。道中為〈望思臺詩〉，云：“讒語能令骨肉離，姦情難測事堪悲。何因掘得江充骨，搗作微塵祭望思。”又云：“吉州新置掾，耻驛到條山。薏苡殊非謗，羊腸未是艱。自慚多白髮，争敢競朱顏。苦有前生債，今朝不懊還。”（《詩話總歸》前集卷四十四〈怨嗟門〉引盧瓌《抒情》）《全唐詩》卷四九一錄鄭還古詩三首，後二即〈吉州道中〉、〈望思臺〉。33.竇鞏工為絶句，嘗從軍，有〈别家〉詩云：“自笑儒生着戰袍，書齋壁上掛弓刀。如今便是征人婦，好織回文寄竇韜。”又〈悼妓東東〉一篇云：“芳菲美艷不禁風，未到春殘已墜紅。惟有侧輪車上鐸，耳邊長似叫東東。”(《詩話總龜》前集卷四十五〈傷悼門〉引盧瓌《抒情》)《全唐詩》卷二七一有竇鞏〈從軍別家〉、〈悼妓東東〉。34.僖宗幸蜀，拾遺孟昭[門]〔圖〕上疏切直，蹈於非罪。時狄常侍歸蜀，以詩悼之曰：“一何罪死一何名，獨向湘江弔屈平。從此蜀川春夜月，杜鹃啼作兩般聲。”(《詩話總龜》前集卷四十五〈傷悼門〉引盧瓌《抒情》)據《資治通鑑》載，孟昭圖上疏極諫，為田令孜矯詔殺害，事在中和元年(881)■。《南部新書》己載僖皇朝，左拾遺孟昭圖在蜀，上疏極諫,為田令孜之所矯詔，沈蜀江。裴相[徹]〔澈〕有詩弔之曰：‘一章何罪死何名，投水唯君與■《全唐詩補編〉,1585頁。■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五四,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8乃5頁。
  • 屈平。從此蜀江煙月夜，杜鵑應作兩般聲。’”《唐詩紀事》卷六十八〈裴澈〉所載同。《全唐詩》卷六百收入裴澈〈弔孟昌圖〉。《詩話總龜》所稱“狄常侍”不知是誰？我懷疑是狄歸昌。前面第1則中有羅隱〈帝幸蜀〉詩,但《抒情集》則稱“即侍郞狄歸昌詩也”。而這首詩的署名權,《抒情集》也提供了不同的記載。35•僖宗幸蜀，有北省官（忘其名），避地江左，元昆扈蹕在蜀，因寄詩曰：“涉江今日恨偏多，援筆長吁欲奈何！倘使淚流西去得，便宜添作錦江波。”後有朝士，同在外地，睹野花，追思京師舊游，云：“曾過街西看牡丹，牡丹才謝便心闌。如今變作村園眼，古子花開也喜歡。”（《詩話總龜》前集卷二十四〈感事門〉）此條《詩話總龜》原注出《雜志》，謂《江鄰幾雜志》,然傳本無此條。《能改齋漫錄》卷十一〈鼓子花開也喜歡〉云:“王元之謫齊安郡，民物荒涼殊無況。營妓有不佳者，公作詩曰：‘憶昔西都看牡丹,稍無顏色便心闌。而今寂寞山城裏，鼓子花開亦喜歡。’然《唐抒情集》記朝士在外地觀野花，追思京師舊遊,詩云：‘曾過街西看牡丹,牡丹未謝即心闌。如今變作村田眼，鼓子花開也喜歡。’蓋王刊定此詩耳。”■據此可知，《詩話總龜》所引唐僖宗時北省官及朝士作詩事，當出於《抒情集》而非《江鄰幾雜志》。王禹偁（元之）曾見《抒情集》此事，乃用入其詩中。又按，《詩話總龜》所引詩見《全唐詩》卷七八四,題“唐末朝士”一首，〈覩野花思京師舊遊〉。同卷“僖宗朝北省官”〈寄兄〉。36.權常侍題山寺曰：“萬葉風聲利，一山秋氣寒。暁霜浮碧瓦。薄曰度朱欄。”又：“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悲多恨謾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曰愁。”（《詩話總龜》前集卷十〈雅什門〉）《詩話總龜》此條原不注出處，其上一條出《詩史》。按《能改齋漫錄》卷十一〈記詩•權常侍詩‘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予嘗以俚俗所作，偶閱《抒情集》，乃知權常侍審詩也。上兩句：‘得則高歌失則休,何須多恨太悠悠。’權又有題山院云：‘萬葉風聲厲，一山秋氣寒。曉霜浮碧瓦，薄日度朱欄。’”》由此可知’《詩話總龜》所引文字,無論其是否出自《詩史》，其原始出處應為《抒情集》，故輯錄如上。《全唐詩》卷五百四十六錄權審詩二首，即〈題山院〉、〈絕句〉。37.崔定言：崔徵君、員鍊師、王鍊師山房，並在雷平山。《茅山志》卷十八〈樓觀部篇•山房庵院崔徵君、員鍊師、王鍊師山房，■吳曾《能改齋漫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333頁。■吳曾《能改齋漫錄》，334頁。又按,《詩話總龜》卷十五〈留題門〉引《貢父詩話》云權審常侍著詩千首。常題山院曰：‘萬葉風聲利,一山秋氣寒。曉霜浮碧瓦,落日度朱欄。’”今本《中山詩話》（《貢父詩話》）不載此條,疑誤。
  • 並在雷平山。崔定言。見《抒情詩》。”■崔定其人不詳,賈島有〈送崔定〉詩■，亦晚唐人。《茅山志》所引蓋非原文,疑《抒情詩》中此條引崔定之詩,其中言及雷平山崔徵君、員鍊師、王鍊師諸人山房。除以上佚文外，另有兩則標為《抒情集》的佚文實為古書誤引。一是《詩話總龜》前集卷四十五〈傷悼門〉記江鄰幾事，注出盧瓌《抒情》。江為宋人，這段文字原見劉敗《中山詩話》。另一是《近事會元》卷四〈楊柳枝〉載白居易有伎樊素、小蠻,宣宗取永豐坊柳枝植於禁中事,注出“抒情詩集”，實見於《本事詩•事感》。三、《抒情集》的性質和價值《抒情集》在《崇文總目》、《新唐書•藝文志》、《通志•藝文略》、《宋史•藝文志》中均著錄於總集中，只有《遂初堂書目》將其著錄於小說類。從該書弓I用大量詩歌這一點來看，《崇文總目》等將其歸於總集類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從書籍體式來看，《抒情集》顯然是小說，《遂初堂書目》的歸類更有道理。明代著名學者胡應麟也說過：唐人詩話今傳者絕少。孟[柒]〔啓〕《本事詩》，小說家流也。……無名氏有《續本事詩》，今不傳。盧瓌有《抒情集》，亦《本事詩》類也。（《詩藪》外編卷三■)小說，子書流也。然談説理道或近於經，又有類注疏者，紀述事迹或通於史，又有類志傳者。他如孟[柴]〔啓〕《本事》、[廬]〔盧〕瓌《抒情》，例以詩話、文評附見集類，究其體制，實小說者流也。（《少室山房筆叢》卷二十九〈九流緒論下〉■)胡應麟提到和《抒情集》類似的《本事詩》、《續本事詩》，正是記載有關詩歌故事的小說。盧錦堂也說是書體例近《本事詩》。或記情感，或記嘲謔，頗存唐代文士逸聞。”■我認為，《本事詩》、《抒情集》、《續本事詩》等書籍記載詩歌作品及其本事，是宋人詩話的前身，可以名之為詩話小說。《詩話總龜》書中大量引用《本事詩》、《抒情集》，《宋史•藝文志》小說家著錄《大隱居士詩話》、《竹莊詩話》、《（苕溪）漁隱叢話》、《東坡詩話》、《南宫詩話》、《後山詩話》、《山陰詩■《道藏》，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5冊627頁下。■《全唐詩》卷五七二。■胡應麟《詩藪》，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66頁。■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年,283頁。“盧瓌”原書誤印作“廬瓌”。■虛錦堂《《太平廣記》引書考》，永和市: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6年,208頁。
  • 話》、《垂虹詩話》等詩話，《郡齋讀書志》小說類著錄《後山詩話》、《續詩話》、《歐公詩話》、《東坡詩話》、《中山詩話》、《詩眼》、《歸叟詩話》等，足見小說與詩話的密切關係。由詩話小說的角度來審視《本事詩》、《抒情集》等書，不但可以加深對唐人小說中談詩和紀事的現象的認識，也有助於理解詩話在北宋的產生及其與唐人小說的關係。《抒情集》和《本事詩》一樣，產生於晚唐時期。該書所記人事,較晚者如李廷璧於蜀中應舉，李曜罷歙州刺史，均在僖宗中和(881-885)年中,尤其是三次提到了僖宗幸蜀（第5、34、35條），第5條詩中還寫到“重見鸞輿幸蜀歸”，這是中和五年（885)的事。而第34條寫到“狄常侍歸蜀”，似乎是指中和元年狄歸昌避亂入蜀之事■。晚唐不聞別有狄姓而著名者，《舊唐書•昭宗紀》載乾寧四年(897)“九月癸酉朔,以御史中丞狄歸昌為尙書右丞”，他在僖宗、昭宗時帶散騎常侍之職也是極可能的。《抒情集》記錄之事多在晚唐,其撰寫時間我推測在昭宗（889-904在位）初年，書中稱僖宗廟號而不記昭宗時事，而且稱狄常侍而不是狄中丞或狄右丞，說明其撰寫時間應早於乾寧四年(897)。如果是這樣,那麽《抒情集》出現的時間和《本事詩》的光啟二年（886)極為接近，其受到《本事詩》的啟發和影響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抒情集》作者盧壞是當時人，第35條記“僖宗幸蜀,有北省官”有自注“忘其名”，似是作者自道。可以認為,該書所記大部分詩歌和人事都得自親歷親聞,可信度較高。第I條記玄宗時事，文字來源可能是《明皇雜錄》，但全書中這樣的條文極少，除此條和盧儲（2條）、元稹（27條）二條外，所記錄都為晚唐詩歌及本事，是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只要把《抒情集》和《全唐詩》、《全唐詩補編》進行一番對比,就足以明瞭《抒情集》在提供唐人詩歌方面的獨特的文獻價値。根據目前所得《抒情集》的佚文統計，書中共記載了57首唐詩，而這57首詩中，除了李遐周一首有更早的出處《明皇雜錄》’狄歸昌一首一說為羅隱撰，杜牧〈泊秦淮〉一首亦見於杜牧集外，其餘54首詩都以此書為最早記載。不但如此，《抒情集》記載的詩人數量也很驚人，如果沒有該書的記載，我們根本不知道某些詩人的存在以及他們的詩作。在《全唐詩》和《全唐詩補編》中，有31位詩人及其作品來源於《抒情集》。這些詩人是:盧儲2首，魏驀1首，孫處士1首(《全唐詩》歸於裴虔餘），李嶸1首,狄歸昌1首（作者一說羅隱），王繚1首,李都1首,馮袞2首，李曜1首，吳圓1首，座客1首，周顗1首，侯氏1首，李廷璧1首,武昌妓1首，曹生1首，盧坯1首,薛宜僚2首，韋檢2首，韋檢亡姬1首，不知名文士1首（《全唐詩》題貞元文士，不確），唐備3首、劉鄴2首，李建樞1首，■狄歸昌在〈唐故刑部尚書崔公府君墓誌〉中寫到“既而大盜移國，屬車蒙唪，……歸昌與公攜手崎嶇，裹足奔問”，可見其曾人蜀見陳尚君《全唐文補編》，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1104頁。
  • 敬湘1首，崔立言1首，戴衢1首,狄常侍1首（《全唐詩》歸於裴澈），唐末朝士1首，僖宗朝北省官1首，權審2首。這些詩人大部分都是聲名不顯的中下層詩人，《全唐詩》及《全唐詩補編》載錄其詩，或一首或兩首或三首,其文獻的出處即是《太平廣記》或《詩話總龜》所引《抒情集》。《抒情集》的這些記載不但保留了珍貴的唐詩文獻，也反映出晚唐作詩風氣之盛。另外有些詩人雖然有別的詩作傳世，但《抒情集》記載了不見於他書的詩作:宣宗1首，薛能1首，于潰1首，羅鄴2首，汪遵2首，元稹2首，鄭還古2首，竇鞏2首，這些也都是獨一無二的記載。還有幾首詩，雖有其他文獻記錄，但《抒情集》記載了較重要的本事資料,或是提供了不同的作者署名,這對於我們了解原詩的寫作本景以及考證詩作歸屬和時間，頗有裨益。如趙嘏2首和杜牧1首，可證明趙嘏詩中的盧中丞與歙州守為一人，可據以考知杜牧作〈泊秦淮〉的時間在會昌六年（846)■。至於詩歌署名有異的，如羅隱〈帝幸蜀〉本書說為狄歸昌〈題馬嵬驛〉，武瑁〈感事〉本書說為于漬〈對花〉，裴虔餘〈柳枝詞〉本書屬為孫處士作，裴澈〈弔孟昌圖〉本書屬狄常侍，杜牧嘲妓詩本書屬崔立言等，凡此都為唐詩考證提供了重要資料。將《本事詩》與《抒情集》進行比較，可以發現後者文筆比較簡單和質直，敘述故事不夠精彩有趣，而且其中涉及的著名詩人不多，這可能也是《抒情集》不太被人所關注的原因之一。但請想一想，如果不是《抒情集》的保存,我們今天在《全唐詩》裏將少看到50餘首詩和30餘位詩人。所以從保存唐詩文獻的角度來說,僅以輯佚得到的《抒情集》佚文而論，其價値就遠遠超過了《本事詩》，這是必須要指出的事實。《本事詩》中有一些條文來自前代小說、詩序,如《朝野僉載》、《隋唐嘉話》、《明皇雜錄》、〈石鼎聯句詩序〉等,所記人事多為唐人之事(有一則為劉宋時，一則為隋代），從初唐到晚唐都有。可以想見其書記初唐、盛唐及中唐之事多有賴於前代書籍，並非親聞,這和《抒情集》主要記載當時人事和詩歌是有差別的，而這也決定了《抒情集》的文獻價値。■參見吳在慶考證，見吳在慶《杜牧集繫年校注》，北京：中華奔局，2008年,517頁。
  • 《全宋文》失收欧阳氏遗文辑补欧阳健*欧阳萦雪**纂辑一代全文的总集,始于嘉庆十三年（1808)由文华殿大学士董诰领衔的《全唐文》，其后，严可均以个人之力，编成《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包括《全上古三代文》、《全秦文》、《全汉文》、《全后汉文》、《全三国文》、《全晋文》、《全宋文》、《全齐文》、《全梁文》、《全陈文》、《全后魏文》、《全北齐文》、《全后周文》、《全隋文》、《先唐文》），直与《全唐文》相接，学者称便。唐而后的断代总集，首推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曾枣庄、刘琳先生主编的《全宋文》。此书历经二十年爬梳剔抉、搜辑校点，2006年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联合出版,收两宋近万名作者的文章178292篇，总字数逾一亿字，容量十倍于《全唐文》，其中95%的作家此前未被编入过专集，不少孤本珍本是首次披露，堪称宋代文史资料宝库。“网罗放佚，使零章残什，并有所归”，是《四库全书总目•总集类》提出的纂修总集的准则之一。《全宋文》巴蜀版《前言》，亦将“收文力求不重不漏不误”置于首位。新版《全宋文》序言，更称“普查搜采之难”为“四难”之最，说:“宋代文章，有别集流传者七百馀种，如以无别集而文章零散传世者合而计之，作者将逾万人，作品超出十万。故编纂《全宋文》，自别集、总集之外，史乘方志、类书笔记、碑刻法帖、释道二藏等，均应在网罗之列。既名为《全宋文》，即蕲能无一篇遗漏者。”曾枣庄先生更下定决心：“宋代的一切著述，只要是搞得到手的，都要搞到手。”可谓悬鹄高远，志向阔大，令人钦佩。面对这套三百六十册的煌煌巨著，在赞赏其收罗宏富、涉及面广、编排合理、易于检索、有助研究的同时，不由得令人想到:它会不会如《全唐文》存有遗漏，甚至需要如陆心源《唐文拾遗》、《唐文续拾》，陈尚君《全唐文补编》那样,来补辑遗文、新增作者呢？*欧阳健: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欧阳萦雪:福建师范大学闽台区域研究中心馆员。
  • 笔者对宋文向无研究，近年因研究姓氏文化,颇留意欧阳氏的文学作品。怀着以上的好奇心，对《全宋文》进行检索，发现全书所收竟然只有欧阳修（1007-1072)、欧阳澈（1097-1127)、欧阳守道（1209-1273)三位有文集传世者，不觉吃一大惊。欧阳守道《经训堂记》称:“欧阳世远矣，自汉兴，先圣之书甫出壁藏，即以经师名家，立于学官，讲于禁殿，而父子祖孙传于儒林。汉氏既衰，斯文中丧。涉唐武德贞观复起，率更令在诸儒间，其文艺亦拔一时而名后世。暨于文忠公生遇圣代，卓为儒宗，既以粹然经术，佐天子致太平，而孙石之学，曾苏之文,扶翼主张，一于公是赖，士到于今，受其赐也。盖自周衰至于今，天下凡三治,每一治欧阳氏必以文学著闻，虽不尽同，而大较可见已。”《全宋文》只收三位欧阳氏的作品，显然不足以反映有宋一代“欧阳氏必以文学著闻”的盛况。顾名思义，“全宋文”应指宋代全部已有的全部文章;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古代书籍历经的灾难，向有五厄、十厄、十五厄、十六厄之说。现存的宋代文集，只能是沧海之一粟。仅从现存文集着眼，就必然会遗漏许多散见于他处的文章。而史书、方志、家谱，向被视为历史的三大支柱，由此人手,不仅会寻到发现的线索,而且能搜集到重要的文章。以欧阳氏的著述为例，《宋史》艺文志著录有：欧阳丙《三礼名义》五卷欧阳融《经典分毫正字》一卷欧阳迥（一作“炳”）《唐录备阙》十五卷欧阳伸（一作“坤”）《经书目录》十一卷欧阳态《巨鳌记》五卷，《舆地广记》三十八卷欧阳波《周纪圣贤故实》十卷欧阳发《浑仪》十二卷，又《刻漏》五卷》一卷，《晷影法要》一卷欧阳邦基《劝戒别录》三卷《欧阳衮集》一卷《欧阳备集》五十卷，又《别集》二十卷所著录的多数文集，如今确已亡佚了，但欧阳态的《舆地广记》却是存在的。欧阳态为欧阳修族孙，徽宗政和中（1111-1118)作《舆地广记》。此书虽为区域地理专志，但欧阳态自撰的《〈舆地广记〉序》,遵循凡例当补人《全宋文》。《宋史•律历志》云淳熙间，建安布衣蔡元定著《律吕新书》，朱熹称其超然远览，奋其独见，爬梳剔抉，参互考寻，推原本根，比次条理，管括机要，阐究精微。其言虽多出于近世之所未讲,而实无一字不本于古人之成法。”又谓“久之，
  • 宜春欧阳之秀复著《律通》”，且评价道：《律通》上、下二篇：《十二律名数》第一，《黄钟起数》第二，《生律分正法》第三，《生律分变法》第四，《正变生律分起算法》第五，《十二宫百四十四律数》第六，《律数傍通法》第七，《律数傍通别法》第八，《九分为寸法辨》第九、第十，《五十九律会同》第十一，《空围龠实辨》第十二，《十二律分阴阳图说》第十三，《阳声阴声配乾坤图》第十四，《五声配五行之序》第十五，《七声配五行之序》第十六，《七声分类》第十七，《十二宫七声倡和》第十八,《六十调图说》第十九，《辨三律声法》第二十。真德秀、赵以夫皆盛称之。《律历志》还全文载录欧阳之秀《律通》自序近二千字,理当补入《全宋文》。艺文志著录的欧阳发，为欧阳修长子。他与欧阳裴的传记,都附在欧阳修传后：子发字伯和，少好学，师事安定胡瑗，得古乐锺律之说，不治科举文词，独探古始立论议。自书契以来，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及天文、地理，靡不悉究。以父恩，补将作监主薄，赐进士出身，累迁殿中丞。卒，年四十六。苏轼哭之，以谓发得文忠公之学，汉伯喈、晋茂先之流也。中子柴字叔弼，广览强记，能文辞，年十三时，见脩著《鸣蝉赋》，侍侧不去。修抚之曰：“儿异日能为吾此赋否？”因书以遗之。用荫，为秘书省正字，登进士乙科，调陈州判官，以亲老不仕。修卒，代草遗表，神宗读而爱之，意修自作也。服除，始为审官主簿，累迁职方员外郎、知襄州。曾布执政，其妇兄魏泰倚声势来居襄，规占公私田园，强市民货，郡县莫敢谁何。至是，指州门东偏官邸废址为天荒，请之。吏具成牍至，桨曰：“孰谓州门之东偏而有天荒乎？”却之。众共白曰：“泰横于汉南久，今求地而缓与之，且不可，而又可却邪？”柴竟持不与。泰怒，谮于布，徙知潞州，旋又罢去。元符末，还朝。历吏部、右司二郎中，以直秘阁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转运使又为覆折之令，多取于民，民不堪命。会有诏禁止，而佐吏惮使者，不敢以诏旨从事。柴曰：“州郡之于民，诏令苟有未便，犹将建请。今天子诏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若有惮而不行，何以为长吏？”命即日行之。未几，坐党籍废，十馀年卒。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欧阳发、欧阳_都是宋代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欧阳发（1040-1089)少好学，师事胡瑗得古乐钟律之说,究历朝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及天文、地理等，有《宋朝二府年录表》、《古今系谱图》及《浑仪》、《刻漏》、《晷影法要》等，仅仅因文集不传，在《全宋文》竟然没有一席之地,显然是不合
  • 适的。实际上，欧阳发非无传世之文章，《文忠公集》附录有他写的《先公事迹》，对欧阳修“为人天性刚劲，而气度恢廓宏大，中心坦然，未尝有所屑屑于事。事不轻发，而义有可为，则虽祸患在前，直往不顾”的秉赋与人言,抗声极谈，径直明辨，人人以为开口可见心腑。至于贵显，终始如一，不见大官贵人事位貌之体，一切出于诚心直道，无所矜饰”的性格，“平生以奖进贤材为己任”、“乐成人之美，不掩其所长”的精神，都有亲切细致的描述，不予收录，可谓遗珠之憾。再如欧阳裴（1047-1113),字叔弼，是欧阳修第三子。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乙科。历知襄、潞、蔡州，后以坐党籍废十馀年,有《蔡州文集》二十卷，已佚。但欧阳修《集古录目》附有他的《〈集古录目〉记》，记录了欧阳修的叮嘱：“吾集录前世埋没缺落之文，独取世人无用之物而藏之者，岂使出于嗜好之僻,而以为耳目之玩哉！其为所得，亦已多矣。故尝序其说而刻之，又跋于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谓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已粗备矣。若撮其大要,别为目录,则吾未暇，然不可以阙而不备也。”又记下了自己的考订感言，说盖自文武以来，迄于五代，盛衰得失，贤臣义士、奸雄贼乱之事，可以动人耳目者，至于释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数千百年而后聚于此，则亦可谓难矣。其聚之既难，则其久也又将遂散而无传，宜公之惜乎此也。”与正史相比,地方志所收的材料更其丰富。有心人尤其注重于历代单篇佚文的收集。如夏允彝《长乐县志•艺文志序》曰：“载籍之易散而难聚也，文人姓氏易泯而难传也，自古叹之矣。况长邑僻在一隅，苟非鸿公巨卿，安能以空文走天下？……自来长邑，乃知炳然可传者尚多，海内所传,百不得一也。为详志之,读其书论其世，岂曰文焉已乎?”《安福县志_艺文志序》亦曰：“昔班史纪艺文，仅列篇目。及有明修志，乃载及词章,非体例异也。志以纪事，文艺即纪事之言，凡政治所系，因革所宜，以及山川风物，吊古言情，皆有不容自已之心，然后其事传者文亦传，其人亦因以并传。”《永丰县志》就收有欧阳发的《鄂州武昌县尉欧阳府君墓志铭》,对曾任韶州曲江主簿、象州司理参军的欧阳通理“守而不渝，勇而知义，不屈于贫，不挠于利”的品德予以彰扬。《永丰县志》加按语道：“此碑在永丰县沙溪之严坑，距崇国公墓十里许，旧为土痤。道光间，树拔碑出，其圆劲古朴,宛与六一公阡表碑笔势相似。”“人以文传”，将《先公事迹》、《鄂州武昌县尉欧阳府君墓志铭》、《〈集古录目〉记》补入《全宋文》，让欧阳发、欧阳裴占有了一席之地。各姓家谱的编纂者，多有重视先人文存的自觉意识，如《白沂欧阳三修族谱》设有“遗翰志”，其序曰：锓遗翰，所以为文献征也。孔子叹夏商之礼不能言，以文不足以证之
  • 也。是故发挥性命，扬推世教，恒必由之，文之不可以已也。永和在宋元者，不可缕计，谱凡三修，科甲三十馀，撰之己，赠之人，岂无文翰？监丞、节孝、巽斋三公，皆有文集；其他讳鈇者有《寓庵集》，汉老有《朴庵集》，讳彝者有《乐庵集》，其名虽传，而文不获睹，可胜叹哉。今所存，不过灰烬一二之馀焰耳。以宋、元、明、国朝为次，其中多杂著，标题不一，难悉分类。本支先后所得于诸名公者，间一附之。虽然，文，文也；献，贤也。无文则献不显，非献则不知所以重其文，世大家更不可以无献也。今之子弟，二其才者，稍知章句，乘时侥幸于一时之进取，侈然自多，先世有美德即知之，以为不必述也；其不才者，骄悴纵肆，无所顾忌，行乎墟墓之间，而嫱焉遨焉，不少动其心，先世有美德即知之，不能述也。然二者均之为不肖也。刻存此，所以便吾宗子姓知所珍重，曷求免于不肖哉？慎毋使后人而复叹后人也。纪《遗翰志》。欧阳氏宋元科甲三十馀，撰之己，赠之人，文翰当极可观。然考《遗翰志》所云“监丞（欧阳珣）、节孝（欧阳中立）、巽斋（欧阳守道）三公，皆有文集”，传世的惟欧阳守道《巽斋文集》；他如欧阳鈇的《寓庵集》，欧阳汉老的《朴庵集》，欧阳彝的《乐庵集》，当时已是“其名虽传，而文不获睹”。今所存，不过灰烬一二之馀焰耳。在《白沂欧阳三修族谱》中，收有欧阳中立的《逍遥堂记》，欧阳文龙的《荐德亭记》、《上江太守检样先生书》、《郡学增祀监丞公记》、《〈绍兴录善集〉序》，赖谱书所载保存于世,可补《全宋文》之阙。欧阳中立，字存道，欧阳万五世孙，登元丰二年己未（1079)时彦榜进士，授河南司户参军，迁淮南节度推官，知江陵府松滋县事，又任中武军节度使掌书记，知怀州武陟县事，加通直郎，所至多所树立。为司马光门人，崇宁（1102)元年蔡京立《元祐党籍碑》，书司马光等三百零九人之罪状，欧阳中立与欧阳_俱人，名下注“故”。其《逍遥堂记》为元丰庚申（1080)所撰，文曰：逍遥堂，始余高祖之所建也，逮今五十年，而会稽文士子和，方辟其基葺其而一新之。且永和为庐陵之盛地，而清都观永和之胜槩，逍遥堂者于清都尤更幽绝。然斯堂之设，非以为游宴嬉戏之所，与夫探奇揽胜者之居也。梁栋柱璴，奈挽榱桶，无繁文丽藻以为崇饰，无雕虫篆刻以为荣观，纯素质朴，高明疏洁，足清净而脱喧嚣，乃以为逍遥者之所寓也。堂之前具有馀地，广数百步，晴空爽夕，举目一瞬，鲜有疑碍。花芳药苗，佳蔬异果，靡所不有；杉松筠桧，旁种环植,远远映带，若此者，人固以为美矣。至于方外之士，一徬徨乎其侧，见使伸乎其下则疑，亦不独以是为美也。又有滴足以袭贞神，爽足
  • 以栖其气，物象之广，莫有发于意之外。户牖之虚白，有待于心之贞。四胜之美，若可以寓目而情不在也。或琴或弈，或触或欹，若可以适性而志不专也。非忧非乐，非动非静，以遂其天年，则此逍遥之所得而为斯堂者，亦将有待于其人乎。呜呼，物之生乎天地，而涉乎人间世，其能游乎逍遥亦寡矣。盖命于阴阳，役于造化，则制有数，丽于有形而不自知也。故大椿之修，而老于春秋；朝菌之短，而不知晦朔。修短虽不均，而其生一也，数制之然也。制于数者，则有修短之可忧；制于形者，则有上大之可悲。悲忧之态作，则彼物之所以不能逍遥也欤。若夫遗形离散，均修短，齐小大，睹冥极而游于无穷，则然后可达夫名斯堂之旨也。余升其堂，阅其名，喜为之书其立室之意，而与述其所谓逍遥之诏者，意使一曲之士览其文，惊其柱言而馀有所得也。彼有蔽蒙，不解贪骛，躁进役役以待尽者，又不足以与之语此。此文记逍遥堂之修建,发挥出一番“均修短，齐小大，睹冥极而游于无穷”的议论，文情并茂，弥足珍贵。欧阳文龙，嘉定庚午（1210)进士，历任从政郎,监三省枢密院激赏酒库门。《荐德亭记》为嘉定三年（1210)所撰，赞扬欧阳中立之“主张国事,扶植正学”，欧阳中立因反对王安石新法，人蔡京所立《元祐党籍碑》。此文记其对策语曰：“国家自熙宁以来，新参预政，学不知道，勇于去君子，勇于塞人言’勇于任民怨，以天下之事惟出于我己者为最，是以天下之材惟出于新法，若为私有。”可补正史之阙。而主张国事,扶植正学，则是宗旨之所在。欧阳文龙《上江太守检样先生书》为嘉熙三年（1239)所撰，以为“忠义之气,散在字壤间。不以有生而存，亦不以无生而亡。日月虽往，而耿耿之在心者，不与之而俱往也”。欧阳珣（1081-1127)，字全美，又字文玉，号欧山，欧阳詹之十世孙。崇宁五年丙戌（1106)进士。金人犯京师,朝议割河北绛、磁、深三镇地讲和。珣率其友九人上书,极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与人。及事急，会群臣议，珣复抗论当与力战,战败而失其地，它日取之直;不战而割其地，它日取之曲。时宰怒，欲杀珣，乃遣珣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恸哭谓城上人曰：“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一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人怒，执送燕，焚死之。欧阳珣是一位微官（监丞），初上不可割之书，是他;继执不当割之说,是他;竟奉往割之命，也是他。从程序上讲，割地是君命，执行并无不可;但从道义上讲，割地又是卖国，是绝对不能执行的。欧阳珣便处在“将从义而妨命乎?抑徇命而违义乎?”的矛盾之中。结果,欧阳珣选择了徇命死在河朔,监丞虽死，
  • 而馨风所至，百年而如新，监丞虽死而不死矣，堪称是忠义的颂歌。《郡学增祀监丞公记》为淳祐七年（1247)所撰，靖康之厄，欧阳氏以言死国者二:一是欧阳澈，一是欧阳珣。作为后世子孙的文龙，为表彰先辈之忠义，费尽周折，终于使其祠于学宫，其以“监丞乃天下之忠义，非一家一国之忠义”赞之，十分贴切。《〈绍兴录善集〉序》为淳祐元年（1241)所撰，皆为表彰欧阳珣而作。欧阳文龙称颂其“忠义之气,散在字壤间。不以有生而存，亦不以无生而亡。日月虽往，而耿耿之在心者，不与之而俱往也”。感情激越真切，弥足珍贵，当补人之。对于前辈伟人欧阳珣，欧阳文龙堂而祠之，赞而记之，又萃集鸿笔题咏为一编，担心“志士杀身成人而没世无称也”。说到欧阳珣，由于惨遭杀害，其文集不存，幸好《欧阳宗谱》存有他的《谱序》、《续编谱图序跋》，《谱序》为宣和三年（1121)所撰，与《续编谱图序跋》皆存,弥足珍贵，当补人之。此外,《欧阳宗谱》还收有欧阳伋的《欧阳谱序》、欧阳子荣的《〈义历续谱〉序》。欧阳伋曾令阳山，宰会稽，知饶州，知靖州，新差知处州，罢新任。楼钥(1137-1213)《攻愧集•静退居士文集序》：“欧阳文忠公为本朝文章宗师……。尝访求遗文于馆中，仅三十馀篇，每恨不得其全。公（欧阳修）之孙伋守连州，以公家集二十卷锓诸版而来求序，始得而尽见之。……欧阳氏久不振,连州能传斯文，于其家世，尚勉之哉。”其《欧阳谱序》为嘉泰甲子（1204)所撰。“世系有远近，而伦序自若;人事有穷达,而谊弗可渝”,是处理族谱的指针，决不能“不求其序而相视辽邈,不顾其谊而自谓超绝”。欧阳子荣，生平待考。《〈义历续谱〉序》为淳祐十年（1250)所撰，皆当补人之。欧阳修是欧阳家族最有成就者，序曰：“戊之后迄今十有四五世，未即闻如文忠公者，岂将有所待耶?”在中华姓氏中，三欧是小姓，尚且有如许阙漏,则王、李、张等大姓之阙漏，当更加可观。闻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有《全宋文补编》意向，故撰此小文，刍荛之献，以备一采耳。
  • 元明詞輯補六十三首蘭石洪*唐圭璋先生編纂的《全金元詞》(中華書局1979年初版，2000年版補錄96首詞）、《全明詞》(中華書局2004年版）及《全明詞補編》(浙江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網羅金元明三代詞，是硏治詞學的必備之要籍。但緣於時代久遠，文獻浩繁，難免遺漏零篇斷什。這些書出版以來，學界一直不斷補輯，如張紹靖、寧希元、寧恢、趙維江諸先生對金元詞的補輯，王兆鵬、周明初、余曄、余意、汪超、陸勇諸先生對明詞補輯，可謂創獲頗豐。筆者從書畫文獻中輯得《全金元詞》失收詞作4家11首，《全明詞》及《全明詞補編》失收詞作13家52首，按三書體例整理，幷對三書失收作者字號、里籍、生平等略加考證，期於裨益元明詞文獻整理和硏究。一、《全金元詞》輯補4家11首*阑石洪:貴州師範學院文學院講師。1.張雨詞8首張雨，已見《全金元詞》第907頁。[望江南]詠湖上月湖上月，偏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鋪枕簟，浪搖晴影走金蛇。偏稱泛靈槎。光景好，輕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銀兔影，西風吹落桂枝花。開宴思無涯。[望江南]詠湖上柳湖上柳，輕煙不勝催。宿霧洗開明鏡眼，東風榣弄好腰枝。烟雨更相宜。環曲岸，陰覆畫船低。線拂行人春晚後，飛絮晴雪暖風時。幽意更依依。[望江南]抹湖上雪湖上雪，風急堕還多。輕片有時敲竹户，素華無韻入澄波。望外玉相磨。湖水遠，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赋，朝來且聽玉人歌。不醉擬如何。
  • ①[清]金瑗撰《十百齋書畫錄》，《故宫珍本叢刊》第461冊（影印清乾隆蘭格鈔本），南海出版社2001年版，第228-230頁。②《全金元詞》將張雨卒年定於至正十年，蕭燕翼《張雨生卒年考一兼談三件元人作品的辨偽》(《故宫博物院院刊》1998年第I期）及丁雪艷《張雨年譜》（廣西師範大學2002年碩士論文）等文對張雨卒年有詳細考證。黃公望《為張伯雨畫仙山_》上的張雨題詩署款為至正十九年，對於該畫，徐邦達認為是偽作，但鑒定組也有專家仍持“真跡”的意見。曹知白《貞松白雪軒圖》上的張雨題詩署款為至正十二年，蕭燕翼據此圖畫法斷定為偽作，據書法用筆斷定張雨題詩亦為偽託，但僅憑這些主觀性較大的尺度鑒定為偽作，亦難令人信服。③[淸]顧嗣立《元詩選•三集》，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481頁。[望江南]泳湖上草湖上草，碧翠浪通津。脩帶不為歌舞緩，濃鋪堪作醉人茵。無意襯香衾。晴霽後，顏色一般新。游子不歸生滿地，佳人遠意寄青春。留詠卒難伸。[望江南]泳湖上花湖上花，天水浸靈芽。淺蕊水邊匀粉黛，濃苞天外剪明霞。只在列仙家。開爛熳，插鬢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艷，玉軒晴照暖添華。清賞思何賒。[望江南]泳湖上女湖上女，精選正輕盈。猶恨乍離金殿侣，相將盡是採蓮人。清唱謾頻頻。軒内好，嬉戲下龍津。玉管珠弦聞盡夜，踏青關草正青春。玉輦從群真。[望江南]詠湖上酒湖上酒，終日助清歌。檀板輕聲銀甲缓，醅浮香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春殿晚，仙艷奉盃盆。湖上風光真可愛，醉鄉天地就中寬。帝至正清安。[望江南]詠湖上水湖上水，流遶禁園中。斜日暖搖金翠動，落花香暖眾紋紅。蘋末起清風。間縱目，魚躍小蓮東。泛泛輕搖蘭棹穩，沉沉寒影上仙宫。遠意正重重。按:詞載淸金缓撰《十百齋書畫錄》壬卷“趙伯駒四景卷”條，趙氏四景第二幅為《水殿龍舟圖》，畫後張雨題《望江南》詞八闋組詞後附有“至正十二年(1352)淸和十日，句曲外史張雨書於麗春堂”的款識。學界一般將張雨卒年定在至正十年（1350)，但張雨書跡有題款在至正十年以後的②，而這組詞亦可佐證張雨可能卒於至正十年以後。2.潘純1首潘純（1292—?），字子素。廬州合肥人。風度高遠，壯游京師，名公卿爭延致之。嘗著《錕卦》以諷切當世，或以達於文宗，目為滑稽士。欲繫治之，因亡走江湖間。晚居淮淛，後為行臺御史大夫納璘子安安所殺。子素喜為今樂府，與冷齋、疏齋相為左右③。《元詩選》三集選輯其詩為《子素集》。[望海潮]九成南還，仲舉大兄寄至望海潮一曲。陽春白雪，固已寡和，而況
  • 下俚之音乎？辄復自製，效曠西子，少寓千里想思之意。倘集京師，故人試為拈出，相與一笑。樓頭燕子，眉閑螺黛。白頭走馬章臺。十里翠簾，二分明月，當年杜牧情懷。醉眼為誰開。記司空座上，曾報金釵。學士瀛洲，何如江山小蓬莱。天公也有安排。愛青松黃菊，繞舍新栽。綠蟻淺斟，紅牙輕按，新聲律呂和諧。花底看書齋。聽卿卿低唤，不愧多才。孤負鱸魚蓴菜。何日赋歸來。按:詞載《十百齋書畫錄》壬卷“潘純詞冊”條④。張翥字仲舉，陶宗儀字九成，序中所云“仲舉”、“九成”當指二人。張翥《望海潮》（扶桑何處）（《全金元詞》第1004頁）最後二句“揮手相招，片帆飛趁暮潮還”表明寄贈友人之意，潘詞當是唱和此詞。3.陸行直1首陸行直，已見《全金元詞》第903頁。[失調名]題黃公望丹崖玉樹圖千岩萬山。白雲心自閑。結屋萬山深處，也分得雲半間。人生良鮮歡。世事纷纷行路難。早去同尋瑤草，莫把仿畫圖看。按:此詞未題調名，詞題為筆者所加。此詞題於黃公望《丹崖玉樹圖》上⑤，原畫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原畫上方由左至右依次題有黃鶴山樵（王蒙）、張翥、徐霖、壺中、筠庵（王國器）詩詞，後二人所題為詞。第四首后署款“壺中”，下鈐“壺中天”印。陸行直（1275—?）字輔之，號壺天，又號壺中天。張炎有《祝英臺近•題陸壺天水墨蘭石》詞，又陸行直《虞邵庵小像題贊》（《鐵網珊瑚》卷五)詩後署名“壺中陸行直”，可知此詞作者即是陸行直。此畫上王國器所題詞，係《全金元詞》據《珊瑚網名畫題畫》卷十一輯入的《西江月•題洞天淸曉圖》。唐圭璋先生可能因“壺中”失考，又不曾見原畫而失載此詞。關於此畫名稱，明汪珂玉《珊瑚網》卷三十五、淸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卷五十一以“洞天淸曉圖”著錄此畫，後書將此畫著錄為王蒙所畫。據此圖張翥題詩前二句“一峰(《珊瑚網》、《式古堂書畫匯考》作“一生”）居士精神健，此筆前生是畫師”，黃公望號“一峰”，可知此畫是黃公望所作，非王蒙所作。中國古代書畫鑒定組據此畫王蒙題詩前二句“霧閣雲窗縹渺間，丹崖玉樹絕躋扳”命名此畫為“丹崖玉樹圖”。4.郭麟孫1首郭麟孫，字祥卿，吳郡（今江蘇省蘇州市）人。生卒不詳。博學工詩，作吏錢④[淸]金援撰《十百齋書畫錄》，《故宮珍本叢刊》第461冊，第293頁。⑤中國古代書畫鑒定組編《中國繪盡全集》第七卷，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第122頁。
  • 塘，再調江東，歸吳卒。顧嗣立輯錄其詩為《祥卿集》，《元詩選》有傳⑥。[水調歌頭]題水村圖草草三間屋，愛竹旋添栽。碧紗窗户眼前，都是翠雲堆。一月山翁不出，連雪水村清冷，木落遠山開。惟有平安信，留得伴寒梅。唤家童，開門看，有誰來。客來一笑清話，煮茗更傳杯。有客只愁無酒，有酒又愁無客，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間事，天自有安排。按:此詞未題調名，筆者據萬樹《詞律》補上，詞載《珊瑚木難》卷二《全金元詞》據《珊瑚木難》卷二輯入陸祖允、湯彌昌、束從周同題詞4首（此4詞均題調名），而此詞未題調名，可能唐先生一時疏忽將它視為詩而未加採錄。二、《全明詞》及《全明詞補編》輯補13家52首(一)《全明詞》、《全明詞補編》已收詞人輯補35首1.祝允明9首祝允明，已見《全明詞》第二冊第417頁，又見《全明詞補編》第147頁。[賣花聲]題唐寅牡丹斗方畫，三月望曰昨晚仝子畏、夢晉遇慶雲菴，月下觀牡丹，口占賣花聲小詞，錄奉一咲。標格出天然。幽思誰憐。淡紅輕白玉脂妍。不戀豪華甘寂寞，默解參禪。明月正中天。心静無牽。六根不著并青蓮。兜率宫中香遍滿，搀是真緣。按:此詞見《十百齋書畫錄》甲卷“唐寅斗方畫”條⑧，詞題為筆者所加。[蝶戀花]虎阜晴嵐暖日晴霞蒸染透。草樹峰巒，结上千層秀。濃綠嫩青相撋就。芙蓉一朵初陽候。睡醒貞娘纔沐首。玉潤香温，放了眉峰皴。游子入山相逗遛。雲鬟剪贈霑襟袖。[點绛唇]蘇臺夕照落日荒臺，碧霞影斷黃雲委。殘山剩水。暝色來千里。一抹微紅，閃閃歸鴉背。千年事，銷亡興廢。慘淡糢糊裏。[八聲甘州]上方春色算吳門風景最佳時，都來是春天。上方山下，行春橋畔。杜若洲邊。隨意⑥[清]顧嗣立編驀《元詩選》三集，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88頁。⑦[明]朱存理編《珊瑚木難》卷二，《叢書集成續編》第84册影印適園叢蠡本，上海»店1994年版，第843頁。⑧[淸]金瑗撰《十百齋書畫錄》，故宮博物院編《故宮珍本叢刊》第461冊，第16頁。
  • 萬聲千色，□絃。都倚東君寵，姿媚爭妍。還看冶郎遊女，競紅粧素飾，竹轎花船。任高歌爛醉，醉倒錦窩前。幸吾儂三生有分。得生此地作遊仙。而今後，願天從我，歡賞年年。[憶秦娥]包山秋月包山月。四時都好秋還絕。秋還絕。冷輪碾玉波流雪。洞天仙老憐塵劫。水宫龍女傷離別。傷離別。也應不似世間悲切。[摸魚兒]越溪漁話并輕舟，與君商話，且收掌中鈎釣。天空水闊風光美，摸得魚兒多少。卻堪笑。癡默老得魚又向波中倒。钓還有道在，不淺非深，莫遲休急，更要收綸早。還聞説，此處越兵來到。亡吳踪迹堪弔。只今溪水清如玉，還是越池吳沼。君且道。人間世功名爭似安排好。且開懷抱。便鮮煮肥鱸，滿傾香酒，萬事□都了。[憶王孫]甫里歸帆風高浪大日昏黃。天際飛蓬一寸長。隱隱歌聲送夕陽。路微茫。認得先生闢鴨莊。[西江月]横塘曉霽水面小風輕快，樹頭凉日熹微。春烟一縷繞湖飛。正是横塘曉霽。岸上小娃初起，映簾描罷山眉。荷花蕩裏去休遲。怕負藕心蓮意。[尾犯]寒山晚鐘落曰下層城。鐘發近村。聲亂人鳥，隱約依稀，飄風遠到，傷離緒。孤娥悲慘，急歸心行人驚擾。最無端處，夜夜聲聲，敲得人都老。堪憎人世上兩事，鐘鳴難叫。豪傑英雄，被消磨過了。但隨時流行坎止，且寬懷，眠遲起早。便無煩惱。此法不向忙人道。按:此組詞載《十百齋書畫錄》寅集“祝允明詩詞墨跡卷”條⑨。2.文彭4首文彭，已見《全明詞》第二冊第831頁，又見《全明詞補編》上冊第317頁。[漁父詞]角直西來是闔塘。分明身在水雲鄉。雲淡淡，水蒼蒼。雲水相忘一釣航。輕移短掉泊江隈。魚唉浮花水面來。欲下網，且徘徊。只恐魚驚去不回。黃梅時節雨綿綿。赪尾鲂魚常滿船。隨大小，且新鮮。只是城中不直錢。三尺絲輪七尺竿。江頭風雪正漫漫。衡浪去，破冰還。只怕官司不怕寒。按:詞載《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二“陳白陽五湖卷”條⑩，詞後附有文彭款識：⑨[淸]金瑗撰《十百齋書畫錄》寅集.故宮博物院編《故宮珍本叢刊》第462冊，第6-8頁。⑩[淸]陸時化撰《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二，《續修四庫全書》第1068冊，第74頁
  • “余有別業在笠澤之上，嘗課耕於此。偶閱讀黃太史《漁父詞》，喜而繼作。公節得白陽小景，命錄於後。時嘉靖甲子二月三日。彭記。”文彭在陳白陽（陳淳）畫卷上共題詞十三首，《全明詞》據《明詞綜》卷四收錄其六、十二，《全明詞補編》據《文博士詩集》補錄其二、三、七、八、十、十二、十三，尙有以上4首未收。3.王世貞1首王世貞，已見《全明詞》第三冊第1084頁，又見《全明詞補編》上冊第480頁。[玉燭新]題唐六如花陣六奇圖吳宫新宴起。唤兩隊嬌羞，粉營紅壘。阿平輕掉，莪家舌、旋把靈犀參試(《書畫題跋記》及《珊瑚網》均作“試”，《式古堂書畫彙考》作“透”，按《詞律》，此處葉韵，應作“試”）。兵符半紙。偷送得、君王春睡。雲夢奋、小網流蕤，淮陰霎時拈繫。滎陽斷送重瞳，更七日平城，緦虧佳麗。貂圍翠繞。單於（《書畫題跋記》作“單於”，《珊瑚網》作“胡兒”，《式古堂書畫彙考》“兒”字前闕一字）夢、還埽漢家羅绮。丹青妙理。描寫盡、六番陰計。雲臺後、胥與封侯，温柔國裏。按:詞載《書畫題跋記》卷十“王元美題唐六如花陣六竒”條■，又見明汪蚵玉《珊瑚網》卷四十■，淸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五十七■。詞後附有“掃愁將軍都督華胥以西諸軍事領長樂少府醉鄕侯食糟丘五百戶天强居士書（王世貞號天强居士）”的款識。此圖本有唐寅自題詞，汪蚵玉謂“余卷有六如自題詞”。淸代卞永譽未著錄此詞，且謂“六如自題詞失錄”。此詞汪超先生誤作唐寅詞■，故將此詞再列出。4.彭年（或袁裝)4首彭年，已見《全明詞》第二冊第957頁，又見《全明詞補編》上冊第380頁;袁裝，已見《全明詞》第954頁。[柳梢青]追和逃禪梅子四詞追想前春。孤山風骨，終年睽隔。慣歷冰霜，休言雨露，恍然重識。爭夸桃李成蹊（陸時化錄袁裝詞作“谿”）。冷淡種、誰人憐惜。枝頭漏泄，珠明玉潔，餘寒猶勒。未開。細數閑量。溪橋茅屋，再探新粧。南枝北幹，已舒還斂，卻遞清香。翹然風柳難藏。真個是、鐵石心腸。冰霜苦耐，撩人春燠，試賞前廊。欲開。低枝高搭。春明晴昊，偏開晴霎。栖雀爭春，蒸雲罨沓，幾層環（袁詞作■[明]郁逢慶編《書畫題跋記》卷十，《四庫全書》第816冊，第732頁。■[明]汪钶玉撰《珊瑚網》卷四十，《四庫全書》第818冊，第749頁。■[淸]卞永譽纂輯《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五十七，《四庫全書》第829冊，第426頁。■汪超《〈全明詞〉、〈全明詞補編〉漏收詞百首補目》，《上饒師範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
  • “綿”）匝。不須跨蹇來尋。還愁處、風頭（袁詞作“欺”）雲壓。壺掛青絲，溪移畫舫，驚飛池（袁詞作“陣”）鴨。盛開。風掃南枝。燕泥將軟，春日方遲。撩亂閑愁，再尋吟伴，且看離披。不妨追數出（袁詞作“幽”）期。奈何（袁詞作“可”)是、開開落落（袁詞作“口開歡悲”）。舊恨新愁（袁詞作“綠陰濃處”），養成青子，忘卻殘時。將殘。按:詞題係筆者據彭氏詞後跋語加，跋云:“逃禪梅子四詞膾炙人口，宋元和之者已多。國朝名公追和不下數十人。予不揣效顰四章。孔嘉彭年。”詞載郁逢慶《郁氏書畫題跋記》卷一（按：四庫本郁氏《書畫題跋記》不載此四詞）■。另，淸陸時化撰《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五《明袁謝湖淸香次第圖卷》上題有此四詞，袁氏畫倣宋揚無咎《四梅圖》作四段，每枝下鈐印“謝湖”，並題四詞■。袁装晚號謝湖，袁氏所題詞又未說明是彭年所作。兩書著錄的區別，在於後書在每首詞後題有“未開”、“欲開”等字樣，前書則無。5.文徵明17首（詞目）文徵明已見《全明詞》第二冊第497頁，又見《全明詞補編》下冊第175頁。《全明詞》收錄文徵明詞46首，《全明詞補輯》補輯2首，周道振輯校的《文徵明集》補輯卷第十七收詞43首，其中25首不見《全明詞》及《全明詞補輯》，這些詞周先生主要根據書畫文獻或現存文氏書跡輯錄■，詞目如下:《漁父詞》（“白鷺群飛水映空”等）12首，《柳梢靑》（“特地尋芳”等)4首，《柳梢靑》（“寒盡尋春”等）等4首，《風入松》（城居煩暑避無方）1首，《祝英臺近》（山茶開）1首，《紅林檎近》（新月掛梧桐）1首，《滿庭芳》（風舞垂楊）1首，《齊天樂》（飛飛春燕穿文杏）1首。這25首中，汪超先生在論文中已提及文氏《柳梢靑》8首■，故得17首詞。■[明]郁逢慶編《郁氏書畫題跋記》卷一，盧輔聖主編《中國書畫全書》第6冊，上海書畫出版社2009年版，第204頁。⑯[淸]陸時化撰《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五，《續修四庫全書》第1068冊，第273頁。■[明]文徵明著，周道振輯校《文徵明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225~1238頁。■見汪超《〈全明詞〉、〈全明詞補編〉漏收詞百首補目》（《上饒師範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另外，汪文中輯出的3首詞值得注意:汪先生從浙江省博物館藏沈周《為祝淇作山水圖》上輯出文徵明《鵲橋仙•寄祝夢窗封君老先生》（鬢雪髯霜）詞，其實此詞已見《全明詞》第二冊第498頁，題作“慶九十筹”；汪先生據《六藝之一錄•莫雲卿墨跡》補《菩薩蠻•詠足弓》（涂香莫惜蓮承步）詞目，此詞係蘇軾所作，已見《全宋詞》第一冊（中華書局1999年版）第414頁;汪先生據故宫博物院《臥游圖冊》之一輯出沈周《小玉山》（花盡尋春厭日遲），其實此詞即《全明詞》第一冊第322頁的《小重山》詞，只是《小重山》又名《小玉山》，可能汪先生未細致核對原詞所致，特此指出。另外王兆鵬先生、胡嘵燕女士《〈全明詞〉漏收1000首詞補目》（《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1期）中據謝章铤《賭棋山莊詞話》卷五補人沈貞《一剪梅》（按:王先生誤續，應為《鵾橋仙》[一竿風月])，實則此詞係陸遊詞，已見《渭南文集》卷五十（按：四部叢刊本和四庫本俱收錄此詞），又見《全宋詞》第三冊，第2064頁。現一併指出。
  • (二）《全明詞》、《全明詞補編》未收詞人輯補17首1.凌謙1首凌謙，據《上海圖書館館藏家譜提要•凌氏宗譜（淸順治十三年凌士麟纂修)提要》:“始祖時中，元代宮至秘書少監，世居湖州安吉，子懋翁歷官翰林學士。懋翁於元未分遣其十六子散居各地，壽一名泰居歸安之雙林，壽二恆遷杭州宣靈橋，壽三名益、壽四名謙皆遷歸安練市。”■可知凌謙為明初歸安練市人。[失調名]缓步東皋，有個幽人書屋。啓雙扉，庭除方幅。前窓喬木，後窓脩竹。小澗低橋寒碧，落紅相逐。近亭軒、菁葱膏沐。花屏蝶宿。草塘鷺浴。掃籐陰彈琴一曲。按:此詞未書調名’非每句押韻、語言俗諧的散曲，當係詞體，詞載《十百齋書畫錄》亥集“凌謙書詞”條■。2.王渙1首王渙，字渙文，長洲人。正德十四年已卯舉人，官嘉興通判。著有《墨池堂集》。乾隆《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五《人物志》載:“王渙……博綜羣書，善為古賦，詩宗白樂天，晚效范陸，少與文徴明齊名呉中。”[臨江仙]戊子七夕，盆蓮如錦，酒邊漫赋臨江仙一闋，數日後存齋過草堂，書似評之，亦紀一時間興也圓葉高擎金掌露，半天凉瀉銀河。彩雲倦在鵲橋過。青房紅粉腻，笑妬欲如何。携酒問華華不語，柳州詞入新歌。月明無翳水無波。藕絲愁不斷，還比去年多。按:詞載淸葛嗣彤撰《愛日吟廬書畫別錄》卷一“王渙行楷詞一闋”條■。3.沈魯1首沈魯，字誠學，南直隸蘇州府昆山（今屬江蘇）人。明代“景泰十子”翹楚沈愚弟，以學官大弟子入場屋，望見諸生蓬頭赤腳，歎曰：“待士如此，士可知矣!”遂走出，不復與試，以文筆自娛■。[木蘭舟]題周仲鳴墓門梅立軸樂菴墳上，寒煙蔓草。三百年來，變故知多少。一壞（筆者按:應作“杯”，當■上海圖書館編《上海圖書館館藏家譜提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563頁。■[清]金援撰《十百齋書畫錄》亥集，故宫博物院編《故宫珍本叢刊》第462冊，第306頁。■[淸]葛嗣彤撰《愛日吟廬書畫別錄》，《續修四庫全書》第1088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625頁。■[淸]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七，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196頁。
  • 係筆誤）荒土，指點有無中，埋沒了。幾個人知道。九原何處起英豪。弔古傷懷抱。為寫梅花。欲寄相思調。但見一段平蕪。數聲啼鳥。高樹留殘照。按:詞題為筆者所加，詞載《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五“明周仲鳴墓門梅立軸”條■。4.陸治1首陸治（1496-1576)，字叔平，號包山、包山子、陽城居士，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家居太湖包山。倜儻嗜義，以孝友稱。祝允明、文征明弟子，好為詩及古文辭。晚年淸貧，衣處士服，隱支硎山下，種菊自賞。擅畫花鳥，工筆寫意均具生趣，得徐（熙）、黃（筌）遺意，但不如陳淳之妙，王世貞評其“眞而不妙”。工山水，仿宋人能出己意，自成一家。多焦墨激擦，風骨峻削’稍遜渲染，時露躁徑■。[賣花聲]和玉田先生韻睡壓枕痕斜。好夢還家。飄飄蝴蝶繞天涯。卻訝朦朧人不見，羞對菱花。春韶還自珍，冰紗玉澗。生華輕鉛微暈略施些。自道是今朝裝束，分外爭差。按:此詞載《十百齋書畫錄》巳集“陸治黃牡丹”條■。5.居節1首居節1527-1601後），字貞士，號商谷，吳郡（今江蘇蘇州）人，文徵明高足弟子，尙氣節，雖貧窶甚，惟以丹靑自娛，不曳侯門裾，畫品絕得徵仲心傳■。[滿庭芳]萬曆戊寅四月既望，因寫此紙，就為小圖檢點東風，沉吟南浦，等閑鶯老春歸。花骢油壁。昨夢已驚非。盲雨颠風過了，清溪净、綠樹陰肥。湘簾棬，蟲絲對吐，芳草燕交飛。日間無個事，修琴客去，載酒人稀。早春肌生汗，乍換單衣。窗下新鋪枕簟。青山近、不擒雙扉。知誰解，蕭閑況味。老子澹忘機。按:詞載《十百齋書畫錄》甲卷“居節山水畫”條■。6.徐守和10首徐守和，字朗白，號淸癯外史，又號淸眞居士。其里籍，方以智《通雅》卷十一《天文》云咸通十一年庚寅七月朔，鄭丞規奉命釋文。吾鄕徐守和，賞鑒好古士也，藏此本也。”■可知徐氏跟方以智一樣同是安徽桐城人。其生活年代，《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三十四著錄徐氏《題王摩詰雪堂幽賞》詩，詩後附有“崇禎■[淸]陸時化《吳越所見書畫錄》卷五，《纊修四庫全書》第1068冊，第231頁。■吳養木主編《中國古代畫家辭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313-314頁。■[淸]金瑷撰《十百齋書畫錄》巳集，故宮博物院編《故宮珍本叢刊》第462冊，第99頁。■[明]姜紹書《無聲詩史》卷三，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59-60頁■[淸]金瑷撰《十百齋書畫錄》甲卷，故宮博物院編《故宮珍本叢刊》第461冊，第25頁。■[淸]方以智《通雅》卷十一.淸康熙姚文燮浮山此藏軒刻本影刊本，中國書店IW0年版，第657~658頁。
  • 庚午（1633)孟夏十又一日淸癯外史朗白徐守和”的款識■;淸阮元《石渠隨筆》卷八著錄徐氏《題顏眞卿自書吿身眞跡二H韻》詩的署款為“崇禎乙亥(1635)淸明前二日，朗白徐守和”■;又《石渠寶笈》卷五《後五代楊凝式韭花帖一卷》著錄的徐氏題詩署款時間為“崇禎十七年甲申（1644)冬至日”■。可見徐氏是明末書畫收藏家，可能於明亡後入淸還生活了一段時間。[柳梢青]題宋元梅花卷後冬至後三日，天作薄冷，微飄雪花，朗吟逃禪十詞。清興如洗，夜坐更豪漫，剪燭追和。不愛芳春。無花可侣，有竹為瞵。不受紅塵，清迴俗駕，幽结髙人。熱心至是幾泯。已往事、都付吟唇。枯盡修髯，白凋雙鬢，此際凝神。清畏人知。白甘自澹，春隙先窥。忙趁寒光，急逃蜂蝶，偷發南枝。寧耐冰霜貫脾。冷笑他、車馬驅驰。鏡裏年華，夢中富貴，閃赚依誰。山居未成。猿啼鶴怨，兀坐思清。忽覩玉英，斜枝點缀，雪裏香生。不覺寒魂暗驚。春到也、隴使巳行。莫待花殘，孤日無影，一水盈盈。獨自黄昏。詠罷招隱，雪花閉門。秉燭寒窻，蕭蕭疎影，向我温存。無計可解愁魂。爭些兒、忘了清樽。尋箇知心，玉人千古，有客姓袁。時兮歲寒。老矣心冷，梅竹粗安。翔風有情，同雲四起，六出漫漫。迢迢此夜為難。烹雀舌、雪汁如蘭。滌去宿腸，澆去魂磊，祗剩詩肝。萬樹非多。一枝非少，是處堪歌。賞罷生悲，清絶成怨，老當奈何。以夜為晝可麽。對寒葩、細酌低哦。莊兮蝴蝶，我也羅浮，誰辨真訛。纔赋歸來。問松成蓋，問竹成栽。偏喜梅花，不趨寒熱，乍冷先開。折向膽瓶敲推。則恐怕、春雷暗催。待得飄零，廣平興盡，有賦無才。花白春先。頭白春後，影到窗前。爾移庭廡，我來城市，同調相憐。撩我清興翩翩。滿腔裏、香雪素煙。呼出成冰，喷出成霰，嘔出成璿。雪剥霜凌。幾畨磨折，精神反增。幽香不絶，薄粉還勾，虚心曲承。妙合法書可憑。傾倒了、墨客騷僧。秦篆飛白，漢隸八分，響搨寒燈。冷落偏幽。蕭竦宜韻，清瘦相儔。斷橋邨店，野寺漁磯，有人倚樓。誰謂有酒無愁。魂消也、暮雪悠悠。推琴一笑，玉人千里，白髮盈頭。按:詞題為筆者所加，詞載《石渠寶笈》卷四十四“宋元梅花合卷一卷”條■，徐氏所題原畫現藏遼寧省博物館。此十詞前徐氏題詩署款時間為“巳巳（1629)■[淸]卞永譽慕輯《式古堂書畫彙考》卷三十四，《四庫全書》第828冊，第465頁。■[淸]阮元撰《石渠隨筆》，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年版，第150頁。■[淸]張照、梁詩正等奉敕撰《石渠寶笈》卷五，《四庫全書》第824冊，第135頁。■[淸]張照、梁詩正等奉敕撰《石渠寶笈》卷四十四，《四庫全書》第825冊，第657~658頁。
  • 長至日”，則詞序謂“冬至後三日”當指崇禎二年己巳“冬至後三日”。此十詞後另附兩詞，汪超已據《大觀錄》輯錄■。7.李肇亨1首李肇亨，《佩文齋書畫譜》卷五十八載:“李肇亨，字會嘉，號珂雪，又號醉鷗，曰華子，精畫理。”又《明詩綜》卷七十四：“肇亨，字會嘉，嘉興人，太僕日華子，有《寫山樓、率圃、夢餘諸草》。”[鷓鴣天]題水村圖樹樹垂楊處處橋。村村流水曲通潮。魚罾個個依叢薄，蟹簖家家事緯蕭。菱葉港，蓼花坳。春鋤欲下影飄脩。江鄉好片秋清處。衹恐哀鴻未可招。按:詞載淸陸心源編《穰梨館過眼錄(上）》卷三十五“李醉鷗山水冊”條，詞後跋云：“寇盜未寧，人多離散，故有哀鴻之嘆也。時丙戌立秋前五日。醉鷗。”■8.楊補1首楊補（1598—1657)，字無補，號古農，其先臨江（今江西淸江）淸江人，生於吳。工詩。善山水，落筆似黃子久。好游虞山，攬取其煙巒雨岫，綠靜翠煖，資於筆墨。時以遺民處士稱之■。[江城子]癸已歲杪於樊涇草堂遣懷弄筆野人茅屋雖然小。荷皇天，春到早。昨夜梅稍。花放南枝了。又見山茶映水仙，小山前，開得好。中庭殘雪呼兒掃。試探尋，吟缭繞。看冷艷寒香，堪憐多少。興來摹作歲朝春，這風情，誰解討。按:此詞載《臥游隨錄》■，詞題於楊氏畫上。■汪超《〈全明詞〉、〈全明詞補編〉漏收詞百首補目》，《上饒師範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淸]陸心源編《穣梨館過眼錄》卷三十四，《續修四庫全書》第1087冊，第373頁。■[淸]徐沁撰《明畫錄》卷五，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99頁。■[清]朱逢泰撰《臥游隨錄》，廬輔聖主編《中國潜畫全書》第15冊，上海宵畫出版社2009年版，第573頁。
  • 明清曲目失載明傳奇佚劇敘考陳志勇*明代戲曲傳奇文獻的發掘和整理工作，近幾十年來取得了不小的成績。《古本戲曲叢刊》影印了大批海内外庋藏的明傳奇全本，擇善選編的原則讓諸多珍本、孤本、稀見版本成為學者易得之物。特別是近二十牟來，隨着各類條件的改善，大型戲曲文獻得以整理影印出版。《續修四庫全書•集部•曲類》(1996)、《明淸抄本孤本戲曲叢刊》（1996)、《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國書館藏中文善本匯刊（集部）》（2003)、《不登大雅文庫藏珍本戲曲叢刊》(2003)、《綏中吳氏藏抄本稿本戲曲叢刊》（2004)、《日本所藏稀見中國戲曲文獻叢刊（第一輯）》（2006)、《鄭振鐸藏古吳蓮勺廬抄本戲曲百種》（2010)、《傅惜華藏古典戲曲珍本叢刊》（2010)、《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藏齊如山小說戲曲文獻匯刊》(2012)、《原國立北平圖書館甲庫善本叢書》（2013)、《北京大學圖書館藏程硯秋玉霜糅戲曲珍本叢刊》（2014)相繼面世，極大方便了明代傳奇戲曲的硏究。然而也應該看到，明傳奇的輯佚遠遠落後於全本的整理工作。筆者在從事戲曲輯佚過程中，在明淸時期的戲曲選本中發現一些未被明淸曲目著錄的明傳奇佚劇，現將之拈出，匯集起來，對其本事和散齣、零曲作些考訂，期以豐富明傳奇文獻的存量。稍作說明的是，《風月錦囊》的發現，為我們了解明前期戲曲的衍化提供重要的文獻基礎。在這部戲曲的寶庫中，有四個劇目為明淸曲目所未著錄，它們是《張儀解縱記》、《留題金山記》、《雙蘭花記》和《木蘭記》。對於它們的價値，有硏究者指出:它們“很難在通俗小說、民間說唱等文藝樣式中找到相同題材作品的”，“則直猶天文學者於浩渺蒼穹驀見新的星座一樣讓人興奮”①。由於孫*陳志勇：中山大學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中山大學文化遺產傳承與數字化保護協同創新中心副敎授。基金項目：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靑年項目《明傳奇佚曲輯錄、整理與硏究》（12CZW055)、中山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硏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專案《明代戲曲選本硏究》（13wkpy46)、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專案《〈全明戲曲〉編慕及明代戲曲文獻硏究》(10&ZD105)階段性成果。①羅涔華、苗懷明等《中國小說戲曲的發現》，人民文學出版杜2009年版.第393頁。
  • 崇濤先生已經撰文對以上四劇作過考訂②，限於篇幅，本文不再贅言。一、《群音類選》所選明傳奇佚劇《群音類選》是晚明浙江錢塘人胡文煥所編選，時間大約在萬曆二十一年至萬曆二十四年（1593-1596)之間。③該曲選是明代體量最大者，其中有五部佚劇為明淸曲目所失載，分別是《崔護記》、《(蘇道春）金環記》、《白海棠記》、《盍簪記》、《賽四節記》。1•《崔護記》此劇情節與孟稱舜《人面桃花》相同。明代演崔護題材的傳奇還有金懷玉《桃花記》，將《群音類選》卷二十五所選《邂逅》、《求飮》、《題詩》、《患病》、《更生》五齣曲文與之對勘，文字大異。故此《群》本所選當為別劇無疑。《崔護記》本事見唐孟榮《本事詩》“情感第一”，演唐德宗貞元年間博陵縣書生崔護，淸明踏靑，見野外桃花林中一座庭院，口渴求飮，一絕代風華少女搬來茶盤，崔護心旌搖曳，少女亦嬌羞有情。日暮崔護離開，回到家中埋頭苦讀。一年後的淸明節，崔護想起那位桃花人面的少女，再訪不晤，題《題都城南莊》詩返。幾日後，崔護再訪，遇一老者，才知此時絳娘苦等自己不至，傷心而絕。崔護奔入内室，呼號絳娘，情動天地，絳娘返陽重生，遂成佳配。這是個才子與紅粉佳人之間旖旎緋惻的戀愛故事，尤其是燦若桃花般的少女，因情而返生，更是刺激了一代代文人的創作慾望。在元明淸三代，此題材之戲曲除上文提及的無名氏《崔護記》、金懷玉《桃花記》外，元代白樸、尙仲賢各創作有《崔護謁漿》雜劇，明代有王澹《雙合記》、楊之炯《玉杵記》、凌濛初《顚倒姻緣》、舒位《桃花人面》、孟稱舜《桃花人面》，淸代有無名氏的《金琬釵》、曹錫黼《桃花吟》等。《群音類選》卷二十五所選五齣，為《崔護記》之經典折子戲。《邂逅》共選有【鎖南枝】、【不是路】等六支曲子，演書生崔護淸明踏靑，邂逅面若桃花的少女絳娘，一見傾心。《求飮》齣選有【一江風】、【玉抱肚】、【自羅袍】六曲，敷演崔護向絳娘求飮，絳娘端來香茗。面對燦若桃花的少女，崔護“愛殺玉人嬌媚”，絳娘也是“柔情已露遠山眉”，兩情相悅。《題詩》則選有【懶畫眉】五支曲子，劇演一年後的淸明節，崔護又想起那位桃花少女，再次去尋訪，卻未遇，遂題詩一首。崔護滿腹愁怨，惆悵而返。第四齣為《患病》，劇演崔護題詩後，絳娘回來見詩，②孫崇禱《〈全家錦*〉中的孤本戲文（下）》，《中華戲曲》第十六輯，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後收人孫崇潘《風月錦费考釋》，中華書局2000年版。③參看《群音類選》“前言”，中華書局1980年影印本。
  • 更加思念崔護。見詩不見人，絳娘“芳心飄蕩”，“頃刻頭疼病未央”，遂至病絕。最後一齣為《更生》，劇演崔護知絳娘為其情死，呼吿天地:“你如今有靈，快把香魂來返。”精誠所至，絳娘更生返陽。這五齣基本是崔護與桃花女情事的所有關鍵情節，連綴一起，前後連貫，儼然完整一濃縮劇編。2.《（蘇道春）金環記》《（蘇道春）金環記》的本事見明代小說《懷春雅集》，劇演書生蘇道春游賞元宵燈會，於花園邂逅才女潘玉貞，傾慕不已，遂求學於潘門，以近芳澤。道春的深情終於感動玉貞，才子佳人成美眷。婚後，道春以武將戍邊，為敵酋墨郢王所俘獲。蘇母獲知兒子被俘殉國，勸玉貞趁年輕改嫁，玉貞守節不嫁。道春的堅貞不降，感動敵酋，放歸故國，兩國交好。道春、玉貞獲得朝廷的封贈。《群音類選》卷十六選《花園邂适》，劇演書生蘇道春在元宵燈會的花園中，邂逅才女潘玉貞。這一齣僅存兩支【駐雲飛】，一支為潘玉貞所唱，她從繡房來到後花園，見到滿園春色，按捺不住欣喜之情；另一支曲子為蘇道春所唱，他也來到後花園，對百花爭艷的景象，讚歎不已。祁彪佳《遠山堂曲品》“具品”著錄謝天瑞撰有《忠烈記》，評曰：“傳蘇道春者凡三，以此為最下;然盡去風情，獨著忠烈，猶不失作者維風之思。”可知，以蘇道春和潘玉貞故事為題材的明傳奇除了謝天瑞的《忠烈記》外，至少還有兩部，錢直之《中節記》（呂天成《曲品》著錄）、王五完《懷春記》(祁彪佳《遠山堂曲品》著錄）。而《群音類選》所選《金環記》，亦為此題材的明代傳奇。另，《詞珍雅調》之《翰苑詞珍》元集錄《蘇道春同友赴選》，由四支【甘州歌】和【餘文】組成，演蘇道春同友赴選，在程途之中所見所聞。然未知出自明代哪部以蘇道春、潘玉貞題材的傳奇。3.《白海棠記》撰者佚名，明淸戲曲目錄未見著錄，首見傅惜華《明代傳奇全目》著錄。具體的故事情節不詳。《群音類選》卷二十四選有《白海棠記》中的《郊外邂逅》一齣。從僅存的曲辭可知，這齣戲演某書生未第，寄居沙市，陽春三月，郊外遊玩，邂逅美貌如仙的女子，兩人一見鍾情。此齣凡十支曲子，另加【尾聲】一支，都為男子所唱。首兩支【新水令】和【步步嬌】、【折桂令】四支曲子描述“萬井樓臺，春如海”的沙市，“繁華滿六街”。接着【江兒水】、【雁兒落】、【僥僥令】、【收江南】四支曲子則是男子讚歎所遇女子的美貌，“九霄遺下風流態”。驚艷之餘，他頓生愛慕之情，“只為這閒行惹了
  • 多情債”。最後【收江南】、【園林好】、【沽美酒】以及【尾聲】，則是男子感歎不虛此行，邂逅“苴寇含胎”般的女子，定會成就“良緣佳會”。《月露音》卷四亦有選此齣，文字與《群音類選》所選完全相同，說明它們來自同一祖本。4•《盍簪記》撰者佚名，明淸戲曲目錄未見著錄，傅惜華《明代傳奇全目》首次著錄。劇演兄弟分簪話別，後因案發，兄弟爭相替死。祁彪佳《遠山堂曲品》“具品”著錄金懷玉撰有《寶簪記》，自註“即《合簪》”，謂小說中有楊大中事，此易其名為楊充;於二子認父處，亦具梗概，但瑣雜不堪耳。”《群音類選》卷十五選《題簪話別》、《二良爭死》兩齣。《題簪話別》由四支【朝元歌】、兩支【憶多嬌】和兩支【闘黑麻】組成。劇演兩異姓結義兄弟，臨別以金簪為贄，誓言俟日再會簪盍。幷相互囑咐“歸期難定也，須寄箇雁魚音信”，同時要秉持道德操守，“莫學紛紛，世情淺薄”。《二良爭死》僅選有四支【皀羅袍】，演兄弟攤上官司，二人爭相忘生替死。兄以“亡親已葬，仰無所瞻;嬰孩已育，俯無所牽”為由，願為弟頂罪;弟則以彼有“嬌妻幼子”，表示“招承是實難更變”。最後，兄弟義行厚德感動了案官謝得恩官公斷”，兄弟皆未治罪，滿懷歡喜，“喜上眉尖”。兄弟爭死事，中國古代屢屢得見，《南史•孫棘傳》載孫棘、孫薩兄弟，《新唐書》“孝友傳”載陸南金、陸趙璧兄弟，《明史》卷二百九十六《孝義列傳》載鄭濂、鄭湯兄弟爭死事蹟，但似乎皆與《盍簪記》中異姓兄弟爭死相類。5.《賽四節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群音類選》卷二十三選有多齣，《月露音》卷四選《騎觸》。該劇模仿《四節記》四時節氣為序體例，演杜甫、李白、劉晨、陶潛事。《群音類選》卷二十三所選散齣九折，將之故事梗概簡述如次：《郊外尋春》，由【花柳分春】、【闘寶蟾】、【錦衣香】、【漿水令】等七支曲子組成。根據曲辭，當演花朝之日，“士女相肩，雕鞍藤轎”，杜甫郊外尋春，飮酒賞芳，遭遇歌妓黃四娘，為其美貌傾倒，驚歎“莫不是元和仙女，剛剛來到?”《月宫遊玩》選有四支【香柳娘】曲子，演開元盛世，“中興主上，物阜民安，須當玩賞”。御宴上，“淺斟緩飮低低唱，拼酩酊不妨”。酒酣之際，李隆基月宫遊玩，帶回舞霓裳曲。《華陰供狀》凡八支曲子，前四支【懶畫眉】演李白騎驢過華陰，縣令貪酷，
  • 吏員怠政，“只見卒隸相隈白晝眠”，李白決定懲治之。李白故意冒犯縣令，被責令供狀，“赴訴勞公判”。後四支【駐雲飛】演知縣見狀，知是受皇帝靑睞的大詩人李白，前倨而後恭，“負罪重如山，乞恩須減”。《採石騎館》選有十支曲子，演李白辭官出帝都，順長江而下一葦孤航訪故知”。浩月當空，與友人“攜手遨遊採石磯”。繼而五支【畫眉序】演述了李白“喜重逢故友，共際桑楡”，月下登磯觀景的心情。忽有長鯨躍出水面，李白“今夜裡，騎鯨飛去”。此齣除《群音類選》卷二十三有選外，《月露音》卷四亦選《騎鯨》，文字相同。《天臺遇仙》演劉晨天臺山遇仙的故事。此題材的戲劇，元有王子一《劉晨阮肇誤入天臺》雜劇，明存楊之炯一折短劇《天臺奇遇》，淸張勻的《長生樂》傳奇也有敷演。《群音類選》所選《天臺遇仙》由十七支曲子組成，其中四支【甘州歌】和一支【餘文】組成第一個情節單元，述演劉晨誤入天臺所見，然不久即迷途難返，“已覺歸路迷茫”。正在“行行不上倍愴惶”之時，突然闖入“牛羊俱下，遊人尙爾翱翔”的世外桃源，並有仙女“叩門忙”。次由五支【鎖南枝】演述天臺仙子“妾名蘭香妹蕙芳”和劉晨互通姓氏籍貫等信息。再次四支【二犯傍粧臺】演述劉晨見到仙女，“奈芳心到此難拘檢，似蝶戀嬌花不定狂”，“惟願共結絲羅山海固，琴瑟和諧天地長”。最後兩支【生姜芽】和一支【尾聲】，演述劉晨和仙女金蘭香、金蕙芳姐妹，“郞情蕩，女意狂，齊歡暢”，共效魚水之歡。《歸去來詞》演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掛印辭官，作《歸去來兮辭》，歸隱田園。套曲由兩支【江兒水】、四支【下山虎】及一支【尾聲】組成，抒發陶淵明“解紐辭朝歸去兮”、“安肯為五斗折腰事儉兒?”的高潔情懷。《葛巾漉酒》由兩支【琢木兒】、三支【桂枝香】組成，演陶淵明愛酒成癖，適有友人千里來訪，“酒逢知己隨心飮”，用頭巾漉酒，還復著之。《白衣送酒》由【黃鶯兒】、【皀羅袍】、【紅繡鞋】等十一支曲子組成，形成完整的音樂段落和情節單元。劇演陶淵明嗜酒，家貧而不得常飮。重陽佳節，菊籬久坐對花無酒空惆悵”，欣逢江州刺史王弘派人送酒至白衣人送壺觴”，立飮至醉，“一團和氣情舒暢”。酒興之至，“揮毫覓句詩腸爽”。《踏雪尋梅》由【惜奴嬌】、【闘黑麻】、【錦衣香】、【漿水令】、【尾聲】五支曲子組成。根據曲辭中提及錢塘和靖踏雪尋梅的典故，當演某位文人雅士遊賞梅雪的故事。元代鍾嗣成《錄鬼簿》著錄馬致遠撰有《踏雪尋梅》雜劇，題目作：“春獻賦攀蟾宫桂，凍吟詩踏雪尋梅”，此劇已佚。二、(海外孤本晚明戲劇選集三種》所選明傳奇佚曲《海外孤本晚明戲劇選集三種》包括明萬曆年間刊刻的三種戲曲選集《新鍥
  • 精選古今樂府滾調新詞玉樹英》(《樂府玉樹英》)、《梨園會選古今傳奇滾調新詞樂府萬象新》(《樂府萬象新》)和《精刻匯編新聲雅雜樂府大明天下春》(《大明天下春》)。它們是俄羅斯漢學家李福淸在歐洲發現的，《樂府玉樹英》和《樂府萬象新》藏於丹麥哥本哈根皇家圖書館，《大明天下春》藏於奧地利維也納國家圖書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將這三種孤本明代戲曲選集影印出版，方便學者利用。儘管三個曲選都有殘缺，有的僅存一卷，殘落大半，但仍有八種劇目為明淸曲目不曾著錄的佚劇，對於明傳奇的輯佚工作，意義重大。6.《賈雲華還魂記》因有“鮫綃詩帕定情”的關目，《賈雲華還魂記》又名《鮫綃記》。然與沈鯨《鮫綃記》(《古本戲曲叢刊初集》影印淸鈔本）魏必簡、沈瓊英事異。明徐渭《南詞敘錄》著錄有明初南戲《賈雲華還魂記》，註:“溧陽人作。”《大明天下春》卷四選《宜童傳報》、《托夢還魂》兩齣，均曲白完整，與明初南戲《賈雲華還魂記》不同。此劇本事見李昌祺《剪燈餘話》卷五《賈雲華還魂記》，劇演襄陽書生魏鵬與賈平章女兒雲華指腹為婚，成人後魏鵬持母親書信親自來賈府訪問，經過一段交往，魏鵬與雲華私自成婚，但賈母邢國夫人並不同意此門婚事。魏鵬回家奔母喪，雲華懷恨病逝。魏鵬登第，授陝西學提使，雲華借屍還魂，起死回生，與魏鵬再續良緣。但《大明天下春》本戲曲散齣在情節上並未照搬小說，如《托夢返魂》一齣，魏鵬登第授官，抵杭赴任，此時雲華已亡，吩咐隨從“收拾祭品，整治棺衾，明日向栢汎堂中祭奠小姐”，未取小說中“再館東廂”、“春鴻阻歡”、“破鏡斷絃”等關目。復且大學李平敎授為《海外孤本晚明戲劇選集三種》所整理的目錄將《何文秀玉釵記》中《辭歸祭墓》也歸之於《鮫綃記》，二者故事體系不同，當不應歸於《賈雲華還魂記》。《大明天下春》卷四所選兩齣為《賈雲華還魂記》之關鍵情節，《宜童傳報》劇演魏鵬中探花，宜童傳報與雲華。而此時雲華因母親悔婚，戀人離去，感傷成疾，冥途日近。雲華見書，“搵不住啼痕亂，班班滴濕粉羅箋”，恨娘親悔婚，“埋沒了紅顏”。《托夢還魂》劇演魏鵬得官歸來，夜宿伍相祠，雲華小姐托夢於他。天神憐二人情深義重，准雲華返魂，再續婚盟。除這裡提及的兩部演“賈雲華還魂”題材的戲劇外，明淸時期還有沈祚的《指腹記》、謝天瑞的《分釵記》、馮之可的《姻緣記》、佚名《金鳳釵》、梅孝巳的《灑雪堂》、孫淸源的《灑雪記》等數種。《大明天下春》卷四所選《賈雲華還魂記》與明代諸種同題材戲曲不同，為獨立佚劇無疑。
  • 7.《六惡記》此劇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嘉靖年間御史鄒應龍三次上表彈劾嚴嵩專權恣行，三次責打，抑鬱而亡。情節與無名氏《鳴鳳記》同，《樂府玉樹英》選《金堦三打應龍》，原題《鳴鳳》，實誤。《鳴鳳記》基本上是按照史實來搬演的，並無《三打應龍》關目。《樂府玉樹英》卷一上層選有《金堦三打應龍》，實際是摘取明正德年間御史蔣欽彈劾權閹劉瑾種種惡行劣跡，三次金階上疏，三次受罰杖刑的故事，將之移花接木放在鄒應龍身上，來刻畫他忠心耿耿，正義凜然，除惡锄奸的堅定決心和不屈的氣概，“披鱗疏還須學取殿上虎，定要驅除九尾狐”。另，《玉谷新簧》卷一亦選有《三打應龍》，文字與《樂府玉樹英》本大同小異，當來自同一祖本。8.《（花雲）金環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木石山人撰有演海瑞事蹟之《金環記》，與此劇不同。此劇本事見於《明史•花雲傳》，劇演元末朱元瑋部將花雲、知府許璦在安徽被陳友諒軍隊俘獲’友諒勸降未果，命軍士亂箭射死。花雲妾孫氏於兵亂之中，懷抱幼子花瑋逃難，被亂軍推入滔滔江水，依浮木飄入葦叢中，採蓮哺子。後將金環付與船家，得以渡江抵達金陵，見到朱元璋，花烽遂得平安。《樂府萬象新》前集卷一下層錄有《孫氏採蓮哺子》、《花許抗漢遇害》二齣。《孫氏採蓮哺子》演陳友諒軍破金陵城，擒獲守將花雲、許璦，二將軍抱着“成仁取義在茲時，斷不偸生避死”的信念，誓死不降，最終被害。《花許抗漢遇害》演花雲一家被害，妾孫氏危急之時將其子花瑋抱出，“子母連朝受播遷”。混亂之中，被叛軍推入江中，為船夫救起。兒呼飢餓，孫氏採蓮哺子，“謾道採拾供兒膳”。搬演花雲事的明傳奇還有張鳳翼的《虎符記》，從《樂府萬象新》所選《金環記》散齣來看，二者不同。《虎符記》得名於花雲與子花瑋分別時以虎符為信物，期冀父子日後相聚;而《金環記》信物則為一對金環，父子各執一支為憑。又之，花雲花燁父子的命運安排不同，《金環記》安排花雲英勇就義，遺孤花烽被妾孫氏救出，而《虎符記》則寫花雲被陳友諒所擒，擠壓陳營，待花烽長大，文韜武略，救出父親，父子團圓作結。9•《焚舟記》《焚舟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本事見《左傳》“文公三年”、
  • 《史記•秦本紀》。劇演秦穆公時，命孟明視（即百里視）三次伐晉，終以失敗吿歸。但秦穆公仍然信任孟明視，再次拜為大將，令其率秦軍攻晉。孟明視過河焚舟，士氣大振，終擊敗宿敵晉軍，秦遂成霸業。《樂府玉樹英》卷一上選《孟明習武》’《大明天下春》卷六上層選《百里視別母遠征》。《孟明習武》為北曲，演孟明視見諸侯爭戰，“假仁的心實傷殘，仗義的志復貪婪，挾令的意在威強”，心中忿忿不平，習武明志，以圖大事，“萬里妖氛盡歸還”，甚至暗暗誓願，只要能做到“生能義勇”，“死亦何妨”。《百里視別母遠征》演孟明視從征之際，與母親和妻子辭別。“舉眼相觀”白髮蒼蒼的老母，孟明“涕泗交顧難忍”，而母親卻勸慰兒子“謾淚零，孝子原把忠來盡”。10.《忠藎記》撰者佚名，明淸曲目亦未見著錄。《忠藎記》與王恆《合璧記》同演解縉事，但《合璧記》解縉由生扮演，《忠藎記》解縉由外扮演，其子禎亮由生扮演，可見前者是以解縉故事為中心，後者是以禎亮的故事為主，二劇情節側重點有別。解續（1368~1415)，字大紳，縉紳，號春雨、喜易，諡文毅，漢族，江西吉水人。洪武十二年進士。《明史》一百四十七列傳第三十五有傳:洪武年間解縉中第，入閣理事。然因建言立太子、興兵交阯、鑿贛江通南北等事，觸怒聖聽，被下詔獄，徙妻子遼東。子禎亮原與胡廣女玉華指腹為婚，解家招禍，廣欲悔婚，玉華刑耳明志，誓不再適。正統元年，悉還續所籍產，復官禎亮為中書舍人，禎亮、玉華夫妻團圓。《樂府玉樹英》卷二上層選《解緩分別》，目存而文闕;《大明天下春》卷八上層選《解縉獲罪分離》、《解家赴謫遼東》兩齣。《解縉獲罪分離》演解縉在平遠樓賞菊，被讒臣紀綱劾欺君罔上，蠹國殃民，聖旨着落拿問，又將妻兒三人遠謫遼東。急忙間趕回家，通知妻兒，夫妻父子傷別，“空撇下淒淒老景，和那煢煢童嬰”。《解家赴謫遼東》演“凍雲黯黯，瑞雪將零”，解縉妻與子侄禎亮、禎期三人遠赴遼東，途程中“衝寒冒雪”，窮途跋涉。11•《岳飛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岳飛被害，岳夫人及女兒前往杭州收屍，雙雙自盡。施全祭主，行刺秦檜，撞橋而死。《大明天下春》卷八下層選《岳夫人收屍》、《施全祭主行刺》兩齣，情節分別對應富春堂本《東窗記》第二十七、三十二齣，但文字有很大的差別，當為不同的劇目。《岳夫人收屍》演岳飛被秦檜害死後，岳夫人帶着女兒前去杭州替岳飛收
  • 屍，“對空中化紙錢，遙拜舞在魂前”。祭奠畢，岳夫人觸石而亡，岳小姐投井自盡。《施全祭主行刺》演岳飛被害後，帳下副將施全一心想替主報仇，“俺待學易水莉軻，白虹貫日”，痛罵秦檜一場，遂前去刺殺秦檜。終事不諧，撞橋而死。12.《玩賞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樂府萬象新》前集卷一上層選有《庚亮登樓翫月》一齣，劇演“今宵皓月正揚輝”，東晉外戚庾元亮官授督府元帥一職，與眾同僚及友人，往南城江樓玩月，意興大發。庚亮登樓玩月事，本事見《世說新語•容止》、《晉書》卷七十三“庚亮傳”。但《樂府萬象新》所選《庾亮登樓翫月》，庾亮由外扮演，生另有扮演對象，其直呼庚亮為“督府”、“明公”，吩咐樂家奏樂以酬庚亮雅興，當為庾亮友人或同僚。其曲文中還有旦演唱的曲子【北桂枝令】兩支，亦是玩賞滿月之辭。根據這些，《玩賞記》的主人公當不是庾亮，而是另有他人。這樣，此劇的故事也就不會以庾亮事為核心了。13.《（曹操）青梅記》《（曹操）靑梅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曹操靑梅煮酒宴劉備事，本事出於《三國演義》。汪廷訥亦撰有《靑梅記》，演劉婆惜畫舫錄梅事，與此本不同。《樂府萬象新》前集卷三上層選有散齣《曹操靑梅煑酒》，述演曹操梅亭設宴’靑梅煮酒，品評天下英雄，以試劉備壯志。劉備聞驚雷，故作驚慌狀，以消曹操戒備之心。曹操遂“把三千人馬與劉備”，劉備和關羽、張飛帶兵離開曹營。此劇中，劉備生扮，說明劉備為全劇的主角，故事也當以劉備為中心進行敷演。14.《征蠻記》《征蠻記》，《大明春》卷六題為《興劉記》，選《武侯平蠻》。同卷題為《征蠻記》又選《諸葛出師》，但有目闕文，二者當為一齣。祁彪佳《遠山堂曲品》“雜調”著錄葉碧川撰《征蠻記》曰：“傳裴忠慶重贅盧氏，致妻瑣尾流離。拾各傳奇惡套，聊以塞白，不足言曲也。”從情節看，《大明天下春》所選《征蠻記》非葉碧川撰《征蠻記》。《大明天下春》卷六下層選《武侯平蠻》散齣，劇演諸葛亮要征南蠻，朝中文臣武將費禕、蔣琬、馬謖、秦宓、姜維、魏延前來送行，費禕建議武侯“旁招俊彥，延攬英雄”，馬謖認為平蠻應該“先服其心，神武不殺，德威並行”，秦宓主張“以
  • 其先仁義，而後威武也”，大家紛紛建言平蠻良策。另，《大明春》卷六亦選有《武侯平蠻》，文字相同。三、(樂府菁華》等劇集所選明傳奇佚曲除《群音類選》、《樂府玉樹英》、《樂府萬象新》、《大明天下春》外，明代其他戲曲選本《樂府菁華》、《怡春錦》、《大明春》、《樂府名詞》、《纏頭百練二集》、《堯天樂》等，也選有一些稀見而又未被明淸曲目著錄的明傳奇佚曲，我們也一併作些考敘。15•《雙卿記》《雙卿記》撰者佚名，《樂府菁華》卷六目錄又題作《金印記》，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明傳奇有三種《雙卿記》同名作。除無名氏所撰之外，還有葉憲祖撰《雙卿記》。葉劇，王驥德《曲律》卷四著錄，演賀雙卿剪葉寫《心經》，常以花粉書寫詩詞的故事。呂天成《曲品》將葉撰《雙卿記》列為“上中品”，並評曰：“本傳雖俗，而事奇，予極賞之，貽書美度度以新聲，浹日而成，景趣新逸，且守韻調甚嚴，當是詞隱高足。”又，《傳奇彙考標目》別本又著錄范震康亦作有同名劇，原注李陵、蘇武事。”可見，葉憲祖、范震康同名劇作，與演華國文事之劇題材不同。《樂府菁華》卷六所選佚名《雙卿記》，本事見《國色天香》卷五《雙卿筆記》，劇演書生華國文與張知府長女正卿（名端）成婚，次女順卿（名叢）聘於趙家公子。不久趙生早夭，華國文前往吊唁，得見小姨順卿，二人一見傾心。國文意欲納順卿為妾，歸家賄賂術士，在其父母面前進言“急娶偏房，方能招子”。為求子安，張家父母遣媒說親，國文如意聘娶順卿為偏房，終成一夫二妻。《樂府菁華》所選《國文中試及第》（正文作“華國文中式赴宴”）、《國文修書傳情》兩齣，惜賓白漫漶之處甚多。16.《青樓記》《靑樓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萬壑淸音》、《怡春錦》等劇集選有兩齣。另有明傳奇《（水滸）靑樓記》演宋江殺靑樓女子閻婆惜事，與此劇不同，博惜華《明代傳奇全目》將上述選本《靑樓記》散齣，同歸於《（水滸）靑樓記》，不確。《怡春錦》御集選《訂盟》，《萬壑淸音》卷七選《璿貞定盟》，二者為同一齣，文字基本相同，說明來源於同一祖本。劇演淑貞身出名門，隨父外任，夜遭盜
  • 劫，流落為娼。書生趙璿姑蘇遊玩靑樓，遇到淑貞，心生憐愛。淑貞亦心屬書生，“剪下香雲，殷勤相贈”，又贈羅帕為表記。兩人繼赴龍神廟訂盟，“百歲休忘一夜恩”，合卺成親。又，《怡春錦》御集選《鼓琴》，《萬壑淸音》卷七選《淑貞鼓琴》，文字相同。劇演趙璿赴試後，淑貞愁懷難遣，鼓琴舒懷，然冰絃“彈不盡許多煩惱”。恰此時，趙璿回來，“扮白衣，特來相試”。淑貞欲自刎以絕夫念。趙璿感妻貞烈，吿訴她自己已中狀元，重申舊盟，“我與你恩愛深如海，志堅牢，天可表”。淑貞疑心盡釋，終夫妻團圓。17.《謫仙記》《謫仙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演李白入長安奉詔進宫事，本事見《舊唐書》卷一九〇下列傳一四O下《李白傳》，原文記載:李白被“薦之於朝，遣使召之，與筠俱待詔翰林。白旣嗜酒，日與飮徒醉於酒肆。玄宗度曲，欲造樂府新詞，亟召白，白已臥於酒肆矣。召入，以水灑面，即令秉筆，頃之成十餘章，帝頗嘉之。嘗沉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脫靴，由是斥去。乃浪跡江湖，終曰沉飮《大明春》卷二上層選《李白草詞》演唐明皇與楊貴妃御園沉香亭賞花，有奇花和美人供玩，梨園伶工卻“絕妙佳詞”奏樂章，急從酒肆宣召李白入宫獻詞。李白醉嘔，明皇以龍巾擦拭;春寒筆凍，令宫女呵凍。李白醉中操詞，龍顏大悅，“重將錦瑟張，再把新詞唱”。這齣戲寫盡了李白藐視功名、嗜酒如命的狂狷之態。18.《減竈記》本事見《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劇演齊國和魏國爭戰，孫臏將齊軍，首日十萬竈，次日五萬竈，第三日三萬竈，魏國大將龐涓以為齊軍逃亡過半，輕敵冒進，命令窮追不捨。孫臏於馬陵道設下埋伏，龐涓中箭身亡，孫臏終報臏足之辱。齊森華等編《中國曲學大辭典》謂有明萬曆間岩鎭周氏刊本，未見。曲選《樂府名詞》卷上選《龐涓被撻》、《孫龐相遇》、《李五見主》三折中的部分零曲。《龐涓被撻》僅選有【普天樂】一支曲子，曲辭為“好敎俺恨綿綿，忍辱將聲禁。即忙收拾綾和錦，便出門訪契，尋眞理頭。博古通今，還須把兵符審，圖些箇戰陣的功勞擔爵蔭。聞鬼谷隱居雲夢山，深把韜略陰符臥枕，且到那區去探求符識”。演龐涓智勇雙全，但窮途難展鴻鵠志，痛哭街頭。無意中衝撞了魏國中大夫王敖的馬，被王敖痛撻一番。《孫龐相遇》僅選兩支【一江風】和兩支【玉芙蓉】，演龐涓發憤求學於鬼谷子，路遇孫臏，情投意合，“喜簪合心孚膠投意”，兩
  • 人結拜為兄弟。《李五見主》演孫臏母親久無子信，派遣院子李五前去探聽。李五見主，孫臏對李五傾訴刖足原委，囑咐李五轉吿母親，“急報隴頭信，傳語堂上人”，盡快設法營救。另外，《新編南詞定律》卷五，《九宫正始》“不知宫調”還選有一支【兩頭蠻】零曲。據曲辭，當為龐涓圍韓時所唱，演孫臏拜齊國大元帥，龐涓攻韓，孫臏令大將田忌圍魏都城。演同題材的明傳奇，還有明汪廷訥撰有《重訂天書記》，現存明萬曆間環翠堂刊本，《古本戲曲叢刊》二集影印，全劇2卷34齣。又，荷蘭高羅佩舊藏《初刻天書記》，今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有該劇的縮微膠卷，2卷46齣。黃仕忠敎授編校的《明淸孤本稀見戲曲彙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收錄有《初刻天書記》整理本。《樂府名詞》所選《龐涓被撻》、《孫龐相遇》、《李五見主》三折故事内容分別見於《初刻天書記》第四齣、七齣、三十二齣，齣目相同;亦見於《重訂天書記》第三齣《市撻》、四齣《塗逢》、二十三齣《泣訴》。《減竈記》曲牌基本沿襲《重訂天書記》，曲辭也有《重訂天書記》的影子，如《李五見主》與《泣訴》中的【下山虎】、【小桃紅】兩支曲子可證，但總體上文字差別較大，《減竈記》當為新劇無疑。【下山虎】自來斷足，長是銷魂。笑哭誰憐憫，眉皺常顰。叫天天又不聞，投人人誰肯親，兩足難移何處奔？教我心難忍？猶恐長蛇恣噬吞。你切莫輕認，連累我們，滿目軍牢四處巡。（《減竈記》）【下山虎】毁容莫認，刖足遑选，見者皆憐憫，傷情斷魂。舉眼無親，剥膚怎忍；號泣呼天，天不聞。思親血淚榲，怎生酬養育恩。切莫來相近，池魚火焚，滿目軍牢四下巡。（《重訂天書記》）這支曲子中，“笑哭誰憐憫”與“見者皆憐憫”，“你切莫輕認，連累我們，滿目軍牢四處巡”與“切莫來相近，池魚火焚，滿目軍牢四下巡”等語句都有一些相似度。又如【小桃紅】曲，也存在這種情況：【小桃紅】忽然見此，動魄傷神，禍福憑準心。猿褻林，不分他清與渾，不辨它假和真。空對斜陽淚滿巾，教我心暗忖，何故逃名諱姓孫？不敢相親近，四顧無人，共赴其間訴事因。（《減竈記》)【小桃紅】瞥然一見，動魄傷神。不把言詞問，怎明事因，不知是清和混，不知是假和真。逃着名，諱着姓，更把家鄉隱也。忍氣呑聲心暗忖，何處無人近將冤苦陳，那城腳灣頭絕四鄒。（《重訂天書記》)在此支曲子中，“忽然見此，動魄傷神”與“瞥然一見，動魄傷神”，“不分他淸與渾，不辨它假和眞”與“不知是淸和混，不知是假和眞”，“逃名諱姓孫”與“逃着名，諱着姓”等詞句也有一定的相似度，改變的程度不一。這些情況說明，
  • 《減竈記》的作者在創作時可能參閱了《天書記》。19.《玉蟾記》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鳳來儀賴母舅金員外長成，因冒金姓，與鄰女楊素梅相愛，以玉蟾蜍定聘。後素梅被外婆馮氏接走。鳳生亦為金舅所催，上京赴試，得中進士，金舅為來儀禮聘馮家。正自哀傷，素梅及見聘禮玉蟾蜍，知為舊盟者，有情人終成眷屬。本事見凌濛初《二刻拍案驚奇》卷九《莽兒郞驚散新鶯燕，龍香女認合玉蟾蜍》。明葉憲祖《四豔記》之“冬艷”《素梅玉蟾》；傅一臣《蘇門嘯》雜劇之《蟾蜍佳偶》亦演此事。《纏頭百練二集》“禮卷”選《阻興》，演小姐楊素梅，父母早亡，依兄嫂過活。一曰於繡樓中窺見一書生，天然俊雅，不覺動情。書生鳳來儀亦鍾情小姐，央求楊氏丫鬟龍香頻遞信箋，終於相約私情，“約定今宵與他廝會”。正在“輕鬆羅帶，春情怎饒”時，卻被朋友竇尙文、尙武衝破，“驚攪雲龍雨蓋，霎時間霧釋冰消”，事終不諧。20•《白雁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本事見《漢書•蘇武傳》，劇演蘇武牧羊，求白雁傳書事。《堯天樂》卷二上層題《白雁記》，選有《牧羊》齣。葉德均《戲曲小說叢考》卷上《秋夜月中罕見劇名考》“白雁記”條認為，《堯天樂》所選“牧羊”戲齣，實際出自南戲《牧羊記》的改本，之所以題名《白雁記》是因為書賈伶工“以示新奇”而“妄立名目”。④然將之與同題材的《牧羊記》第二十齣《吿雁》比對，曲白皆不同，故當析於別劇。《蘇武牧羊》為北調套曲，僅選了一支【新水令】和【一封書】零曲，前者抒發蘇武“半生困守胡地中”，“懷抱着屈冤恨”的激憤情緖;後一支曲子則敘寫蘇武將空中南翔的白雁急早飛入漢朝九重城”，將他滿腔愛國之情和誓死返回故國的願望，傳達高漢朝皇帝。四、(樂府紅珊》所選明傳奇佚曲《樂府紅珊》，全稱《新刊分類出像陶眞選粹樂府紅珊》，明萬曆三十年④葉德均《戲曲小說叢考》，中華蠡局1979年版，第376頁。
  • (1602)秦淮墨客選錄，凡十六卷。明刻原本未見，王秋桂主編《善本戲曲叢刊》第二輯以大英博物院所藏淸嘉慶五年（1800)積秀堂覆刻本予以影印，2002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續修四庫全書》“集部•戲劇類”亦影印淸積秀堂本。此書選有《(丁士才）玉釵記》、《聯芳記》、《單騎記》、《（王壽眞）昇仙記》等孤本明傳奇佚劇未被明淸曲目所著錄，實為珍貴。21.《（丁士才）玉釵記》此劇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丁士才勤懇報國，持憲閩南，一去經年，杳無音訊。其妻在家聽說閩南乾旱，黎民困苦，更是為夫擔心。《樂府紅珊》卷七選有《丁士才妻憶別》散齣，此齣演丁士才別妻離家，遠赴閩南為官，“良人持節憲南閲”。丈夫久別未還，其妻在家憶別思夫，“苦相思明月滿樓，望歸舟到今不還”。此齣由旦扮演丁士才的妻子，曲辭中透出隱隱的埋怨之情牽人韁鎖，在利名關”。此劇本事待考，劇情未詳。22•《聯芳記》《聯芳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錢南揚先生《宋元戲文輯佚》輯有《蘭蕙聯芳樓》只曲，與本劇不同。明萬曆間金陵唐振吾刊《三桂聯芳記》演金正三子同中一甲三名故事，亦與此相異。《樂府紅珊》卷二選有《王三元相府聯姻》一齣，演王三元高中狀元，入贅相府，“相女相當嫁狀元”。洞房紅燭高燒，“仙郞天女成姻眷”。此劇本事待考，劇情未詳。23•《單騎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本事見《舊唐書》、《新唐書》“郭子儀傳”。敘唐代宗時，鐵勒人僕固懷恩叛亂，糾合吐蕃、回紇等部三十萬兵馬攻擊唐朝，直逼涇陽。郭子儀單騎赴回紇都督藥葛羅的營帳，說服其與唐聯手，倒戈攻擊吐蕃。吐蕃大敗，唐危遂解，數年間唐蕃邊境相安無事。明湯家霖《玉魚記》亦演此事。《樂府紅珊》卷七選有《郭子儀母妻思憶》，此齣由一支【一剪梅】和四支【四朝元】曲子組成，曲白齊備，演唐將郭子儀新婚不久，離家赴邊報國，“斑衣遊子久離家”，家中老母嬌妻時時掛念，“縈縈心緖亂如麻”。面對“慈闇衰力”，妻子還有勉力勸慰，照顧婆婆的起居生活，“飢頻進食，寒與加衣”。
  • 24.《（王壽真）昇仙記》撰者佚名，明淸曲目未見著錄，演王壽眞昇仙事。明代題《昇仙記》的傳奇有多部。《遠山堂曲品》“具品”著錄錦窩老人撰《昇仙記》，同時在“雜調”亦著錄無名氏撰《昇仙記》，從二劇的評語知，俱演韓湘子事。今存明萬曆富春堂刻本《韓湘子九度文公昇仙記》(《古本戲曲叢刊》二集影印）。又，祁彪佳《遠山堂曲品》“能品”著錄黃粹吾撰《昇仙記》，今存明崇禎間來儀山房刻本（《古本戲曲叢刊》初集影印）。該劇卷首題名《玉茗堂批評新著續西廂昇仙記》，版心題《續西廂昇仙記》，演張生高中回到普救寺，卻與紅娘發生私情，西方迦葉尊者來到普救寺先後超度紅娘、張生、鶯鶯升仙的故事。可見《遠山堂曲品》所著錄《昇仙記》三種，與《樂府紅珊》中王母娘娘派侍女超度王錫爵女王壽眞昇仙事不同，後者為另一新劇無疑。王壽眞，錫爵仲女，原名燾貞，生於嘉靖三十七年（1558)，卒於萬曆八年(1580)，得年二十三，人謂昇仙。生前自稱為南朝曇鸞菩薩化身，故號曇陽子。錫爵及當時文苑名流王世貞、王世懋、屠隆、沈懋學、馮夢禎皆拜其為師。《徐氏家藏書目》著錄有《曇陽記》傳奇演此事，未知與《昇仙記》之關係。《樂府紅珊》卷一八選有《仙赴幡桃大會》散齣，劇演月桂飄香，祥光燜爍之佳辰，漢鐘離、鐵拐李、藍採和等八仙共赴王母娘娘的蟠桃盛會，“共啖瓊漿慶壽筵”。這時有仙來奏，武英殿大學士王錫爵，“家世積德”，上帝遣曇鸞菩薩化生他家為女，名喚壽貞。壽貞“素志淸淨好道，禮佛看經”，上帝待他功果圓滿，隸之王母娘娘籍中登仙。於是，遣朱仙姑下凡度之昇仙。五、(新鐫歌林拾翠》所選明傳奇佚曲《初銷歌林拾翠》全稱《精繪出像點評新鐫彙選昆調歌林拾翠》，題粲花主人集，西湖漫史點評，明崇禎刻本。此曲選國家圖書館和浙江圖書館各藏一版本，所選劇目折齣，大同中有小異。⑤25.《桐葉記》本事不詳，從曲辭看，當演才子佳人相思離別而終團圓的故事。《新鐫歌林拾翠》卷一選《詠心》一齣，演小姐（未具名）與丫環綺琴賞桐，感傷秋殘，悲悼己懷，題詩桐葉，遂將之藏於書屜間。⑤尤海燕《國圖本〈新鐫歌林拾翠〉考》，《戲曲藝術》2008年第4期
  • 晉劇有傳統劇目《桐葉記》，演周成王姬誦“贈葉封王”事。本事見《史記•晉世家》，敘周武王病重，太子姬誦在父親面前，以桐葉贈弟弟叔虞。武王駕崩，姬誦繼位是為成王，然對弟弟頗有戒心，不踐行封王承諾。後在母親的勸說之下，才封叔虞為晉王。晉王來到封地，勵精圖治，愛民如子，植桐編歌以誌君恩。成王幡然醒悟，兄弟和好。但從《歌林拾翠》所選《桐葉記》散齣來硏判，二劇互不相干。26.《名山志》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新鐫歌林拾翠》卷二選《湖宴》、《訴衷》二齣。《湖宴》演驛宰袁不約置辦樓船，約來秀娟等歌妓，與眾詩客遊湖。李公子上船，吟飮一番，看到秀娟“黃衣弱質，嘿嘿無言，好可憐人”，又遇到豪強欲霸佔她，“難逃尙室鋒铦險”，李公子遂決定將之帶走。《訴衷》演李公子為秀娟贖身，納為妾。秀娟因心中戀戀不忘意中人賈彥章而自傷，“敎人支枕忍煎熬”，被李妻發現箇中幽情。從這兩齣佚曲看，《湖宴》中生扮演李公子，小旦扮演秀娟;《訴衷》中，旦扮演李公子之妻。據明傳奇的腳色體制，生且為故事的中心人物，那麼，《名山志》就應是演李公子夫妻的故事，而賈彥章與妓女秀娟離合的情事當為副線。27•《幽夢園》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劇演書生孟子誼、管齡生，分別與傅柔蘭、錢餘妍二位小姐的情事。《新銷歌林拾翠》卷二選《慚媸》、《訛賺》二齣。《慚嫂》演傅柔蘭、錢餘妍才貌雙全，為眾靑年男子所趨奉。先有孟子誼、管齡生兩位書生，後又有萬、麻兩紈絝子弟來園中求見。傅、錢二小姐要眾人作詩，四人詩才立現。萬、麻二人詩卷受到兩位小姐的嗤笑，“面目可憎言無味，賣村情，勾引誰?”而孟、管兩書生的詩才得到小姐的靑睞，小姐的批卷也得到兩位書生的钦佩，頓生愛慕之情，“害不盡的相思，都從今日起”。《訛賺》演管齡生見到錢餘妍詩卷上的批語後，十分鍾情’輾轉思人，夜不能寐，“良宵偏是斷腸時，欲睡還愁有所思”。於是，月夜扳枝踰牆，卻遇到傅柔蘭，“羞殺你知書識字會穿窬”。為掩自己冒失的舉止，管齡生謊報孟子誼的名諱。後被丫頭沖散，掃興而返。六、(萬錦清音》所選明傳奇佚劇郭英德敎授在《稀見明代戲曲選本三種敘錄》一文中著述了國家圖書館所
  • 藏戲曲選本《萬錦淸音》(下文簡稱“國圖本”)。⑥此選本體量龐大，内容豐富，收錄散曲四百餘篇（首），劇曲百折以上，另外選有短篇小說數種，還將馮夢龍選編的笑話集《笑府》，民歌集《山歌》、《掛枝兒》整體移刻其間。無獨有偶，尤海燕披露中國藝術硏究院圖書館也藏有同名戲曲選本一套（此書為傅惜華舊藏，下文簡稱“傅藏本”），四集八冊⑦。這兩部《萬錦淸音》選錄有《小仙緣》、《紅衫俠》等孤本明傳奇佚曲。28.《小仙緣》撰者佚名，亦未見明淸曲目著錄。國家圖書館藏淸初戲曲選本《萬錦淸音》雪集選《靑樓合婚》。淸代曲家陳烺撰有《仙緣記》，亦名《碧玉環》，凡十六齣，演孫恪與妻子袁氏的故事，與本劇不同。《小仙緣》本事不詳，惟存散齣《靑樓合婚》一齣，演書生趙龍孫和宋又誠同狎靑樓，“步匆匆去把靑樓訪，急煎煎來尋窈窕娘”。龍孫倖更娘，又誠倖再娘，兩對新人是夜成合卺之禮，“則索夢死醉生雲雨鄕”。劇中，生扮趙龍孫，旦扮演更娘;付扮宋又誠，占扮演再娘。29.《紅衫俠》（馬人吉）《萬錦淸音》(“國圖藏本”)雪集題《紅衫俠》選《閨中說劍》、《飛垣挾俊》二齣。同書月集又題《指蘭盟》選《館娃同夢》、《尼庵拆夢》二齣，同署馬人吉編。馬人吉，生平事迹不詳。按:明末有曲家馬佶人，字更生（一作亙生），吳縣人。工曲，撰有傳奇《梅花樓》（一作《索花樓》）、《荷花蕩》、《十錦塘》三種。不知馬人吉與馬佶人有無關聯，有待考證。從情節看，《紅衫俠》中《閨中說劍》、《飛垣挾俊》和《指蘭盟》中《館娃同夢》、《尼庵拆夢》情節是連貫的，人物是相同的，且腳色裝扮也一致，故應析自同一劇。關目次序《閨中說劍》為先，《館娃同夢》、《尼庵拆夢》次之，《飛垣挾俊》又次之。無論是《紅衫俠》還是《指蘭盟》，俱未見明淸曲目著錄。《閨中說劍》演女俠景翩仙自幼習武，“身雖一女娃，志不在英雄下”。這日正在拭劍，母舅洪學士來閨中探望，勸說翩仙多習女紅少弄寶劍。而翩仙反向母舅論說所藏寶劍，並表示要學梅孃、聶姊的俠義之道，“梅孃寸七千金價，聶姊局名萬古誇”。《館娃同夢》演馮緣（字慳之）遊舘娃宫，困倦而睡，於夢中有女翩翩而至，⑥郭英德《稀見明代戲曲選本三種敘錄》，《淸華大學學報》2007年第3期。⑦尤海燕《兩種折子戲選集〈萬錦淸音〉》，《四川戲劇》2009年第3期。
  • “從空降下天仙”。馮與之指蘭結盟，“指幽蘭共盟，海山深願”。夢醒後，派書童打聽夢中女，果有顏博士家小女顏微(字令韶），與夢中盟誓之女姓氏相合。《尼庵拆夢》演顏微亦夢見在舘娃宫與一俊朗男子指蘭結盟事，“為憶畫眉人，雲髻懶梳”，遂赴舘娃宫尋夢，“逼眞夢境，只少個俏書生”。恰與亦來此處尋夢的馮緣相遇，二人共續夢中緣。臨別，馮緣將此前紅衫俠景翩仙所贈玉釵轉贈令韶，顏微之喟歎“可憐館娃地築作望夫城”。適有閩中昏官莫須有派人捉拿馮緣。此時，顏微之被驚醒，原為庵中一夢。《飛垣挾俊》演景翩仙飛垣入監，解救出被奸臣莫須有陷害入監的馮緣。此前，景翩仙在後花園向馮緣贈送玉釵。劇中，生扮演馮緣，旦扮演顏微，小旦扮演景翩仙，小生扮演洪學士，遂劇目以景翩仙命名為《紅衫俠》，但故事還是以馮緣、顏微為主體，故又正題《指蘭盟》。七、(玉谷新簧》等選徽州腔、青陽腔佚劇晚明時期，戲曲聲腔風起雲湧，除了明代中前期存在的昆、弋、海鹽、餘姚四大聲腔外，徽州腔、池州調、靑陽腔等地方戲曲聲腔也流行擴散，逐步成為坊刻戲曲選本重點選輯的對象，在《玉谷新簧》、《徽池雅調》、《詞林一枝》等曲選中就保存一些地方戲曲聲腔的孤本劇目散齣，如靑陽腔劇目《續緣記》、徽州調劇目《墳間記》、靑陽腔改本戲曲《煉丹記》等。30.《續緣記》《續緣記》，撰者佚名，未見明淸曲目著錄，為靑陽腔劇目。劇演韋皋、玉簫情事。《傳奇彙考標目》別本著錄汪肇邰撰有《續緣記》，原注：“洛神事。”顯然是演曹植與甄後再續前緣事，與此劇無關。搬演韋皋、玉簫題材的戲曲有明傳奇《玉環記》，但與《續緣記》不同。《玉谷新簧》卷一選《續緣記》之《玉簫送別》齣，還選了《玉環記》之《渭河分別》。比較此兩齣戲文，故事大致相同，但曲辭相異。又，二者劇本聲腔系統不同，《玉谷新簧•玉簫送別》為靑陽腔劇本，而《六十種曲》所選《玉環記》為昆腔劇本。《玉谷新簧》卷一選《玉簫送別》，演韋皋與玉簫在渭河邊話別，相約韋皋得官，“那時差人迎接尊姐同享榮華”。並為其贖身，脫離煙花之窟，共享榮華，“管敎脫去煙花也，永遠雙雙時並肩”。31.《墳間記》《徽池雅調》卷二題《墳間記》，選有《公孫丑判斷是非》一齣。此齣與孫仁
  • 孺《東郭記》第十八齣《出而哇之》情節相同，然曲白皆異，當為同題材之新劇。《墳間記》情節旣與明代劇作家孫鍾齡的傳奇作品《東郭記》有情節的重合’其故事或如《東郭記》是以《孟子》書中的人物及其事蹟為假託，結合《戰國策》、《史記》等典籍予以連綴擴充、生發演繹而成。所選《公孫丑判斷是非》散齣的明代曲選《徽池雅調》，其全稱為《新鋟天下時尙南北徽池雅調》，所選散齣俱為明萬曆年間流行的徽州腔和池州調折子戲，故所選《墳間記》當也是徽池地區地方聲腔劇目無疑。此齣演節屆淸明，公相前來拜掃祖先墳塋，齊人墦間乞食。陳仲子回家拜母，母親殺鵝與食，不知此鵝是人饋送，誤食此“不義之物，恐汙傷吾廉節”，只得在此哇之。齊人酒後學仲子哇，兩人遂起爭執，相互攻擊。適“老隱南山下”的公孫丑經過，齊人和陳仲子各訴“因依”，請公孫丑裁斷是非。經過一番提點，二人“深感良規，消釋愚衷是與非”，皆表示“要與道同歸”。32.《煉丹記》《煉丹記》，明淸曲目未見著錄。《徽池雅調》卷二上層、《摘錦奇音》卷五下層俱題《煉丹記》，選有散齣《咎喜嫖院》。此齣演咎喜因在院中嫖李娟奴，三、兩年間家財幾盡，又撞着兩個煉丹的騙子，被詐千金;後來賣了房子，嫁了妻子，收拾得幾百兩銀子，住李娟奴院中一年之久，嫖得精光。因生活無着落，咎喜懇請鴇母收留，自願在院中充當雜役。人世炎涼，讓咎喜明白了“不忘了風流子弟自有差迭”的道理。鄭若庸《玉玦記》第二十齣亦演咎喜嫖李娟奴，家資蕩盡事，但較為簡略，而且曲辭、念白大異。而《徽池雅調》、《摘錦奇音》所選散齣，則以此事為中心演述，當為靑陽腔的民間改本。傅惜華《明代傳奇全目》根據《摘錦奇音》卷五所選《咎喜嫖李娟奴》與《玉玦記》的關係，認為《煉丹記》為《玉玦記》之別名，未必恰當。《徽池雅調》、《摘錦奇音》所選散齣《昝嘻嫖李娟奴》文字相同，說明來自同一祖本。此齣中，咎喜由丑扮演，李娟奴由旦扮演，依劇名《煉丹記》而論，或以咎喜煉丹事為重要關目。而《玉玦記》中生、旦分別扮演王商、王慶娘夫婦，李娟奴由占扮演，咎喜亦由丑扮演，主要演王商夫婦離合之事。由此亦見，《煉丹記》與鄭若庸《玉玦記》多有不同。33•《灌園記》《詞林一枝》卷一上層題《灌園記》選有《辱罵齊王》，與《萬曲合選》卷下選《周氏說齊王》，文字相同;但與張鳳翼所作《灌園記》傳奇（今存富春堂刻本）相
  • 比勘，不見於後者。事實上，析出的《詞林一枝》標明“靑陽時調”，而張作《灌園記》為昆腔，二劇同名不同聲腔。這說明，《詞林一枝》、《萬曲合選》所選《灌園記》為另一劇目無疑。又，山西發現的明萬歷年間鄕間唱本《禮節傳簿》所選《周氏辱齊王》。《詞林一枝》所選《辱罵齊王》散前演齊閔王行淫亂昏聩之政，國被毅樂攻破，逃到蘇秦莊上。蘇秦妻子周氏一面辱罵他為王不道，“以姑為妃，將姨納寵”，“賢臣罷職，良將休官”，一面命兒子蘇仿救之。《詞林一枝》本所選《辱罵齊王》齣中，旦扮蘇秦妻周氏，蘇岱由小生扮演;而張鳳翼所撰富春堂本《灌園記》，儘管也是演戰國時燕破齊的一段史事，但生扮齊世子田法章，且扮演太史敫之女君后，亦可見與《詞林一枝》本《辱罵齊王》不同。此外，還有一些地方聲腔的戲劇未被明淸曲目著錄，如閩南地區流行的戲劇。英國著名漢學家龍彼得上世紀五、六+年代先後在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德國圖書館發現了中國明代刊行的《新刻增補戲隊錦曲大全滿天春》、《集芳居主人精選新曲钰妍麗錦》、《新刊絃管時尙摘要集》三種閩南戲曲、絃管集，中國戲劇出版社1995年以《明刊閩南戲曲絃管選本三種》為書名影印。在此選集中，保留了明代閩南地區地方戲曲劇目的一些散齣，如《劉奎》、《三官娘》、《朱文》、《粹玉》、《陳伯卿》、《尹行義》、《朱弁》等全本俱已散佚，殘存此集的佚曲就顯得彌足珍貴了，然限於篇幅，可參考龍彼得相關考訂，本文不再一一予以考敘。
  • 顧廣圻題跋佚文一則郭萬青*顧廣圻（1770-1839)為乾嘉時期著名的校勘學家，凡經批校之本，皆為藏書家所追捧，亦復為學問家所珍視。其生平詩文題跋，由著名文獻學家王欣夫(1901-1966)輯為《顧千里集》一書，於顧氏一生著述捜羅殆盡，為顧氏硏究提供了很好的資料。然顧氏校讎圖書衆多，題跋亦所在多有，故偶有遺漏，在所難免。今在南京圖書館檢得明李克家刻本《國語》膠卷，原本藏北京國家圖書館，南圖所藏膠卷為“國會圖書館攝製北平圖書館善本膠片”《國語》二種之一。為顧廣圻過錄段玉裁（1735-1815)校語之校本，有題記多處。李本書後附有宋庠《國語補音敘錄》，《敘錄》前有顧氏過錄惠棟題記以及顧氏個人跋語，為王輯《顧千里集》所未收者。如下：宋公序本改從古字，頗失舊觀，嘗略從十之四五，餘當仍明道本刊刻也。壬申十月望松涯右惠松涯先生校本真跡，在周漪塘家。近黃荛圃翻刻明道二年本，予悉取入《札記》中，足以表其微矣。嘉慶甲子重閱記明道本未為宋公序所亂，惜惠先生所見乃從陸敕先校本，殊未得真。至惠先生援引他書之說，陳樹華《玫證》椒撙稽略盡，今錄於旁行者是也。異日當幷合為一書，庶小門生區區之意云。顧廣圻記第一段為惠棟（1697-1758)題記，淸光绪十年（1884)滂喜齋刻本《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卷二、楊紹和（1830-1875)《楹書隅錄》卷二皆予以收錄，唯“望”字後多“後再記”三字。審南京圖書館藏惠棟批校本，“望”後亦有“後再記”三字，或顧廣圻迻錄時省掉。第二段和第三段為顧廣圻題跋。第二段主要交待惠棟校本的藏家以及對惠棟校本的利用情形。周漪塘即周錫瓚（1742-1819)，吳縣人，著名藏書家。段玉裁《周漪塘七十壽序》謂乾*郭萬靑：唐山師範學院中文系副敎授。
  • 隆、嘉慶以來，吳中之能聚書者，未有過於周子者也。”》於此亦可見周氏藏書之富。南京圖書館藏有一部金李本，為丁丙（1832-1899)舊藏。其中卷七至卷一四是用黃丕烈（1763-1825)本配補的，該本前六卷為惠棟校本，前二卷全施圈點，天頭地角寫有校語，於正文中有增字、刪字、改字、倒乙以及校語等痕跡，是以所見其他校宋本以及《史記》、《說苑》等文校改金李本者。從顧廣圻“惠松涯先生校本眞跡，在周漪塘家”的記載看，南圖藏本當為黃丕烈的過錄本而有殘缺，故丁丙復取黃刊明道本配補。前六卷正文當中的增字、刪字、改字、倒乙以及校語等不計，唯天頭地角的校語就有200多條。今檢《校刊明道本韋氏解國語札記》，21卷共引惠棟155處，很多條目實際上引自惠棟校本的改字部分，並非校語。所引惠氏尙不如丁丙藏配補本前六卷的校語多，可見顧氏“悉取入《札記》中”與事實大有出入。可能有兩點原因:其一，顧氏所漏收的惠棟校語或校文為顧氏不贊同惠氏者;其二，《札記》本為顧廣圻代筆之作，非個人著述，故未全錄惠氏校語。以第二種原因的可能性最大。第三段是顧廣圻對惠棟校本的認定與評價，主要包括兩點内容:一、惠棟所據為陸貽典(1617-1686)校本，並非明道本，故“殊未得眞”；二、惠氏援據，陳樹華（1730-1801)《春秋外傳國語考證》基本上已經“撙稽略盡”。這大約是顧氏雖然說將惠棟校本“悉取入札記中”，而實際上還是有所缺略的理由所在了。《國語》明道本的流傳情形至今難得其詳。目前可知最早的《國語》明道本的藏家即是錢謙益（1582-1664)。錢謙益的絳雲樓失火，其所藏本從此失傳，留有兩部過錄本，其一為汲古閣影鈔本，即所謂“毛鈔本”;其二為錢遵王鈔本。陸貽典的校本依據為錢鈔本，陸氏手跋云：“錢遵王景寫錢宗伯家藏宋刻本與今本大異，今歸於葉林宗，借勘一過。戊戌夏六月六日，常熟陸貽典校畢識。”又云葉石君為余校此，今再校一過，改正處頗多。六月八日記。”②從陸氏的兩條手跋語來看，他的校本經過兩次校勘，一次是葉奕堂弟葉樹廉代為校勘，另一次則為陸氏借葉奕藏本親自覆校，是順治十五年（1658)事。葉奕死後，藏書星散，此後錢鈔本下落不明。陸敕先校本成為淸初校勘家的重要參考，對其評價甚高。但章钰（1864-1934)通過陸敕先校本和黃刊明道本的比勘，得出“敕先親見錢氏影宋眞本與薨翁所稱影鈔本尙多異同”、“黃氏所稱影寫明道本係屬傳錄之本，段序謂用錢氏原鈔付梓之說亦謂同好叚借之詞”的結論。黃氏所據之本到底是什麼本子呢？《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卷二有“國語二十一卷校宋本”，根據黃氏記述，則這個校宋本的底本為孔氏詩禮堂本，黃氏以陸①（淸)段玉裁撰，鐘敬華點校:《經韻樓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99頁。②王文進著，柳向春標點:《文祿堂訪書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89頁。
  • 敕先校本之傳錄本、惠棟校本、滋蘭堂臨校惠棟本校詩禮堂本，是為校宋本。至於這個以詩禮堂本為底本的校宋本從何而來，黃氏沒有交代。恐此本即是段玉裁校本。黃氏謂:“此書首借朱秋崖所臨惠松崖校閱本對勘，而參以傳錄陸敕先校本，亦可自信為善本矣。繼得影寫明道本，囑余友顧澗賛正之。宋本之妙，前賢所校實多闕遺，遂一一考訂如下。書中稱影宋本者，皆盡美盡善處也。而今而後，《國語》本當以此為最，勿以尋常校本視之。”③也就是說黃丕烈用傳錄校宋本校過之後，又得明道本影鈔本，並請顧廣圻校。張居三根據黃丕烈的題跋斷定黃刊明道本實際上是以詩禮堂本為底本、參照陸敕先和惠棟等人的校宋本刻成。再看顧廣圻的記載，王欣夫整理《顧千里集》收錄有關《國語》題跋4篇，分別為《國語二十一卷校宋本》、《國語二十一卷明刻本》、《國語二十一卷校宋本》和《國語八卷景宋鈔殘本》④。第一個校宋本即黃丕烈以孔氏詩禮堂本為底本的校宋本。明刻本是顧廣圻借得段玉裁校宋本並傳錄的底本，也即筆者所見之本。第二個校宋本實際上是用明道本影鈔本覆校過的本子，和第一個校宋本為一本。最後一個景宋鈔本殘本才是黃丕烈和顧廣圻得到的所謂明道本影宋鈔本，根據顧廣圻記載，他和黃丕烈只得到殘卷八卷，即顧廣圻得卷一至卷三，黃丕烈得卷六、卷十、卷十九、卷二十、卷二十一共5卷。根據顧廣圻記載，請李福寫刻時，前三卷用影鈔本直接上板。顧氏認為黃丕烈所得五卷寫手不佳，故重新寫刻上板。也就是說黃氏所得影鈔本是一個不完全的本子’這個殘卷八卷本和目前臺灣國家圖書館所藏影鈔明道二年本殘卷本完全相合。黃丕烈校刻《國語》，實際上是完全託付給顧廣圻負責的。則顧氏所言當自有據。則黃丕烈先以詩禮堂本為底本，臨校各家校宋本，並以所得影宋鈔本殘本覆校，在此基礎上寫刻而成。張說最近於事情。這樣看來，顧氏所謂“殊未得眞”就不太好判斷。因為顧氏認為的“眞”也只是各種本子的過錄本而非明道本《國語》原刻或原鈔。以此而判斷陸敕先校本“未得眞”恐難為人所信從。章钰曾對比二本，得陸敕先校改明本而與黃刊明道本不同之處一共9條，如下：卷三“執厲公而殺之於匠麗也”，陸改“殺”作“弑”，黃本仍作“殺”；“亦不可以施目也”，陸改“不可”作“可不”，黃本仍作“不可”。卷五“女知莫若婦男知莫若夫”，二“知”字陸均改作“智”，黃本均仍作“知”。卷八“抑撓志以從君”，陸改“撓”作“橈”，黃本仍作“撓”。卷十“進佐上軍為升一等”，陸改“為”作“外”，去“升”字，黃本“外”作“升”；“直直擊”，陸改上“直”字作③（淸）黃丕烈著，潘祖蔭輯，少川校:《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9年，第23頁。④此4篇題跋見於顧廣圻著，王欣夫輯《顧千里集》，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283-285頁。
  • “立”，黃本仍作“直”。卷十三“荀首時將上軍”，陸改“時”作“將”，仍存下“將”字，黃本作“荀首將上軍”；“顆之子魏頡也”，陸去“也”字，黃本有“也”字。卷十六“物一無文”，陸改“物”作“色”，黃本仍作“物”。⑤此外，章钰尙得陸仍明本而與黃刊明道本異者88條。如果陸仍明本而與黃刊明道本有異可以認為是陸氏疏漏而未能校出的話，那麼陸氏據影寫本校改而與黃刊明道本不同的條目恐怕不能看作是陸氏的問題，而是黃刊明道本底本的問題了。如果從這個角度上而言，顧氏所謂陸敕先校本“未得眞”之處恰好就是錢鈔本原貌，而黃刊明道本與陸校本校改不同者或是臨校遺漏者。和黃、顧同時代人中，對《國語》做過詳密考證的只有陳樹華。陳樹華，字芳林，號冶泉，淸元和人，曾官江華縣知縣、澤州府同知、武岡州同知等職。著有《春秋經傳集解放正》、《春秋外傳放正》、《國語補音訂譌》等。段玉裁撰有《陳芳林墓誌銘》，於其一生行止記載較詳。從段氏所記可知，陳氏於其所撰三書亦頗為自信，云:“吾所著，惟《內外傳放證》、《宋氏補音訂誤》可壽。”⑥其《春秋經傳集解放正》、《春秋外傳效正》、《國語補音訂譌》三書皆無刻本行世，前二種存於世者為盧文弨（1717-1796)抄本，藏北京國家圖書館。《春秋經傳集解放正》影印入《續修四庫全書》經部第142-143冊，《春秋外傳放正》尙未見有影本，邵懿辰（1810-1861)等《四庫簡明目錄標注》、張元濟（1867-1959)《涵芬樓燼餘書錄》皆見著錄。任繼愈（1916-2009)主編《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珍品圖錄》公布有《春秋外傳放正》半面圖片，毛春翔《古書版本常談》(插圖增訂本）用之％為陳氏《放正》論例之片段。其《春秋經傳集解放正》可謂富瞻詳盡，為考校《左傳》必備之書，則顧氏所謂“陳樹華《放證》輙搏稽略盡”者殆非虛言。按照顧氏的意圖，是希望把惠棟的校語和陳樹華的《放正》合併為一書，或正可佐證前文顧氏未將惠氏校語“悉取入《札記》”的推斷。顧廣圻從江聲（1721-1799)問學，江聲從惠棟問學’故顧氏自稱“小門生”。從這則顧氏題跋佚文可以看出，顧廣圻對惠棟校本的流傳、價値以及對陸敕先校本價値的認定與看法。不僅對硏究顧氏本身具有一定的價値，對於《國語》版本硏究價値也很大。⑤王文進著，柳向春標點:《文祿堂訪書記》，第92頁。⑥（淸）段玉裁撰，鍾敬華點校:《經韻樓集》，第208頁。⑦任繼愈主編:《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珍品圖錄》，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9年，第195頁。毛春翔:《古書版本常談》（插圖增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139頁。
  • 《林则徐全集》补佚陈万卿*近因查阅清道光元年（1821)耿维祜、潘文辂《石门县志》，发现该志卷首有林则徐于道光元年（1821)七月所作序文一篇，本欲与《林则徐全集》中该文核对，却发现2002年出版的《林则徐全集》中未收此文。南开大学来新夏先生致力于林则徐之研究数十年，成就卓著，为世所称。查来先生1981年上海人民出版社第一版、1985年第二版《林则徐年谱》、1997年南开大学出版社《林则徐年谱新编》、2011年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林则徐年谱长编》，均未见言及此文。今将此文录出并略作说明，以为林氏全集之补佚。石门县志序山左耿君显亭之尹石门也，令行政洽，修废举坠。眷乎有文献之思，搜罗散佚，汇次旧闻，取邑志续理之。再阅寒暑，书成二十六卷。自天文、星野、地舆、封域、城濠、庙署、物产、赋役与贤哲之钟毓、国家之选举、风土因革之宜、古今灾祥之异，有纲有目，不凿不滥，秩秩乎邑之信史也，可以观政矣。书来请序于予，予惟石门冲邑也，当杭嘉接壤之间，差徭往来，水陆供顿，倍于他邑，于是官斯土者，莫不摇手咋舌，视为畏途。蒋砺堂先生抚浙时虑其难治也，调耿君为之，果乃扫除更张，风厉裁制，不数栽肃然熙然，元气以复，皆相庆得贤令。君复以政事之余，留心稽考。志成，适擢任去。后之人观志以知政，是编倘前事之师与！夫语溪有志，始于宋淳祐，后二百六十余年有正德洪志，又五十余年有隆庆朱志，又十年有万历陈志、靳志。我朝康熙十五年复有邝志，去今百四十余年矣，档册既残，黎献鲜征。耿君之修之也，邝志以前补其所未尽，邝志以后栽其所可传，非惟政事之余，实政事之备也。虽然，石门故冲邑也，为吏者若徒具文书、习送迎，视职守如传舍，等图籍为赘疣，则无所事志。非然者，申劝课，明要害，谨积於，条蠲赈，*陈万卿:河南省荥阳市文物保护管理中心副研究员。
  • 因俗宜民，兴滞剔弊，咸于志乎是赖。耿君可谓务其巨者矣！后之官斯土者，亦可以日起而有功矣。予既乐观耿君之政，且喜是编之成，乌可以无言！道光元年秋七月，浙江杭嘉湖道侯官林则徐书。石门县，今属浙江桐乡市。后晋天福三年(938)析杭州嘉兴县西南的崇德、南津等七乡置崇德县，治语溪镇。宋熙宁十年（1077)再割嘉兴梧桐、永新等五乡人之。明宣德五年（1430)析崇德东境六乡置桐乡县。清康熙元年（1662)因崇德之名与皇太极年号同，避讳改称石门县。林则徐在浙江任职时，石门县隶嘉兴府，属杭嘉湖道。民国三年（1914)，石门复称崇德。1958年1月，桐乡、崇德二县合并为桐乡，1993年5月撤桐乡县设桐乡市。石门县之沿革大略如此。石门志书之修，始于南宋淳祐辛亥（1251)黄元直之《语溪志》，明则有正德丁丑（1517)洪大同、隆庆间朱天泽、万历辛巳（1581)陈履（德基）、万历己酉(1609)靳宗源（一派）之《崇德志》，清康熙时有邝世培（晴岚）《石门县志》。嘉庆末道光初修志时，宋“《语溪志》已不传，朱、陈志亦未得见”，“所据以修者，惟洪、靳、邝三志为本，而以省郡各志佐之。凡《至元嘉禾志》、《嘉禾征献录》诸书之有关斯土者，博采旁搜，务期详备。”（道光元年《石门县志•凡例》）道光元年(1821)《石门县志》主修者为耿维祜，字对于，号显亭。山东济南新城（桓台）进士。于嘉庆十五年（1810)由宣平调任石门县事，在任颇有政声。政暇修志，于道光元年（1821)成书。书成，调任邳州知州。该志共二十六卷，分为四十门。卷首有序，依次为浙江杭嘉湖道侯官林则徐序，知浙江嘉兴府事前吏部文选司掌印郎中加四级丹徒袁渭钟序，石门县教谕关树棻序，署石门县训导褚运鲲序，赐进士出身诰授奉直大夫浙江嘉兴府石门县事丁卯庚午丙子戊寅科浙闱同考试官加六级卓异加一级升江苏邳州知州济南耿维祜序。林则徐序文中提到的蒋励堂，名攸铦，字颖芳，号砺堂。辽宁襄平人。乾隆进士。曾任两广总督、刑部尚书、直隶总督、体仁阁大学士、两江总督、军机大臣，为清之名臣。林则徐的这篇序文首先对耿维祜的政绩作了一个评价石门冲邑也，当杭嘉接壤之间，差徭往来，水陆供顿，倍于他邑，于是官斯土者，莫不摇手咋舌，视为畏途。蒋砺堂先生抚浙时，虑其难治也，调耿君为之，果仍扫除更张，风厉裁制，不数载肃然熙然，元气以复，皆相庆得贤令。”“令行政洽，修废举坠。”对他修《石门县志》也作了介绍：“眷乎有文献之思，搜罗散佚，汇次旧闻，取邑志续理之。再阅寒暑，书成二十六卷。”序文还对石门历代修志情况进行了梳理，指出志书“非惟政事之余，实政事之备”，“申劝课，明要害，谨积贮，条蠲赈，因俗宜民，兴滞剔弊，咸于志乎是赖。”同时警告为吏者不能“徒具文书，习送迎，视职守如传舍，等图籍为赘疣”。这篇文章是林则徐早期作品，虽属应酬之作，却也写
  • 得短小精悍，朴实无华。林则徐于嘉庆二十五年（丨820)七月任浙江杭嘉湖道道台，时年三十六岁。在任时鄄拔人才，兴修水利，颇有作为。来先生数种林氏《年谱》记第二年即道光元年（1821)七月二十四日他在杭嘉湖道任上得知父亲在原籍患病，当日即以本人有病为由辞官归里。七月行事仅此而已。林则徐在杭嘉湖道任上仅一年时间即辞官，《林则徐全集》未收此文，林之《日记》又缺这一年的内容，因任职时间短，又未出现像禁烟那样的大事，所以，他在杭嘉湖道任上的事易被忽视。值得注意的是，道光元年（1821）所修《石门县志》流传甚罕，而光绪五年(1879)石门知县余丽元所修《石门县志》，则流传较广。该志卷首迻录历次修志序文’收耿志之序文为郡守袁渭钟序，知县耿维祜序’教谕关树棻序，训导褚运鲲序，总纂潘文辂序，邑人胡枚序（原书印成时此序始至，故原书未收，余志据原稿补人），不知何故，独不录林则徐序，这恐怕是人们少知林则徐为耿志写有序文的重要原因。按:小文寫于2012年夏，成，欲公之歷史文獻會，先寄南開大學來新夏先生斧正。2012年10月7日，來先生回信，肯定發現此文之意義。今先生已歸道山，附信于后，以示懷念。万卿先生：您好！因身体不适，就医在外，近见康复，始由医院回家。获读来函，不胜惊喜。以迟复为歉，乞谅。《石门志序》的确未曾寓目，若早见，此文必收入文集与年谱。先生发现此文甚有价值。因现仅见林撰《大定府志序》，于林公对地方志见解尚少了解，自当公之于文献会。今后如有再版机会，当增入并注明先生发现之功。我行年九十，久隐于市，与外界甚少联系，且精力日衰，无力作文，而复先生函又误时曰，实感愧疚。专复。顺颂秋祺！来新夏10.7
  • 试析《前四史》俗语、歌谣对人物的臧否罗维明*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①对名声的追求，历来为人们所重视。《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指出：“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如果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好名声，对古人来说，也算是立德的盛事。古人对人物的评价，除了官方的奖惩褒贬之外，普通百姓及士人之间的评价也发挥着重要功能。想当初，桀在台上洋洋自得，颐指气使，而夏民却发出了“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②的呐喊，实际上敲响了桀的丧钟。民间口碑比较真实地记载了历史的痕迹，反应了民众内心深处的情感，发挥着一定的监督功能，因此，分析某个时期民间俗语、歌谣对人物的评价，可以把握当时社会的脉搏，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而《前四史》作为汉魏时期的史书，运用了不少俗语、歌谣来表示对人物的评判，为后人了解当时的民意提供了珍贵的资料。一、崇文好学，注重品德磨砺汉代崇尚儒家思想，儒家推崇的君子人格在社会上有较大影响，道德文章是君子的看家招牌。《论语•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颜回在功业方面建树不大，却因勤奋好学，虔诚向道，历来被称为“复圣”，成了士人的揩模，好人的典范，在士林中发挥着很大的榜样作用。在儒家这种处世理念的影响下，汉魏时期对人物的评价，品行学问占有一席重要之地。(1)《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2348)(2)《汉书.匡衡传》：“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罗维明：广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①文康:《儿女英雄传》第三十二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第412页。②司马迁:《史记•殷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95页。
  • 人颐。’”（3331)(3)《汉书.张禹传》：“诸儒为之语曰：‘欲为《论》，念张文。’”（3352)(4)《后汉书•鲁恭传》：“关东号之曰：‘五经复兴鲁叔陵。’”（883)(5)《后汉书•蔡茂传》：“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908)(6)《后汉书.冯衍传下》：“乡里为之语曰：‘道德彬彬冯仲文。’”（1004)(7)《后汉书•贾逵传》：“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1235)(8)《后汉书•丁鸿传》：“时人叹曰：‘殿中无双丁孝公。’”（1264)(9)《后汉书•杨震传》：“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1759)(10)《后汉书.逸民传.井丹》：“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2764)(11)《后汉书.周举传》：“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纵横周宣光。’”(2023)(12)《后汉书.荀淑传》：“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征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按，指荀爽）无双。’”（2051)(13)《后汉书.儒林传上.杨政》：“京师为之语曰：‘说经铿铿杨子行。’”(2552)(14)《后汉书.儒林传上.戴凭》：“故京师为之语曰：‘解经不穷戴侍中。，”(2554)(15)《后汉书•儒林传下.召驯》：“乡里号之曰：‘德行恂恂召伯春。’”(2573)(16)《后汉书.儒林传下.许慎》：“时人为之语曰：‘《五经》无双许叔重。’”（2588)(17)《后汉书.文苑传上.黄香》：“遂博学经典，究精道术，能文章。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2614)(18)《后汉书•独行传•雷义》：“乡里为之语曰：‘肢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2688)(19)《后汉书.独行传.范冉》：‘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2689)(20)《三国志.吴书•吕蒙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1275)战国末期，齐国稷下学风旺盛，天下学子响应影从，形成了著名的稷下学派。例（1)管中窥豹，反映了这种盛况。它咏赞驺衍精通天文星象，善于谈天；
  • 驺奭精于修饰文辞，文采飞扬;淳于髡才智非凡，言语流畅风趣。这种学风对汉代学坛产生了深远影响。汉代经学盛行，古文经学与今文经学在相争中不断发展，皓首穷经成为许多士子的自觉追求，他们殚精竭虑，乐此不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学界与民间均有一定的影响力。诸如上述例句，例（2)说匡衡精通《诗经》，在他面前谈论《诗经》犹如班门弄斧。匡衡讲解《诗经》具有一绝，那就是妙趣横生，能让人笑不绝口。例（3)说张禹主攻《论语》，转学多师，最后青出于蓝，成了解读《论语》的权威。例（4)、例（8)、例（9)、例（10)、例（11)、例(12)、例（13)、例（14)、例（16)、例（17)皆是从不同角度赞人熟读经书，满腹学问。他们个个学富五车，为一时俊彦，受到社会尊崇。民间常说鸟美在羽毛，人美在学问。我们可以想象当时的儒林，大家都渴望成为令人敬仰的大儒。这些学子人皆方巾矩步，谈吐风云，举止间充满了儒雅的气息，经学的兴盛由此可见一斑。这种风气影响到官场，读书是文武官员的必修功课。吕蒙不爱读书，被人称为吴下阿蒙，暗含鄙薄之义。后来，吕蒙在孙权的勉励下发奋读书，进步神速，令人刮目相看，例(20)生动反映了这一历史事件。在儒家的价值观中，立德位于“三不朽”之首。道德文章，是传统士人的立身法宝。如果道德有亏，将为儒林所不齿;反之则备受推崇。例(5)赞颂郭贺忠于职守，政绩卓著，且能使上下关系协调融洽。例（6)称扬冯豹具有君子人格，符合儒家“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的道德标准。例（7)提到贾逵年幼之时勤学好问，心无旁骛，诸儒对之夸奖不已。例（15)称赞召驯从小胸怀大志，品行完美，足为士林楷模。例（18)赞美陈重、雷义重义轻财，意志坚定。例（19)夸奖范云安贫乐道、勤奋向学而心无旁骛。汉建元年间，董仲舒提出“推明孔氏，抑黜百家”③，汉武帝将之定为基本国策，儒学从此主导舆论，对社会影响巨大。因此，汉代的很多俗语崇文好学，重视品德磨砺，体现了儒生的价值观，再现了当时的社会风气。二、赞扬清官良吏，抨击焊吏豪强中国古今多为人治社会，受这种大环境的制约，民众普遍缺乏公民意识，等级观念强烈。平民百姓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一旦受到外来强暴势力的欺凌，他们便希望有清官良吏能为自己做主，伸张正义。基于这种思维定式，千百年来，清官情结深深扎根于百姓的心中。(1)《史记•萧相国世家》：“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类若画一；曹参代之，③班固：《汉书•董仲舒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2525页。
  • 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一。’”（2031)(2)《汉书•沟洫志》：“民歌之曰：‘邱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邱旁，终古舄卤兮生稻粱。’”（1677)(3)《汉书•王吉传》：“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阳能作黄金’。”(3068)(4)《汉书.王章传》：“吏民为之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3239)(5)《汉书.诸葛丰传》：“京师为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3248)(6)《后汉书.岑熙传》：“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牦。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于戏休兹！’”（663)(7)《后汉书.杜诗传》：“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1094)(8)《后汉书•张堪传》：“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1100)(9)《后汉书·范传》：“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1104)(10)《后汉书•朱晖传》：“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1459)(11)《后汉书•刘陶传》：“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1848)(12)《后汉书•延骂传》：“郡人为之语曰：‘前有赵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2103—2104)(13)《后汉书·党铟传》：“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2186)(14)《后汉书•党锢传》：“二郡又为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嘯。’”（2186)(15)《后汉书•皇甫嵩传》：“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2302)(16)《后汉书·方术传上.郭宪》：“关东觥觥郭子横。”（2709)如上所述，封建社会没有真正的公民，只有匍匐在帝王威权之下的臣民。在强暴势力的淫威下，芸芸众生有时犹如弱小的羔羊，任人宰割而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期望有清官廉吏挺身而出，働强扶弱，并由衷地用俗语、歌谣等形式来表白其心声。高尔基认为:“正是谚语、俚语以特别富于教训意义的形式表现了
  • 人民大众的思想。”④例（1)、例(2)、例(3)等俗语赞扬的廉吏或威严、或温和，但都清廉自守，乐于为百姓办实事，因而赢得了百姓的真心爱戴。其中王吉字子阳，家中不积聚财产，但衣着马车非常考究。这钱从哪里来？因其廉洁名声在外，所以民间传说他自己会做黄金，清官的威望、信誉及百姓的善意由此可见一斑。例（4)赞扬赵广汉、张敞、王尊、王骏、王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铲除豪强，造福一方。例(5)说诸葛丰不讲情面，敢于直谏，百姓感慨这样的好官多年难逢。例（6)提及岑熙铲除盗寇，打击奸吏，使得芸芸众生能够安居乐业，因而受到地方拥戴。例(7)咏赞杜诗事半功倍，使民富足，百姓将他比为西汉的召信臣。“父母”的称谓既体现民众对二人的爱戴，但臣民意识也暴露无遗。例（8)叙述张堪开垦农田，鼓励百姓耕种，百姓致富之后’发自内心地咏唱其功德。例（9)称赞良吏廉范与洛阳庆鸿感情深厚诚挚，可比古代的管仲、鲍叔牙。例（10)表述朱晖刚正执法，勇于决断，人们对他又爱又怕，但感恩之情仍然溢于言表。例（11)讲述刘陶惩治奸邪，断案神明，后因病免职，吏民心情闷闷不乐，殷切盼其早日康复归来。例（12)是说西汉赵广汉、张敞、王遵、王章、王骏及东汉边凤、延笃先后都担任京兆尹职务，他们任用贤者，体念黎民甘苦，因此深得世人欢心。例（13)讲房值闻名于朝廷，足为士人楷模;周福则因曾为汉桓帝师，故而受到器重。例（14)前两句说宗资信任范滂，政事全委托与他，自己不掠其美;后两句说成瑨赏识岑眭，两人不惧权贵，其高风亮节受到士林推重。例（15)乃言皇甫嵩平定黄巾之后’奏请朝廷救济百姓，使之衣食无忧，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例（16)“觥觥”，刚直的样子。此则是说郭宪曾经拒绝接受王莽官职，又为天下苍生着想，劝谏光武帝刘秀不宜对匈奴用兵，态度非常坚决，以致刘秀想起了这条流行语而不禁肃然起敬。《孟子•滕文公下》指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威武不能屈。”此即儒家推崇的大丈夫性格，对于传统士人的君子人格塑造产生了深远影响。汉代独尊儒术，儒学在社会上尤其在士林被奉为圭臬，因而世人大都推崇刚正不阿，抨击结党营私。与清官廉吏相对的是悍吏豪强之流，人们则对之极为仇视，并用简练传神的言辞刻画了他们作威作福，为恶一方的嘴脸。(1)《汉书.翟方进传》：“童谣曰：‘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3440)(2)《汉书·酷吏传•严延年》：“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3668)(3)《汉书•酷吏传•尹赏》：“长安中歌之曰：‘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④高尔基:《论文学•谈谈我怎样学习写作》，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版，第190页。
  • 生时谅不谨，枯骨后何葬？’”（36"74)(4)《汉书.佞幸传.石显》：“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3727)(5)《汉书•元后传》：“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连竟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4024)(6)《后汉书.刘玄传》：“长安为之语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471)(7)《后汉书•酷吏传•董宣》：“抱鼓不鸣董少平。”（2490)(8)《后汉书·宦者传•单超》：“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2521)(9)《三国志•蜀书•陈震传》（985):“正方腹中有鱗甲，乡党以为不可近。”例（1)埋怨翟方进不顾地方实情，强行挖开堤坝，放走湖水，人为破坏了生态环境，引发了干旱等自然灾害，致使百姓生活每况愈下，只能以粗劣食物糊口。例(2)揭露豪门的淫威，他们横行一方，以致人们畏之如虎，宁愿开罪高官，也不敢触犯这些人渣，诚如民间所言“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例（3)描写长安秩序混乱，盗贼横行，致使出现“城中薄暮尘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抱鼓不绝”⑤的人间惨景。尹赏为打击盗贼，不分青红皂白，在惩恶的同时，伤及了无辜，以致民间怨声载道，诅咒其死无葬身之地。例（7)说的是强项吏董宣，他清廉无畏，惩治豪强，虽在个别案例上未完全遵循法律程序，对某些人下手太狠，不合儒家温柔敦厚的道德规范，因而被打人“酷吏传”，但他所杀并不是无辜之人，视之为酷吏有所不公。好在民间自有公道在，在他的治下，没有击鼓鸣冤之人，百姓给了他很好的褒奖。尹赏、董宣的故事，给后人以深刻的启示。公权力在惩办邪恶势力之时，如何依法办事，最大程度打黑，尽量避免黑打，是一个值得深人探讨的问题。例(4)写宦官石显随意杀害大臣，又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权倾天下，不可一世。例(5)揭露外戚权势熏天，王氏家族仗着元后的裙带关系，五人封侯，甚至模仿天子的规格，为王莽日后篡权代汉起了不好的示范作用。例(6)反映新朝末年，群雄揭竿而起，百姓起初对更始皇帝刘玄充满期望，结果刘玄任用小人，不学无术的厨子、商人、小人等纷纷占据高位。这些人穿着锦绣衣服公然招摇过市，满嘴粗言秽语，欺压百姓，于是百姓编了这条俗语刻画这群小丑的嘴脸。例（8)叙述宦官帮助皇帝除掉梁冀之后，执掌大权，气焰嚣张。左倌、具瑗、徐璜、唐衡四人为所欲为，权势⑤班固:《汉书•酷吏传•尹赏》，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3673页。
  • 无匹。例(9)是诸葛亮在书信中谈到蜀汉托孤大臣李严，揭示了李严不徇私情的特点。李严字正方，为人有刚直的一面，但因不近人情，用法过于严峻，故遭到家乡父老非议，乡民甚至编了“难可狎，李鱗甲”■这条俗语批评李严。王苹曾如此引述俄国学者茹科夫的话语谚语几乎不可能在平静中产生。人们创造它们的时候，往往是:或怒火炽燃，或嚎啕大哭，或长声喟叹，或低唤轻吟，或高声疾呼，或诙谐戏谑，或俏皮逗趣，或惊恐万状，或预诫告警，或谆谆训诲，或愤怒感慨一一总之，人们中间所有的感情都在谚语的创造中表现出来了。”⑦事实委实如此，它深刻揭示了谚语的本质一一用来抒发心中的不平。韩愈《送孟东野序》说得好：“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不平则鸣，世上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当人们心中有了郁闷之气，自然会形之于语言。如果某人的咏叹具有代表性，反映了大家的心声，就会形成一人发声，万口传诵的盛况，俗语、歌谣就宣告产生了。试看以上各类俗语、歌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它们无不鲜明表现百姓心中向往清官良吏，憎恶焊吏豪强的根本愿望，浓郁的感情在字里行间表露无遗。三、对勇力豪气、智慧谋略的褒奖自有人类社会以来，人类便在跟自然与同类的斗争中艰难成长。这种斗争是非常残酷的，处处充满泪与血。于是，人们渴望有超人的英雄出现，这就产生了神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逐渐成熟了，神话式微了，但英雄情结仍深植于人们心中。他们仍然渴望有文武超群的英雄人物为自己的族群或团体争取利益，并对之推崇备至，形之于各种民谣。(1)《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1949)(2)《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2310)(3)《后汉书•袁术传》李贤注引《曹瞒传》：“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2446)(4)《后汉书•逸民传•戴良》：“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大豪戴子高。’”(2773)(5)《三国志•魏书•典韦传》：“军中为之语曰：‘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544)⑥李昉:《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谚下》，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267页⑦王苹:《汉语修辞与文化•语词修辞》，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80页。
  • (6)《三国志•魏书·阎温传》裴松之注：“故时人为之号曰：‘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552)例（1)乃陈胜用俗语明志，言语之间，一股冲天豪气喷薄而出。“燕雀”比喻碌碌无为的庸人鸿鹄”比喻怀有远大抱负的志士，其实乃陈胜之自况。秦国被视为虎狼之国，自然崇尚孔武有力之人，诸如杜回、孟贲、夏育都是天下闻名的勇士，而例（2)的任鄙也是个中佼佼，与樗里之智并称，获得秦人赞誉。例(4)是说戴良的曾祖戴尊字子高，他“好给施，尚侠气”，在江湖上获得了“大豪”的美名。汉末三国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崇文尚武之风盛行。仅以蜀汉而言，文之诸葛亮、庞统、法正，武之关张赵马黄，皆一时之豪杰，而曹魏阵营更是称得上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例(3)称赞吕布外表非凡，武艺高强，又有稀世赤兔骏马，实为当时之俊杰，可惜最终是绣花枕头，浪得虚名。例(4)咏赞曹操手下战将典韦对敌作战往往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对手望风披靡，故此军中流传着他英勇善战的顺口溜，话语中充满了一种英雄情结。例（5)中的杨阿若后改名为丰，字伯阳，汉末酒泉人。他年轻时任气行事，常帮人“报仇解怨”，冲冲杀杀，因而退迩闻名，在江湖上获得一张响亮的名片。进入文明社会以后，文明程度逐渐提高，人类认识到智力才华的作用，其价值更在勇力之上，于是咏唱智慧的俗语也幵始流行。(1)《史记·货殖列传》：“故曰‘宁爵毋刀’，言其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3279)(2)《汉书•扬雄传下》：“夫萧规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3573)(3)《汉书.游侠传•楼护》：“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3707)(4)《汉书》：“虽有贲育不及持刺，虽有樗里不及回智，虽有鬼谷不及造次。”（4056)(5)《汉书.王莽传上》：“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为奏。’”（4086)(6)《后汉书•逸民传.逢萌》：“时人为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2760)(7)《后汉书.方术传.任文公》：“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公，智无双。’”(2708)(8)《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裴松之注引《英雄记》：“故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188)例（1)的刀间知人善任，能够做到人尽其才。对一些狡诈凶焊的奴仆之辈，
  • 世人唯恐避之不及，而刀间却能利用他们发家致富。尤为令人惊讶的是，此类奴仆之辈感觉发展空间广大，甚至愿意放弃谋求官爵的机会，甘心为刀间之奴，真是达到了双赢的效果。例(3)推崇曹参奉行“无为而治”，不折腾，与民养息;赞扬张良、陈平出谋划策，稳定局势，共同促成了汉初“文景之治”的盛世。例(3)言王莽势倾天下，宾客满门，而五侯兄弟为了争名，竞相罗致贤才。他们的门客各有所长，相互不来往，而楼护虽身材短小，却凭着能言善辩、名节无亏而博得众人佩服。相形之下，谷永则写得一手好文章，与楼护一起成了五侯的上客。例(4)说明虽有孟贲夏育之勇，但赤手空拳也比不上人家手持尖锐之物;虽有樗里的智慧，但也比不上深思熟虑;虽有鬼谷子之才，但也比不上能言善辩。例(5)言刘崇、张绍见王莽专权，危害汉朝，决定举兵反抗，惜乎兵败。张绍堂弟张竦字伯松，他作表进奏王莽，对此事进行解释，消除了王莽的疑虑，结果张绍族父张嘉不仅未受牵连，反而与七个儿子被封为侯。俗语赞扬张竦应对危机的才智，胜过贸然举兵的勇气。例(6)说王君公在乱世中坚持操守，但为了避免过于高调，他故意帮人卖牛，赚点小钱，表示自己胸无大志，其实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例(7)任文公不仅通晓天文地理，能预测天下大势，而且能大致预测自己的死期，因而备受世人推崇。汉代末年，袁绍家族号称四世三公，势倾天下。例(8)言及袁绍伯父袁成字文开，他交游广泛，谋略过人，人们无不对之言听计从。俗语、歌谣是一个时代的心理缩影，反映了彼时民众的喜怒哀乐，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某些方面的历史真相。那一条条生动的俗语与一曲曲形象的歌谣，宛如展示着一幅幅鲜活动人的画卷。透过这些活生生的画卷，汉魏时期各色人物的音容笑貌及内心波澜跃然纸上，它在带给后人审美怡悦的同时，又启迪我们深深地思索回味。
  • 明清之际《三国志演义》序跋作者考—以英雄谱本、吴观明本、绿荫堂本为中心刘璇*《三国志演义》明清诸版本共存四十馀篇序跋，借此可了解到从《三国志演义》草创之初到广泛流传的几百年时间，读者对其的理解经历了何种变化过程，可谓意义重大。因此本文拟以明末清初的三篇《三国志演义》序跋为考察对象，这三篇序跋分别见于明末吴观明本、明末英雄谱本及清初绿荫堂本，作者分别署名为缪尊素、杨明琅和戴易。此时的《三国志演义》序跋，呈现了出与之前不同的全新变化，与缪尊素、杨明琅、戴易创作的序跋几乎同时产生的还有托名为李贽和金圣叹的序，李渔的序，以及最后成为《三国志演义》定本的修订者毛宗岗的序。这是《三国志演义》批评史中最为繁荣、最富生机，同时也是成就最大的时期。有关李渔、毛宗岗，乃至托名为李贽的叶昼，都已经获得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而对三人的生平、思想等却鲜有人涉及。因此，本文希望通过对这三位作者生平脉络的勾稽，能够求得知人论世之效，进而能够进一步了解，这些作者对古代小说批评理论建构所作出的贡献。一、狂人缪尊素《缪尊素序》首见于《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明建阳吴观明刊本，一百二十回不分卷。亦见于《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吴郡藜光楼植槐堂刊本、《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真本》吴郡宝翰楼刊本、《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清苏州绿荫堂刊本。另明刻本《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卷首有一序，文已残缺，就所存部分看，与此序全同，惟末署“卓武李贽题”。朱一玄、刘毓忱编《三国演义资料汇编》、丁锡根编《中国历代小说序跋集》均收此序。*刘璇:南京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
  • 由序末题署“江上缪尊素漫志”可知，此序作者为缪尊素。《江阴县志》卷十七《文苑》有缪尊素小传，江阴居于长江之滨，缪尊素自称江上之人在情理之中。此外，明万历刊本文言笑话集《墟浪》卷首有题为“万历戊午年人日，延陵缪尊素序”之序①，延陵乃古常州、江阴一带邑名，因而可确定此缪尊素即是吴观明本卷首序的作者。其传曰：繆尊素，字太质，生有异才，垂髫应童子试，邑令郝敬奇其文，招覆降阶揖曰：‘文章名世，当在子矣’。比长，与黄毓祺联九子社，尊素作社引，文称九子，尽一邑之隽。当万历中叶，江西四隽、西安四家最著称。厥后复、应、几、澄诸社竞起，欲延致尊素，尊素弗屑，而独以江上九子社拮抗诸名辈，艳称一时，评庆历两朝文，山阴王思任为作序状。其舟次，衣紫衣，两目作岩下电，觉丰采至今如见。②按，黄毓祺为明末义士，生于万历七年（1579)，天启元年（1621)恩贡，崇祯年间与缪尊素等文士成立“江上九子社”。缪尊素应与其年岁相仿，故可推测其亦生于万历初年。又按，明末画家、诗人程嘉燧《松圆浪淘集》卷十八有《吊缪太质》诗，其诗集以时次序，可推知此诗作于天启乙丑（五/1625)年，可知缪尊素卒于此年，当不足五十岁。从此传中可知，缪尊素以文章才学闻名于江阴，是当地名士。同时为人疏狂不羁，有名士之风，可称之为江阴文坛领袖。又据《江阴县续志》卷二十五《杂识》载:“江上九子社，社长为黄毓祺，其余则黄毓扔、周之望、周有士、缪尊素、袁一骅、徐逢时、郭继清、贡隆教也。《江上诗钞》仅录黄、周昆弟诗，馀俱未载，想遗稿久散佚矣。”③可知江上九子社成员以诗歌创作为主，可知缪尊素亦善诗，惜已不存。《江阴县志》卷二十七《艺文_诗》有黄毓祺作《江上九子歌》，其中一段吟咏缪尊素，可助后人了解缪尊素其人品性：繆生佯狂世所笑，粗服乱头无不妙。嗅酒气以长吁，面青天而大叫。我辈岂是山泽癯，我辈岂是高阳徒。或笑或哭或歌舞，一斗英雄薛欲吐。男儿有身高七尺，强誓将区区报明主。尔来天子坐深宫，庙算岂不资股肱。丞相兢兢伴食一何苦，诸曹纷纷弹射一何怒。呜呼！万里长安在天上，杞①刘叶秋等主编:《中国古典小说大辞典》，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455页。②[清]庐思诚、沈伟田修:《江阴县志》卷十七，《中国地方志集成》，凤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489页。③陈思修、缪荃孙纂:《江阴县续志》卷二十五，《中国地方志集成》，凤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431页。
  • 人忧天天无恙。一曲狂歌江水头，大江汤汤日夜流。④此段诗以“狂”为中心，塑造出一个豪放疏狂的嗜酒文人形象，从诗中可知，缪尊素是一个忠心报国，不满时局，心怀愤懑的文人，其胸中豪情无处抒发，故以“佯狂”姿态度日。其他与之交游的诗人作品中，也不同程度透露出缪尊素其人的性情，如收录东晋至明代高僧诗作的《古今禅藻集》卷二十八录有方择作《赠缪太质》，诗曰“从教海内尽称狂，纵酒科头自不妨。醉倒几竿秋竹下，醒来斜日半林塘”'塑造出缪尊素好酒、疏狂形象。而程嘉燧《吊缪太质》中有“纷纷肝胆留身后，皎皎须眉在目前”⑥两句，展现出缪尊素的豪侠一面。钟惺《秋田汪翁墓志铭》中也提及缪尊素，叙缪尊素劝汪秋田不与人争讼事：“戊午冬，太质与翁偶晤于淮阳。邸中之客，衣履相籍有声。问其故，翁曰：‘予有小圃事，速讼两年馀矣。’太质谓翁：‘徽人以讼为俗，不胜不已。今胜之，止成一徽人耳。吾以翁为超然者，乃亦若此。且翁构圃捐与客，而又与客争一圃，何为者？’翁大悟，曰：‘予交太质，今始得助！’乃谢去邸中客所与谋讼圃事者。”⑦通过此事可见缪尊素是一个不贪慕金钱，超然物外之人。中国自古便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之语，与缪尊素交往之人，如王思任为明末文学家，后绝食殉国；黄毓祺虽为一届文士，却曾参加江阴抗清守城之战，后因起师抗清被捕;钟惺、程嘉燧均以文辞才学名于世，故而借此也能对缪尊素其人品格性情作出一番推测。二、逆臣杨明琅《序英雄谱》见于《精镌合刻三国水浒全传》，明崇祯年间雄飞馆合刻英雄谱本，全书十集二十卷每卷十二则，藏于日本内阁文库、京都大学、尊经阁文库。《三国演义资料汇编》、《中国历代小说序跋集》均收此序。《序英雄谱》文后题署为“晋江杨明琅穆生甫题”，可知此序作者为杨明琅，福建晋江人。《晋江县志》卷三十《选举志》载崇祯十五年壬午科解元何承都④[清]庐思诚、沈伟田修:《江阴县志》卷二十七，《中国地方志集成》，凤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767页。⑤[明]释正勉辑:《古今禅藻集》，《文渊阁四库丛书》第1416集，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661页。⑥[明]程嘉燧撰:《松圆浪淘集》，《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第1385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726页。⑦[明]钟惺撰:《隐秀轩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534页。
  • 榜。杨明琅，府学，癸未进士。”⑨《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亦录有杨明琅，为明崇祯十六年三甲第四名，里籍为福建晋江自此基本可以认定，《序英雄谱》的作者杨明琅在崇祯十六年中进士，后人选翰林成为庶吉士。杨明琅在中进士前曾求学于晋江文晖书院，受教于福建理学鸿儒陈鹄。陈鹄一生仅收十七名弟子，并收有一名半工半读学生，而这十八名弟子均中进士，且同朝为官，一时传为佳话，崇祯帝赞陈鹄“孔子在鲁西，陈先生堪称在鲁东矣”⑩，故而陈鹄学生被称为鲁东十八子，杨明琅也在其中。明亡之后，杨明琅投降李自成，钱御轵《甲申传信录》卷五记载任“防御使”一官之人，有:“防御使杨明琅，福建晋江人，癸未庶吉士。”■顾炎武《明季实录》卷五“叛逆奸臣及贼授伪官考”有:“杨明琅，防御使。”■《甲申传信录》和《明季实录》二书均记载李自成攻破京城史实，杨明琅在《明季实录》中被列入“叛逆奸臣及贼授伪官”，说明其曾投降李自成，任防御使。杨明琅投降李自成的行为并不符合传统士大夫的忠君思想，根据《诸罗县志》卷十二“鸡笼炮城”条记载或可解释其叛国投敌原因：“崇祯甲申之变，琅（杨明琅）降贼，乘马过梓宫，扬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也’。”■从《序英雄谱》中便可发现，杨明琅对当时的政治现状多有“牢骚不平之气”，其对崇祯帝直言批评，也算是序跋中体现出的愤懑思想的延续。李自成政权覆灭后，杨明琅未降清，人南明，活动于福建、台湾一带，最后被延平郡王郑经流放至狼峤（今台湾淡水），最终死于此地。此事可见《闽海纪要》“乙卯十四年永历二十九年三月”：郑经流经略洪承畴眷属及前进士杨明琅于狼峤。时祀洪承畴于学宫。经毁祠，破木主，改祀故相黄道周、忠毅蔡道宪。流承畴胞侄士昌、士伦及其家属于东宁极边狼峤。并责杨明琅‘甲申之变过崇祯梓宫不下马，且斥为亡国之君’，亦流于狼峤。后皆死于窜所。■由此，杨明琅的一生大致便可勾勒出来，他青年时期中进士、人翰林，成为明朝重臣，明亡后降李自成亦任官，李自成亡后又入南明跟随延平郡王，最终被流放而死。在忠臣遗民眼中，杨明琅是人品极差、大逆不道的叛臣，史籍中对其⑧[清]周学曾等纂修:《晋江县志》，福建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814页。按，此处的崇祯十五年壬午解元何承都榜年份有误，核以科举年份，当以崇祯十六年为准。⑨朱保炯，谢沛霖编著:《明清进士题名碑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2621页。⑩见于《泉州府学耆士鲁东陈鹄先生门生十八士碑记》，收录于《渎头鲁东陈氏家传》。■[清]钱伽轵撰:《甲申传信录》卷五，上海书店出版社1982年版，第92页。■⑫[明]顾炎武撰:《明季实录》，《亭林先生遗书汇辑》，凤凰出版社2011年版，第788页。■[清]周钟瑄主修:《诸罗县志》，《台湾历史文献丛刊》，台湾省文献委员会1999年版，第284页。■[清]夏琳撰:《闽海纪要》.《台湾历史文献丛刊》，台湾省文献委员会1999年版，第46页。
  • 记载仅有寥寥几语，同时代之人对其评价大多为谴责之语。但了解到杨明琅其人行状，对于我们理解他所作序文主旨思想是大有裨益的。三、高士戴易《书富春东观山汉前将军壮缪关侯祠壁》见于《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清苏州绿荫堂刊本卷首，一百二十回。此本藏于国家图书馆、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巴黎国家图书馆、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日本宫内厅书陵部图书馆。《三国演义资料汇编》、《中国历代小说序跋集》均未收录此序，兹录全文如富春据钱唐上游，形胜甲于两浙，丧乱以来，尽罹兵燹，即万仞宫墙，鞠为茂草，余可识已！侯祠在此山之麓，灵光独存，其足慑贼人之胆如此。今移葺绝瓛，江山秀绕，较昔增胜，而畏威怀德，千百年下，罔不率从。固宜曹瞒当日震叠我侯，礼敬有加，而欲生致而为彼辅也。以视权之欲杀我侯者高一等矣。呜呼！亦岂知我侯之心哉？自夫赤运渐灰，人思问鼎，曹操据有中原，江东分割孙氏，豫州帝室之胄，崎岖跋涉，欲燃火德于既烬，而贩履贱夫，微侯早从臣事，经营草昧于百战之余，不阶尺土，即荆州一起，能晏然而定乎？当操之东下也，势无权，迨见舟楫器仗，军伍整肃，而叹“景升豚犬，孰如仲谋？”见亦陋矣。沛公天授，建武亦自有真，天下英雄畴复如吾豫州之得正哉？侯独明于春秋之义，前千古后万年，薄海内外，此其所以俎豆不衰也，或以据婚为太甚，夫汉家四百年正统相承，封疆大帅，间于魏、吴之二逆，方期灭此而朝食，以报主上知遇之隆，而权不反正，欲缔孔云之谊，犬子则诚犬子也。其辞严，其义正矣。况春秋之例，大夫无境外之交乎，若权之妹其已事，又无足论也。厥后伏兵购梦，堕彼诡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先诸葛而矢之者，昭曰月而壮河山，夫岂历代死事诸臣所能几及哉！迄于今，彼汉贼之号徒存，而举世之雄安在？富春为权之故里，郡窃东安，赤乌大帝，僭逼乘舆，自坚至皓，几及百年相传，其祖墓为天子冈。岂知百代之下，东观山椒侯之庙岿然在焉，而所称天子冈者，方且与众山培嵝臣仆，拜伏之不遑。奸雄魂魄，其能共庙食而争此一块土乎？少陵之诗曰：“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呑吴。”侯之灵，不呑于一时而呑于万世，其亦可以少慰矣。山旧有子陵先生祠，毁于屯戍，遗像今拊庙中。夫子陵，布衣耳，桐江一丝系汉九鼎，锦峰绣岭之下，礼祠尤严，甚矣！志节之足系人思也。
  • 予于庚戌二月肃谒侯祠，口占联句：志未遂呑吴，遗庙空山，为问孙郎今在否？义皆当事汉，钓台烟水，相呼严子好归来。侯之心固如是也。假令仲谋当日席父兄之势，体率土之忠，与我侯比肩，戮力北伐曹瞒，共奖王室，百世而降，即声灵赫耀我侯，而此邦之人维桑与梓，安知不以祀我侯者俎豆其间也？乃计不出此，卒至配食，逊严陵之匹夫，恶名浮僭魏之乱贼，不亦深可惜哉！权若有知，闻予言，当自海噬脐其何及也。观山踞富春江口，为闽、粤孔道，出没云烟，帆樯络绎，瞻精灵之如在，念大义之当明，则入庙思敬，归有余师矣。嗟嗟！女墙衰草，上覆黄云，客路寒飚，斜飞白雁，听鸣笳之呜咽，望江水兮苍茫，百端交集，亦复谁能堪此！世不乏行迈之子，能无有感于斯文？康熙丁卯仲夏，山阴戴易南枝氏题。《书富春东观山汉前将军壮缪关侯祠壁》序后署“康熙丁卯仲夏，山阴戴易南枝氏题”，丁卯即康熙二十六年（1687)，此序作者为戴易，字南枝，浙江山阴人。关于其生活的时代，可据清乾嘉时学者王芑孙《渊雅堂全集•编年诗稿》卷一《书徐文靖戴南枝遗迹》进行推测，其中言曰“癸酉为我朝康熙三十二（1693)年，山人（即戴易）年七十三”■，故可知戴易生于天启元（1621)年。清初学者潘耒在其《遂初堂集》卷十八《戴南枝传》中提到山人作钓台诗至数百首，有家不归，年八十，避贺寿者之钓台，旬月乃返焉。”■戴易历经明清两代，寿至八十馀岁，绿荫堂本《三国志演义》卷首序作于其晚年。关于戴易的生平资料甚多，《国朝书人辑略》、《小腆纪传》、《清史稿》、《吴县志》、《苏州府志》等书中均有其传记，文字多与潘耒《戴南枝传》和清代诗人李膦《赠戴南枝先生序》■相同，有几个细节颇值得注意：首先李膦开篇便称:“海内有两义士，一为山阴戴南枝”，将戴易概括为“义士”。其次，文中提及“戴亦先朝赞画同知，参军于越”，按，戴易生于天启元年，明亡时仅二十四岁，若此时便已官为赞画同知，可谓青年得意，人清后戴易不复仕进，隐居于苏州虎丘，以山人自居。再次，潘耒序中说“苍颜古貌，幅巾方袍，谈论娓娓，喜吟咏，能作■[清]王芑孙撰:《渊雅堂全集》卷一，《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第1481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405页。■[清]潘耒撰:《遂初堂集》卷十八，《清代诗文集汇编》第170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522页。■本段下文所引文字均来自潘耒《遂初堂集》(同上注释，第522-524页）及李膦《虬峰文集》(《四库禁毁书丛刊》第131集，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第422-424页）。
  • 径丈八分书”，有魏晋名士风采。并且“作钓台诗数百篇”，按，据《苏州府志•流寓二》记载，戴易作《钓台诗》是“慕严子陵之遗风”■，严子陵即东汉著名隐士严光，拒绝光武帝任命，后隐居于富春江，其垂钓之处名为“严陵濑”。戴易极推崇严光高风亮节，曾作《钓台诗》数百首，应是凭严子陵遗迹怀古抒情的作品。《书富春东观山汉前将军壮缪关侯祠壁》序作于富春江畔关侯祠，祠中有严子陵遗像，忠臣与隐士共处一地，自然能引发戴易心中之感，因此才创作此文。最后，序中载戴易卖字葬友事尤其可见其为人至诚。为帮助友人徐枋寻找葬茔之地，戴易“弃绝百事，买小舟，偏历诸山村，舟所不至，徒步跋涉，高山荒谷，无不穷探，风餐水宿，无问寒暑”。购买此地须花费三十金，戴易又卖字筹钱，“一幅止授银一钱”，此后又“为之培土栽树、伐石立表，又费三十馀金”。与此仗义疏财之举相对应的，戴易家徒四壁，“寓无隔炊’冬月常衣络”，其所得之财，全部用于处理好友徐枋的丧事，“语及徐先生，必流涕。人多笑其迂，讥其愚。终不为悔”。后人书中提及戴易也多举此事，纷纷赞其为义士、高人。然而，康熙时的名士戴易仅留下此篇遗文，其生平也不为人所知，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此外，戴易诗作流传不多，散见于清代诗人卓尔堪选《遗民诗》、清代学者陶元藻编《全浙诗话》等书中，诗风清tf晓畅，多以隐逸、怀古为题材，与其传记中显示的人格品行相符。参考文献朱一玄、刘毓忱:《三国演义资料汇编》，南开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英]魏安：《三国演义版本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日]中川谕：《〈三国志演义〉版本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中华书局2012年版。谭帆:《中国小说评点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林岗：《明清之际的小说评点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清]李铭皖修:《苏州府志》卷一百十二，《中国地方志集成》，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412页。
  • 《清史稿》朱彝尊本傳辨正張宗友*朱彝尊（1629-1709)為淸初大家，著述宏富，入《淸史稿》文苑傳。傳文不長，但其首段中有兩處史實未確，需予辨正。(一)傳文之誤《淸史稿》卷四八四朱彝尊本傳首云：朱弈尊，字錫鬯，秀水人，明大學士國祚曾孫。生有異秉，書經目不遺。家貧客遊，南逾嶺，北出雲朔，東泛滄海，登之罘，經瓯越。所至叢祠荒塚、破爐殘碣之文，莫不搜剔考證，與史傳參校同異。歸里，約李良年、周霣、繆泳輩為詩課，文名益嗓。①文中關於“東泛滄海，登之罘”及“歸里”“為詩課”的說法，並不合乎史實。(一）關於“東泛滄海，登之罘”。朱彝尊未仕之前，迫於生計或形勢，數度依人遠遊。根據朱氏詩文及《朱竹诧先生年譜》②等記載，可知“南逾嶺”，是指順治丙申秋至戊戌夏（1656-1658)，南下廣東，先後入高要知縣楊雍建與左布政使曹溶幕;“北出雲朔”，指康熙甲辰秋至丁未秋（1664-1667)，西北至大同、太原，先後客山西按察副使曹溶、左布政使王顯祚幕;“經甌越”，則指康熙壬寅冬至癸卯冬（1662-1663)，東南至永嘉，入知縣王世顯幕。而所謂“東泛滄海，登之罘”，應當指康熙戊申（1668)秋、己酉（1669)春夏間，在山東境內的兩次遊歷，其時朱彝尊在山東巡撫劉芳躅幕中。之罘，時在登州府福山縣境內。《（光緒)增修登州府志》卷三《山川》“之罘山”條在縣東北三十五里。三面距海，一名之罘島。《史記》，秦始皇二十八年登之罘立石，二十九年登之罘刻石紀功，*張宗友:南京大學文學院副敎授①趙爾巽等《淸史稿》卷四八四，中華身局，1977年，第13339頁。②楊謙《朱竹埤先生年譜》，載楊謙《曝書亭集詩注》卷首，淸木山閣刻本。
  • 三十七年登之罘，射殺一巨魚。”③朱彝尊兩次專門之遊，歷沂州、靑州、萊州、東平州、莒州等府境，但並未進入登州境，遑論“泛滄海，登之罘”。他在晚年為王靄所作《登州太守王公蓬萊閣記》中說:“余少客濟南，鞭馬鵲山，飮酒歷下亭，皆磨崖書名以識時日，顧未嘗柱衢至登。……讀公所製《蓬萊閣序》，勝境雄文，並堪不朽。昔以蘇公見重，因得王公而名益彰，余因樂為作記，附於眉州遠景之例。雖耄老及之，而穆然神往，芒蹊竹杖，不禁發並海東遊之想矣。”④朱彝尊明言從未到過登州，所以晚年才有“並海東遊”之想。傳文中“東泛滄海，登之罘”的記載，是不符合史實的。(二）關於“歸里”“為詩課”。根據上揭傳文次序，讀者易理解為朱彝尊在客遊之後歸里，與李良年（1635-1694)、周簣（1623-1687)、綴泳（1623-1702)等同里友好結為詩課。考朱桂孫、朱稻孫《皇淸欽授徵仕郞日講官起居注翰林院檢討祖考竹坨府君行述》(以下簡稱“《祖考行述》”)，在叙述乃祖“移居接連之橋”之後，“結里中王介人、周靑士、緣天自、沈山子及家孝廉近修諸先生，以詩歌唱和。遠近稱詩者咸過梅會里，就王父論風雅流派，靡不心摺。”⑤其下為“乙未（1655)，始遊山陰”。據朱彝尊《亡妻馮孺人行述》⑥與楊謙《朱竹坨先生年譜》，朱氏移居接連橋事，在順治己丑（1649)。這一時期，朱彝尊尙未有“南踰嶺”、“經駆越”、“北出雲朔”、“東泛滄海”等遠遊之舉。(二)致誤之由徵諸載籍，可知《淸史稿》傳文中以上兩處文字，實本於李元度《朱竹诧先生事略》(以下簡稱“《事略》”）：“（朱彝尊）以飢驅走四方，南踰嶺，北出雲朔，東泛傖海，登之罘，經歐越。所至叢祠荒塚，金石斷缺之文，莫不搜剔考證，與史傳參互同異。其爲文章益奇。”“嘗集里中高材生周簣、繆泳、王翊、沈進、李繩遠、良年、符等爲詩課。”⑦李元度所撰《事略》，係採擇前人成文編纂而成，上述兩節，即分別取裁自王③方汝翼.賈瑚修，周悅讓，慕榮榦#《（光緒）增修登州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山東府縣志輯）》第48冊，鳳凰出版社，2004年，第45頁。④朱彝尊著，王利民、胡愚等編《曝書亭全集》，吉林文史出版社，2009年，第985頁。該序作於康熙己丑（1709)四月。⑤載錢仲聯等編《廣淸碑傳集》，蘇州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284頁。“王介人、周靑士、繆天自、沈山子及家孝廉近修”，分別指王翊（1603-1653)、周簣、繆泳、沈進（1628-1691)、朱一是（1610-1671)。⑥朱彝尊《曝書亭集》卷八十，康熙原刻本。⑦李元度《國朝先正事略》卷三十七，《四部備要》本，中華書局，丨989年，第468頁。
  • 士祺《竹坨文類序》與朱桂孫、朱稻孫《祖考行述》。王序撰於康熙丁已（1677)，中云:“（彝尊）家苦貧，依人逮遊，南踰五嶺，北出雲朔，東泛槍海，登之罘。所至叢祠荒冢，金石斷缺之文，莫不捜剔考證，與史傳參互同異，其為文章益奇。”■此即“登之罘”之所本。上引《祖考行述》文字，即“為詩課”之所本。以上引諸文參校，可知《淸史稿》傳文致誤之由。就“登之罘”而言，在於未審李元度《事略》之所本，坐實朱氏“登之罘”之事。王士祺為朱彝尊《竹诧文類》撰序，文中極言朱彝尊少時依人遠遊之狀，因係序文，記述不妨有所誇飾或出入。《淸史稿》作為史書，應以徵實為準的。就“為詩課”而言，在於忽視《事略》行文之次序。《事略》原文在叙朱彝尊生平、功業及亡故之後，追敘其早歲讀書、治學之歷程’“為詩課”之事，即在追敘中道出。本傳作者於此未能措意，逕次“為詩課”於“歸里”之後，遂致前後顚倒，導致誤解。總之，《淸史稿》朱彝尊本傳首段’存在兩處史實錯誤。該書作為官修史書，影響甚鉅，引據者衆，故為辨正如上。⑧載朱彝尊《曝書亭集》卷首.康熙原刻本。
  • *汪欣欣:澳门大学中文系博士研究生。①[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文艺中》卷二百二，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5748页。②[唐]崔令钦:《教坊记•序》，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9页。③[宋]王溥:《唐会要•诸乐》卷三十三，北京：中华书局，1955年版，第614页。④[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_礼乐志》卷二十二，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476页。从梨园诗探索唐代梨园弟子的生命痕跡汪欣欣*据《新唐书》载春幸梨园，并渭水祓除，则赐细柳圈辟疠。”①可知梨园本是指禁苑中一个打球、拔河的空旷场所。玄宗时，梨园开始成为唐代重要的音乐机构。唐初的音乐机关以太常寺为主，主要负责朝廷的礼乐。随着唐朝国力的强盛、经济的繁荣，对外交流日渐频繁，文化艺术有了新的发展，于是玄宗诏曰：“太常礼司，不宜典俳优杂伎，乃置教坊。”②开元二年(714)，设“太常梨园别教院，教法曲乐章等”③，新置的“梨园”隶属太常寺，专门教习法曲。据《新唐书》记载:“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梨园法部，更置小部音声三十余人。”④由此观之，梨园是在玄宗时期建立发展起来的一个歌舞乐工机构，主要训练宫廷乐器演奏人员和演唱者，供朝廷娱乐之用。从梨园弟子产生到“安史之乱”之前的这段时间为梨园的全盛期，梨园不仅排演出让后世追慕的大型乐舞，梨园弟子在宫廷中也得到了极大的恩宠。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仓皇奔蜀，梨园弟子风流云散，梨园乐舞因此广传民间。肃宗至德二年（755)收复两京，后宫内“梨园”机构稍有恢复，代宗大历十四年(779)，梨园伶吏并入太常寺，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复置内教坊，文宗时又增设了宣徽院、仙韶院等。由于唐文宗重视盛唐法曲，故选拔了宫内部分乐人重新学习《霓裳羽衣曲》等法曲，并仍称这些乐人为“梨园弟子”，但这时的梨园已并入了教坊。唐文宗以后音乐基本在教坊演出，梨园与教坊不分彼此，这时“梨园弟子”之名已被混淆。宋以后，梨园、教坊、太常之名相混，尤其教坊主掌戏曲，教坊乐工也称“梨园弟子”。所以在安史之后，宫廷音乐机构的乐人都混称“梨
  • 园弟子”。据清编《全唐诗》和李尤白先生《梨园诗词选》统计，唐诗中专题描写或涉及梨园及梨园弟子的诗歌约100余首，它们在有唐一代呈现出繁荣的景象，诗意的表现梨园乐工、乐器、乐曲及乐舞等，从一个独特的角度重现唐代梨园弟子荣宠时的风采和流离时的凄凉，并在人事流转中蕴含着他们沉厚复杂的人生感慨。一、一时跪拜霓裳彻，立地阶前赐紫衣—梨园弟子盛时的风采杜甫曾在《忆昔》诗中描述唐朝前期的社会盛况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社会经济的富足，必然导致人们开始对精神文化生活的追求。皇族贵胄、富商豪客、青楼酒肆，莫不有红裳摇曳、珠翠鸣銮，莫不有歌儿舞女宥酒助兴，而始于南北朝时期的民族大融合，更是促进了文化的交流和融合。燕乐胡音，沿着丝绸之路涌入长安，使这个大唐帝都的乐舞文化充满了容山涵海、丰富活跃的盛世气息。唐初盛时，国家稳定富强，经济繁荣昌盛，这些是唐代乐舞发展的社会物质基础，但是，统治阶级的高度重视则是宫廷乐舞繁荣的重要条件。初唐制定新的礼乐制度，前朝的《玉树后庭花》、《伴侣曲》都属“亡国之音”，理当废除，而唐太宗却破除旧论，言:“悲欢之情，在于人心，非由乐也。”⑤不仅准许前朝旧乐保存在宫廷音乐机构，而且提出了新的音乐理论，从而保障唐代乐舞文化的蓬勃发展。梨园作为这个时代的最高音乐机构，容纳着技艺最为精湛的艺人，毫无疑问亦展现了“玉树长飘云外曲，霓裳闲舞月中歌”(张继《华清宫》)的歌舞风华。如歌者，李端笔下有“风流随故事，语笑合新声”（《赠李龟年》）的李龟年，元稹笔下有“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连昌宫调》)的念奴和“天宝年中世称罕”（《何满子》）的何满子，刘禹锡笔下则有“云间第一歌”（《听旧宫中乐人穆氏唱歌》)的穆氏和“清歌不是世间音”(《田顺郎歌》）的田顺儿。而梨园舞者则有杜甫笔下“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的公孙大娘’来自异域“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白居易《胡旋女》)的胡旋女等，她们诗意呈现了来自不同地域的乐人们多彩的歌舞风姿。此外，弹者亦各有其妙，如曹善才的琵琶，“花翻凤晡天上来，裴回满殿飞春雪”（李绅《悲善才》），曹刚有一手的⑤[后晋]刘昀:《旧唐书》卷二八，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1041页。
  • 拨子功，“大弦嘈噴小弦清，喷雪含风意思生”(刘禹锡《曹刚》），力如风雷，充满了时代的阔朗之气。据《乐府杂录》记载，梨园中，张野狐吹筚篥，妙绝一时，李谟吹笛，独步于当世;赵璧妙于五弦，吴缤善打方响，贺若夷长于琴，赵长史精于鼓;张隐耸阮咸，奇妙绝伦；王文举羯鼓，势若奔雷。这些梨园乐人往往于高秋朗月之夜俏然独立，或清音婉转、妙语破空；或舞姿翩跹、神采飘逸;或挥手拨弹、曲音骤破，昭示着梨园艺术最初的繁华。梨园弟子凭借他们过人的才情和精妙的技艺跻身于唐代最高的音乐机构，给人们带来精神上的愉悦，而与此相承接的，当是他们在宫廷内外享有的无比荣宠的地位。开元太平之时，万国贺丰之岁，唐朝实行更为开明的文化政策，统治阶级对梨园乐舞的喜爱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杨太真外传》载新丰供奉女伶谢阿蛮，其舞姿飘逸飞扬，玄宗大喜，在清元小殿上，“宁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琵琶，马仙期方响，李龟年齋篥，张野狐箜篌，贺怀智击拍。自旦至午，欢洽异常”⑥。君臣与梨园弟子一起为舞伎配乐演出，且其乐融融，这在封建王朝里可谓是空前绝后。而作为妃子的杨玉环，观赏了梨园舞者张云容的妙曼舞姿后还赠诗一首，“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赠张云容》)，赞其舞姿如轻烟摇风，婀娜柔美，朦胧绰约。不仅如此，玄宗还亲自为梨园弟子填词谱曲，供他们歌舞，如元稹《法曲》言明皇度曲多新态，宛转侵淫易沈著”，李肽的《霓裳羽衣曲诗》曰：“梨园厌旧曲，玉座流新制”。帝王妃子对梨园文化的高度重视和喜爱，对梨园优秀人才精湛技艺的肯定，不仅让唐代的梨园歌舞始终焕发着灿烂夺目的光辉，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是对梨园弟子地位的肯定，而附于这种肯定之上的自然是给予了梨园弟子丰厚的恩泽。因此，梨园诗中处处说“玄宗爱乐爱新乐，梨园弟子承恩横”（元稹《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华原磬》），如王建《舞曲歌辞•霓裳辞十首》之四：“自直梨园得出稀，更番上曲不教归。一时跪拜霓裳彻，立地阶前赐紫衣。”吴融《李周弹筝》：“天颜开，圣心悦，紫金白珠沾赐物。”唐代官服有紫、绯、绿、青诸色，三品以上官员着紫服，梨园弟子仅仅是舞一曲《霓裳羽衣曲》就享有了着紫衣的荣耀，其他紫金白珠的赏赐则更是不可胜数。顾况的《李供奉弹箜篌歌》将梨园弟•子享有的这种盛宠描写的最为细腻，其诗言道：驰凤阙，拜鸾殿，天子一日一回见。王侯将相立马迎，巧声一日一回变。实可重，不惜千金买一弄。银器胡瓶马上驮，瑞锦轻罗满车送。⑥[五代]王仁裕等撰，丁如明辑校：《开元天宝遗事十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135页。
  • 由于李供奉传奇的演奏技巧和箜篌中蕴含的丰富情韵，上至凤阙佳丽、鸾殿天子，一日一见，下至王侯将相，立马相迎。顾况以浓丽的笔调渲染王公贵族千金盛邀，锦缎相送李供奉的盛况，这之于梨园乐人，其荣耀可谓冠绝古今。不仅天子王侯对梨园弟子宠爱有加，文人雅客亦以听一曲梨园弟子的演唱而视为精神的盛宴，而唐代的诗人们更是以其诗作被梨园歌者演唱为荣。据辛文房《唐才子传》载，开元中，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一日遇梨园伶官十数人登楼会宴，三人私相曰：“我辈各擅诗名，未其甲乙。可观诸伶所讴诗，以多者为优。”⑦由此“旗亭画壁”之故事可知，当时梨园弟子经常采用著名诗人的诗作人乐演唱，而诗人们亦以作品被梨园弟子传唱为荣耀，它至少表明了诗人们的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统治阶级的认可和赞赏。孟简《酬施先辈》诗云：“襄阳才子得声多，四海皆传古镜歌。乐府正声三百首，梨园新人教青娥。”施先辈为襄阳才子，其诗多在梨园人乐演唱，因而在当时声名大振。梨园弟子需要新词来获得艺术的活力，诗人需要梨园伶人的演唱来传播其新作，可见，梨园弟子的介人不仅推动了诗歌的创作，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诗人的名气和地位。因此，无论是于王侯将相处还是诗人词客处，我们均可以在当时的梨园诗中探索到梨园弟子享有的恩宠。梨园诗，它不仅以歌舞乐的风流飘渺展现了梨园弟子联袂而歌的风姿神韵，还从另一方面揭示了梨园弟子以其神采飘逸的技艺获得的无上光荣和骄傲。二、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曰—梨园弟子流离时的凄凉欢娱未足，燕寇忽至，安史之乱的渔阳鼙鼓惊破了霓裳羽衣。长安城破，唐王朝从太平盛世的顶峰跌落下来’玄宗奔蜀，百官惶然。梨园，这个与盛唐命运息息相关的乐舞机构，于此繁华而衰微，《乐府杂录》序言云“洎从乱离，礼寺隳颓，龔虡既移，警鼓莫辨，梨园弟子，半已奔亡，乐府歌舞，咸皆丧坠”⑧，真实的记录了帝国衰落下梨园这个盛世标志的轰然塌陷。梨园解散后，往日里风光尽显的伶人歌者也风流云散，杜甫以“梨园弟子散如烟”形象的的描写了梨园弟子在战乱中的奔亡。唐代的梨园诗和笔记小说对⑦[元]辛文房撰，孙映逵校注:《唐才子传校注》，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234页。⑧[唐]南卓，段安节，[宋]王灼:《羯鼓录•乐府杂录•碧鸡漫志》，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19页。
  • 他们多舛的命途均有记载。在开始逃散时，有的梨园弟子为安禄山所擒，歌以娱人，如《安禄山事迹》卷下云：禄山尤致意于乐工，求访颇切，不旬日间，获梨园弟子数百人，群贼因相与大会于凝碧池，宴伪官数十人，陈御库珍宝，罗列前后。乐既作，梨园弟子皆不觉獻欷，相视泣下，群贼露刃持戈以胁之，而悲不自胜。乐工雷海清者，投乐器于地，西向恸哭，贼乃缚海清于戏马台，支解以示乐人，闻之者无不伤痛。⑨王维当时也被叛军所拘，闻此作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曰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菩提佛寺》）雷海青善弹琵琶，常随侍于玄宗左右，享受优渥的礼遇。安史之乱中，雷海青被安禄山俘获，他在这场动乱中的悲壮对抗不仅是家国突变中心理落差的激烈反应，或许更多的是对繁华旧梦的殉难。王维这首专为他而作的诗歌写尽了乱世哀民的伤怀悲怆以及渺远的期盼，而凝碧池的悲恨，开始为梨园弟子的命运笼上凄凉的色彩。还有梨园乐人逃脱被俘的命运而流落民间，凄凄惶惶，不知所终。如《广异记》云梨园弟子有笛师者，亦窜于终南山谷，中有兰若，因而寓居。清宵朗月，哀乱多思，乃援笛而吹，嘹唳之声，散漫山谷。”⑩类似这些无法考证姓名的梨园落魄弟子不可胜数，白居易在江南遇见一位白头病叟，我们仅能从这首《江南遇天宝乐叟》中得知他“禄山未乱入梨园”、“能弹琵琶和法曲，多在华清随至尊”，安史之后这位天宝乐叟漂沦到南方，秋风江上，暮雨舟中，了此残生。更有梨园弟子遁人了空门，如卢纶《过玉贞公主影殿》：“君看白发诵经者，半是宫中歌舞人”，白居易《吹玺内人出家》：“金刀已剃头然发，玉管休吹肠断声”，他们曾经都是在威仪的帝都环佩在身，舞袖翩翩，带笑而歌的，反掌间青丝而为白发，素衣替了罗裙，梨园弟子的此番凄凉，皆让人唏嘘不已。严维《相里使君宅听澄上人吹小管》言:“秦僧吹竹闭秋城，早在梨园称主情。今日襄阳山太守，座中流泪听商声”，这位秦姓吹小管的僧人亦是梨园旧人，渔阳乱後出家为僧，但是无论是青灯古佛下的默然诵经，还是华堂府邸里的凄然哀歌，其间隐藏的无不是人事两茫然的伤痛。大多数梨园弟子流落地方，寄身于富豪显贵之家，或歌舞娱人或传授技艺，以此度日，所以王建路过华清宫时会看到“梨园弟子偷曲谱，头白人间教歌舞”(《温泉宫行》)，陈陶《冬夜吟》亦说:“侯家歌舞按梨园，石氏宾寮醉金谷”，地方诸侯家开始有梨园歌舞的影子。这部分乐人因为还活跃于地方达官贵人家，和⑨[唐]姚汝能:《安禄山事迹》卷F，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106页。⑩[唐]唐临，戴孚:《冥报记•广异记》，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版，第172页。
  • 当时的文人们接触较多，因此我们可以从文人笔下探索到他们漂泊的痕迹。《乐府杂录》云灵武刺史李灵曜置酒，座客姓胳唱《何满子》，皆称绝妙。白秀才者曰：‘家有声妓，歌此曲音调不同。’召至令歌，发声清越，殆非常音。骆遽问曰：‘莫是宫中胡二子否？’妓熟视曰：‘君岂梨园胳供奉耶？’相对泣下。”■骆供奉与胡二姐善歌《何满子》，且唱法各异，玄宗年间齐名梨园。家国离乱下，骆供奉客座武刺史家，胡二姐成为白秀才的家妓，落魄江湖，骤然相遇，异地闻此断肠旧曲，宁不悲叹？他们二人的相拥而泣不只是久别重逢，或许更多的是不胜沧桑巨变的伤感。对于这些落魄的梨园弟子.杜甫的诗歌记录的最为美丽哀伤。大历二年(767)杜甫在夔府别驾元持宅看见颍川李十二娘舞剑器，李十二娘是开元盛世唐宫第一舞者公孙大娘流落民间时的弟子。诗人以跌宕跳跃的笔法追忆了公孙氏年轻时矫健的舞姿，但是我们亦不难从这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的序及结尾中发现她暮年的落魄江湖和寂寞而终。“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鸿洞昏王室。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渔阳变乱中，公孙氏和其他梨园弟子一样散落民间，五十年的流离失所、寄人篱下，李氏“亦非盛颜”，公孙氏可能早已殁于风尘，只剩下她残存的弟子尚在冬口残阳的余光里映出美丽而凄凉的影子。王嗣奭言此诗“见剑器而伤往事，所谓抚事慷慨也。故咏李氏，却思公孙;咏公孙，却思先帝;全是为开元天宝五十年治乱兴衰而发”但是它不仅仅是大唐王朝的兴衰实录，因为就个体生命而言，它亦可以看作是梨园弟子心酸的生命历程。大历五年（770)杜甫又漂泊到了长沙，在江南的某一府邸遇见同样飘零的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明皇杂录》载龟年流落江南，每遇良辰胜赏，为人歌数阕，座上闻之，莫不掩泣罢酒。”■李龟年和唐代社会一样有着辉煌的过去开元全盛日”握手相逢，可是恍然间，当年的丁歌甲舞、朱门清唱变成了今日的江左飘零、含悲而歌。其间蕴含的漂泊流落的悲哀、沧桑迟暮的凄凉以及人情聚散的苦乐，既是诗人对自己的伤叹，又是对李龟年的悲悼，它们尽在这首《江南逢李龟年》的繁花纷落中演绎着梨园的人事皆非。白居易的《梨园弟子》写道白头垂泪话梨园，五十年前雨露恩。莫问华清今日事，满山红叶锁宫门。”戎昱的《八月十五日》言:■[唐]南卓，段安节，[宋]王灼:《羯鼓录•乐府杂录.碧鸡漫志》，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28页。■[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818页。■[唐]郑处海:《明皇杂录》卷下，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2"?页。
  • “梨园几人在，应是涕无穷”，正是对这些家国离乱下空怀旧主情的梨园旧人的真实记载。文学总是和时代密切关联，应时代而生，随时代而兴，并记录这个时代的兴衰治乱。如果说梨园是唐代的一个缩影，那么，梨园诗则是这个时代的一面镜子，它尽现了安史之前梨园弟子辉煌的风采，又刻写了安史之后梨园弟子落魄流离时的凄凉。在梨园诗里，梨园弟子留下了他们美丽又凄凉的生命痕迹。三、四弦千遍语，一曲万千重—梨园弟子的人生感慨人生感慨通常是指人们面对人情世态、穷通得失以及个人命途时所形成的感受和认识，它经过人们情感的过滤和心灵的淘洗，因而独具风采。白居易言:“四弦千遍语，一曲万千重”(《听琵琶伎弹略略》)，弦乐的精妙配以弦外之音，使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梨园弟子的流风余韵，还可以通过流溢而出的音符感受他们隐藏于内心的人生情感和心灵慨叹。梨园诗中首先蕴含的是梨园弟子惆怅哀婉的故园之恋。海德格尔曾经在《诗人何为》中说“所有进人诗境的诗人的诗歌都是还乡的”，所谓“还乡”，既指回归到精神家园，又指对故园的温柔怀念之情。在生命旅途中，每个人都是游子，时刻都在如蓬的漂泊中生存着，尤其是在流浪中迷茫和怀疑、困厄和蹉跎时，对故园的回首依恋成为人们心灵深处的情感寄托和依靠，这就是所谓的故园情愫。梨园诗描写的主体是梨园弟子，赵嘏《冷日过骗山》曾言道霓裳一曲千门锁，白尽梨园弟子头”，一人宫门，终老不出，因此，梨园诗里首先就纠缠着梨园弟子缱绻的故园情绪，尤其是那些沿着丝绸之路走向中原的异域乐人。唐代民族融合空前繁荣，即便是四方多事、战火频繁的年代，也有许多西域乐舞人才来到中土。而随着经济的进一步繁荣，梨园乐舞开始在大型的宫廷宴饮和重大节日中出现，宫廷对乐舞文化的需求日益增加，梨园机构也相应扩大，不仅优秀的中原民间艺人被选人宫廷，大量的西域女伶歌者也开始供奉梨园。他们的表演虽然备受统治者的喜爱，可他们毕竟身处异乡，人事隔膜，如果再加上失意落寞，思乡之情便会借着管弦流溢而出，所以刘禹锡会说:“唱得《凉州》意外声，旧人唯数米嘉荣”（《与歌者米嘉荣》），李群玉会听出“万里胡天海寒秋，分明弹出风沙愁”（《王内人琵琶引》）的幽幽乡情。李端笔下的胡腾儿是西域献来“拈襟摆袖为君舞”的梨园供奉弟子，末尾一句“胡腾儿，胡腾儿，家乡路断知不知”(《胡腾儿》)，将凄凉的去国之痛、无限的怀乡之情尽皆呈现在诗中。但是最能体现胡人哀怨之情的，当推以何满子故事为内容的几首梨园诗。
  • 据任半塘先生考证，“何满子之为人，宜为降胡，其始徙青徐，乃寄籍沧州。”■故传何满子为沧州籍歌女，后供奉梨园遭牢狱之祸，白乐天诗云：“世传满子是人名，临就刑时曲始成。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自注云：“开元中，沧州歌者姓名，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杂曲歌辞•何满子》）。元稹听闻此事后，赋诗言道:“便将何满为曲名，御府亲题乐府纂”(《何满子歌》）。《何满子》由此而成为曲牌名，它融合了个体生命凄凉的身世之感以及离乡背井的孤独和怀想，从而表达一种愤懑凄绝之情。其后，张祜的《宫词》将这种郁愤而又惆怅哀婉的故园情怀推向了极致，其诗言道：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空间上的故园之远，时间上的人宫之久，两句十个字，浓缩了一个宫人远离故乡、幽处深宫的半生遭际，而曲调上的悠扬悲凉、哀怨惆怅让思乡之情、故国之恋跃然纸上。除了故园之恋，梨园诗中还蕴含着梨园弟子孤独落寞的知音情结。自古以来，音乐在某种程度上是作为心灵的载体来传达歌者或弹者内心的情感追求，尤其是对知己的寻觅。他们拨动着是自己生命的心弦，因此渴望能寻找到解其心声的知音，当弹者有意，听者有心时，他们在精神上就达到共鸣，知音情节便孕育其中，所以白居易《琵琶行》全诗的精神交点在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但是并非人人都那么幸运得遇知音，一诉情怀，作为唐代梨园里技艺精湛的乐人，尤其是失意落寞身遭不幸的乐人，梨园弟子的知音诉求可谓悲戚渺远。元稹的《琵琶歌》描写了一位传奇的琵琶高手，身为梨园乐师段善本的弟子，李管儿精妙的琵琶让诗人“深赏奇”、“叹奇绝”，然而诗中处处言“著尽工夫人不知”、“曲名无限知者鲜”、“自弹此曲长自悲"，在回旋起伏的琴韵之中，弹者在向听者诉说无人赏识的悲哀，他暗含了自己多年埋没风尘、知音稀少的孤独悲凉和落寞无奈。元氏的《何满子歌》也表现出这样的孤独寂寞，何满子一生坎坷波折，因此歌声缠绵叠破，幽怨无穷，她的歌声呈现的是“阴山鸣雁晓断行，巫峡哀猿夜呼伴”的凄凉冷落。元氏这首诗看似写歌声，实则借离群孤雁和巫峡哀猿在深夜中呼唤散落在茫茫峡谷间的同伴来写歌者心中的孤苦和难遇知音的失落。所以，从这些优美悲戚的音乐中，诗人们听到的是梨园弟子漂泊的孤独和寻觅知音时的期冀。作为以音托情的诗作，李颀的《听安万善吹筚篥》暗含了与元氏同样的知音情节：南山截竹为筚篥，此乐本自龟兹出。流传汉地曲转奇，凉州胡人为我■任半塘:《唐声诗》（下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67页。
  • 吹。傍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飚风中自来往。安万善本是胡地安国人，玄宗时随着西域乐舞在中原的盛行而来到长安，万里飘泊中难免凄凉落寞，而他所吹奏又是“世人解听不解赏”的西域筚篥。面对不被世人理解和欣赏的处境，安万善傲然表达了“长飚风中自来往”的孤独决绝，流露出自己独立于世人之外的孤独冷傲，但是苦无知音的寥落之情亦尽在其中。《礼记》说:“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讲乐由心声，心声与乐声契合呼应，使得心声不仅能够丰富和扩张了乐声传达的情感，为乐声本身增添了鲜活的现实性，而且使人可以了然乐声中抒情主体意识的显明存在，表现于梨园弟子内心情感的弦乐正是如此。梨园始于开元，盛于天宝，是那个时代社会氛围和文化心理的写照，梨园诗以梨园弟子为描写主体，反映了唐代这个特殊艺术群体的生命痕迹，抒写了他们诗情画意的曼妙歌舞，也刻写了在家国离乱的哀苦中梨园弟子落魄的残年和流离的凄惶，同时亦承载了他们于万里飘泊的人事转换里对人生的咏叹和感慨。可以说，梨园诗是反映梨园弟子生命历程优雅又悲伤的乐章。参考文献[唐]崔令钦撰，任半塘笺订：〈教坊记笺订》，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唐]郑处海:《明皇杂录》，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版。[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版。[清]曹寅、彭定求:《全唐诗》，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版李尤白：《梨园诗词选》，西安：三秦出版社，1998年版。[美]宇文所安：《追忆》，郑学勤译，北京：三联书店，2004年版。■杨天宇撰:《礼记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468页。
  • 参禅与填词的离合——清王时翔《初禅绮语》考论昝圣骞*唐宋以来，填词和参禅已成为文士日常生活中习见的活动。表面上看，二者矛盾尖锐，难以共存:词为艳科的传统观念代代相传，男女情爱始终是词的基本主题，而男女之事是佛教戒律中严禁的“淫”，也是参禅之人应当首先避免的“染”，传写艳词更是不可饶恕的“语业”。然而纵观千年词史，一手念珠一手彩毫的文人比比皆是，更有宋代惠洪这样大作艳词的释子。在他们那里，写艳词与参禅不但不矛盾，似乎还相互配合’构成“要知在欲是行禅，火聚莲花颜色鲜”(宋李彭《寄甘露灭》）的奇异图景。历代“词僧”身上禅学与词学的互动和词学对禅学营养的吸收，学界已有相当深入的研究;而从文学家自身出发，从创作维度看填写艳词绮语与参禅究竟怎样互动的研究还不多。本文即以清中叶著名词人王时翔和他的《初禅绮语》三十首为例，探索清代词学与禅学是怎样互动的。一、王时翔生平与佛禅思想析论王时翔（1675-1744)，原字皋谟，一字抱翼，号小山。江苏太仓人。■祖王智爵，为明相国王锡爵行辈。父王珩，号墅水，隐居不仕。可能因为家贫及病羸，十三岁始入学。一年通四书、《易》、《诗》、《书》，工诗赋。补太仓州庠生。与同乡顾陈游（1678-1747)友善，少时曾相约“入深山读书炼性，十年乃出为长辈所阻。康熙三十二年（1693)，族人王摅辑同里少年十人诗为《积薪集》，时翔诗入选。因省试屡踬，为生计考虑，王时翔只有旅食四方。康熙五十六年，*昝圣骞: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①雍正四年（1726)，分太仓州镇洋县，王时翔居县境，故亦称镇洋人。②沈起元《故行人司行人玉停顾子墓志铭》，《敬亭文稿》卷四，乾隆刻本。
  • 客福建学政幕。五十八年归里。六十年，客河南学政幕。雍正元年（1723)、二年复人都应京兆试，仍被落，慨然南返，以坐馆授徒自给，诗酒唱和自娱。雍正六年（1728)，在同乡兼好友、兴化知府沈起元保举下，王时翔以五十二岁之龄出任福建晋江知县。在任上，王氏以“赤子”视民，以宽和为治，兼断狱精敏，赢得了循吏的声名。不想由此遭到郡守的妒忌③，改任贫瘠之县。约雍正九年（1731)，擢漳州府同知，驻南胜。濑子坑暴民叶扬煽动暴乱，王时翔以为“缓之可一纸定”④，却遭到其他官员掣肘，终于流血冲突。王时翔对此大失所望，遂引疾归里。⑤乾隆元年（1736)诏求废员，王时翔被荐起任蒲州府同治。三年，改成都府知府。乾隆七年，王氏提出良方以缓解救灾粮船运输压力，被搁置。九年，病卧犹治事，遂卒于官。去世的当天，还召见成都、华阳两县令“人内署，讯狱，口为定谳”⑥。平生所作诗文词收录在《小山诗文稿》二十卷，乾隆间子王景元校刊本。生平事迹详见《清史稿》卷四七七本传、《国朝先正事略》卷五十三、清沈起元《故成都府知府王小山墓志铭》、清刘绍颁《王先生时翔传》、（嘉庆）《直隶太仓州志》卷三十六等。当人转向宗教以寻求庇护和解脱，往往是其现实生活受到重大打击，精神世界出现危机的时候。王时翔的参禅约起步于康熙末、雍正初那段人生事业的低潮期，同时也与他的性格有关，其动因是复杂的。作为读书人却无法“学而优则仕”，给王时翔带来了严重的精神危机。先是举业蹭蹬，靠纳捐才得了个监生。⑦接着两游京城，数应京兆试而被落。因为贫穷，早年无法出游屡欲辞家游帝都，山妻牵衣指二女。况君远行无仆夫，看囊一钱亦并无”（《卖屋词》）⑧;待家计稍宽，出游却徒劳无功，尤其雍正初居京师三年，“同考皆拔荐”⑨，己独落魄。回到家乡，发现一时同游皆仕宦在外，⑩词人③沈起元《故成都府知府王小山墓志铭》，《敬亭文稿》卷四，乾隆刻本。④沈起元《故成都府知府王小山墓志铭》，《敬亭文稿》卷四，乾隆刻本。⑤雍正帝曾以王时翔为例，说明有些地方官逃避责任、托词去官今且言一二人，如原任福建漳州府知府王之琦、同知王时翔等，皆因地方繁剧而托词告休者，本皆精神强健并非实病，得请之后，識乐欢游，朕知之最确。”（《东华录•雍正十三年六月》）皇帝的准确“情报”恰恰证明王时翔并非真的因病去官。⑥沈起元《故成都府知府王小山墓志铭》，《敬亭文稿》卷四，乾隆刻本。⑦秦国经《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第一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⑧王时翔《小山诗文稿•诗续稿》卷四，乾隆刻本。⑨沈起元《故成都府知府王小山墓志铭》，《敬亭文稿》卷四，乾隆刻本。⑩沈起元《小山诗文稿序》：“已而玉停、蕙带与余吟社诸子咸取科第人仕，独抱翼久困诸生。再游京师，诎于有司，拂衣归。归而平昔旧游殆无一在里门者，素不妄交，遂漠然无所与接，日扃戸著书，无仕进意》”
  • 愤激之下“闭关息交，独处一阁，三阅月不见一客”（《画空词引》）■，只和海宁僧释至公相往来，心中充满不平与失望。终于，“一年蜗舍息劳形，昔梦多消贝叶经”（《感题二首》其一)％词人转向宗教，取“初禅”为别号，宣布“初禅之者，倦游归老，逃于轮珠贝叶间”（《日余游艺初集题辞》)■。若是能彻底放下功名之心、归耕田园，其实也就没有逃禅的必要了。只是王时翔虽然鄙薄时文（八股文）■，却酷嗜文学;鄙薄时文让他举业蹭蹬，酷嗜文学让他又想“著作承明之庐、成为风雅翰林，而翰林几非进士不可。虽然性格廉洁狷介，不党不阿，施政不能如己意辄引疾去官，却不能抛开世务，放下胸中的“经济略”，乃至乾隆元年一召便起，病笃去世的当天还要断案。放不下理想，又不能安于现状，禅思遂得以“趁虚而人”。事实上，强烈的显名用世之心，过人的文学才华，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妨碍禅关精进。王时翔以“四禅”中最低级的“初禅”为号，似乎造诣也就停留在此。参禅伊始，他心中“绮语”与“禅”的对立以及化解这种对立的努力，共同促成了一部《初禅绮语》。前文已经提到王氏参禅的时间在康熙末、雍正初数年间。据《小山诗文稿》记载，其交游中，有少川禅师、以恬和尚、栖霞道人、“异僧”、李又闲、释至公等方外之士;其所修习的，是流行于中土士大夫之间的大乘教义，奉《维摩诘经》、《愣严经》、《法华经》及诸髙僧语录公案为经典，强调性空，不专宗一门一派，所谓“求佛求仙皆梦里，宗南宗北尽魔中。饶渠五百安心法，不及无心一字空”（《偈言十首寄万峰台以恬和尚用逸园韵》其六)■。二、《初禅绮语》考论《初禅绮语》是收录在《小山诗文稿•小山诗余》卷四的一组词，调寄浣溪沙，按照诗韵的顺序选字叶韵，从“一东”写到“十五删”，“一先”写到“十五咸”，共三十首。王氏词集附录的“酣堂发僧”李又闲《初禅绮语跋》中，有这么几句话关涉创作时间：“前岁事贤，曾参泾东座下，乞与证明。泾东笑而不答。曰来鱼鸿相问，开书得《浣溪沙》三十首，自‘一东’至‘十五咸’，题曰‘初禅绮语’。”■王时翔《小山诗文稿•文稿》卷三，乾隆刻本。■王时翔《小山诗文稿•诗续稿》卷四，乾隆刻本。■王时翔《小山诗文稿•文稿》卷三，乾隆刻本。■据其挚友顾陈聍《小山诗文稿跋》记载，王时翔十余岁时即对他说“时艺不足工也，盍为诗、古文、词乎？”，既然对时艺（八股文）都不感兴趣，举业蹭蹬也就不奇怪了。■刘绍颁《王先生时翔传》：“先生自为家传，有云：‘尝慕著作承明之庐，当时大臣非无知之者，竟蹉跎以老，命矣。’”钱泰吉编，《碑传集》卷一百一，中华书局，1993年，第2847页。■王时翔《小山诗文稿•诗后稿》卷一，乾隆刻本。
  • 泾东是王时翔别号，得名于其所筑泾东草堂，在太仓州镇洋县樊村。据李氏言，其初到草堂谒王时翔时，尚未闻有《初禅绮语》之作。王氏《小山诗余》卷三《青绡乐府》有《喝火令•魏野草堂》一词，自注曰：“近余卜筑泾东草堂，在樊村泾口。”据王恪《青绡乐府序》，是集为时翔客河南时所作，魏野草堂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三里桥，此时王氏迁居泾东草堂不久。于是可知《初禅绮语》创作时间上限在康熙六十年（1721)词人游幕河南时。又李又闲“前岁”、“日来”云云表明其见王时翔到看到《初禅绮语》有约一年的时间，且跋文中还提到“泾东前身，殆天上人欤？直为一大事来作好官耳”，则不但作跋时王时翔已经得官，且已有“好官”之名，故是集作于雍正末词人任引疾归里之时的可能性较大。此时的王时翔虽然已经实现了人仕的理想，但现实和理想差别太大，严重的精神危机迫使他弃官旋里，以禅治心，《初禅绮语》就是在这个时候写下的。虽然顶着“初禅”的题目，词中却几乎找不到如《仓央嘉措情歌》那样有偈语性质的证道之辞。这可能与词人参禅尚浅有关，同时也意谓着《初禅绮语》的禅学思想不在内容而在形式，不在写了什么而在写作本身。要探讨《初禅绮语》中蕴含的禅学思想，先要明了题目四字的涵义。据《佛学大辞典》、《三藏法数》等文献，初禅，又名初禅定、初静虑，为“四禅”之一，与二禅、三禅、四禅分别指称禅修的四个阶段。初禅是禅修的最初阶段，下摄寻、伺、喜、乐、心一境性等五支，虽然已能静心审虑，离欲界之恶，生喜、乐之心，却因为还有寻、伺等心理活动，故仍有见、闻、触等活动，且能起语业。■绮语也是佛教词汇，有广、狭两义。广义上的绮语，又名杂秽语，指一切染心所发，意淫不正、乖于义理的不当言辞，是佛教十不善或者说十恶之一。《大乘义章》卷七《十不善业义七门分别》:“邪言不正，其犹绮色，从喻立称，故名绮语。”狭义的绮语，在从佛教到文学的移植过程中，简化为专指男女情爱之语，即《初禅绮语》中“愁红怨绿，吹兰语影”(李又闲《初禅绮语跋》)一类的词句。所以，《初禅绮语》三十首正是处在“初禅”阶段的词人特意创作的，而非从前作品进行忏悔而冠以“绮语”之名。三、由“绮语”而“初禅”:填词对参禅的辅助作用初禅阶段最大的特点就是仍有寻、伺等不安定心理，会有见、闻、触等“染”，尤其会生语业。照常理来看，艳词这样的“绮语”—还与杀生、偷盗等并属十恶—是避之犹恐不及的，王时翔自己也说“自被秀师呵绮语，不题花月到于■相比之下，二禅下摄净、喜，乐，心一境性四支，没有了寻与伺，故较初禅为“净'
  • 今”（《次韵和栖霞道人警迷吟四首》其一)■。那么这一连三十首艳词是为何写下的呢？联系大乘佛教及禅宗观念，不难看出这组词其实是被作者当做“文字禅”来填制的。首先，佛教中本有“在欲行禅”之说，这是一种俗世修行的方便法门，意在不禁欲望而证得菩提。如《维摩诘经•弟子品》便有“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不断烦恼而入涅槃”的说法。又《愣严经》卷下便记载了行不污菩萨化作“二百天子”与魔众中“深著淫欲”的二百天女交媾随其所应而为说法”，使其“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故事。中国禅宗奉这些佛典为经典，历代禅师们关于“在欲行禅”的说法更为直截了当。如禅宗三祖僧璨《信心铭》曰：“欲趣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黄龙派真净禅师的著名偈语“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趁出淫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告诉人们种种食色之欲不但不需要戒除，甚至可以是修得正果的捷径。在这个意义上，且不说初禅阶段本就难免语业，亦不必说王时翔的《初禅绮语》三十首都是“空中语”、“为文造情”，原无本事，就算是其情爱生活的真实反映，也不能说是害道的。何况禅林之中本有作艳诗以悟道的“传统”，宋代法演的“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圆悟克勤的“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都是以艳诗参禅的“名作”，时翔之词正是于此一脉相承而来。其次，“一切皆空”、“色不异空”的空观和不落一边的中道思维，是大乘佛教和禅宗的核心思想，若因参禅而下笔刻意回避“绮语”，反而陷入执着，等于无情，是道障。雍正五年（1727)，赋闲在家的王时翔馆枫江，弟子中骏公、定之、自山等人请学小词。王氏方自忏悔“平生多犯绮语戒”，就引用苏轼诗句“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春风”规劝他们，却无法回答弟子们“既随变灭，又安事忏”（《日余游艺初集题辞》）的反驳。■王氏之所以无法应答，就是因为其“不题花月到于今”的作法是陷于“无情”，执迷于“法相”、“净相”的错误表现。《六祖坛经》曰：“但行直心，于一切法上，无有执著，名一行三昧。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坐不动，除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若如是，此法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花月”是“空”，“不题花月”反而是“色”。填制《初禅绮语》词可视作一种矫枉过正式的反拨，或者一种自设关卡式的修行。不论这种作法是否得当，其以大乘佛教思想为基是无疑的。再次，关于绮色丽情，一面能不动心，一面能细腻精工的笔法传神写照，是灵心慧性的体现，也正可与陷溺于欲望的凡夫俗子区别开来。如果说法秀和尚■王时翔《小山诗文稿•诗后稿》卷一，乾隆刻本。■王时翔《小山诗文稿•文稿》卷三，乾隆刻本。
  • “当下犁舌之狱”的警告对黄山谷尚有效果■，那么明人就已经表示不服气了■。到了清人那里，干脆以能下泥犁地狱与古今才人相游为荣。■这是大乘佛教思想的渗透下词学观念的显著变化。清人项名达《香消酒醒词序》云：小乘人仇视其情，恶色如革囊，畏声如毒鼓，大雄氏呵之，谓其于菩提绝分。……设无声色，何名性具；设无情，何由兴慈而运悲。故声色者，道之材，而情者，道之蒂也。……是词也，小乘戒之曰绮语，大乘宝之则曰道种也色与情是“道”（释家之“道”也就是菩提）的载体，那么富丽精工的词句和丰富细腻的情感，就是证道之路。在方外友人李又尘眼中，王氏的《初禅绮语》也是如此:从文学的角度来说，其词“婉嫕娉婷，恍若卷幔见卫，芳魂妍态，恍若覆翠覔鄂”，绮艳精工、悱恻传神，是令词中的杰作;从修道的角度来看，怀禅心而能作此绮语，是“洒洒落落、根尘明净”的体现，自然与“有目而迷色”、“有耳而溺声”的大众不同，也与只知摒绝红尘、趺坐打坐的一般学佛者不同，所谓“学佛人作绮语，当入无间狱；慧业人作绮语，应生大罗天”（李又闲《初禅绮语跋》）。要之，对王时翔而言，《初禅绮语》与其说是文学创作，不如说是“禅修作业”;他写这些艳词的目的并不是记述往事，也不是香草美人、比兴寄托，而是辅助禅修，间接表达了自己对大乘佛教和禅宗思想的看法。可见，在习于禅学的清代词人眼中，作绮语不但不会下犁舌地狱，反而是需要参破的一道禅关；而参破的方法并不是蒲团冷坐、息心断念，而是锦心绣口、事事无碍，从烦恼处生菩提。四、由“初禅”而“绮语”：参禅对填词的影响如前所述，填制《初禅绮语》是王氏禅修的重要活动。换个角度来看，参禅这一目的，直接促成了《初禅绮语》的创作，并且决定了其绮丽的风格。以禅学■黄庭坚《小山词序》：“余少时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特未见叔原之作耶？虽然，彼富贵得意，室有倩盼慧女.而主人好文，必当市购千金，家求善本，曰：‘独不得与叔原同时耶！’若乃妙年美士，近知酒色之娱，苦节臞儒.晚恨裙裾之乐，鼓之舞之，使宴安酖毒而不悔，是则叔原之罪也哉！”■如俞彦《爰园词话》：“山谷喜作小词，后为泥犁狱所慑.罢作.可笑也。绮语小过，此下尚有无数等级罪恶，不知泥犁下那得无数等级地狱。髡何据作此诳语，不自思当堕何等狱耶?”■清沈谦《填词杂说》曰：“彭金粟在广陵，见余小词及董文友《蓉渡集》，谓邹程村曰：‘泥犁中皆若人，故无俗物。’夫韩渥、秦观、黄庭坚及杨慎辈皆有郑声，既不足害诸公之品。悠悠冥报，有则共之。”■陈乃乾《清名家词》，上海:上海书店，1982年。
  • 为指导，词人在词学理论标明的“禁区”内开辟了新的词境，也丰富了自己的创作，形成了设语精巧、情致幽微的风格。若不是佛学提供土壤，《初禅绮语》这样的艳词，在王时翔自己的词学观下，是难以找到生长空间的。王氏早年的词学思想，集中体现在其《小山词自跋》中，即“不废南宋而更推重北宋词风”■;然而中年以后演变成主性情、重寄托、兼宗唐宋词而无门户之见。其《画空词引》曰：余故客郡，而駿功、自山、定之雅好《花间》、《草堂》之作，请以正课余功学之。余既不能固拒，共仿南唐小令百余阌为《日余游艺初集》，夏五携归出示草堂诸子。……余观诸作，揆语高华，托兴深远，上攀屈宋，下揖义山，非仅如周、秦、黄、柳之徒，漠无寄意，作雕虫小技已矣。呜呼！歌咏之体不一，而要皆宣其心之所欲言，在上之作可以观政，在下之作可以观风。鸟鸣春而虫鸣秋，盖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在有“托兴”、有“寄意”的标准下，周（邦彦)、秦（观)、黄（庭坚)、柳（永）等北宋词坛大家被讥为“漠无寄意”、“雕虫小技”，《花间》、《草堂》也受到了无声的否定，南唐（李璟、李煜、冯延巳）小令则被推崇为模仿的范本。的确，南唐二主一臣词历来都被视为寄寓了国家兴亡之感，“可以观政”、“观风”。这里王氏用“歌咏之体”把词和诗归到一起，在功能论上将词和诗统一了，他想要用兴观群怨的诗教说来指导词的创作。■试问在这样的词体观念指导下，写男女之情、绮丽如《花间集》，且完全是“空中传语”、难以找到任何“别有寄托”之意的《初禅绮语》会有一席之地吗？事实上，王时翔师徒以南唐词为范本的第一次唱和，还是选在了四月初八这个“清和浴佛日”，而且师傅还不忘告诫徒弟这些小词“繁乎淫声，大雅弗尚，三子终当与初禅共忏也”（《日余游艺初集题辞》王时翔少年时喜爱欧阳修、晏几道、秦观等人词作，“摹其艳制，得二百余首”■，而今本《小山诗余》卷一《香涛集》收词还不到六十首，大部分都被词人自己删汰了。可以想见，如果不是为了参禅，如果没有大乘佛教宏通思想的“庇佑”，其“艳”更远远超过《香涛集》的《初禅绮语》是根本没有生长的土壤的。从儒家诗教、温柔敦厚的原则出发，艳词固然于道有妨;然而从大乘佛教“但行直心”的思想出发，艳词反而是“贯道之器”。打上了“禅”的标签，“绮语”便得以畅行无阻■严迪昌《清词史》，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419页。■王时翔《小山诗文稿•文稿》卷三，乾隆刻本。■当然在词体风格论上，王时翔的观念并没有狭溢化。他强调“宣其心之所欲言”，承认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将悲秋的“虫鸣”与乐春的“鸟鸣”等而视之，即重视性情的发抒，也就容许表达怨悱之情的变风变雅之作的存在。他对顾贞观、王策等词人的推崇也说明了这一点。限于篇幅和主题，此处不能详论。■王时翔《小山诗文稿•文稿》卷三，乾隆刻本。
  • 了。清代词家往往援引大乘佛教的思想为以绮语言情的小词辩护，王氏的创作算得上一个显例。清词史上，王时翔是康乾太仓词人群中的佼佼者。其词不趋时风，不为阳羡、浙西两派所笼，工于小令，有造语精秀、情致幽微的风格。这些特征的形成，离不开《初禅绮语》。这三十首《浣溪沙》词，固然内容不出闺阁绮怨、风格趋同清丽哀婉，达不到格高韵远的境界，却不愧巧思丽句、缠绵悱恻之评，可称是清代前期小令中的优秀之作。如其第一首：彩扇轻遮画烛红，卷帘微步玉丁东。眼波低剪篆丝风。梅额有香人淡淡，梨云无梦月胧胧。暗惊雕刻费春工。是词用精细如丝、迷离如梦的笔触刻画了一位怀着淡淡愁怨的佳人。画烛的红光微暖而旖旎，环佩之声清脆而空旷，篆香袅袅，温柔而寂寞。如此之佳人，如此之居所，不愧“绮”字之称。下片专写人，缥渺莫测，风神十足，纵有吐露心事之语，也是点到即止，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其余工致之句如“圆怕珠光多不定，轻愁花片易教飞”、“新恨多于春后草，幽期变似夏来云”、“清影似嫌银烛烂，断魂应逐素云轻”、“两湾秋水带秋岚。海中明月梦中探”等不胜枚举，充分显示了词人熟练的技巧与成熟的风格。既然本就为参禅而作，既然写的就是“绮语”，那么再怎么“绮艳”也无妨。这种情况下反而可以放开手脚，展示学习北宋大家诸“艳制”的成果，取得“措语精秀，与南唐、北宋化矣”（陈廷焯《云韶集》卷十八评）的成就。这不能不说是参禅之于填词的贡献。“午衙初退性脩然，半是诗人半是禅。”（《漫成》）■王时翔只是唐宋以来无数身兼官僚、居士与词人等多重身份的文人中的一个，而他留下的《初禅绮语》却是研究词学与禅学互动关系的很好的样本。从他的创作可以看到在大乘佛教和禅宗思想的影响下，艳词绮语已经从业障之一变成了法门之一。而且在佛禅这把“保护伞”之下，艳词反而获得了生长空间，完整、丰富了词家的创作。■王时翔《小山诗文稿•诗后稿》卷一，乾隆刻本
  • 三十年來（1980—2014)楊絳散文研究文獻綜述金鑫*截至目前，硏究楊絳生平的傳記計有四部■，以吳學昭的《聽楊絳談往事》最為可觀，不僅史料詳備，且有楊絳的親筆序文。此外，有楊絳資料硏究集一本■，楊絳硏究綜述類期刊文章五篇硏究楊絳的博士論文三篇④—其中一篇來自於海外漢學學者。純就單篇的楊絳硏究論文而言，除去一些介紹性、說明性的文字，以及一稿多投的部分，計約二百來篇，包括四十來篇碩士論文。⑤本文是對三十年來楊絳的散文硏究成果進行地梳理、述略。一、作品、版本簡介《幹校六記》作於1980年，由香港廣角出版社於1981年5月、三聯書店於*金鑫:澳門大學中文系博士硏究生，中山職業技術學院講師。①這四部傳記著作是:孔慶茂《楊绛評傳》，北京：華夏出版社1998年；吳學昭《聽楊絳談往事》，北京:生活_諕并·新知三聯，If店2008年;羅銀勝《百年風華:楊绛傳》，北京：京華出版社2011年4月（該書也曾以《楊绛傳》為»名於2005年在文化藝術出版社出版）；楊國良，劉秀秀《楊絳一九蒸九焙的傳奇》，北京:新星出版社，2013年。②田惠蘭等編《錢鍾書楊絳硏究資料集》，上海: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該書2010年由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重版„③陳宇《近十年楊絳硏究綜述》，《山西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6期;路筠《近十年(1997-2006)楊絳散文硏究綜述》，《柳州師專學報》2007年第4期;劉心力《楊絳硏究述評》，《遼寧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4期;范宇娟《回黃轉綠十年間一楊絳新時期硏究述評》，《學術論叢》1999年第2期;於慈江《楊絳硏究述略》，《東嶽論叢》2011年第5期。④（法）劉梅竹《TheIntellectualintheworkofYangJiang》，國立東方語言與文化學院博士論文，2005年，轉引自於慈江《楊絳硏究述略》。另外兩篇博士論文是，於慈江《小說楊絳:從小說寫譯的理念與理論到小說寫譯》，北京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2年5月。呂亞蘭《楊絳論》，北京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3月。⑤數據統計來源於“維普”、“萬方”、“知網”等數據庫。
  • 同年7月出版。1992年，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了校訂本;同年，臺灣時報出版社公司出版了精裝本。該作集結楊絳兩年幹校生活的點滴體驗，反映人性人心與世道。《將飮茶》作於1986年，由三聯書店於1987年、臺灣曉園出版社於1990年出版。經作者校改後，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於1992年出版了校訂本。是回憶親人（父親、姑母、丈夫）和“文革”十年的往事之集。《雜憶與雜寫》編訂於1991年5月，由花城出版社於1992年7月出版。多為憶舊之作—憶人和憶事;此外，還收有楊絳早期寫的散文。1994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出版了《楊絳作品集》三卷本。其中卷二除了收入上述三部散文集之外，還收入集外散文七篇，歸為舊事拾零，也同屬回憶舊人舊事。《我們仨》，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於2003年7月，寫錢鍾書、楊絳和錢瑗這一家三口的生活與情感經歷，感人至深。2004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八卷本《楊絳文集》。其中卷二、卷三是散文卷—卷二内容為94版《楊絳作品集》中的散文，增收了一篇《收藏了十五年的附識》，刪去了一篇《一個婊子》；卷三内容全為新增作品，除了回憶性散文，也有書序等文字，還包括《我們仨》。《走到人生邊上—自問自答》，由商務印書館出版於2007年8月，思考人生的價値，探尋死後靈魂的歸屬，是形而上的探索。後附注釋性散文，實也多為憶舊散文。二、研究綜述本篇硏究綜述所取的硏究資料來自兩部分:一是田惠蘭等編《錢鍾書楊絳硏究資料集》，一是1989年以後的中國期刊硏究論文。1.上世紀80年代的研究狀況在這個十年裏，學者評論的散文文本主要是《幹校六記》和《將飮茶》這兩個作品集。後者又主要集中在《記錢鍾書與〈圍城〉》一文。對《幹校六記》的評論，多集中於對其藝術特點的分析。以評論家敏澤的《〈幹校六記〉讀後》(《讀書》，1981年第9期）一文為例，認為楊絳有意回避大背景，選取的是“幹校”生活中一些瑣細的側面，卻又並不失之煩填，富有哲理氣味，具備“悱惻纏綿，哀而不傷，怨而不怒，句句眞話”的藝術特色。對《記錢鍾書與〈圍城〉》一文的評價，則主要側重對錢鍾書的為人為學的
  • 品評。與楊絳散文創作有關的評論，主要聚焦楊絳的傳記手法，如鄭朝宗的《畫龍點睛恰到好處—讀〈記錢鍾書與《圍城》〉》（《文藝報》，1986年8月23曰）、陳子謙的《〈圍城〉與它的作者之迷—讀楊絳〈記錢鍾書與《圍城》〉》(《書林》月刊，1986年第12期)和張明亮的《未甘術取任緣差—楊綠〈記錢鍾書與《圍城》〉讀後》（《讀書》，1987年第1期）等文。這些文章認為，楊絳據事紀實，不寫光輝事跡，不寫歷史大事，不寫小說式傳記。楊絳寫傳記秉承的是錢氏對“諛墓”厭倦看法的實踐’一反俗道常經。這旣顯示了錢楊兩位學者求眞嫉偽的心志和勇氣，也是楊絳寫傳記散文能做到卓爾不群、獨標一格的原因。張明亮的《智者的記憶—讀〈將飮茶〉》（《讀書》1988年第3期）一文在對《將飮茶》做整體評價的同時，主要是討論楊絳式回憶錄的寫法。2.上世紀90年代的研究狀況這十年的楊絳散文硏究焦點集中於三個大的方面。首先’是對《幹校六記》做專題硏究。已故文化學者吳方在《小窗一夜聽秋雨—重讀楊絳〈幹校六記〉》一文中，從做散文的方法切入，認為《幹校六記》文風淸淡，“旣不屬達觀型的也不屬感傷型，平靜裏有抗議，諷刺裏有同情，自慰中有自嘲等，可謂不定式散文，以無法為法。”⑥楊思民的《一位老作家的心聲—讀楊絳的散文》(《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3年第1期）等則是對《幹校六記》做思想主題的歸納。較有新意和特色的是從修辭層面來評價《幹校六記》，如張曉東的《“緣情”與“反諷”：重評〈幹校六記〉》。該文認為楊絳深沉理智的愛心與眞情是能運用反諷這種修辭手段的根本，而反諷創造了寓意深遠、情致綿邈的藝術境界，創造出作品單純明晰的外表與豐富含蘊的内涵。”⑦其次，是對楊絳散文做整體的、縱向的硏究。有的從學者散文的角度出發，如張明亮的《讀楊絳散文斷想》(《名作欣賞》，1992年第2期)一文認為，楊絳的散文是眞正的學者風。有的從智者的角度入手，如胡德才的《智者的哲學—楊絳的〈隱身衣〉讀後》（《湖北三峽學院學報》，1997年第4期）、劉傳霞的《智者的微笑—楊絳散文漫談》（《濟寧師專學報》，1996年第2期）等文都專注於楊綺散文的知性特點。有的從楊絳散文淸雅雋永的藝術風格及其形成原因着眼，如王澄霞《淸幽獨放的藝術奇葩—楊絳散文創作論》(《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1997年第6期）。有的從“喜劇精神”這一視角切入，如黃科安的《喜劇精神與楊絳的散文》（《文藝爭鳴》，1999年第2期）。有的立足於楊絳的⑥吳方《小窗一夜聽秋雨—重讀楊絳〈幹校六記〉》，《當代作家評論》，1991年第2期。⑦張曉東《“緣情”與“反諷”：重評〈幹校六記〉》，《靑島海洋大學學報(社科版)》，1994年第1期。
  • 人生經驗與思想變化歷程，如王為生的《雪野的跋涉與觀望—楊絳散文論》(《唐山師專學報》，1999年第4期）探討了楊絳散文透露出的立身處世態度—溫厚、善良、幽默，以及對“隱身衣”哲學的認同。此外，特別値得注意的是洪子誠在其經典著作《中國當代文學史》中的如下品評，要言不煩、切中肯綮：“《幹校六記》是對淸代沈復《浮生六記》的某種承傳。《將飮茶》中寫文革遭遇不如《幹校六記》從容，這個集子中更為出色的是回憶親人往事。‘卑微’是人世間的‘隱身衣’表明了作者在。寫作身份’上的自我表白：旣不止於一己悲歡的咀嚼，但也不以‘文化英雄’的姿態大聲抨擊，反而更能夠展示形形色色的眾生態，寫出了事件的荒謬和内心的隱痛。”⑧第三，是對楊絳散文做橫向的比較硏究。主要是與宗璞的散文做比較硏究。如李詠吟的《存在的勇氣：楊絳與宗璞的散文精神》（《當代作家評論》，1993年第6期，人大復印資料轉載）和段育和的《人格魅力的動人顯現—讀楊綠與宗璞的懷人散文》（《語文學刊》，1997年第1期），都是從思想意義和藝術特點兩個維度入手，比較楊與宗的懷人舊散文。3.2000年至今的研究狀況(1)專題性的縱向研究杜勝韓的《楊絳散文的人格美》（《安徽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0年第1期)一文聚焦楊絳散文的人格力量，也即心懷眞誠、有平常心、淡泊名利、骨頭硬。郭新潔的《略論楊絳散文中的“楊絳”形象》(《工會論壇》，2006年第5期）則在關注楊絳散文的人物形象的同時，側重發掘作者的人格魅力。徐建忠的碩士論文《楊絳散文語言藝術探討》⑨是從語言學角度切入，對楊絳散文做專題硏究。劉思謙的《反命名和戲譫式命名—楊絳散文的反諷修辭》則探討楊絳散文“反命名和戲譫式命名（含贬低命名）”的修辭方式。韋器閎的《略論楊絳的散文》⑩—文關注的則是文體，認為楊絳偏重於事情的記敘和人物的描寫，可說是《朝花夕拾》作者魯迅之後，最集中寫作記敘散文並取得可觀成就的散文家。尹瑩的《論楊絳散文創作中的人文精神底蘊》一文重視楊絳散文的人文精神，認為楊絳旣傳承了中國人文傳統特具的人文素質，如對現世的關懷，對終極的形而上觀念的追求等，又不乏西方人文主義傳統的尊重個人自由與崇尙理性⑧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⑨徐建忠《楊絳散文語言藝術探討》，曁南大學現代漢語碩士學位論文，2000年5月。⑩韋器閎《略論楊絳的散文》，《柳州師專學報》，2001年第2期。
  • 等思想。■蔣婷玉的《落花無言人淡如菊—論楊絳散文的人生意蘊》（《名作欣賞》，2010年第1期）等文也是同樣的路數。田曉菲的《隱身衣和皇帝的新裝—從楊絳回憶錄看“文革”中對透明度的追尋》一文觸及的是“文化大革命”的精神暴力。認為楊絳的“文革”回憶錄所反映的旣是對所謂“透明度”的追尋，也是這一追尋的失敗。■王彩萍的《談楊絳“文革”記憶的情感處理》（《當代文壇》，2005年第2期）則認為，楊絳“文革”記憶的情感處理方式是含蓄節制。此外，尹瑩的《舉重若輕超凡寧靜—楊絳散文〈幹校六記〉與〈丙午丁未年紀事〉的境界》(《理論界》，2006年第5期）和鄒嘉曼的《論楊絳先生筆下的文革》（《文學敎育》，2012年第5期)也都是從“文革”入手，討論楊緯及其散文創作的境界的。探討楊絳散文的藝術特色的文章則不勝枚舉，如牛運淸的《楊絳的散文藝術》認為，楊絳散文的主要成就是，以淡雅睿智的文筆勾畫出栩栩如生的人物。當然，《答宗璦—不得不說的話》這類散文的特點則是，帶論戰特點，有“黑色幽默”意味，如老吏斷獄般老辣。該文這樣描述楊絳散文的章法:旣擅長平鋪直敘，又擅長將魔幻小說筆法引入散文。■李險峰的《論楊絳散文的寫人藝術》主要分析楊絳散文的寫人特點。■羅維揚的《純淨精致的美文—楊絳早期散文四篇賞析》則認為，楊絳的《陰》、《風》、《流浪兒》和《窗簾》等早期散文的風格是純淨和精致，有追求純藝術美的傾向。■談及楊絳散文藝術的其他文章還有陳會淸的《楊絳散文客觀冷靜的敘述立場》（《現代語文》，2006年第4期）、王維燕的《論楊綠的散文特色》（《武漢科技學院學報》，2006年第5期）、徐雪芹的《試論楊絳散文和諧的美學特征》(《沈陽農業大學學報（社科版）》，2009年第1期）等。有的論者還把楊絳的散文歸入所謂“世情文學”，認為楊絳的散文具備寫實性，關注小人物，採用浪漫手法。■還有的論者認為，楊絳散文是通過女性視角觀察社會，通過描寫幹校生活中的凡人小事，“抒發女性獨有的細腻柔情”。■同樣是討論楊絳的散文，也有論者繼續過去的智者、學者、喜劇幽默、懷人■尹瑩《論楊絳散文創作中的人文精神底蘊》，《重慶工學院學報》，2006年第4期。■田曉菲《隱身衣和皇帝的新裝—從楊絳回憶錄看“文革”中對透明度的追尋》，《天涯》，2008年第4期。■牛運淸《楊絳的散文藝術》，《文史哲》，2004年第4期。■李險峰《論楊絳散文的寫人藝術》，《理論導刊》，2005年第10期。■羅維揚《純淨精致的美文一楊絳早期散文四篇賞析》，《閱讀與欣賞》，2000年第7期。■應曉應《世情文學對楊絳散文創作的影響》，《語文學刊》，2011年第8期。■魏寧《楊絳〈幹校六記〉的女性視角和知識分子立場》，《湖南人文科技學院學報》，2012年第3期。
  • 憶舊等介入角度，但大多並不比90年代的同類評論文章更有深度。(2)對《我們仨》的專題評論火源的《家的夢—楊絳〈我們仨〉》■指出，《我們仨》的抒情方式有二:一是古典的節制原則，一是採用夢的形式。凌曉蕾的《涓涓細流終歸海平凡當中見眞情—讀楊絳〈我們仨〉》■認為，《我們仨》在結構上具有虛實互補（相生）的特點。黃小紅的《論楊絳散文〈我們仨〉的古典意味》■將《我們仨》所體現的古典意味解析為三:一是淡泊功利的人格精神，二是平和素樸的語言風格，三是哀而不傷的情感節制與抒情筆調。王瀟瀟的《大象無形大音希聲—楊絳〈我們仨〉對知識分子人格精神的揭示》認為，《我們仨》體現了錢楊一家在中國特殊時期的生存智慧與人生態度。■林少雄的《論楊綠〈我們仨〉中的知識分子人文情懷》把知識分子的人文情懷解析為摯愛親情、愛國情操，以及知識分子精神的凸顯。這種知識分子精神旣體現為超然物外的老莊思想，也體現為關懷普通民眾的仁愛情懷。■黃志軍的《靈魂與歸途的智性探索—解讀〈斐多〉的翻譯和〈我們仨〉的寫作》一文則探討了楊絳對《斐多》的翻譯和《我們仨》的創作之間的關系，指出《我們仨》體現了楊絳對《斐多》思想的認知。■(3)對楊绛散文做總體性觀照這類總體性觀照多半體現為硏究生的碩士論文選題，如敖慧仙的《生命的烤火者—楊絳散文硏究》■、董文靜的《從人生角色看楊絳的散文創作》■、孫大靜的《行者無疆一楊絳散文綜論》。■(4)對楊蜂散文做橫向比較除了楊絳與宗璞的比較外，這個時期還有硏究者把視野轉向錢鍾書，如范培松、張穎《錢鍾書、楊絳散文比較論》■，轉向陳白塵等其他散文家，如呂東亮■火源《家的夢—楊絳〈我們仨〉》，《中國圖書評論》.2004年第5期。■凌曉蕾《涓涓細流終歸海平凡當中見眞情—讀楊絳〈我們仨〉》，《靑海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2004年第1期。■黃小紅《論楊絳散文〈我們仨〉的古典意味》，《湛江海洋大學學報》，2005年第2期„■王瀟瀟《大象無形大音希聲—楊絳〈我們仨〉對知識分子人格精神的揭示》，《淮海文匯》，2006年第3期。■林少雄《論楊絳〈我們仨〉中的知識分子人文情懷》，《重慶敎育學院學報》，2011年第2期。■黃志軍《靈魂與歸途的智性探索—解讀〈斐多〉的翻譯和〈我們仨〉的寫作》，《哈爾濱學院學報》，2006年第4期。■敖慧仙《生命的烤火者—楊择散文硏究》，廣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8年5月。■董文靜《從人生角色看楊絳的散文創作》，河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0年5月。■孫大靜《行者無疆一楊絳散文綜論》，河南大學碩士論文，2011年4月。■范培松、張穎《錢鍾書、楊絳散文比較論》，《文學評論》，2010年第5期。
  • 的《幹校文學的雙璧—〈幹校六記〉和〈雲夢斷憶〉的回憶詩學與文化政治》一文。①三、三個十年的研究特色80年代的楊絳散文硏究特色在於:硏究篇目不多，硏究者多為資深文藝硏究者。評論的方向主要集中於《幹校六記》的藝術特點與《將飮茶》作為傳記散文的寫法。比較普遍的看法是，這兩部作品都與當時的文學主流保持距離，都顯示了作家獨特的寫作個性。這一時期的局限在於，硏究視角較單一，多角度硏究還有待挖掘。90年代的楊絳散文硏究特色是:硏究者多為學者〔作家和學院的敎授、博士，文章質量較高。這一時期的硏究範圍包括以下幾個方面：（1)對《幹校六記》做專題硏究。主要的介入角度為藝術特點、主題歸納、修辭（反諷)等。較有新意的是從修辭層面進行的探討，不僅有助於挖掘出《幹校六記》中蕴含的情感世界的豐富性與複雜性，也等於解釋了作品“哀而不傷，怨而不怒”風格特點的内在因由。（2)對楊絳散文做整體的縱向硏究。硏究的切入點包括學者散文、智者、淸雅雋永的藝術風格、“喜劇精神”、楊絳的人生經驗與思想變化歷程，等等。（3)對楊絳散文做橫向的比較硏究。主要的比較對象是宗璞的散文。比較的視野還嫌單薄。本世紀十餘年來的楊絳散文硏究特色為:論文數量大幅增加，計約四十多篇，是90年代篇目的三倍多;硏究者多為高校敎師，硏究生。這一時期的楊絳散文硏究領域有如下特點:（1)做縱向的專題硏究。主要的介入角度為人格、語言學、文體、人文精神、對“文革”題材的處理、藝術特色等。（2)對《我們仨》的專題評論。主要的介入角度為藝術特點、人文精神，以及靈魂與死生探索。（3)對楊絳散文做總體觀照。多體現為硏究生的碩士論文選題。這類選題試圖通過較為宏觀的整體探究，一窺楊絳散文的内蘊—文化哲理的積澱、厚重的歷史感、尋返精神家園的執着姿態等。這類選題或者以楊絳的散文風格為硏究對象，或者以晚年楊絳所具有的三個身份—女人、學者、老人—為切入點，來探討楊絳散文的審美特質:以女人為角度，可以更好地把握楊終的選材特點;以學者為角度，可以更好地抓住楊絳的藝術方法與美學特點;以老人為角度，可以更好地尋繹出楊絳散文的一條主線，也即對人生要義、對人性淵源的探尋。（4)①呂東亮《幹校文學的雙璧—〈幹校六記〉和〈雲夢斷憶〉的回憶詩學與文化政治》，《江漢論堉》，2012年第2期。
  • 對楊綠散文做橫向的比較。除了宗璞之外，也有硏究者把比較的視野轉向了錢鍾書、陳白塵。這一時期，硏究角度有所拓展，但不少硏究仍停留在表面。不過値得一提的是，三十年來的楊絳散文硏究在文化和哲思層面的深度抽象和知性提煉方面尙存在很大空間。結合楊絳的生存取態和現當代知識人的思想史，對比分析50年代到80年代各類知識份子，表現楊絳人格的特殊和獨異，分析她人生觀念的形成和完成自我啟蒙的心路歷程，展示她對眞理理念、政治權力的淸醒認識和對知識人本份的執着堅守。在結合現當代文學思想史背景，追蹤楊絳對人生道路的自由選擇，觀察她如何在堅持自我與認同普適眞理或價値間保持平衡，她如何看待理想主義的現實可能性及實現眞理途徑的多樣性等問題方面，還缺乏相關硏究。
  • 巫觋傳統下的古代嶺南社會與女性喬玉紅*嶺南的巫親之風由來已久，自秦漢時期進入中原的視野開始就有了“好巫”之名。在全民參與的傳統下，嶺南巫風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人們的生活裡，此類現象使外來士大夫頭痛不已，不少人積極推行各種措施以改變這種狀況。在民與官的明爭暗鬥之下，一些信仰消失了，但還有不少巫親傳統保留了下來。它們或被重新包裝或隱藏在某些國家認可的神祇之後，深深交融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在民間這些神祇中，其中不少是女性，她們的形象在官與民的博弈中不斷被塑造、被豐滿，最終成為客觀的存在。一、嶺南的巫觋傳統粵人好巫廣為人知，《漢書•郊祀志》中說粤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歲。後世怠嬡，故衰耗。乃命粵巫立粵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帝百鬼，而以雞卜。上信之，粵祠雞卜自此始用。”■因為嶺南巫風盛行、祠廟林立，引起外來士大夫的強烈不滿。唐代戴孚《廣異記》中記載了一則故事:“高宗時，狄仁傑為監察御史，江嶺神祠，焚燒略盡。至端州，有蠻神，仁傑欲燒之。使人入廟者立死。仁傑募能焚之者，賞錢百千。時有二人出應募。仁傑問往復何用，人云：‘願得敕牒。’仁傑以牒與之。其人持往，至廟，便云有敕，因開牒以入，宣之。神不復動，遂焚毀之。其後仁傑還至汴州，遇見鬼者曰：‘侍御後有一蠻神。云被焚舍，常欲報復。’仁傑問：‘事竟如何？’見鬼者云：‘侍御方須臺輔，還有鬼神二十余人隨從。彼亦何所能為？久之，其神還嶺南矣。’”■這則故事表現了唐代官吏和地方宗敎的衝突，以敕牒為*喬玉紅:天津師範大學圖書館特藏部助理硏究員。①（漢）班固：《漢咨》卷25下《郊祀志第五下》，北京：中華，局，1983年，第1241頁。②(唐）戴孚撰，陳尙君輯錄:《廣異志》，車吉心主編:《中華野史》2《唐朝卷》，濟南:泰山出版社，2000年，第844頁。
  • 載體的文字不僅本身具有一定法力，還代表了國家的權威。正如科大衛和劉志偉所說’官僚對文字的運用，應付所謂“蠻神”的法力，在性質上其實與巫親的法力無異。③無獨有偶，摧毀淫祠的早期士人不只狄仁傑一個，唐代韋正貫亦有毀淫祠的舉動。恰是嶺南鼎盛的巫風激起了外來士大夫以夏變夷、消滅陋俗的決心。硏究者指出，在此“俗鬼”的背景下，漢代早已流行的雞卜之類的嶺南俗信便大行其道。至唐，嶺表的占卜種類較秦漢大為增加，延及明淸，此風尤然。④而正因嶺南淫祠蠻神盛行，狄、韋二人才大加禁止。但即便經過外來士大夫的嚴厲打擊，如明中葉時魏校的毀淫祠運動，嶺南好巫之俗在民間仍頑強存在。明末屈大均記載予至東莞，每夜聞逐鬼者，合吹牛角，嗚嗚達旦作鬼聲。師巫咒水書符，刻無暇晷，其降生神者，迷仙童者，問親者，婦女奔走，以錢米交錯於道，所在皆然。而諸縣尋常有病，則以酒食置竹箕上，當門巷而祭。曰設鬼，亦曰抛撒。或作紙船紙人燔之，紙人以代病者，是曰代人。人以鬼代，鬼以紙代，眞愚夫婦之所為也。”而博羅之俗則於正月二十日以桃枝插門，“童稚則以桃葉為佩，曰禁鬼也。”在廣州，若有婦女患病，多使家中的老婦人“左持雄雞，右持米及箸，於閭巷間皋曰某歸，則一嫗應之曰某歸矣，其病旋愈，此亦招魂之禮，是名雞招。人知越有雞卜，不知復有雞招，亦曰叫雞米云。”如家中有剛去世者，“則召師巫開路安魂靈，投金錢於江，買水以浴。”去世後的“七七日、百日皆為佛事，破家以從，無貧富皆然。”⑤為記載這類習俗，屈大均在《廣東新語》中列以專篇《神語》，可見其風之盛。如廣州城内有“女忌綠郞，男忌紅娘”之說:“廣州女子年及笄，多有犯綠郞以死者，以師巫茅山法治之，多不效。蓋由嫁失其時，情欲所感，致為鬼神侵侮。睽之象，兌女澤動而下，則見有豕負塗。離女火動而上，則見有鬼一車，此其徵也。綠郞者，車中之鬼也。未得夫而張之弧，已得夫而說之弧。夫者雨也，遇雨則吉矣。又廣州男子未娶，亦多有犯紅娘以死。”屈大均批評這種觀念說:“謂命帶綠郞紅娘者可治，出門而與綠郞紅娘遇者不可治，此甚妄也。咸之象，二少憧憧，則朋從其思。少女之思往，則綠郞之朋來，少男之思往，則紅娘之朋來，皆婚姻不及其時所致。”而綠郞又被稱做“過天綠郞”，亦曰“駙馬”。⑥到淸同治年③科大衛，劉志偉:《宗族與地方社會的國家認同—明淸華南地區宗族發展的意識形態基礎》，《歷史硏究》，2000年第3期。④劉曉明:《嶺南民間信仰與道敎的互動一以嶺南巫嘯.符法為中心》，趙春晨主編:《嶺南宗敎歷史文化硏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9頁。⑤（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歐初、王貴忱主編:《屈大均全集》第四冊，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第197頁。⑥（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7-198頁。
  • 間，民間仍流傳“紅娘、綠郞”之說，《番禺縣誌》也有記載，估計是抄襲屈大均之語。⑦廣州地區奉祀三界神，人們若有爭鬥，多向三界神乞蛇以決曲直：“蛇所向作咬人勢則曲，背則直。或以香花錢米迎蛇至家，囊蛇而探之，曲則蛇咬其指，直則已。有許願者不還，蛇則騰至人家索飮食。又或有仇怨，於神前書其人年生八字，以碗覆之。神前碗大小紛然，無有敢動其一者。”另有急腳先鋒神，“凡男女將有所私，從而禱之，往往得其所欲，以香囊酬之，神前香囊堆積，乞其一二，則明歲酬以三四。”在番禺石壁有恩情神，傳說有男女二人“於舟中目成，將及岸，女溺於水，男從而援之，俱死焉。二屍浮出，相抱不解，民因祠以為恩情廟。”面對諸多的巫顆行為，屈大均無奈感歎:“此皆叢祠之淫者，民未知義，以淫祠為之依歸，可悲也。”⑧據有關資料，直到建國前，南海所轄佛山鎭在6平方公里城區内即有各類神廟、佛寺、道觀等202座。葉春生統計說，在建國前廣州神誕收錄的神明有40多位，金花廟供奉的尊神達98位，東莞城隍廟收錄的神明也有65位之多。⑨直到現在，筆者在深入村落走訪時，在大街小巷中仍隨處可見巫之遺風與民眾尊奉的各種民間神祇的蹤跡。在巫顆盛行的嶺南社會，女性是巫術活動的積極參與者與實施者。“越俗今無女巫，惟陽春有之，然亦自為女巫，不為人作女巫也。蓋婦女病輒跳神，愈則以身為賽，垂髯盛色，纏結非常，頭戴鳥毛之冠，綴以瓔珞，一舞一歌，回環宛轉，觀者無不稱豔。蓋自為身為媚，乃為敬神之至云。女巫瓊州特重，每神會，必擇女巫之姣少者，唱蠻詞，吹黎笙以為樂。”⑩甚至還有“平民婦忽有神附體，則謂之曰仙姑（粵人稱問米婆），於淸代著述屢見不鮮。明代廣東以仙姑作靈媒，師巫問病，恐怕亦十分普遍。”■因為女性與巫顆之間存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狀態，所以屈大均才不無鄙夷地評論她們“人妖淫而神亦爾，尤傷風敎”■。雖然嶺南巫風頗盛，但並非所有女性都深信此道、恭行無違，也有女性以士大夫的取向行事。明嘉靖年間進士、南海人冼桂奇之母陳氏就是位無鬼神論者。她“性方正，不喜世俗非鬼之祭”，聽聞督學魏校下令遍毀淫祠，“亟取先人⑦（淸）李福泰修，史澄、何若瑤纂:《（同治）番禹縣誌》卷54《雜記二》，同治十年（1871)廣州光霽堂刻本，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06年，第669頁。⑧（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8-199頁。⑨葉春民:《嶺南民間文化》，廣州:廣東高等敎育出版社，2000年，第217頁。⑩（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5頁。■杜榮佳:《明代中後期廣東鄕村禮敎與民間信仰的變化》，《中國社會經濟史硏究》，1992年第3期。■（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5頁。
  • 舊所崇奉佛像，投諸水火”。妯娌中有害怕因此得罪鬼神遭到報復的，陳氏卻說有禍吾自當之。”其子冼桂奇字少汾，被授以工部主事，以理學稱，人稱他“蓋得其母之訓云”士大夫將冼桂奇的成就與母親的敎誨聯繫起來，足見對陳氏行為的頌揚，而陳氏的此種行為應與儒學在當地的普遍傳播有關。二、嶺南的女仙對女性來說，她們不僅是巫術的參與者，也是巫術活動的造神對象。嶺南民間有不少女性神祇，雖無顯赫的出身卻依靠神異的特質位列仙班。令人矚目的是，這類女仙的身上充滿儒家文化的因子，在罩上神話的外衣後進一步與中國傳統的儒道文化結合，構成幾千年來嶺南代代相傳的民間傳說的一部分。鮑姑，晉代南海太守鮑覩之女，散騎常侍葛洪之妻，是嶺南較早享有仙名的女性。鮑覯字太玄，陳留人少有密鑒，洞於幽元，沉心其肆，人莫知之。覩及妹並先世累積陰德，福逮於覩，故皆得道。姑及小妹，並登仙品。”鮑覩為南海太守時將鮑姑嫁與葛洪即葛稚川為妻，“椎川自散騎常侍，為煉丹砂，求為句漏縣令。”鮑覯後得屍解之道成仙，鮑姑與葛洪亦“相次登仙”■。直到淸代在越秀山之左傳說還有鮑姑井的遺存，■即今天廣州市應元路西段的三元宫内。鮑姑之後，就是流佈極廣的何仙姑傳說。何仙姑，增城何泰女，其傳說最早見於唐代戴孚撰寫的志怪傳奇集《廣異記》:廣州有何二娘者，以織鞋子為業，年二十，與母居。素不修仙術，忽謂母曰：“住此悶，意欲行遊。”後一日便飛去。上羅浮山寺。山僧問其來由，答云：“願事和尚。”自爾恒留居止。初不飲食，每為寺眾採山果充齋，亦不知其所取。羅浮山北是循州，去南海四百里，循州山寺有楊梅樹，大數十圍，何氏每採其實，及齋而返。後循州山寺僧至羅浮山，說云：“某月日有仙女來採楊梅。”驗之，果是何氏所採之日也。由此遠近知其得仙。後乃不復居寺，或旬月則一來耳。唐開元中，敕令黃門使往廣州求何氏，得之，與使俱入京。中途，黃門使悅其色，意欲挑之而未言，忽云：“中使有如此心，不可留矣。”言畢，踴身而去，不知所之。其後絕跡不至人間矣《廣異記》中記載的何二娘出生在唐前期，其行為主要有禮佛與供僧，儒化色彩不強。但在後人的記載中她的形象卻發生巨大轉變，後世稱之為何仙姑。■（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8《女語》，第238頁■（宋）張君房:《雲笈七簽》第五冊卷106《傳》.北京：中華書局.2003年，第2319頁》。■（淸）仇巨川慕，陳憲猷校注:《羊城古鈔》，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556。■(唐）戴孚撰，陳尙君輯錄:《廣異志》，第836頁。
  • 屈大均記有其《遊仙詩》一首:“鳳臺雲母似天花，煉作芙蓉白玉芽。卻笑晉時勾漏令，不知此物是丹砂。”言其賦詠的詩作，“書於羅浮石上甚眾，世多傳之范端昂筆下的何仙姑故事則更加神異：仙姑，增城人。何泰女。生時有紫雲繞屋，所居產雲母石，夢神教以服餌之法。久多，行動如飛，誓不嫁。唐武后召，至中途，忽不見。後常見於羅浮麻姑壇，又見於小石樓3仙姑善詩，清麗絕倫。有詩云：“麻姑怪我戀塵囂，一隔仙凡路遠遙。去去滄洲弄明月，倒騎黃鶴聽吹箫。”又詩云：“鐵橋風景勝天臺，千樹萬樹桃花開。玉笙吹過黃岩洞，勾引長庚跨鶴來。”又詩云：“寄語童童問阿瓊，休將塵事惱間情。蓬瀛弱水今清淺，滿地花陰護月明。”仙姑又善書，曾有題黍珠庵東壁。其壁半毁，惟餘“百尺水簾飛白虹，笙簫松柏語天”十三字，其下必“風”也。字比晉人更清婉。■此時何仙姑以道家女仙的身份出場，融合了早期何二娘佛敎信徒的原型，更突出強調了她的詩書才華。據後人稱，她的詩作“淸麗絕倫”，而且善書，在多處留有墨寶。《廣東古今名媛詩話》中記有她另外五首詩：學道先須識自心，自心深處最難尋。若還尋到無尋處，方悟凡心即道心。（《偶題》）春風吹下蕊珠宫，路遇巴園對奕翁。笑問先生何處去，楸枰移在平蓮峰。（《遊仙詩》）千歲靈芝似野蔬，萬餘年鶴養如鵝。洞門不閉丹爐静，惟有松花繞澗多。（《遊仙》其二）鳳凰臺上取天花，煉作芙蓉白雪芽。笑殺狂游勾漏令，更從何處見凡砂。（《鳳風臺》其二）已赴群仙人紫徵，故鄉回首尚遲遲。千年留取井邊履，說與草堂仙子知。（《升仙》）■儒釋道三家的結晶造就了何仙姑最終的女仙形象。有人認為，何仙姑形象的最終定型，是佛、道等宗敎對增城何仙姑先後進行吸納利用的結果：“早期的何仙姑傳說具有民間造神的特點，反映了當地巫俗的濃厚。唐代國家宣揚佛敎，在南方地區出現了佛敎與民間神靈的互相吸納，何二娘是一個侍奉和尙的民間女神，並以此受到了當時皇帝的召見，反映了唐代對於嶺南有了一定的控制力，地方民間神靈表達了對於佛敎的認可。宋代一貫重視道敎，增城何仙姑■（淸）屈大均:《翁山文外》卷3《女官傳》，《屈大均全集》第三冊，第108-109頁。■（淸）范端昂撰，湯志嶽校注:《粤中見聞》卷19《人部七》，廣州：廣東高等敎育出版社，1988年，第215-216頁。■(淸）胡廷梁:《廣東古今名媛詩選》卷1，刻本，第2-3頁。
  • 很快又被道敎吸收利用，然而儒釋道文化的融合，也使得增城何仙姑逐漸具有儒家文化的特點，起初並不注重禮儀的何仙姑逐漸具有‘孝’的特點。”■唐代嶺南另一位女仙是盧眉娘，據唐代蘇鄂記載，她於永貞元年(805)被貢入朝：永貞元年，南海貢奇女盧眉娘，年十四，眉娘生而眉如綠細長也。稱本北祖帝師之裔。自大足中流落於嶺表，後漢盧景祚、景裕、景宣、景融兄弟四人皆為帝師，因號為帝師也。幼而慧悟，工巧無比。能於一尺絹上繡《法華經》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點畫分明，細於毛髮。其品題章句，無有遺闕。更善作飛仙蓋，以絲一縷分為三縷，染成五彩，於掌中結為伞蓋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島、天人玉女，臺殿麟鳳之象。而外列執幢捧節之童，亦不啻千數。其蓋闊一丈，秤之無三數兩。自煎靈香膏傅之，則糾硬不斷。上歎其工，謂之神助，因令止於宫中，每日但食胡麻飯二三合。至元和中，憲宗皇帝嘉其聰慧而奇巧，遂賜金風環以束其腕。知眉娘不願住禁中，遂度以黃冠，放歸南海，仍賜號曰逍遙。及後神遷，香氣滿室，弟子將葬，舉棺覺輕，即徹其蓋，惟有藕屨而已。後入海人往往見乘紫雲遊於海上。是時羅浮處士李象先作《盧逍遙傳》，而象先之名無聞，故不為世人傳焉。■此後的記載除了細節不同外，關於盧眉娘生平的描述多同於蘇鄂，只是宋代張君房的《雲笈七簽》中將她改稱為神姑。■與何仙姑相類，後人着重強調她不僅是位佛道兼修的女仙，還是位才女。《全唐詩》中錄其詩三首：蠶市初開處處春，九衢明豔起香塵。世間總有浮華事，爭及仙山出世人。（《和卓英英錦城春望》）但於閨閣熟吹笪，太白真仙自有情。他日丹霄驂白鳳，何愁子晉不聞聲。（《和卓英英理笙》）學得丹青數萬年，人間幾度變桑田。桑田雖變丹青在，誰向丹青合得仙。（《附：太白山玄士畫地吟》）■除何仙姑、盧眉娘外，唐代嶺南的女仙還有南海的陳仁嬌。萬曆《南海縣誌》中記載:“其父圮寓居瓊，仁嬌嘗夢為逍遙遊，及寤，每思舊遊不可得，忽八月聖丙辰有仙數百從空招之，仁嬌超然隨眾朝謁於帝，遂掌蓬萊紫虛洞，宋元祐中■郭文宇:《宋元以來社會變遷過程中的神靈塑造—以增城何仙姑為例》，曁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0年。■（唐)蘇鶚:《杜陽雜編》，《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印書館，1989年，第11-12頁。■（宋）張君房：《雲笈七簽》第五冊卷116《傳》，第2565-2566頁。■(淸）彭定求等編:(全唐詩》第8冊，卷863，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357頁。
  • 降於廣州進士黃洞之家。”■關於嶺南幾位女仙的具體情況，因時代久遠’我們無從知曉更多，不僅她們的眞實身份成為千古謎團，而且她們是否眞正寫有這些詩作也令人生疑，但她們無一例外地受到了廣東士人的追捧。除晉代的鮑姑之外，唐代的幾位嶺南女仙均以處女之身成仙，嶺南文人更有意突出這一特質，塑造了這些女仙童貞的特徵。除此之外，她們對儒家文化“擁有”很強的駕馭能力。不管這種能力是眞正“擁有”還是“被擁有”，都不妨礙嶺南士人對她們的景仰’她們已成為嶺南文明開化的象徵，在這種意義上同廣東士人對張九齡的偏愛情懷頗為相近。人們通過對張九齡的祭祀與形象的塑造，向世人展示嶺南自唐代開始已成為文化之邦，而不是煙瘴之地。■嶺南仕宦，如屈大均、范端昂等人對這幾位女性的津津樂道，不排除有誇大並向前追溯嶺南文化之嫌。三、嶺南民間的女性神祇有一些地方性女神，生前因其超然的社會地位而聞名，死後在人們的塑造下逐步轉化成神祇。在嶺南歷史上，民間最早出現的女性神祇是龍母，唐代劉恂的《嶺表錄異》記載：溫媼者，即康州悦城縣孀婦也，績布為業。嘗於野岸拾菜，見沙草中有五卵，遂收歸置績筐中。不數日，忽見五小蛇殼，一斑四青。遂送於江次，固無意望報也。媼常濯浣於江邊。忽一日，魚出水，跳躍戲於媼前，自爾為常漸有知者。鄉里咸謂之龍母，敬而事之。或詢以災禍，亦言多徵應。自是，媼亦漸豐足。朝廷知之，遣使徵入京師，至全義嶺，有疾卻，返悅城而卒，鄉里共葬之。江東岸忽一夕天地冥晦，風雨隨作，及明已移。其塚並四面草木悉移於西岸矣。■民族學家容肇祖硏究指出，龍母傳說出現在唐，“到宋初時，其歷史上的事蹟雖更神奇，而更加有象有徵，更覺可信了。”到康熙間，龍母的父母名氏、姊妹也淸晰起來，甚至龍母故事的具體時間也明朗起來。■唐代開始，龍母被王朝封號並納入祀典，這應是唐政府對嶺南實施掌控的一種策略。自此後嶺南民間的■(明）劉廷元修，王學曾纂:《（萬曆)南海縣誌》卷丨3《外志》，明萬曆三十七年（1609)刻本，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06年，第166頁。■劉正剛、喬玉紅:《宋明仕宦建構的嶺南文化:以張九齡為中心》，《中華文化論壇》，2010年第1期。■(唐)劉恂:《嶺表錄異》卷上，北京:中華書局，《叢書集成初編》，1985年，第7頁。■容肇祖:《德慶龍母傳說的演變》，《民俗》，第9、10期，1928年出版。
  • 龍母信仰盛行不衰，甚至到現在，珠三角地區的近水之畔都經常能見到祭祀龍母的廟宇。繼龍母之後獲得民間普遍認同的女性神祇是隋唐時期的冼夫人，在後來的歷史發展中她被塑造成一位多功能神，發展出專門的科儀經卷:《冼太眞經》。歷史上，這位冼夫為嶺南併入中原版圖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譙國夫人者，高涼洗氏之女也。世為南越首領，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夫人幼賢明，多籌略，在父母家，撫循部眾，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每勸親族為善，由是信義結於本鄉。越人之俗，好相攻擊，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強，侵掠傍郡，嶺表苦之。夫人多所規諫，由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歸附者千餘洞。梁大同初，羅州刺史馮融聞夫人有志行，為其子高涼太守寶娉以為妻。■馮家本是北燕後裔，從馮融的祖父馮業起三代羈留嶺南擔任守牧，但由於外鄕羈旅的身份，號令不行。冼夫人嫁給馮寶後鼎立支持馮家，她“誡約本宗，使從民禮，每共寶參決辭訟，首領有犯法者，雖是親族，無所舍縱”。此後“政令有序，人莫敢違”。南朝滅亡後，冼夫人率眾歸隋，被封“譙國夫人”。在她的合作與治理下，嶺南諸郡臣服，隋高祖楊堅賜臨振縣為湯沐邑以彰其功，食一千五百戶。仁壽初年，冼夫人去世，朝廷封贈諡號“誠敬夫人”■。宋以後冼夫人更由土著女首領變成庇佑一方的神明，成為漢化與歸附的象徵。賀喜認為，明代隨着征討廣西大滕峽瑤亂，高州的地位變得重要起來，此時冼夫人與馮寶的故事又成為敬宗收族最有力的工具，於是祖先和神明合而為一。■經過後人附會，冼夫人從“嶺南聖母”轉變成一位有求必應的多功能神。這種結果一方面來自於王朝的宣揚，另一方面來自民眾對冼夫人的敬愛與親近。因為在冼夫人的身上體現着中原王朝對嶺南的向心力，為了維護統治、宣傳“天恩”，中原王朝極力將冼夫人塑造成一個堅定擁護國家統一的領導者形象。所以，歷代王朝都會對她予以冊封，借此強調嶺南與王朝的從屬關係。有了國家的首倡，民間也順應主導方的意願，將之與祖先崇拜相結合，把冼夫人塑造成為一個保護神、和合神、祖宗神，最終形成了今天的冼夫人崇拜。又有虞灣虞氏。唐代末年，黃巢率軍攻破西衡州，英德虞灣人虞氏的丈夫為西衡州寨將，酣戰而死。虞氏身披甲胄，率領族人與鄕兵迎戰亦死，“鄕人徐志道輩立祠祀之，號寨將夫人祠。其後叛兵搖寇為亂，禱之輒應。或見虞衣紅■（唐）魏徵:《隋書》卷80，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第1800-1803頁。■《隋書》卷80，第1800-1803頁。■賀喜:《土酋歸附的傳說與華南宗族社會的創造—以高州冼夫人信仰為中心的考察》，《歷史人類學刊》第六卷。
  • 率兵而來，賊輒驚潰，其英靈蓋不可泯云。”■此時的虞氏已經成為保護一方安定的女神。後來虞氏的職能更加全面，“旱澇疾疫，祈禱必應。”宋嘉定十五年(1222)朝廷下令敕封，說她“生能抗黃巢之鋒，歿能制峒寇之暴，況雨暘致祈，復利澤之隨著，特封為顯佑夫人。後加封正順夫人”■。在嶺南民間眾多雜神中，有不少女性神祇並不像龍母、冼夫人、虞氏一樣剛開始即得到王朝的認可與冊封，她們以各種面貌和原因成為民間祭祀的一部分，經過激烈的毀與立的鬥爭後在民眾的心目中存活下來，受到膜拜，如禾谷夫人、西王母、天妃、金花夫人等。在香山諸村落，即現在的中山地區多祀禾谷夫人，時人認為她是後稷之母姜嫄。司徒尙紀認為，姜嫄本居陝西武功，能在嶺南立祠，反映華夏農業文明在嶺南的傳播，珠江三角洲應是一個首途之區。■但屈大均卻認為此祠應屬淫祀範圍予謂裡有社稷。社，土神也。稷，穀神也。祈年報賽，以二神為歸足矣。乃立淫宇而享祀無度，非禮莫甚焉。姜嫄之祠在武功，天下無之，無已則改祠田祖乎，田祖者先農也。……然古時田祖之祀，與社稷皆壇而不屋，社稷之壇有常，田祖之壇無常，有常以為主，無常以為客。然則社稷而外，民有侯禳檜崇之事，亦可以無之他所矣。”■廣州有西王母祠，“左右有夫人，兩送子者，兩催生者，兩治痘疹者，凡六位。蓋西王母弟子，若飛瓊、董雙成、萼綠華之流者也。”在粵人心目中，認為西王母為人注壽注福注祿，她的諸弟子亦以保嬰為事，所以“人民事之惟恐後。……在壁上多繪畫保嬰之事，名子孫堂，人民生子女者，多契神以為父母，西王母與六夫人像，悉以紅紙書契名帖其下，其神某，則取其上一字以為契名，婚嫁日乃遣巫以酒食除之”■。這樣看來，西王母的主要職能是司生育、子嗣。而嶺南地區掌管此職的神靈有好幾位，除全國普遍敬奉的送子觀音外，嶺南本地還有花王父母。“越人祈子，必於花王父母。有祝辭云：‘白花男，紅花女。’故婚夕親戚皆往送花，蓋取《詩》‘華如桃李’之義。詩以桃李二物，興男女二人，故桃夭言女也，梅言男也，女桃而男梅也。”■外國傳敎士在廣州時也注意到當地的一些廟宇:“在廣州城，有一條很寬的■(明)陳大科:《廣東通志》卷31，萬曆二十九年（1601)，廣東省地方史志辦公室輯，廣州#南美術出版社，2006年，第769頁。■(淸）范端昂:《粵中見聞》卷19，第215頁。■司徒尙紀:《嶺南歷史人文地理:廣府、客家、福佬民系比較硏究》，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285頁。■(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0頁。■(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4頁。■(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5頁。
  • 淸水河，河中有個小島，上面有一座他們敎士的寺院，我在這座寺院内看見一個修得漂亮的高大禮拜堂，前有幾級塗金階級，木雕而成，堂内是一尊精美的女人像，一個小孩抱着她的脖子，前面點着一盞燈。我懷疑那是基督敎的一些形跡，就向在那裡遇到的俗人及幾個偶像敎士打聽那女人像是誰，但沒有人能吿訴我，也說不淸楚。”■雖然記載者葡萄牙傳敎克路士未能確認這尊女人像是誰，但大膽猜測的話無非就是觀音或本地另一位擔負求子職能的女神金花夫人。金花夫人，“少為女巫不嫁，善能調媚鬼神，其後溺死湖中，數日不壞。有異香，即有一黃沉女像容貌絕類夫人者浮出，人以為水仙，取祠之，因名其地曰仙湖，祈子往往有驗。”■據黃建華考證，嘉靖初年魏校搗毀仙湖金花廟後，鄕民將廟址移祀於廣州城外河南地區。尤其是淸代乾隆間仙湖金花廟又被翁方綱搗毀，河南的金花廟極盛於一時。■據此推測，克路士眼中寺院裡那個精美的女人像，極有可能就是金花夫人。黃建華將金花夫人形象的變化放在宋元至淸珠三角地區社會不斷變化的基礎上考量，他認為金花夫人的形象存在由淫祠到正統的轉變，這也是金花信仰能夠存活下來的重要原因。因為儘管金花在廣府地區流播極廣，信眾較多，但仍不能改變金花信仰屬於“淫祀”的事實，時刻面臨被搗毀的可能。為避免地方官員的搗毀，士紳、鄕民在金花夫人傳說的基礎上加以改造，塑造出一個符合儒家禮制的金花形象。他們不僅將金花由女巫改變為少女，又將她與官方聯繫起來，以她的靈驗性來鞏固其合法地位。■類似的過程從同是女仙的何仙姑身上也可看到。她們在後世的形象無一不經過士大夫的努力改造與粉飾，從而成為能夠為士大夫或者官府普遍接受的各種形象。有意思的是，經過政府干預，早期的女神信仰多經改頭換面才能存活下來，但後期產生的“淫祀”並未經過士大夫過多的渲染，卻在一些特定群體裡保留了下來。廣州的河南是繁華地區，這裡“富者多居之。人煙稠密，櫛比相錯”■。經濟繁榮促使了煙花柳巷的發達，在此營生的妓女們也造就了自己行業的女神河南有三娘廟，妓女傷遲暮者祈之輒應。”■番禺人潘有為，字志臣，曾作《河南雜詠》多首，其中就有一首詩談到妓女對三娘的祭拜棄捐紈扇古多嗟，■(葡）克路士:《中國志》第27章《中國人的禮拜和信仰》，C•R•博克舍編注，何高濟譯:《十六世紀中國南部行紀》（寫於1569年），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150頁。■（淸）屈大均:《廣東新語》卷6《神語》，第195頁。■黃建華:《明淸廣東金花夫人信仰硏究》，2010年曁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黃建華:《明淸廣東金花夫人信仰硏究》。■黃佛頤:《廣州城坊志》，廣州：曁南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364頁。■（淸）李福泰修，史澄、何若瑤纂:《（同治）番禺縣誌》卷54《雜記二》，第674頁。
  • 縱受吹噓計已差。何處遊魂享淫祀，耳邊哀怨拔琵琶。”■淸代順德民間還曾出現對曰娘的祀典。“順德俗每於歲之八月二十五曰，婦女群為日娘稱祝，識者笑其不典。蓋旣日而又娘之故也。然據故老相傳，則別有故實。先是縣東門外，有某婦名日娘者，素工刺繡，小女子從學者多。旣死，無子，其徒遂相率於其生日致祭。八月廿五即其生日。故他縣皆無之。因其為女紅師故，其祀事遍一邑也。”■對日娘的供奉由民間女性自發而起，由此可以猜到，淸代順德地區女性以女紅為業頗為普遍。從“小女子從學者多”可見當地刺繡業的發達，儼然已形成一定規模。在順德龍江鎭南坑管理區的觀音堂與裡海附近的雙桂街有一所“太尉古廟”，1996年曾有人照下一幅當地供奉的三位女性蠶神的照片。“其中之一是馬氏蠶姑娘娘，其他兩位分別姓鄧和凌。”中國古代的蠶神只有黃帝的妃子嫘祖，以及馬頭娘即馬氏蠶姑娘娘，而鄧姓和凌姓的蠶神不見於文獻記載。因此吳建新推測，馬氏娘娘是嶺北傳過來的，而浚姓和鄧姓蠶姑可能就是順德民間養蠶技術高超的女性，她們將技術傳授給各地的蠶農，人們就將這兩位女性也奉為神。■在廣州天河區石牌村，淸代建有一座三娘古廟，但此廟祭祀的不是妓女所崇拜的三娘。該廟坐北向南，磚木結構，門額書寫“三娘古廟”，門兩邊對聯為公公十分公道，婆婆一片婆心。”據《石牌村志》載，三娘原指“三霄娘娘”，即雲宵、瓊宵、碧宵三位女神。傳說她們的法寶是剪刀，可剪除煩惱與劣根。建國前，村民在每年重陽節便來三娘廟放縻（即用紅紙剪成像鷹一樣的紙鳥），祈求了卻煩惱保安寧。此廟於20世紀60年代始被拆毀。■可見，深入民間、沉澱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女性神靈信仰在嶺南無處不在。結語女神信仰在很多地方都存在，我國民間女神的數量也相當多。像西王母、觀音、天妃、何仙姑等，是在全國都獲得普遍認同的女神;而另外一些如龍母、冼夫人、禾谷夫人、金花夫人、三娘、日娘等，則僅在嶺南一隅存在。趙世瑜曾舉出碧霞元君、河北完縣的木蘭祠等例子加以說明:與生產活動相比，女性與女神的■潘超、丘良任、孫忠銓等編:《中華竹枝詞全編》，北京:北京出版社，2007年，第六冊，第249頁。■咸豐《順德縣誌》卷3《風俗》，咸豐、民國合訂本，第80頁。■吳建新:《南國絲都—順德S桑絲綢業的歷史與文化》，《順德文叢》第三輯，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廣州市天河區石牌村民委員會編:《石牌村志》，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167-168頁。
  • 關係更多地反映在有關生育、婚姻和撫養嬰幼子婦等生活問題上。大多數女神廟都具有保佑生育和兒童健康的功能。■與之相應的自然是廣東地區對龍母、金花夫人的奉祀，甚至冼夫人的神職最後也擴展到生育上來。但嶺南也出現了一些沒有和生育扯上關係的女性神，如三娘和日娘。因其身份的特殊性，成為僅在一小部分地區或人群中流行的信仰。但正如趙世瑜所說，女神信仰之所以在婦女活動中有着如此的重要性，主要是由於相同的性別，從而在功能上可以給女性信眾提供特定的服務，在心理上比較接近。體現了女性信眾對此心理上的需求。■對民間來說，自發地供奉或者塑造某些神明應該有極大自由和功利性的。人們憑藉她們身上的一些特長予以供奉，希望她們的優點能傳遞到自己身上，從而帶來利益，可能這是人們最初塑造神明的心態。對應到士大夫的身上，也有類似嫌疑，他們樹立的神明都有一定法力，這種法力要麽保佑風調雨順，要麼代表着向國家的臣服，還有一些女性神明則代表着男性宣揚的敎化，成為王朝樹立的榜樣。但無論出於哪種目地，對於嶺南本土來說，恰是其強大的巫顆傳統成為了女神和女仙信仰存在的溫床，它為其紮根與生長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趙世瑜:《狂歡與日常—明淸以來的廟會與民間社會》，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年，第280頁。■趙世瑜:《狂歡與日常一明清以來的廟會與民間社會》，第283-284頁。
  • 广府说唱文学类别述考骆伟*木鱼、龙舟、南音，是用广州方言（白话）说唱的三种不同曲艺形式，长期流行于珠江三角洲地区。近几十年来，由于各种原因而渐式微，现只有个别城乡传唱，对于现代许多青少年人来说，都是件陌生的事物。然而，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历代人们精神财富，值得我们珍惜和传承。1.关于广府说唱文学“广府”，在岭南和广东的地域文化概念中，它可以两种方式表述:一为行政区域。在封建社会的行政区域建置中，各朝代均有更替，如秦代在岭南设置三郡，即桂林、象、南海;汉代称“州”，除京师附近地区外，全国分“十三州”；唐代称“道”，把全国划分为“十道”，岭南为其中之一;宋代称“路”，全国分“二十三路”（北宋）和“十九路”（南宋），广东为“广南东路”，广西则为“广南西路”；元代称“省”，全国划分为“十一行中书省”，广东属“岭北省”；明代初沿袭元代建置，朱元璋后改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但习惯上仍称省，下辖广州、肇庆、韶州、南雄、惠州、潮州、高州、雷州、廉州、琼州等十府、八州、七十五县;清代直称省广东省”自此始，仍辖十府，但下分置州厅县；民国省界沿袭，但废府、州、厅，一律改为县，全省辖九十六县。因此，广府乃广州府简称，现《广州大典》地域范围仍照清代行政区域建置。其二为语言地域。广东古为“越”，《尔雅》称越，扬也。”故又称“扬越”、“蛮越”、“百越”，因“越”与“粤”相通且同音，后把“越”改称为“粤”，以示区别。在现存的古籍中，粤人著作仍有称“越”，如明代欧大任《百越先贤志》、清代梁廷楠《越华纪略》等。广东由于是一个移民的省区，氏族来自全国八方，因此，语言复杂，古人有谓“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之说。广东大体可分广州语、客家*骆伟：中山大学资汛管理学院教授。
  • 语、潮州语、雷州语和琼州语等，它与地域有密切关系，如广州府为广州语，梅州府为客家语，潮汕为潮州语，粤西为雷州语，海南为琼州语等。其中，客语在广东地域范围最广，几乎囊括广东半个省区。而潮州语、雷州语和琼州语，却具有闽南语的基调。广州语又称“白话”，主要流行于珠江三角洲、港澳以及南亚等国和地区，但广州语如离开广州市，就会变音，近如番禺市桥语与广州语就有所不同，远如台山，其基础虽为广州话，但音符、音调已有较大变化，有些甚至听不太懂。此外，粤北韶关有“本城语”、水上蟹家有蟹语等等，充分体现广东语言的复杂性、多样性和持续性。“说唱文学”，又称“俗文学”，是相时“雅文学”而言，主要指语言和内容通俗，形色多样，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学作品，如歌谣、小说、戏曲、变文、弹词之类等。据文献记载，广府文学起源较早，如汉孝惠帝时，南海人张买，“侍游苑池，鼓掉为越讴，时切谏讽。”①此“越讴与清代南海人招子庸所作《粤讴》，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明在汉代时，粤俗文学早已盛行。明末清初，番禺人屈大均更是宣扬“粤俗好歌”之风，他用三千多字写了《粤歌》一则，详细记载了当时粤俗不离歌的情景，即凡有吉庆、婚嫁，皆以歌表白。其中，尤以采茶歌、汤水歌、踏月歌、浪花歌等最具代表性。他还指出：“粤音柔而直，颇近吴越。”“歌则清婉溜亮，纡徐有情。听者亦多感动。”②因此，所谓“粤俗好歌”，就是指粤民间以粤语民谣弹词类的南音、木鱼、龙舟、粤讴等为代表，歌述心事，表其意愿，正如“以诗言志、以文载道”一样。在昔时广东，无论节庆、婚嫁、吊丧、游宴、叫卖、甚至行乞;无论地上劳作、水中行舟、山上采樵;无论抑郁怨怼、悲欢离合、踌躇满志等，都能御曲如风，踏歌而行。屈大均曾说辞不必全雅，平仄不必全叶，以俚言土音衬贴之。唱一句或延半刻，曼节长音，自徊自复，不肯一往而尽。辞不必极其艳，情必极其至，使人喜悦悲酸而不能已已，此为善之大端也。”③这是他对广府民俗文学最精僻的总结和概括。自屈大均此语一出，引发时人学者王士镇、朱彝尊等的推崇，他们也以竹枝词的形式，表达对“粤俗好歌”的称颂。尤其是清初吴淇、赵龙文辑录的《粤风续九》和清乾隆李调元的《粤风》，更把“粤俗好歌”推向了高潮，他们搜集整理了大批民歌民谣，使这种过去不登大雅之堂的民俗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了自己的地位。延至1927年初，著名历史地理学和民俗学家顾颉刚先生（1893-1980)，到中山大学任教并兼职图书馆工作，他十分关注和搜集民俗①（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诗语》，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45页。②（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诗语》，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45页。③（淸）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诗语》，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45页。
  • 文学文献，指出这是“沙漠里的绿州，荒原中的芳草”④;并与何多源、钟敬文等创立了中山大学民俗学会，创办《民间文艺》，后更名《民俗》周刊，还编辑出版《民俗丛书》，从此中山大学成为我国研究民间文学的发源地，意义重大，影响深远。今广东及港澳之有这么多粤俗文学文献，得力于顾颉刚先生的搜集和倡导，功不可没。2.广府民俗歌谣所谓广府民俗歌谣，是指用广州方言说唱的歌谣，主要包括木鱼、龙舟、南音、粤讴等，此外，还有俗曲、班本、咸水歌、蟹歌、童谣等。由于这些是口说创作、口头流传的作品，大多为佚名氏创作，即使有作品署名，也多是斋室堂号，如“闲情居士”、“幽闲主人”、“风月主人”、“西堠居士”、“半醒居士”、“贽履居士”、“杏花氏”、“守拙主人”、“静观主人”、“逸轩主人”、“素闲轩主人”及“香邑金右闺儒”等等，多难考其真实姓名。现分述如下：木鱼歌。简称木鱼，又称“沐浴歌”、“摸鱼歌”等，其由来说法不一:一说它是在公元527年由佛教徒将宝卷传唱到广东而流人民间，后又与地方民歌结合而形成的;另一说是与寺庙和尚念经敲击乐器木鱼有关，和尚念经敲木鱼，为警诫僧侣一生苦行，与木鱼内容多为警世劝善有关联;还有一说为“木鱼歌者、木鱼、鱼蛋之歌也”⑤。据说蛋家有蠔蛋、木蛋、鱼蛋之分，各有自己的歌谣，如清初济南王士镇奉旨到广东督学，深爱广府文学的作品，曾作《羊城竹枝词》，有“蛋船争唱木鱼歌”之句。蛋民所唱有短篇、长篇知短调三种，有的作品至今尚存。这几种说法，难以定夺，有待学者考证。如谭正璧先生把大部分木鱼书归人“南音”，他有人把短篇木鱼称为龙舟等等。木鱼初为清唱，腔调淳朴简单，特受民间妇女喜爱，后有失明艺人以唱木鱼为业。加上乐器伴奏，男称“瞽师”，女称“瞽姬”，在演唱形式上，多以四句为一段，反复循环。传统木鱼书作品佳作不少，如《花笺记》、《二荷花史》等，现存最早的为清康熙刻《静净斋第八才子花笺记》六卷本，有绣像、绘图、自序及诗文等，是一个较完整的本子，可惜已流失海外，该书还有英、法、德、俄等多国译本。国内近代刊刻木鱼书最多的为广州五桂堂。辛亥革命后，编印了一批宣传革命的作品，如《恢复广东战事记》、《克服肇庆》、《广东禁赌》等等，有人称之为“新木鱼”、“新龙舟”。龙舟。又称“龙舟歌”、“乞儿歌”、“盲妹歌”。一说是清乾隆年间由顺德龙④陈子艾:《〈粤风续九〉与〈粤风〉的搜集、传播和研究》，《上海民间文学集刊》1982年第2期。⑤秋山：《木鱼书》，《小说世界》1927年(233号）。
  • 江一佚名文人始创，一说源于端午赛龙舟时向龙王唱的颂词，也有说它产生于明末或更早一些时间，盛行于清中叶以后，是广府方言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歌谣之一。龙舟行腔、音调低沉而略带曲折，以锣、小鼓作间歇伴奏，声腔粗矿、短促，诙谐有趣，演唱者有在水上渡船的民间艺人，也有失明女子和行乞艺人沿街卖唱，他们手持木雕龙船，到大户人家门口行唱：龙舟到，到你们庭，恭喜你家庭万事兴。老少平安多吉庆，荣华富贵又添丁。周年旺相真兴盛，飞黄腾达锦绣前程。龙舟歌唱词结构灵活，不受节拍限制，可随意扩充发挥，作品容量可大可小，易于掌握，便于流传，一直延续到辛亥革命以后，称“社会龙舟”、“政治龙舟”。其代表作为《客途秋恨》、《碧容探监》、《平贵别窑》、《叹五更》等。南音。南音是在木鱼、龙舟的基础上，吸收了扬州弹词等曲种的音乐曲调，经过艺人加工发展而成的曲牌，形成于清乾、嘉年间。它的音乐性比木鱼、龙舟高雅，易被专业演员接受，故在舞台上演唱的机会较多。因此，它在文人雅士中首先被传唱。而普通群众也唱南音，但格调如同“下里巴人化”，因此，南音与木鱼、龙舟易产生混淆交叉现象。南音作品词句较美，但内容却为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为多，因此，能反映平民生活，而具有积极社会意义较弱，但其中也有佳作，如《客途秋恨》、《何惠群叹五更》等。其中《叹五更》先为龙舟，在市井中传唱较广，后被人加以修改，作者署名“顺德何太史惠群”。考何惠群为清嘉庆解元进士，由庶吉士改任浙江知县，因对朝政不满，任期未满便借母逝南归不再复出，后二十年居广州设帐讲学，长期与文人雅士和社会各阶层人士接触，因此，经他手修改《叹五更》，故被名为《何惠群叹五更》。该曲文词流畅，音律和谐，在社会中广为流传，故被不少人仿效，新出了《又叹五更》、《老女叹五更》、《玉婵叹五更》、《陈琳英叹五更》等等。南音行腔婉转优雅，悠扬旋律动听，善于表达各种人物的思想、情操和际遇。初时唱南音多为失明男艺人，其伴奏乐器有扬琴、三弦、琵琶、洞箫和椰胡等，可分南音弹唱、南音清唱和南音说唱等三种表演方式，有些曲牌已被粵剧和粤曲所吸收。近日香港舞蹈演出现代舞《迁界》，便运用颇具乡土韵味的“地水南音”演唱，获得好评。3.三种曲牌的比较分析近曰笔者接触几种有关广府俗曲的书目，如《广州大典•集部木鱼书选目》、《佛山藏木鱼书目录与研究》以及日本稻叶明子《广东说唱文学研究•木鱼书目录》，这三种书名所冠均为“木鱼书”，但检阅全文内容，编者却把木鱼、龙
  • 舟、南音混编在一起，并没把三种曲目分开。若书名冠《广州（府）俗文学书目》是可以的，如只冠“木鱼书”就不能囊恬龙舟和南音了，笔者不禁思索，曲目不区分是编者对广府曲目概念混淆还是另有原因？为此，才有写此文的思路和缘由。认识广府说唱文学，其基本点在于首先是会说会听广州话并理解其文意。如“叹五更”、“卖身”、“鬼马”、“食斋”、“冇有怕”、“洋烟”、“老举”等等，这些富有浓厚乡土气色的术语，是应知道其意的;其次，要掌握一定的地方掌故历史知识。如何惠群、何文秀何许人？梁天来八命伸冤究竟怎么回事等;第三，要剖析木鱼、龙舟与南音三者之间的特点和关系，否则，便会“混为一谈”。上述几种书目的混淆，可能与上述三点有关。窃认为，世间任何事物，都有规律可寻。为此，笔者不揣冒味，试把木鱼、龙舟、南音三者从文献外形持征和内容特征作一剖析。3.1文献外形特征。即指文献外部标示，如封面、封底、目录、版心所刻及卷端题名等。考木鱼、龙舟、南音这三种近代民间出版物，其特点是本子小、刻印粗糙、纸张不好，且封面、封底刊印彩色广告，出售对象主要为普通民众，故销售量大，行业竟争激烈，以新出、快出、好出售赢利为目的，并引进国外印刷机印雕版，故称“机器板”、“电板”。因此，这三种广府歌谣，区分点最多出现在“封面”，如《十思起解》，封面就镌有“新出龙舟歌十思起解”，其他有“新编木鱼六女投江”、“新款龙舟歌三聘孔明”、“正宗南音高文举珍珠记全本”、“新编南音全本飞龙走国”等等。据初步统计，封面冠三种曲牌的文献，约有三、四十种;版心镌刻曲牌也不少，如“绘图真本警世木鱼金刚钻”、“趣致龙舟添花报喜”、“南音关帝出世”、“新选宋太祖下南唐南音”等等;卷端所题书名，为文献著录的主要依据，它也起到揭示文献类别的作用。如“龙舟苏小妹忆母叹更”、“新出苦情警世木鱼三姑妹寒心取柴”、“新刻正字红楼梦南音”、“新选接续再生缘南音全本”等等；目录是一书内容结构标示，也有歌谣信息，如“新刻后续琥珀凤钗柳希云全本南音”、“新刻正字紫霞怀南音”等等;封底除广告外，也标示各种歌谣名称。如广州五桂堂刻本《金生挑盒》，封底就标示该堂出版“南音目录”，台山公益埠会文阁刻本《梦兰忆母》，封底也列出该阁所刊刻“木鱼书目录”。此外，木鱼、南音有卷有回，这是龙舟所没有的。总之，这些文献外形特征为我们区分歌谣提供了不少信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利用参考呢？3.2文献内容特征。内容特征主要指正文中的内容和句格、音韵。如木鱼多为历史故事，龙舟以民间传说，南音则为曲艺传奇。下以木鱼书《花笺记》卷一《花笺》为例：起凭危栏纳晚凉，秋风吹送白莲香。
  • 只见一钩新月光如水，人话天孙今夜会牛郎。细想天上佳期还有会，人生何苦挨凄凉。⑥《二荷花史》也是木鱼书另一佳作，被列为“第九才子书’，其卷首《〈二荷〉发端》：倒罢清樽理罢琴，偶行荒径见苔侵。正系曰来无事贫非易，老去多情病自深。寂寂曲栏愁倚遍，你话探奇谁解过山林？不如且把风流案，等我传些清话去人闻。⑦上述木鱼多为长篇故事，叙事性强，故字句不一定对等，押韵也不严格。龙舟传流曲目内容丰富，有神话传说、寓言、受情故事和概叹人生坎坷等。如其代表作为叶瑞伯（按:一说为缪莲仙，待考。)所作《客途秋恨》: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见佢声色性情堪赞美，更兼才貌两双全。今日天各一方难见面，孤舟岭寂，晚景凉天。夕阳对住双飞燕，斜倚篷窗思悄然……只见秋水远连天上月，团圆空照别离身。水月镜花成幻想，茫茫空色两无凭。恩爱自怜同一梦，情缘谁为证三生……⑧此曲文词绮丽，情意缠绵，反映了才子佳人相恋之思，也折射了青楼妓女的苦楚。又如《白丝栏问米》：天明睇妹情加惨，惊动堂前二老人。此时唤环就请出娇儿问，问你早辰何事得咁伤心。秦娇听罢将言答，毋呀昨晚分明得咁梦魂。自係谭娘身死后，英灵昨晚转回身。■龙舟格律基本是七言句多，也有不限者，但音韵较讲究。南音唱词要求高，格律、声韵求严谨。如《何惠群叹五更》：怀人待月倚南楼，触起离情泪怎收。自从与郎分别后，好似银河隔织女牵牛。初更才报月生西，怕听林间个只杜鹃啼。二更明月上纱窗，虚度韶光两鬓华。三更明月桂花香飘，记得买花同过个道漱珠桥。四更明月过雕栏，人立花前怨影单。⑥《第八才子书花笺记》卷一，民国省港五桂堂刻本。⑦《第九才子书二荷花史》卷首，民国广州五桂堂刻本。⑧（清）叶瑞伯：《客途秋恨》卷一，民国省港五桂堂刻本。⑨《白丝栏问米》卷一，民国省港五桂堂刻本》
  • 五更明月过墙东，依遍栏杆十二重。⑩此曲通过一个青楼妓女的悲叹，深刻反映了她们人生的苦楚。此外，南音还有“连环格律”，如：我俩缘纵了时情末了，了了余怀可示娇。娇声历历犹在我身前绕，绕梁琴韵一若仙女下琼瑶……。⑪这是南音唱词中一种特殊结构，由于受连环扣字所限，易因词损意，故不多见。终上所述，木鱼、龙舟、南音，多采用七言句，也有用十言句甚至不太规则的字句，这是由于词意所造成的。但音调十分强调平仄和阴扬顿挫，形成节拍，便于说唱人朗朗上口，以便取得良好效果。同时，木鱼、龙舟、南音说唱所用乐器也不同。除上述两种方式区分木鱼、龙舟、南音外，还可参考相关文献。如蔡衍棻先生所著《南音、龙舟和木鱼的编写》一书，除有其流传、发展和主要特点外，还列有“基本格律和唱法”，最难得是有曲谱，是其它书所没有的。4.结束语广府民俗文学，仅是用广州言说唱的一种表演方式，木鱼、龙舟、南音曾在清末民初兴盛一时，在民间广为流传，它不仅反映了社会现象和民众生活，也代表了一个时期文艺创作的水平，具有时代性、现实性和群众性。然而，过去却把它当作不登大雅之堂的“下里巴人文化”，只有在有识之士、不持偏见的学者发掘才被重视，如郑振铎、顾颉刚、傅惜华、谭正璧、梁培炽等先生是也。近几十年来，不仅此类文献不受青睐，连说唱也几乎绝迹，珠江三角洲仅有个别地方传唱，如南海宝墨园、顺德杏坛、广州荔湾等。目前，广东政府提出要建广东文化大省，广州市要打造广州文化名城，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要尽快发掘、搜集、整合广府民俗文学文献资源，寻找能说唱的民间艺人或学者，否则，将被淹没。关心文化者，首先要关心地方文化。让我们大家来关注她、呵护她、传承她吧！参考文献李权时：《岭南文化》，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丨993年版。⑩（清）何惠群:《何惠群叹五更》卷一，民国佛山芹香阁刻本。■叶春生:《岭南俗文学简史》，广州：广东高等级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76页。
  • 叶春生：《岭南俗文学简史》，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曾赤敏、朱培建:《佛山藏木鱼书目录与研究》，广州：广州出版社，2009年版。郑振铎:《中国俗文学史》，北京：商务印书馆，1938年版。蔡衍棻：《南音、龙舟和木鱼的编写》，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龚伯洪：《广府文化源流》，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 明代香山黄佐著述考朱俊芳18香山县即今中山市，位于广州南端，背山面海，地理位置优越，经济繁荣，文化兴盛，汉代以来涌现出大批名臣贤达和辉煌家族。“三百年里第，十八世书香”这副门联，即是指流风余韵延绵四百余年，世代书香才俊辈出的香山黄氏家族。明代黄瑜、黄畿、黄佐及清代黄芝、黄培芳等都是出自这个家族的人杰俊彦，而黄佐则是其中最具代表的重要人物，他兼朝廷官员、经学家、文学家、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文献学家、音乐理论家于一身，可谓鸿儒巨子。他博通典籍，著述宏富，世称“前有琼山，后有香山”①。白云山栖霞岭景泰寺黄泰泉墓、越秀山大司成牌坊，都是为纪念他而建造。一、黄佐生平黄佐（1490-1566)，字才伯，号希斋，晚号泰泉，又号太霞子，广州府香山县仁厚坊人。十二岁习成举子业，又学作古文词、诗赋。明正德五年（1510)乡试中解元，十五年（1520)成进士。世宗即位廷试，五试皆第一，时人叹为奇才。选庶吉士，授翰林编修。未及，朝中大礼议兴，黄佐赞成礼官毛澄的观点，与世宗意志相违，为避开激烈的政治斗争，上疏省亲，再三始允。抵家即上疏称病，家居奉母，主修《广州志》。不久还朝，出为江西佥事，佐疏乞养母，改补广西提学。抵苍梧，甫就任，即倡导理学，大力推行教育。正士习，撤淫祠，行射礼，举节孝，立乡社，使广西士风大为改观。听闻母病，心急如焚，不及批准，弃官归里。后朝中诸臣纷纷上奏举荐，以春坊司谏起，至京师，任经筵讲官，进侍读，掌南京翰林院，迁谕德修撰，同修《玉牒》，再迁南京国子监祭酒。未几，母亡丁忧。服阕，进宫詹学士，与大学士夏言论议河套一事，意见不合，夏言不悦之，遂决意乞休，辞官归。每次家居，远近学者得知，纷至沓来，登门求教，于是改白云山景泰寺*朱俊芳:广州图书馆研究馆员。①罗云山《广东文献》第五册《凡例》，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4，第11页。
  • 为泰泉书院，又在禺山之南辟粤洲草堂作为教习之所，讲学论道。他提倡风雅，奖掖后进，复兴文学，培育众多生徒，欧大任、梁有誉、黎民表、李时行、吴旦“南园后五先生”均出其门下，其他如潘光统、孙学古等皆为其弟子，学者称泰泉先生。黄佐学宗程朱，但理气之说则坚持己见，认为理在气中、理气一体。他还主张知行并进，知行合一，不可偏废。他性格耿直，不趋附权贵，俯仰于时。他品行高洁，时时践行“慎独”理念，“操履端谨、模范严整，居无惰容、燕无媒语。他淡泊名利，内敛沉静，生活简朴，不贪求物质享受。他乐于周济族人，推进孝贤。他思维缜密，遇事冷静，处事有分寸。他治学严谨，博古综今，笔耕不綴，著作宏富。年七十七卒，因其在文献方面的卓越贡献，诏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裕。二、著作述略黄佐著述极富，嘉靖《广东通志》艺文志载23种480余卷;黎民表《泰泉先生黄公行状》(以下省称《行状》）载19种;《粤大记》载11种340余卷;万历《广东通志》艺文志载21种400余卷;《明史》传志称其著作有18种260余卷;康熙《香山县志》卷七人物载15种340卷；道光《香山县志》艺文志载39种700余卷;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载26种590余卷;光绪《广州府志》艺文略载36种。今综合各种史志资料，分析和梳理其一生的著述，并作简要述考。经部诗经通解二十五卷明嘉靖四十年刊本，复旦、日内阁是书成于明正德十二年（1517)。嘉靖四十年（1561)仲春经门人嘉兴张如镜及番禺唐守谟、守敬兄弟悉心雠校，终付梓，定今名，卷数由二十四卷增为二十五卷。礼典四十卷佚作于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后，其自书后云“予因大宗伯掌邦之五礼，辑三礼而会通之，或连章或截句，次第合为一篇”，包含吉礼七则:郊社、明堂大飨、祭社稷、褅于太庙、四时袷祭、祭五祀及诸侯衅庙；凶礼二则：奔丧、丧服；军礼一则:大师;宾礼一则:诸侯相朝;嘉礼二则:公冠、大昏，“皆逸礼也。未及成编，附于《六艺流别》，凡一卷”③。后逐步扩充，成四十卷。泰泉乡礼七卷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国图；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宫；②道光《香山县志》卷六《列传上》，清道光八年（1828)刻本，第23页。③道光《香山县志》卷八《艺文》，第3页。
  • 道光二十三年芸香堂藏板刻本，粤图、中大、国图、北大、清华、南图等;道光间刊吴兰修辑《岭南丛书前编四种》本，国图、台大。影印文渊阁、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嘉靖九年至十年间（1530—1531)，提督广西学政乞休家居时所著，初为六卷，卷一乡礼纲领;卷二乡约;卷三乡校;卷四社仓;卷五乡社;卷六保甲。嘉靖十四年（1535)粤藩参议西溪徐乾刊刻于广东承宣布政使司，颁行各郡邑。二十八年（1549)增为七卷，知县邓迁重刻之。至道光二十三年（1843)两广总督祁(左土右贡）又捐俸印行。续春秋明经十二卷佚初载于嘉靖《广东通志•艺文志》，《明史•艺文志》、道光《香山县志•艺文》、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作《缵春秋明经》，盖因形似而误。据载，嘉靖二年（1523)二月，佐“充会试同考官’阅北春秋卷’录成’而诗义不称，众不肯署名，公易之，乃授梓”④所刻之书当为是书，若如此，则是书应题黄佐编或辑。春秋传意十二卷佚较早载于《行状》和《粤大记》。应注意的是，嘉靖《广东通志》、《明史•艺文志》等在著录《续春秋明经》时，均未著录此书;《行状》、《粵大记》、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等在著录此书时，《续春秋明经》却不见记载。道光《香山县志•艺文》始将二书并载，其中《春秋传意》出自《粤大记》，《缵春秋明经》出自《明史•艺文志》，其后光绪《香山县志•艺文》、光绪《广州府志•艺文略》均沿袭。且二者均为十二卷，由此推测，《春秋传意》与《续春秋明经》或为同一种书，只是书名不同而已。乐典三十六卷明嘉靖二十三年刻本，上图（存卷一至四、卷十七、卷十九、卷二十二至二十四）;明嘉靖二十六年孙学古刻本，南图、日内阁；明嘉靖三十六年卢宁刻本，粤图（清同治辛未南海孔广陶跋）、中大、北大;清康熙二十一年黄逵卿重刻本，粤图、国图、北大等;清刻本，国图（有墨笔抄配）;清钞本，粤图；《续修四库全书》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起撰于嘉靖九年（1530)，至嘉靖二十三年（1544)完成，前后历时十五载，为黄佐力作。古今律吕考一卷存约撰于嘉靖四十三年（1564)，附刻于《唐音类选》二十四卷正文前。乐记解十一卷存通释《戴氏礼记》中礼乐之义，定为十一篇:乐本、乐论、乐礼、乐施、乐言、乐④《黄氏家乘续编•文裕公年谱》，见《北京图书馆藏家谱丛刊•闽粵侨乡卷》第5册，第1037页。
  • 象、乐情、魏文侯、宾牟贾、乐化、师乙。实为《乐典》卷二十五至卷三十五《乐记》部分。朱彝尊《经义考》、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著录为存，可知曾有单行本。河间乐记九卷佚河间献王传王氏《乐记》二十四卷，北齐信都芳厘为九卷，佐又去其繁杂定为九篇:乐气章、乐体章、乐类章、乐物章、乐声章、乐律章、乐音章、乐风章、乐歌章。中庸九经政要箴一卷存嘉靖十九年（1540)二月抵达京师，任翰林院编修左春坊左司谏，作此篇以表达对皇上赏识之感激及恪尽职守之忠心。遭梗阻，未能上表。《泰泉集》六十卷第十七卷“箴上”收人，题《九经政要箴九首》，每首前均冠“中庸曰”以示圣训之成法，然后陈规谏之语。九箴依次为修身箴、尊贤箴、亲亲箴、敬大臣箴、体群臣箴、子庶民箴、来百工箴、柔远人箴、怀诸侯箴，计15000余言。论原十卷论式三卷佚初载于嘉靖《广东通志•艺文志》，置于经部，题黄佐编。《明史•艺文志》将其从经部移至集部总集类。各志记载均仅录书名和卷数，故内容不详。《泰泉集》六十卷第二十九卷有以“原”为题的系列文章，如原心、原一、原理、原仁、原学、原佛、医原、卜原，共八篇，近8000言，疑为《论原》存篇史部通历三十六卷佚初载于嘉靖《广东通志•艺文志上》。黎民表所撰《行状》称其未成书。今仅能从自序窥其大义：“夫载事之体，系日以月，系月以年者何也，天之历数存焉，尔尧之咨舜，舜亦以命禹者，帝王治天下之道管是矣，通历之所繇以作也，是故历数天地之大纪也。”⑤革除遗事十六卷未见黄佐为主编，符验任助编，旁搜博采诸家传记，并稍增削之，编成于嘉靖二十一年（1542)，内容依次为建文本纪第一，阖宫列传第二，自尽诸臣列传第二，死难列传第四，死事传第五，族党列传第六，先后考终列传第七，义士列传第八，列女传第九，外传第十。■是岁仲冬南京礼部尚书张璧为之序。革除遗事六卷明钞《国朝典故》本，国图、上图等；明钞本，国图（有多⑤《泰泉集》卷三十六，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黄逵卿刻本，第16页。⑥《泰泉集》卷三十四，第17~18页。
  • 种）、上图、南图等;清钞本，中大;明嘉靖三十年吴郡袁氏嘉趣堂校刻《金声玉振集》本，国图、北大、上图等;明刻《国朝典故》本，北大、南图等;清嘉庆三年刻本，南图;清嘉庆十三年虞山张氏刻《借月山房汇钞》本，国图、中科院;清道光四年陈璜据张氏本重编补刻《泽古斋重钞》本，国图、中科院;清道光同治间南海伍氏粤雅堂文字欢娱室（以下省称为“南海伍氏”）刻《岭南遗书》本，粤图、中大、国图、北大等;清刻本，南开;上海博古斋影印《借月山房汇钞》本;铅印《金声玉振集》本;《续修四库全书》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此书是十六卷本的节本，故有的刻本书名页及版心题“革除遗事”，目录和卷端题“革除遗事节本”者。虽同为六卷，某些钞本与刻本体例有异，所录人物数量及内容亦有差别。《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郁衮《革朝遗忠录》别载《佐序》，称旧本繁文，今皆芟之，定为七卷”⑦，可知昔时尚有七卷本。革除遗事一卷清顺治间周南李际期宛委山堂刻《说郛续》本，粤图、中大、国图、北大等题“太和黄佐”撰，无序跋、无目录，列五人传记:葛长史（葛诚）、方尚书（方宾）、夏忠靖（录其两段轶事）、梁厚斋、夏原吉，仅葛诚与六卷钞本所记内容相似。其他五人皆六卷本所无，此一卷本或节略自十六本。广州人物传二十四卷明嘉靖间刻本，上图（存卷十三至十九）；清道光同治间南海伍氏刻《岭南遗书》本，粤图、中大、国图、北大等;上海商务印书馆《丛书集成初编》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续修四库全书》本；台北艺文印书馆《景印百部丛书集成》本明正德四年始撰是书，历十余年乃成。录汉至明朝广州人物二百余人。明嘉靖初年刊刻，翰林院国史修撰明山姚涞、南海伦以训为之序。其裔孙黄培芳藏有钞本，但残缺严重，南海伍崇曜参以粤中志乘精加雠校，缀以跋，刻人《岭南遗书》。黄氏家乘二十卷佚明嘉靖三年供职京师时撰成此书，长洲文征明、高陵吕枏先后为之序。是编分内外篇，内篇有谱例、谱图、传略、宗图、年谱、后录六类，外篇有宗法、庙图、真像、宅图、墓图、遗训、杂记、小学古训、诰敕诗文九类。明末清初毁于兵燹。康熙间族人重修钞本一卷，但多有疏误。嘉庆末黄培芳等发起重修，至道光十年（1830)成书，分诰敕、祀典、族规、名字派、世次、小传、事迹、艺文八类共六卷，仍题《黄氏家乘》。[嘉靖]广东通志七十卷明嘉靖四十年刻本，叙事至嘉靖四十三年，粤图、天一阁（存卷三十至三十一，五十四至七十）、上图（卷五至六、卷十八至十九）。⑦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五十三《革除遗事节本六卷》，北京：中华书局，1981，第481页。
  • 香港大东图书公司缩印本。《广东历代方志集成》本嘉靖三十六年（1557)谢病家居始纂，历时三年而成。[嘉靖]广西通志六十卷明嘉靖十年刻蓝印本，国图、桂档等；《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本嘉靖八年（1529)，即视学广西次年，因唐胄旧稿，发凡举例重修之。[嘉靖]广州志七十卷嘉靖六年序刻本，叙事至嘉靖十三年，天一阁（存卷四至七、十二至十七、二十一至四十八）；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手抄本;《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影印本明嘉靖六年（1527)省亲返乡，是年冬巡按御史华亭苏公檄郡守范禄请修广州府志。是志约五十余万言。今仅存残本，存37卷，缺33卷，根据《广州志叙录》⑧，可大致判断出所缺卷次之类目名称:卷一、二沿革志，卷三事纪上，卷八至十形胜志和风俗志，卷十一山川一，卷十八征役志，卷十九土产志，卷二十城池志，卷二十一闾里志，卷四十九至七十卷人物传、仙释传、酷吏传和外志。[嘉靖]香山县志八卷明嘉靖二十七年刻本，日国会;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影印本;《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影印本嘉靖二十五年（1546)知县邓迁倡修邑志，请佐裁定，佐丁母忧，遂命门人杨维震等代撰。服阕，亲为立纲振目、增削润色。嘉靖《新会县志》佚是志由知县张文凤、陈豪修，南海萧廷相辑，黄佐订。嘉靖八年（1529)新会容翘等人草成《新会县志》，邑侯常熟张文凤览之，病其详略不当，且多舛误，遂请黄佐参订。时佐在病中，未成。长乐陈豪继任，又请其修订，佐发凡起立例，令门人编述，嘉靖十五年（1536)由佐芟润定稿并撰序。⑨罗浮山志十二卷明嘉靖三十六年刻本，天一阁、上图（存九卷，卷四至十二）、台湾“国家”图书馆嘉靖二十九年（1550)庚戌春二月，佐与湛若水偕游罗浮山，门人黎民表和梁孜随从。后民表博访旁采，历时七年，于三十六年（1557)春成稿，佐为之厘正润色，并撰写图经、论赞。罗浮图经存为黄佐晚岁谢病隐于罗浮时所撰。按照先总后分的次序，由总体到具体介绍罗浮概况和诸名胜，约略1400字，门人黎民表为之注，引用旧志及他作阐释⑧《泰泉集》卷十六，第7~13页。⑨《泰泉集》卷三十七，第10~11页。
  • 之，注文约有3600字。存于《罗浮山志》中。翰林记二十卷明钞本，天一阁（存卷十一至十五）；抄本，南图;清初钞本，上图（清丁丙跋）；旧钞本，傅斯年图书馆（徐时栋题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宫;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国图;清道光同治间南海伍氏刻《岭南遗书》本，粤图、国图、北大、南大等;清刻本，北大;影印文渊阁、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丛书集成初编》本;《丛书集成简编》本;《百部丛书集成》本;《丛书集成新编》本;《广州大典》本等是书撰于嘉靖元年（1522)授编修后，载记明洪武至嘉靖间翰林掌故。目录有二百六十六条，正文计二百七十二条。南雍志二十四卷明嘉靖二十三年刻本，天一阁（存卷一至十二、十五至二十三）、南图、南大等;明嘉靖刊隆庆增修本，南图；明嘉靖刊隆庆万历增修本，南图、南大;明嘉靖刊隆庆万历天启增修本（清丙丁、朱绪曾跋），南图；明朱丝栏钞本，台湾“国家”图书馆;清国子监朱丝栏精抄本，国图；清抄本，中大（残本）；民国二十年南京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影印明刻本，国图、北大、南图、南大等;《元明宫廷史》本;《太学文献大成》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本嘉靖二十二年（1543)，佐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以祭酒崔铣南雍遗稿为基础，在监丞赵恒、助教梅駑等协助下，增损修订而成，黄佐自序之。始刻于二十三年（1544)，隆庆、万历、天启间重刻，递有增修。明南雍经籍考二卷清光绪二十八年长沙叶氏校刊本，台湾“国图”将《南雍志》卷十七、卷十八析出别行。南雍条约一卷未见又名《五伦条约》，嘉靖二十二年（1543)九月，佐至金陵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一职时所颁行的条约。近代学者朱绪曾认为，此条约及崔铣《南京国子监条例类编》六卷、《南雍申教录》十五卷可与《南雍志》二十四卷互证。⑩殿阁词林记二十二卷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宫；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国图;影印文渊阁、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丛书集成续编》本;《四库提要著录丛书》影印本廖道南曾参与黄佐《翰林记》一书的编纂，受启发而撰《殿阁词林记》。卷一至卷九记洪武以来词垣诸臣旧事，分为殿学、阁学、院学、部学等类，记载一百六十余人传记，为廖道南独撰。卷九至卷二十二为开国以来词垣掌故，计一百八十八条，诸多条目之题名和内容出自《翰林记》一书，道南仅略加修改，这十四⑩《南雍志》朱绪曾跋，《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第257冊，济南：齐鲁书社，1996，第29页。
  • 卷均题“黄佐、廖道南撰”子部小学古训一卷清道光同治间南海伍氏刻《岭南遗书》本，粤图、国图、北大等;《丛书集成初编》本;《丛书集成新编》本;《百部丛书集成》本;《广州大典》本纂于明正德六年（1511)，嘉靖十年（1531)巴陵方田为之解，并命工刻之。三年后新安程昌用方本重刻，以广其传。理学本原佚嘉靖七年（1528)底视学广西，次年，辑此书颁行郡邑。所辑内容乃关涉诗、礼、乐三者。姆训一卷佚是书内容包括一内范，二昏礼，三妇德，四妇言，五妇容，六妇功，七孝顺，八贞节，九相夫，十教子，目的是使女性习知为女为妇为妻为母之道。漱芳录佚明弘治十二年（1499)撰此书，稽古证今，博闻求约，以备参加科举考试之用。内容分为十类:经说、史评、子纂、文要、理学、政规、字义、事原、论括、诗钞。皇极经世书传八卷明嘉靖三十三年黄佐刻本，国图宋邵雍所撰，明成化二十一年（1485)黄畿潜心研究并为之注。畿殁后，黄佐在其注释的基础上补注其所未备者，并附以己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是书佐所续成也”，对黄佐之补注颇有微词，“视所补注之《皇极经世》，支离曼衍，敝精神于无益之地者，有空言实事之分矣。”■皇极经世书九卷卷首二卷民国间上海中华书局据通行本校刊《四部备要》聚珍仿宋版排印本题宋邵雍撰，明黄粤洲注释，明黄泰泉辑。庸言十二卷明嘉靖三十一年孙学古等刻本，国图等;清康熙二十一年黄逵卿、黄铭重刻本，粤图、中大、南大、北大;《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续修四库全书》本嘉靖九年（1530)至二十八年（1549)讲学于粤洲草堂，门人日录所闻之语，罢讲后裒集而成。黄文裕公庸言约选_卷清嘉庆二十四年春晖堂刻本，国图；同治二年重印清春晖堂刻本，国图；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广东文献》本顺德罗学鹏选《庸言》十二卷本中的部分内容，编成一卷。■《四库全书总目》卷二二《泰泉乡礼七卷》，第丨8丨页。
  • 举烛杂编未见是书未刻或早已亡佚，根据自序，可窥其内容大要：“是编也，随时纪事如古稗官，而杂以少作诗文，迨筮仕后则惟纪事而已。”■体裁类于随笔或日记。明千家姓纂十二卷（编）佚明代《广东通志•艺文志》称“皇明家姓纂”，人清，史志记载则省去“皇”字。集部泰泉集十卷明嘉靖二十一年李时行刻本，国图、南图（清丁丙跋）等;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宫;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国图；《四库全书珍本》影印本;影印文渊阁、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嘉靖二十年至二十一年（1541—1542)，即佐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前亲自编定，初名《泰泉诗集》。泰泉集六十卷明万历间黄在中、黄在素等初刻本，北大、南图（清丁丙跋）、上图等;明刻清修本，日本静嘉;清康熙二十一年黄逵卿等重刻本，粤图、中大、国图（缺卷二十一至二十四）、上图等黄佐在世时，门人黎民表已编次之，因集中有诗有文，以文居多，又名《泰泉文集》、泰泉《诗文集》、《泰泉全集》。黄泰泉集一卷明嘉靖隆庆间刻《盛明百家诗》本，国图、上图、北大、日内阁等黄太泉集清道光初洪洞张恢重修清康熙刻《广理学备考》本（与汪石潭集等合卷），国图等黄文裕公泰泉集一卷清嘉庆二十四年春晖堂刻《广东文献》本，国图；清同治二年重印春晖堂刻本，国图、傅斯年图；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影印《广东文献》本选录《泰泉集》部分内容而成，卷端题“泰泉集文选”“泰泉集诗选”，选文三十六篇，选诗三十五题七十二首。九州问一卷存正德五年（1510)佐中乡试解元，次年未及整装北上，作此篇以表达来年奔赴礼闱的志向。存于《泰泉集》六十卷之卷二十三第一篇。设守一先生与来访客人采真子对谈，以客人之语述扬、青、雍、梁、荆、豫、徐、兖、冀九州各州形势、疆域分野、地貌、物产等独特之处。此为黄佐不求文辞华丽，而注重务实致用的■道光《香山县志》卷八《艺文》.第24页。
  • 又一佳作。两京赋二卷明刻本，国图。颂南京和北京二都，洋洋万余言，又名《两都赋》。粵会赋一卷清道光三十年何兆概校刊本，国图、粵图十二岁修完举子业，转习古文、词赋的试笔之作，初名《越都赋》。后修改之，更名《粤会赋》以避僭。清同邑何健为之笺注，孙兆槲校刊之，为尊黄佐，书名页题《粤会赋释》，卷端仍题《粤会赋》。敷教录一卷佚未刻，序亦不存，不知其详。郭循夫集六卷明崇祯四年刻本，天津郭廷序，字循夫，潮阳人。师事黄佐。明嘉靖二十年（1541)进士，官主事。出任贵溪令，未满三年，卒于任。黄佐选辑其遗作编为是集，三十三年（1554)同门李时行序之。循夫先生集四卷附录一卷民国十三年潮阳郭氏铅印本，复旦是为重刊本。六艺流别二十卷明嘉靖四十一年欧大任刻本，粤图、中大等;清康熙二十六年黄逵卿等重校刻本，中大、国图、北大等;《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编自嘉靖十年（1531)，历时二十余年始成。明音类选十二卷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潘光统刻本，粤图、国图等嘉靖三十七年（1558)门人黎民表在黄佐指导下编成《明音类选》，仲春佐删定完毕并为之序，闰七月民表为后序，潘光统捐赀刻之，题“黄佐著”。唐音类选二十四卷明嘉靖四十三年刻本，上图、台湾“国家”图书馆;清康熙四十九年黄铭重刻本，粤图、中大、国图等嘉靖三十九年（1560)黄佐命弟子潘光统在现有资料基础上，广搜博采唐诗之逸者。四十三年（1564)初稿成，呈黄佐订正后，师徒分别为前后序。注：1.为节约篇幅，藏书机构均使用简称。2.通行版本，藏地较多，仅举数例列出。3.民国版本及其他影抄本较为普及，则不注明藏地。三、历代评价及其著述影响黄佐博通经史，又毕生从事教育与著述，据以上不完全统计，所撰、辑、纂、订、注等形式的著述多达40余种，700余卷，内容涵盖经、史、子、集诸部类。可谓著作等身，其著述的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在粤人著者中，前无古人;就当是全国范围来说，也是屈指可数。在诗文、乐律、史志等方面成就卓著，受到时人及
  • 后人的高度评价，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他“在明人之中，学问最有根柢”■，名至实归。黄佐注重博约务实，格物致用。这种经世致用的思想使他创作了大量的史志文献。他尤其注重对乡邦文献的收集与整理，编纂修订了《广东通志》、《广州志》、《广州人物传》、《香山县志》、《罗浮山志》、《罗浮图经》、《粤会赋》、《黄氏家乘》、《新会县志》等近十种，冼玉清女史在《广东文献学者黄佐》一文中给予他极高的评价黄佐是一个很有成就的广东文献学者”，“凡研究广东历史的人，都以他的书为依据。”■其地方文献中，尤以《广东通志》最负盛名。这是广东有记载的第二部通志，以嘉靖十四年戴璟所修《广东通志稿》为基础，删繁补缺订误，前后历时三年而成。对旧志有继承、有发展、有删正、有完善，如“夷情”则因旧志各从其类;礼乐部分补人旧志鹿鸣宴歌诗所缺之律吕；删除修正了旧志中建置沿革、职官选举之谬误;艺文部分只书著述篇目，而将旧志所录诗文杂著分注各类之下。黄志在体例、结构、类目和内容等方面较旧志大为改观，面貌焕然一新，历受尊崇：“佐始辑全书，备极藻缋”■，“黄宫詹佐综蕺古今，爰成通志，文与实副郁，为一代鸿裁。”■嘉庆末道光初阮元主修《广东通志》时，亦极为推崇黄志广东通志旧有康熙十二年刘中丞秉权所修之三十卷，明万历二十九年郭裴所纂之七十二卷，嘉靖三十六年黄佐所撰之七十卷，嘉靖十四年戴璟所撰之初稿四十卷，各书所就残佚，惟黄志为泰泉弟子所分撰者，体裁渊雅，廑有存本，今求得之，备加采录。”■是志以直笔、体宏、精审、博雅、翔实，成为后世修志的典范与楷模。黄佐少即治经，擅长礼，精音律。其《翰林记》一书，述及“议礼”一条洋洋近万言;其《南雍志》一书，特辟第十一、十二卷礼仪考，第十三、十四卷音乐考，可见其对礼乐之重视。其《乡礼》一书发挥了极强的移风易俗之教化作用，“大抵皆简明切要可见施行，在明人著述中犹为有用之书。”■《翰林记》一书“本末赅具，首尾贯串，叙次颇为详悉”，“制度甚详，均足以备考核。”■《乐典》一书，历时十五年始成，时翰林学士张治观后感叹“箫韶九成可复闻也”。屈大均分析此书乃佐“综歷群籍，以周礼大司乐为主，证以乐记，暨朱子、蔡氏诸编”，“立乐均、■《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七二《泰泉集十卷》，第丨503页。■冼玉清《广东文献丛谈》，香港：中华书局，1965，第31页。■郭裴《广东通志》郭栾序，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辑《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7，第16页。■郭棐《广东通志》李时华序，第6页。■道光《广东通志》卷首阮元序，清道光二年（1822)刻本，第4~5页。■《四库全书总目》卷二二《泰泉乡礼七卷》，第181页。■《四库全书总目》卷七九《翰林记二十卷》，第684页。
  • 述乐义，详载名物度数，而阐明其理，合大司乐、乐记、诗乐共三十六卷，名为《乐典》，多扩前哲之所未发者。”且此书的理论还具有实操性，佐“尝示门人以所制琴瑟钟磬管邃笙箫，皆分宫商以倡和”■。黄佐亦为文学巨擘，在诗文方面成绩斐然。时南京工部尚书南海陈绍儒赞黄佐十二岁能“为古文词，既举进士，官翰林，益更涵茹该明，每翰篇一出，人辄传诵”。其《泰泉集》六十卷，前十四卷为诗赋，赋、骚辞、乐章、琴操、乐府、四言古诗、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七言古诗长短句、五言律诗、五言排律、七言律诗、七言排律、五六言绝句、七言绝句、联句、集古句，各体齐备，足见深厚功底;后四十六卷为文章，对策、符命、颂、叙录、歳、赞、铭、诵、摇、祝辞、字辞、奏疏、书、启、问对、设论、策问、论、议、说、原、解、辩、考、述、禁谕、记、序、题跋、图经、碑、神道碑、墓表、墓志、传、行状、祭文，体裁丰富，文辞粲然。清初学者朱彝尊评价说:“岭表自‘南园五先生’后，风雅中坠，文裕力为起衰，如黎惟敬、梁公实辈，皆其弟子。嘉靖中‘南园后五先生’，二子与焉。盖岭南诗派，文裕实为领袖，不可泯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赞其诗“吐属冲和，颇见研练。于时茶陵之焰将熠，北地之锋方锐，独能力存古格，可谓不失雅音”，“文章衔华佩实，亦足以雄视一时。”■明万历进士番禺韩上桂极为推崇黄佐，他向好友黄宗羲推荐时说“吾乡黄才伯，博物君子也。子何不读其集乎?”黄宗羲因而研究黄佐，并做成学案，他将黄佐的治学特点总结为“以博约为宗旨，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博而返约于心”■。黄佐之著述，无论在当时还是对后世都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这从其著述的抄刻流布可窥一二。以其掌故类著作为例，《革除遗事》六卷本，自明、清、民国以至现代，不断被抄录、刊刻、重印和影印，有多达三十余种版本;《广州人物传》以《岭南遗书》为底本，形成多种影印本、电子版和缩微品;《翰林记》有明清多种抄本，《四库全书》、《岭南遗书》丛书本，以及以它们为底本制作的众多复制品。这些著述国内外许多机构有藏，亦可概见其传播之广。后世学者景仰之，多为其作传或为文。以近现代为例，主要有：冼玉清《广东文献学者黄佐》■，论述黄佐之学术贡献、教书育人及其经济思想。欧安年《著作等身的泰泉先生》■，着重介绍了黄佐的生平及其《广东通志》、《广州府■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一，北京：中华书局，1985，第32页。■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卷十一，北京：中华书局，1990，第297页。■《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七二《泰泉集十卷》，第1503页。■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五十一《诸儒学案中》五，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第二版，第1198页。■冼玉清《广东文献丛谈》，第31~33页。■杨万秀《广州名人传》，广州：暨南大学出版社，1991，第42~46页。
  • 志》两种方志的成书经过、价值和影响。陈泽鸿《博学勤著振粤诗—明代大学者黄佐》■，以史志中黄佐传记为基础，补人他人评述，细致梳理了其仕途起伏、讲学著述之脉络。胳伟《广东文献学者—香山黄佐》■，解说黄佐家世、丰厚著述、文学造诣、藏书楼始末等。陈宪猷《黄佐》■，主要阐述黄佐自成一家的理学思想，以说明其学术贡献和地位等。结语无论从学术思想、学术著作、学术理论、地方文献、音乐理论、文学造诣、教学育人上，黄佐的卓越贡献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分析黄佐在文献学、理论水平方面能取得如此卓越成就，主要有以下几种原因：首先，出身于书香门第，有深厚的家学渊源。其次，天禀明睿，颖悟异常，博闻强记，且善于独立思考，形成独到见解和锐识。再次，劬学深研，广稽博览，废寝忘食，善于储备和利用文献。又次，有较为充足的创作时间和环境。黄佐虽然二十岁中举，但因病未能任官，闲居在家，闭门习静。考取进士，步人仕途后，又生不逢时，遇人不淑，英雄无用武之地，遂淡泊名利，无心仕进，“通籍三十年，在朝仅数载。”■毕生致力于讲学论道，著书立说。正是以上种种原因，才产生了这位闻名广东乃至全国知名的拥有浩瀚渊博学识的大学者。(此文在撰写过程中，得到中山大学资讯管理系骆伟教授悉心指导，深表谢意。）■陈泽鸿《广东历史名人传略》，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8，第150～155页。■《澳大镜报》，2012年第九期。■毛庆耆《岭南学术百家》，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第231-245页。■邓淳《粤东名儒言行录》卷十五，《中国古代地方人物传记汇编》，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第71页。
  • 立憲新政與鄉志編纂—論民國《佛山忠義鄉志》背後的政治關懷與政治認同韓健*民國《佛山忠義鄕志》是一部廣受史志界讚譽的優秀地方志，著名方志硏究者瞿兌之先生認為:“全書力主雅正，徵引賅博。雖間有斤斤於文字之末者，要為他志所罕及。就中實業志之各行工業、祠祀志之各神廟，尤疏敘詳備，富哉一鄕之文獻也!”①而許衛平在《中國近代方志學》中評價此志為民國間鄕鎭志中名聲最著者。②雖然這部方志備受稱譽，但針對其本身的硏究卻付諸闕如。這一方面因其為一鄕之志，較難引起學者重視。而另一方面，因佛山本地學者只將其視為資料書，未將其作為一種著作文本來對待，導致多年來硏究佛山文史的論文中無一不弓I用此志，卻忽視了其自身的硏究價値。其實正如臺灣學者林志宏在硏究淸遺民編纂的史籍方志時所言：直到今天再度回首清遺民編篡的史籍時，人們並無聨想到他們背後深藏的豐富動機。以做為具有主體性的“文本”而言，這些只是遣民有意表彰和流傳理念的一項媒介，如今卻成為史家研究時使用的客觀性“文獻”。③雖然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主要編纂者不能稱為“淸遺民”，但作為大多都有淸朝功名且歷經維新變法、立憲改革、朝代鼎革的地方士紳，他們在編篡方志時都暗含“心曲”在其中，這些心曲旣是時代背景的折射，也是自身經歷的反映，更是決定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廣受讚譽的根本原因。因此，對編纂背景、編纂者、編纂體例的深入探討，不僅使我們能夠全面瞭解方志本身，更能讓我們認淸一段歷史，畢竟硏究方志編纂過程也是在硏究歷史！*韓健:廣東省佛山市禪城區博物館館藏硏究部副主任。①瞿兌之:《廣東方志要錄》，《新民》，1932年第3期。②許衛平:《中國近代方志學》，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109頁。③林志宏:《民國乃敵國也—淸遺民與中國政治文化的轉變》，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60-161頁。
  • 一、修志背景:清末佛山的新政與立憲1901年，淸廷頒佈詔諭，實行新政。作為開風氣之先的廣東省積極回應，特別是在岑春煊督粵時期，廣東新政開展的如火如荼，在1903-1907年年間，廣東省墾牧總局、廣東自來水公司、廣東商務總會、兩廣高等工業學堂等新式機構相繼成立，在農工商學等方面均取得較為可觀的成績。④而佛山作為廣東的經濟重鎭，雖屬彈丸，新政舉措也是一應俱全。在政治方面，1901年，佛山郵政局創立。1907年，佛山成立警務公所;宣統二年，佛山開鎭議事會。⑤在敎育方面，1905年，闔鎭官紳將佛山書院改建為佛山學堂。新式學堂遂在佛山紮根，此後私立新式學堂不斷湧現，如時濟學堂、求強學堂，而佛山的開明家族也參與到學堂的創辦中，1906年，松桂里梁氏家族開辦五全學堂、任氏家族開辦時中學堂。⑥此外，農務分會、商務學會、工藝廠等新興農工商組織也在佛山士紳的支持下陸續興辦。而佛山救傷會（即紅十字會）於1909年成立時，“各界群起贊成，未三月而廁會員者已逾千數”⑦，顯示了當時佛山民眾對新興機構的支持和擁護。1906年9月，淸廷發佈上諭，宣佈仿行立憲。立憲團體應時而生，廣東地方自治硏究社就是其中的重要一支。在此社團的影響下，佛山也於1908年成立自治硏究社，“會員共二百餘人，推馮熙猷為會長，黃紹機、鄧林芬、張蔭掄副之。有幹事員分司財政、文牘及調查事宜，皆無俸給。宗旨在硏究自治，期於實行。”該會認為佛山雖為商業重鎭，但民眾思想還有待開化，為此，“欲以地方之自治，先約而為個人之自治，爰訪各會良法，酌我所宜，擬先訂要章，聯秉大憲立案。次擇地開會，多購置憲法書籍，以備參稽。其有熱心公益者，隨時編輯以餉同志。異日由少數以及全群，務令言論知識皆有憲法思想。”⑧此會開辦至民國元年即廢，開辦期間曾在佛山設立簡易識字學校，以普及敎育，成績雖不顯著，但也反映出佛山士紳對地方自治和立憲的積極態度。可以說，無論在理論和實際措施上，淸末佛山的新政立憲活動均呈現出積④吳秀梅:《岑春煊與淸末新政》，華東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年.第13-39頁。⑤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3建置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49-355頁。⑥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5敎育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69頁。⑦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7慈善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98頁。⑧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3建置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52頁。
  • 極態勢，而其背後原因還在於佛山士紳的思想開明。1895年，康梁公車上書，佛山籍士子吳荃選、梁冠澄、梁禹甸即位列其中。維新變法時期，時任湖南平江縣令的冼寶幹積極回應，改革轄境内天嶽書院，增設西學，並為了選購西學書目而致信時任時務學堂中文總敎習的梁啟超。在致梁啟超書信中，冼寶幹表明了自己對時局的憂患和對梁啟超《變法通議》的認同，並準備將梁啟超《西學書目表》中加圈點的圖書一併購置。⑨後因算學、譯學師資、圖書缺乏，天嶽書院的改革不算徹底，僅完成了分科治學、增加實學課、實行讀書日記等舉措，西學幾無涉獵。⑩但即便如此，冼寶幹的改革也使傳統的書院較前有所進步。致仕後，冼寶幹又參與了淸末佛山學堂的改建。在討論是否將佛山書院改建為學堂時，有保守人士“以科舉未停為難”，冼寶幹駁斥曰：法隨時為變通，學問之道，恒古不易。今之學級，即三代學校之制，但盡吾應為之。學以循序漸進，則體立用行，隨所取而皆有以應，顧可妄自菲薄哉？風會所趨，義在利導，失今不治，後將難堪。雖有智慧不如乘勢，今其時矣。■此論得到在場官員認同，後佛山學堂改建成功。由此而觀冼寶幹之變革思想之一端。此外，淸末立憲的重要人物戴鴻慈對佛山新政立憲影響甚巨，作為從佛山走出的當朝大員，他時常與家鄕的在野士紳通信，而其兄弟戴鴻憲、戴鴻惠更是其在家鄕的代言人，無論是佛山學堂的創建，還是佛山鎭議會的成立，戴氏兄弟均側身其中，而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纂工作更是與他們密切相關。二、修志過程:回應新政的鄉志編纂1905年，淸政府鼓勵各地編纂鄕土志，以便開展當時也屬新政的鄕土敎育。■鄕土志雖也屬地方歷史文化書籍，但畢竟是敎材，與鄕志不可混同。時任戶部右侍郞的戴鴻慈卻借此名義致書佛山堂局（大魁堂），認為家鄕自道光後久未續志，可啟動續修鄕志的工作。■戴鴻慈的目的可能是借國家政令以提高佛山士紳對續修鄕志的重視程度，也或許他根本就沒有領會鄕土志的眞義，把鄕土志與鄕志混為一談。但不管怎樣，戴鴻慈的提議使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⑨譚嗣同:《湘報》，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第419-420頁。⑩譚嗣同:《湘報》，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第836-837、845頁。■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5敎育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65頁。■程美寶:《由愛鄕而愛國—淸末廣東鄕土敎材的國家話語》，《歷史硏究》2003年第4期。■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序文一，《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89頁。
  • 纂工作被賦予一層新政的意義。佛山堂局在接到戴鴻慈的提議後，堂局士紳一致要求冼寶幹擔當修志大任，但因“賑務方亟，議而未行”。1916年，廣東省省長朱慶瀾主持修撰廣東通志，受此影響。1919年，南海縣知事汪宗準特任命戴鴻慈之弟戴鴻惠總理修志之事，在佛山鶯崗設立志局，並公推冼寶幹任總纂。■此時的冼寶幹已年逾古稀，其雖有任事之心但已無奔走之力，於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鄕志編纂之中。鄕志雖小，但佛山不小。作為明淸四大名鎭，佛山從道光到民初的地方歷史文化足夠繁雜。因此，編纂鄕志也是一個系統工程。為做到循序漸進，佛山士紳首先開會商討，並由冼寶幹撰寫修志述義七條，張貼於佛山境内的通衢大道，以示宣傳。在修志述義中，冼寶幹着重強調了史德，同時注重歷史敍述的詳實，提出“甯詳毋略、甯華毋樸”、“撰述欲其詳而期限欲其速，採訪欲其博而審擇欲其嚴”等要求以作為修志的準則和目標。此外，為了昭示修志經費使用的公開透明，冼寶幹特將費用使用方針列在最後，文曰：聚人曰財，理財曰義，虚糜固招物議，鄙吝亦難與圖成。總以寬籌窄用為良模，核實循名為主旨，要在底薄與征信冊相符，此尤修志者所當統籌兼顧也。■修志主旨已定，經費籌集工作正式啟動。起先，眾紳同意在“潔淨額餘款撥充志局作為開辦費”，但修志工作浩繁，募捐在所難免。雖說淸末民初因民困國窮，廣東方志編纂經費較難募捐，■但所幸此時佛山的富商巨賈俱在香港經營，正値鼎盛時期，如簡照南(經營煙草業，著名南洋煙草兄弟公司創始人）、招雨田(經營南北行貿易，以香港廣茂泰為中心，分號遍佈上海、廣州等國内外大中城市)、傅翼鵬（國民政府駐蘇大使傅秉常伯父，香港元利建築公司創始人）等，他們均熱心桑梓公益事業，加之此次鄕志編纂，總纂、總理等人選均為公推，都是久負時望的在籍士紳。當戴鴻惠親自赴港勸捐時，三家共捐銀一千六百元，而佛山藥業老號黃祥華家族更是捐款一千元。■這些富商巨賈不僅自己捐款，更是主動擔任勸捐工作，最終在以熱心紳商為主的捐助人士的共同努力下，修志經費共籌集一萬餘元，從而使修志工作得以順利開展。經費齊備，還需人員分工。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纂工作可謂動員了全■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序文二，《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0頁。■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3建置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1頁。■劉正剛、李貝貝：《淸代廣東志書編慕經費來源硏究》，《中國地方誌》2011年第9期。■民國《佛山忠義鄕志》，捐款芳名，《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丨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762頁。
  • 鎭士紳，大家各司其職，各有任務。除監修長官、倡修紳董、總纂、編纂、總理局務、協理局務等常規職務外，此次編纂工作還增設了評議和顧問兩個職務，■評議主要是鄕里耆老名宿，用於諮詢本地掌故。而顧問則是專家，如輿地、水利、測繪等方面皆是專門之學，即使過去官衙中的文案吏員也被納入顧問之中，可見此次編纂工作融合新舊，兼具開放與專業。此種開放還表現在編纂人員的選擇上，除總纂冼寶幹外，編纂為盧公輔、霍偉南、馮熙猷、梁念棠、冼瑛。盧公輔曾遊學日本，後獲得格致科進士，一生從事敎育工作，曾任廣東高等師範敎員、韶州中學校長、中山大學敎授;馮熙猷曾任佛山自治硏究會會長;冼瑛畢業於廣東高等員警學堂，後擔任梅州警佐。僅霍偉南和梁念棠為思想較為保守的傳統士紳，但因其學問淵博、老成持重而參與編纂。總體上說，鄕志的編纂班子由思想趨新的新老士紳組成的，而這也決定了整個鄕志的基本走向。冼寶幹鄕志序言中曾言：我國禮教相乘，一變至道，不難馴而致。孔子作《春秋》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此志所以為志也。或曰：孔子欲廣魯於天下。故春秋托王焉。佛山一鄉耳，亦欲廣之天下乎？曰：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吾鄉雖小，憲政所及幾於具體而微。士君子得志則行其道，不得志則著書立說，藏之名山傳之其人，亦猶行孔子之志也。■由此而觀，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寫，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將淸末以來佛山新政立憲的史實完整的展現。這旣是編纂者的政治理想和政治關懷，也是他們愛鄕進而愛國的拳拳之心，更是一種對未來家鄕發展的期盼。這種憲政思想也具體地表現在整個鄕志的斷限、篇目内容上，從而使鄕志從整體上脫離了舊志窠臼，成為民國新方志的先驅。三、斷限、章節背後的憲政因素(一）“國體雖變，憲政故在也”民國初期，各地方志編纂者大多是具有前朝功名的地方士紳。處此鼎革之際，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或多或少折射出政治認同，更何況方志的編纂。據林志宏硏究，淸遺民在方志編纂過程中，通過種種行為來表達對前朝的效忠，其中最■民國《佛山忠義鄕志》，職名表，《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3頁。■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序文一，《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89頁。
  • 主要的一種方式就是限定方志編纂下限，僅止於宣統三年，不書民國史實。■如《番禺縣續志》的總纂吳道鎔明知“惟尋方志為體，本屬通史，無斷限可言”，但卻以“辛亥後一切紀述無所依據，若惟摭取要聞，甄錄一二，非惟掛漏，例亦不純。此時槪付闕如，事非得已者也”為理由，可謂牽強。■而民國《東莞縣誌》的總纂陳伯陶較為圓滑，他也認為“志與史不同，無斷代之例”，但“邑人断断以斷代為史請”，“眾論所當從也，故茲編纂輯至宣統三年七月止”■。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纂工作也遇到相同的問題，更有人提議將下限截至宣統三年。為了力排眾議，冼寶幹特撰寫《修志紀年議》。在文章開頭，他首先以志書通則和康熙、乾隆、道光三部佛山志作為例子來說明“史有斷代志則以現在時代為斷”的原則。而接下來的文字可謂本文核心，其文如下：世局遞變，觀其通可焉可已。我國自宣統三年改國號曰中華民國，以冬至後十日為歲首，行總統制（宣統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諭），凡三改國號（滿洲、清及中華民國），而立憲則自光緒朝始。國體雖變，憲政故在也。本屆修志議者欲援斷代之例，至宣統三年止，未常不是而事體實在不同。溯民國至今，將及十稔，大事正複不少。若限止宣統，不惟不合志例，揆之人心亦複不安。今北京政府史局、廣東通志局皆以民國紀年，屬在一隅，未敢獨異。惟是事貴隨時而言不盡意。文字事關明教，自當稟春秋五善（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卓盡而不汗、曲而有直體），以行其直筆。■這段文字頗値得玩味，首先冼寶幹並未將辛亥革命看的如此重要，他旣不像遺老遺少那樣有亡國之恨，也不想革命人士將之視為千年專制的終結。辛亥只是國體變更、國號更改的和平過渡，竟與滿洲變淸一個性質，這種觀點實屬非主流。他這觀點究竟是托詞還是眞實想法，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但這為他將方志下限延長提供了很好的理論前提。再者，冼寶幹認為“世局遞變，觀其通可焉可已”而這種“通”正是憲政，正所謂“立憲則自光緒朝始。國體雖變，憲政故在也'因此，雖至民國，憲政依然實行，“大事正復不少”，怎可停止不書。這使得冼寶幹將憲政作為修志主旨的思想顯露無遺。最後，他又將國史館、通志局■林志宏:《民國乃敵國也—淸遺民與中國政治文化的轉變》，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54-155頁。■民國《番禺縣續志》，序文，《中國方志叢書》，臺北:成文出版社，1967年影印本，第49號，第1頁。■民國《東莞縣誌》，卷首凡例，民國十年鉛印本。■民國《佛山忠義鄕志》，修志紀年議，《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2頁。
  • 的做法搬出，並以春秋之義作為依託，使反對者無可辯駁。■此後，他對書寫國號、帝王是否抬頭進行了論辯，除用古史不抬頭作為依據外，又以“在立憲時代，無所容其遷就”為支援抬頭書寫。可見冼寶幹修志思想背後的憲政因素。(二）中央部政與鄉志篇目民國時期方志的編纂工作可謂新舊雜陳。部分思想趨新的編纂者在體例和用詞方面都體現時代特點，如李泰棻、黃炎培等人編纂的方志。■而由一些前淸遺民或思想較為保守的人士編纂的方志，在措辭、篇目上仍沿用舊制，雖在個別内容上增加了一些新事物，但仍不脫舊志窠臼，如陳伯陶的《東莞縣誌》、吳道鎔《番禺縣續志》等，這些方志篇目基本還按照輿地、建置、經政、前事、職官、選舉、人物、列女等分類，實無太多創新。總體上說，民國初年的方志編纂還是延續淸代方志理論，而民國中後期，隨着方志理論的更新，方志編纂也隨之出現新的趨向。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編纂（1919年開局編纂），正處於新理論還未盛行、舊方志依然當道的時期，但該志在篇目内容上卻並未完全沿用舊志條目，而是運用了富有時代特點的新名詞作為篇目名稱，具體為:卷首、圖說、輿地志、水利志、建置志（内政、軍政、交通、建築）、賦税志、敎育志、實業志（農工商）、慈善志、祠祀志、氏族志、風土志、鄕事志、職官志、選舉志、人物志（列傳、列女傳）、藝文志、金石志、鄕禁志、雜誌、舊序共二十卷。■此種篇目分類方式大致屬於兩類分目體和平列分目體的結合，部分志下再分條目，如實業志;部分則平鋪直敍。運用這種分類除因較為簡單明瞭外，根本原因還在於編纂者的憲政思想。冼寶幹等人認為：■民國《佛山忠義鄕志》，修志紀年議，《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2頁。■廖曉晴:《民國時期方志學理論述評》，《遼寧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1期。■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首，《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294-295頁。光绪中朝廷銳意維新，改設十大部，命戴鴻慈等五大臣考察整治，歸成《列國政要》一書。於是斟酌損益，擇其合乎國勢民情，與我禮教不悖着次第推行，天下拭目而觀新政。《易》不云乎：鞏用黃牛，已日乃革。操之過蹙，國事遂不可問。……今則國體既變矣，而政惟由舊，蓋猶有立憲之形式焉。凡建置以内政軍政為大，交通舊隸兵部，建築舊隸工部，亦前志所有，故匯為一志。若教育則在地方為學堂，財政則在地方為赋税，農工商則在地方為實業，事體繁重，故各為一志，其他慈善、祠祀、風土逮於部政者，亦
  • 建置之屬，既各為一類，不復雜陳，此編志之大略也。吾鄉雖小，部政所及，幾於具體而微，爰撰此志，上溯本源明其沿革，俾後之數典勿忘所自焉。■可見，民國《佛山忠義鄕志》除鄕事、職官、選舉、人物、藝文、金石等後部分篇目為延續舊有體例外，前十志的設置目的是要與中央部政所對應。中央各部在淸末民初變化較大，1906年11月，淸政府對中央官制進行改革，設外務部、吏部、民政部、度支部、禮部、學部、陸軍部、法部、大理院、農工商部、郵傳部、理藩部。■進民國後，中央設外交部、内務部、財政部、司法部、陸軍部、海軍部、敎育部、農商部、交通部。■中央各部的設立本身就是淸末立憲改革的重要内容，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篇目與之對應，就是要體現在新政體制下佛山的各項新政的舉措，同時也為後人對佛山新政源流脈絡的瞭解留有憑藉。有學者硏究認為，很多方志的篇目設置缺乏内在聯繫，但通過對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編纂背景和編纂人思想的挖掘’其篇目設置絕非隨意而為，而是編纂人立憲思想的突出體現，這也就為我們解釋了為何當民國方志新理論並未盛行的民國初年民國《佛山忠義鄕志》能夠採取新體例的原因所在。結語作為中國傳統史學的重要分支，傳統方志從來都是編纂者借事明義的重要載體，無論是為官方資政借鑒，還是為個人歌功頌德’使地方志絕不僅僅是史料的堆砌和大事的編年。正因為此，編纂者的思想總是在方志的敍述中或多或少的展現。尤其在朝代鼎革之際，方志更成為表達政治意見和政治認同的重要憑藉，在明未淸初如此，在淸末民初亦是如此。作為一部編於民國初年的鄕志，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背後同樣承載着編纂者的政治關懷，但與淸遺民借方志抒發故國哀思不同，這部鄕志可謂淸未佛山立憲派的集體成果，在撰述内容、撰述體例，無不透露着改革和立憲的思想。他們並未將一家一姓的衰亡作為鄕志編纂的核心内容，而是以立憲新政作為貫穿始終的根本，進而使整個鄕志在同時的著作中卓爾不群，充滿新意。也正是編纂者要把佛山的新政舉措完整展現，使得整個鄕志在史料攢集、注釋按語方面都非常詳實得體，博得了後世硏究者的讚譽。此外，通過對民國《佛山忠義鄕志》的初步硏究，也使我們了解到，民初方志■民國《佛山忠義鄕志》，卷3建置志，《中國地方誌集成·鄕鎭志專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影印本，第30冊，第349頁。■遲雲飛:《淸末預備立憲硏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第101-102頁。■錢端升:《民國政制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32頁。
  • 的編纂者除了前淸遺民外，還有一部分雖也有前朝功名，但奉行立憲改革的開明士紳，他們對革命的看法、對立憲的理解以及由此而衍生的鄕志編纂理論都値得進一步深入硏究。近年來，民國方志硏究者多關注李泰棻、傅振倫、黎錦熙等方志理論和余紹宋、黃炎培等人編寫的名志，而忽視一些並不太引人關注的鄕志，其實在這些鄕志中，更能發現歷史的眞相，正如臺灣史家黃進興所言：一個次要的思想家更能反映時代的大氣候，因為第一流的思想往往已超越時代。此論對思想家如是，對鄕志硏究亦如是。
  • 澳门学史之路黄鸿钊*时光流逝，一转眼间我参加澳门学术活动有30年了。如今趁着《镜海微澜》出版的机会，对我这段澳门史学之路做一个简短的回顾。我1935年出生于广东中山县石岐镇。中山旧名香山县。父亲黄民兴少时从台山来到香山香烛店铺做学徒和店员，晚年是四邑公会职员。母亲李萍心香山叠石乡人，出身贫苦，文盲。父亲在我两岁时去世，我与母亲和姊姊相依为命，共同度过日寇侵华时期家乡沦陷的苦难生活。5岁人学，读私塾，后相继在启智小学、世光小学和妇女会小学就读。1945年日寇投降，县城光复后进入仙逸小学读书。1947年毕业考人县立中学。1951年开展抗美援朝运动，我投笔从戎，人伍后曾在空军服役。转业后进入大学读书9年。之后留校从事历史教学与研究工作。中学时我的学习成绩平庸，高中也只读了半年。晚年自我反思，我之所以能在著名的南京大学立足，主要是得益于国家政策的关怀。当时干部报考大学有加分优惠，读书时还有干部助学金。试想如果没有这些优惠政策，我无法上大学，即使录取了，我这个城市贫民子弟也无法读下去。上大学后，我与高中毕业生的基础知识有明显差距，但后来我赶上来了，以优良成绩毕业，并考上了研究生。这又得益于几年部队生活的磨练，使我有了比较健康的体格，以及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近几十年来历史学成了政治路线斗争的工具，其科学性受到严重破坏。所幸我的教学与研究范围是世界史和国际关系史，与国内的政治斗争无太多直接关联，因此这些年来也着实做了一点研究工作。80年代初，我参与了史学界前辈创建中国世界史学会的工作，担任常务理事和副秘书长。受学会的委托，我们三个“年轻人”承担主编《世界近代史》作为全国高等学校专业教材。之后我又参加了中国国际关系史学会联合主编《国际关系史》十卷本的宏大计划，并担*黄鸿钊：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 任第三卷的主编之一。90年代初，我主编了一套世界史丛书，在香港开明书局(中华书局）出版。先后出版了英国、美国、法国、德国、俄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八国的历史，以及东欧史、中东史和远东史等11种。丛书出版后，香港中华书局又转让版权给台湾书局出版，远销海外。此外我还对中外关系史方面做了一些研究，先后出版了《香港近代史》、《西藏问题的历史渊源》、《TheWestPowersandTibet》（《西方列强与西藏》英文版）和《澳门史》等著作，根据大量史料，客观地论证了香港、澳门和西藏的历史发展，以及帝国主义国家对这些地区的侵略阴谋。尤其是对于澳门历史的研究，在1987年出版了《澳门史》，为国内首创之作，开辟了澳门史研究的先河。以后又陆续撰写、翻译和编辑有《澳门海洋文化》、《濠镜集》、《濠镜新集》、《镜海涛声》、《濠镜春秋》、《澳门交涉史料》、《澳门史料拾遗》、《历史上的澳门》（英译中）、《澳门文化与文化澳门》等多种。其中有些著作先后获得澳门一等奖、江苏二等奖和国家三等奖。澳门历史研究是我的学术特色，退休以后也一直延续下去。追忆我自上世纪50年代入门学史，走了两段不同的道路，本来毕业后长期从事世界史方面的教学，为此也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和精力。但到了80年代以后，又突然间便逐渐转入了另一个方向。我开始在系内开设澳门史研究课程;在香港出版第一本《澳门史》著作;在澳门参加学术会议，发表学术论文。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慢慢地竟把澳门史研究作为主项，而世界史老本行却慢慢被撂下了。总计这些年我在澳门学刊先后发表了数十篇论文，包括如下学刊:《澳门研究》、《文化杂志》、《中西文化研究》、《一国两制研究》、《行政杂志》、《濠镜》、《理工学报》、《澳门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刊》、《澳门杂志》、《澳门月刊》、《澳门文献信息学刊》、《澳门日报》，等等。另外还发表了若干篇有关香港和西藏的论文。此外还在珠海和中山刊物发表过文章。这些以澳门为主题的论文，它记录了我30多年探索的轨迹和研究的心得，是我奉献给澳门的礼物。我之热爱澳门历史也绝非偶然。在《澳门史》初版时，我曾经说过澳门情结对我研究澳门历史的影响，以及我所获得的多方面的帮助：澳门本是中山市（旧名香山县）的一部分，而中山是我的故乡。由于地理贴近，澳门的松山镜海、大三巴和妈阁庙等等，都是我少年时代非常熟悉的去处。我从小时候就获知葡萄牙人占领和统治澳门的历史，并为这种民族的耻辱深感义愤。记得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山人民曾发起收回澳门运动，学校里也以此事命题作文。小小年纪的我，也执笔奋书，表达一个普通中国人要求收复失地的强烈愿望。这些往事铭刻心底，难以忘怀。50年代末我在大学攻读历史，便选择以澳门史命题，撰写毕业论文。毕业以后，又
  • 长期注意国内外澳门研究的动向，广泛收集史料，以期作进一步的研究。80年代初，我在南京大学历史系讲授澳门史，撰写了《澳门史稿》作为教学讲义。这部讲义随后修订成书稿，先后由香港商务印书馆（1987年）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我虽然出生于广东中山，与澳门近在咫尺；但长期生活和工作于南京，又与之遥隔千里。这就为及时获取有关资料和讯息带来困难。令我感到欣喜幸运的是，在我学习道路上多年来一直得到了众多师友们的热情相助，大大弥补了这一缺陷。已故的广东文史馆长郑彼岸先生和澳门史专家戴裔煊教授，以及英国伦敦大学博克萨（C•R•Boxer)教授等，均曾给我以极大的鼓励和支持；澳门文化学会主席彭慕治先生曾赠送许多澳门书籍；学友郑奕钓先生惠赠参考资料;谈小伦先生盛情邀请我去澳门访问，使我得以实地考察和拍摄照片；周灵女士也协助我收集了许多澳门报纸资料，等等。由于有了他们的帮助，本书的初版才能顺利问世。此后，在我继续研究澳门史的过程中，我有了较多的机会前往澳门，结识了更多的学友，得到了更多的帮助与支持。其中，澳门基金会吴志良博士先后惠赠该会出版的百余种图书，使我受益匪浅。澳门大学黄汉强教授、霍启昌教授、郑炜明博士、杨允中博士、澳门文化司魏美昌先生、黄晓峰博士、澳门日报社李鹏翥先生和陈树荣先生，以及澳门教育会刘羡冰理事长，郑国强先生等都曾相继赠与新书和资料。谭志强博士寄来台湾版全套《澳门专档》，令我如获至宝。此外我每次南行，均先后得到邓开颂教授、汤开建教授、邱树森教授、章文钦教授，以及刘芳、杨仁飞、彭海铃等女士赠送书刊和图片。李保平教授和陈永祥教授曾帮助审订英文目录。还有在多次学术会议上，许多旧友新交，均曾有新作赠与，恐难一一列举，遗漏之处，尚祈鉴谅。总之，学友们给予我充分的学术养料，是我得以完成这次重写澳门史的先决条件。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将一筹莫展，难以前进。这次将以往在澳门学刊发表过的文章汇辑出版，也是意味着对我参加澳门学术活动三十年的反思。我是热爱澳门历史文化的学人，也许我的文章曾在镜海文坛引发过微小波澜，但自然规律不可抗拒，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将逐渐从这个舞台中离去，仅留下本书以为纪念。我巳是80老人，退休多年，但仍保持着对历史研究的浓厚兴趣。最近我又开始涉猎中山乡土历史文化的研究，先后出版了《香洲开埠史料辑录》、《辛亥革命时期的香山社会》、《动荡年代的香山与澳门》等书。通过研究拨开历史的迷雾，探明历史的真相，表彰先贤的业绩，感悟人生的真谛，使人感到无穷乐趣。既然历史有如此魅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 回顾我的一生虽然平淡，但数十年坚守在平凡的史学岗位上，也没有虚度年华;学业无止境，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学到了一点东西，深感知足无憾。而我最为幸运和欣慰的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儿女贤惠孝顺，生活和谐温馨。尤其是在我的人生道路上，始终得到老伴周淑英女士的鼓励、支持和帮助。我们共同生活了半个世纪，经历过曲折坎坷的蹉跎岁月，始终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她为了保证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研习史籍、伏案爬格，总是包揽了一切事务，不让我操心分神。即使是我家住房改建或搬迁装修时，她也是独个儿挑起全部生活重担。她对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以及她面对困难的勇气，使我大为感动，并且成为我工作的一股动力。因此，她对我学业所取得的微末成绩着实做出了可贵的贡献。编撰本书最初起因于一次与友人的谈话。2013年岁末一个晴朗的早晨，胡根博士与我在拱北茶聚。他从澳门带来学会年刊，谈及80年代以来澳门史学发展的盛况。胡根兄古道热肠，极力劝我出版一本论文集。我对他的建议也甚表赞同，因为这样可以促进我进行再创作。我深知过去发表的论文无论观点和史料方面必有陈旧而需要更新改进之处，如果给以时间，坐下来仔细推敲一下，重新核实资料，勘正错漏，精简润色，然后以新的面貌汇辑成书出版，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又想到参加澳门学术活动几十年，在离开的时候整理和反思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但当时因《动荡年代》一书后期工作尚未结束，就将此事搁置下来。直至今年春天才向基金会提出申请，开始启动文集的编撰工作。我历年来在澳门学刊发表的论文主题以澳门历史文化居多，但间或有撰写过一些其它论题，诸如香港和西藏问题，以及宗教问题等等。这次《镜海微澜》所选人50篇文章，内容比较广泛，主要包含着澳门史上的各个方面的问题，大体上分为几类，第一和第二部分为澳门社会政治和经济的论述;第三为文化;第四为人物;第五为史学文献和其它。此外考虑到香港与澳门区域位置和历史特点相近，关系密切的因素，因此文集也选入几篇香港史的文章。最后，多蒙澳门基金会领导吴志良博士和黄丽莎处长的热心支持允诺立项，并对书稿的编撰给以热情指导，还有梁惠英女士的悉心帮助，使本书得以顺利出版，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 媽閣石刻詩獻疑蔣美賢*黃恩彤(字石琴，1801-1883)有五絕詩〈登娘媽閣〉，收錄在其手訂的個人詩文集《知止堂集》第七卷，詩曰：怪石如伏虎，驚濤起怒龍。偶撝一尊酒，來聽數聲鐘。①並於題下自注:“在澳門。”娘媽閣即今澳門的媽祖閣，俗稱媽閣廟。廟後山上存有石刻文字近三十副，包括對聯、詩詞和題字，皆為淸乾隆朝以來，文人墨客遊廟後所題。其中潘仕成（字德畲，1804-1873)所題石刻詩，内容竟與〈登娘媽閣〉甚為相似。詩曰：欹石如伏虎，奔涛有怒龍。偶攜一尊酒，來聽數聲鐘。並勒題跋甲辰仲夏，隨侍宫保耆介春制軍於役澳門。偶偕黃石琴方伯，曁諸君子，同遊媽閣，題此。賁隅潘仕成。”觀此前後兩詩之立意全然相同，其中“欹”與“怪”、“奔”與“驚”、“有”與“起”三處的用字雖不相同，但字義亦相近，委實不該是分別的兩種作品，而應為一人的詩作:是黃恩彤的或潘仕成的。惟兩者皆有其憑證:能分別證以書（《知止堂集》）與證以物（媽閣石刻）；再者，題跋亦明言黃、潘二人是同遊媽閣。如此，孰是孰非，且先不論。黃恩彤亦遺其文墨於媽閣後山，同樣是石刻詩，且就在潘仕成詩的旁邊，乃—首四絕詩：蒼山蛾蛾，碧海迴波。仗我佛力，除一切魔。並勒題跋曰道光甲辰五月，偕潘德畲伯仕成，趙怡山侍禦長齡，銅竹樵司馬儔，來遊媽閣，書此以誌。寧陽黃恩彤。”在媽閣眾石刻中，亦此二詩為人談論較多，因二詩之作與一起重大的歷史事件有關，即中美首個不平等條約《望廈條約》（或稱中美《五口貿易章程:海關*蔣美賢：澳門大學中文系碩士硏究生。①錄自《知止堂集》卷七，載《清代詩文集彙編》第六O九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頁45。
  • 稅則》）的簽訂。時値道光二十四年（1844)，地點在澳門的蓮峰廟。②據載，無論黃恩彤抑或潘仕成此趟赴澳，都是隨耆英前來簽訂《望廈條約》。條約正式簽訂於西元1844年7月3日，陰曆五月十八日，屬仲夏時節，故此二詩之作就簽署條約的前後。後人或以史釋詩，認為黃恩彤詩中所稱之魔，喩指染指中國的美國乃至西方國家③，亦自有其理。反而値得斟酌的是，“仗我佛力”之說，並不合乎詩人的宗敎觀。黃氏所撰〈佛敎論〉(載《知止堂集》卷九）書曰：佛而無知，呼之不聞也。佛而有知，也則彼生長天竺，應先加福於本國，必不肯背親而向疏也。今天竺國分而勢微，又為英吉利所據；奉佛者，無益。則佛之不預人事，明矣。”④則黃氏對於奉佛的不以為然，亦明矣。旣不信佛者又怎會自持“仗我佛力”之說呢？故可推知此詩並非黃恩彤之作。然而，題跋蓋亦無偽造之理，則黃氏必曾於媽閣賦詩並勒石。其作今何在?怕且就是與其詩〈登娘媽閣〉極為相似的“潘仕成詩”。原潘作何在？答案亦呼之欲出，不即“黃恩彤詩”也。再者，潘氏有名寓“海山仙館”，刻書海量，《海山仙館叢書》内有一部《高僧傳》，足見其對佛敎有正面的態度，“仗我佛力”之說若出於他，則無不可矣。圈為今在媽閣廟後山、勒於同一石上的黃恩彤詩（右）、潘仕成詩（左）之貌②詳參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編著:《澳門編年史》，卷三，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年，頁1589。③見李鵬翥《澳門古今》，三聨書店香港分店、澳門星光出版社，1986年，頁26。④錄自《知止堂集》卷九，載《清代詩文集彙編》第六〇九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頁69。
  • 故此，筆者有理由懷疑今見石刻所呈非為原詩之眞貌。所稱是潘詩者，原為黃詩;所謂黃詩者，實乃潘作。蓋在勒石之時，誤將兩人題跋給調換了。正確石刻之貌，應是黃恩彤詩：欹石如伏虎，奔濤有怒龍。偶攜一尊酒，來聽數聲鐘。道光甲辰五月，偕潘德畲伯仕成，趙怡山侍禦長齡，銅竹樵司馬儔，來遊媽閣，書此以誌。寧陽黃恩彤。潘仕成詩：蒼山蛾蛾，碧海迴波。仗我佛力，除一切魔。甲辰仲夏，隨侍宫保耆介春制軍於役澳門。偶偕黃石琴方伯，暨諸君子，同遊媽閣，題此。賁隅潘仕成。
  • 《钱锺书与文艺的西潮》前言龚刚*1990年，因为电视剧《围城》的热播，众多中国观众发现了深藏身与名的钱锺书先生，由此衍生了“《围城》热”、“钱锺书热”，这股追踪、探究作家钱锺书与学者钱锺书的热潮，迄今没有消退，可见艺术的魅力与人文精神的感召力。《围城》这部小说的诙谐机智，以及弥漫其中的文人味和没落贵族的气息，使它特立于当时的小说界，令我有一种不期然的惊喜。在这部小说的前半程叙事中，我隐约看到一个站在人生边上、对浮世众生评头品足、且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的钱锺书;到了后几章节，我看到的是一个“忧世伤生”的钱锺书，并感受到一种直透肺腑的悲凉之气。全书终局部分——也就是关于方孙婚姻破裂的叙事，因人生哀感压倒了炫智炫博的冲动，文笔愈趋纯净，刻薄味也趋于寡淡，实为全书精华。同样讽刺文化人和表现婚姻困局的短篇小说《猫》放大了就是一部《围城》，而布局考究、叙事流丽的《纪念》在小说艺术上并不亚于《围城》。钱锺书和她的夫人杨绛都是亦学者亦作家的世间一流人物。杨绛的散文写得干净而有情味，非常动人，钱锺书的散文（以《写在人生边上》为代表）虽极见才智谐趣，似未臻自然而妙之境。以小说而论，杨绛的《洗澡》类乎《围城》，亦是状写文人之颠沛与情爱，但其烛照人性的洞察力和书写人情世态的笔力，则略逊于《围城》。小说和散文写作原是两副笔墨，非冷眼静观，不足以言小说，非人情深蕴，不足以言散文。《红楼梦》诚然是曹雪芹之哭，但他若只是记情、写情，而没有对世态人情的静观、洞悉，也就写不出这部超一流的人情小说。钱锺书亦是旧诗名家。钱诗风格有前后期之别，近代诗评宗匠陈石遗先生病其少作好为李义山、黄仲则辈风华绮丽之体，劝其多读宋诗。钱锺书后期诗作确乎近宋不近唐，“用字，声、律很讲究”（杨绛语），且以才学和智性见长。他的旧诗写作经验对他的诗学研究很有助益，因有“同情之了解”(陈寅恪语），故往往能洞幽烛微。我藏有《中书君诗初刊》一册，《槐聚诗存》一册，两相对照，*龚刚:澳门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 足见诗艺流变之几。因钱锺书与陈石遗渊源颇深(记录老少二位月旦近世文人的《石语》即是明证），而陈石遗是“宋诗派”领军人物，故郑振铎先生以为钱锺书喜欢宋诗，遂嘱其著《宋诗选注》，作为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之分册。钱锺书自谓《宋诗选注》因“个人学识上的缺陷和偏狭也产生了许多过错”，足见其襟怀。该选本的精彩处诚如胡适先生所言在于小传和注释。钱锺书以小说笔法，勾画出一帧帧风趣传神的诗人小像，注释中则每有匠心独运之洞见，颇能启人灵思。近人之各类诗词选本甚夥，有考据精审者，有选诗眼光高超者，但以文字趣味而论，罕有其匹。盖因钱氏深得“能作”“能评”、“善写”“善鉴”互洽之旨，于手操选政之际，能以己之创作心得化人诗评，且出之以小说笔意。《选注》序言亦堪称妙文。该序言对宋人备受异邦欺压的苦况、宋诗深受唐诗压迫的苦况、宋诗的特点与缺陷及其选诗标准（也即著名的四不原则：“押韵的文件不选”，“学问的展览和典故成语的把戏也不选”，“大模大样的仿照前人的假古董不选”，“把前人的词意改头换面而绝无增进的旧货充新也不选”）作了俏皮评说。其所状写之诗人，读来如小说角色;其所描述之诗艺流变，读来如小说情节。若谓钱氏小说乃学人小说，则此类文字可说是小说化的文评。该序言全文长达三十余页，乃钱氏诗学观之一大结穴处。法人编辑迻译之钱锺书《诗学五论》将其收录其中，与《谈艺录》第一则（谈“诗分唐宋”）及《七缀集》中的《中国诗与中国画》、《读〈拉奥孔〉》、《诗可以怨》并列。此选集似可与宗白华的《美学散步》相颉颃。在钱锺书的所有中文著述中，《谈艺录》和《管锥编》无疑是最厚重的两部。《谈艺录》旨在谈艺衡文，主题相对集中。《管锥编》则有熔文史哲于一炉之势，颇似顾炎武的《日知录》，且成书时亦采用了以重视一手材料之收集与别择为特征的“纂辑”之法，只不过，钱氏“纂辑”所及的范围比顾氏更广，且以探究诗艺、抉发文心为内核。《管锥编》内容庞杂，征引繁富，各片断之间基本不相连属，所涉语言达七种之多。有人以“在七度空间逍遥”（黄国彬语）形容钱氏著书时广引英、法、德、意、西各语种文献的潇洒，颇为形象。《管锥编》非体系化论著，且有打通文史哲之势，所牵涉话题繁若星辰，且每谈一话题，往往广征博引，出东入西，也时有灵光一闪的洞见，可以说是类书和智慧书之合体。从《谈艺录》和《管锥编》可见，钱锺书确乎比较偏爱传统学术范式，但他也并非不擅长西式论文的撰著。一册《七缀集》及包括学位论文《17、18世纪英国文学中的中国》在内的多篇英文论文（见《钱锺书英文文集》），即是明证。钱早年就学于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后负笈英法，深受西方学术熏陶，对近代西式论文格式也操练甚熟。值得一提的是，《七缀集》中的七篇学术专论，有半数以上
  • 在开篇处或结局处，都有方法论性质的大段陈辞。如《中国诗与中国画》一文的开头，几乎整整用了一节的篇幅说明文艺风气与文艺创作的关系；《汉译第一首英语诗〈人生颂〉及有关二三事》一文的结尾，揭示了理论系统与历史事实的脱节;而《一节历史掌故、一个宗教寓言、一篇小说》一文的开头，则论述了人文科学的科学性与个人趣味的对立。此外，在《谈艺录》、《管锥编》中，也散布着大量的方法论言述。可见钱锺书是一个方法论意识很强的学者，这在“方法论贫困”的学术氛围里相当难得且特出。概而言之，钱锺书先生既是文人，也是专业知识分子。作为现代社会的文人，他讲趣味，重性灵，长于创作，精于品鉴，令人心仪。作为以书为友的书斋型专业知识分子，他以通天下之志、明艺文之道为己任，学贯中西，兼涉文史，予后学以良深启示。本书的着眼点在于西潮激荡下的钱锺书与传统文学研究。自首部“林译小说”《巴黎茶花女遗事》（1899)面世以来，已历沧桑百年。在中西文学百多年来的碰撞、交流与融合的过程中，中国作家于效仿中求创新，于探索中显个性，创作出大量经典之作。诺贝尔文学奖在新世纪先后授予高行健、莫言，其实是对20世纪中国文学迟到的表彰。与此形成对照，20世纪的中国文学理论家、文艺评论家虽然也有经典之作传世，但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广泛影响的学者与著述，却较为罕见。因此，深入探讨“西学东渐”以来中国文学研究名家的文艺思想及学术建树，更全面地认识其价值与贡献，并为催生影响世界的中国现代文论体系提供借鉴，便成了新世纪的重要文学研究使命。本书试图概括而系统地解析钱锺书在中西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下对西方文学以及西方文艺思想的引介与反思，重点探讨钱锺书建基于深厚的中西学修养与圆通的中西文化观之上的对待西方文学的开放立场（“打通”论、“比较文学”论），以西方文学与中国古典文学相印证的方法论自觉（平行分析、双向阐发），及对西方文学观念（宗教诗学观、悲剧论、隐喻论等）和研究方法（解释学、体系化、科学化）的阐发、“归化”与质疑，兼涉王国维、朱光潜等现代文论名家的相关文艺思想。钱锺书在引入西方文艺思想时有三个特点尤其值得注意:一是“归化”，二是总结中国文学批评的固有特点，三是挑战西学范式。例如，他在阐发法国神甫白瑞蒙的以“诵诗”与“祈祷”相通为着眼点之一的宗教诗学观时，以“贵文外有独绝之旨，诗中蕴难传之妙，由声音以求空际之韵，甘回之味”，概括白氏诗论所涵盖的西方“浪漫主义”及“象征主义”思想，显然带有“归化”外来理论的意味，它更能体现阐释者对外来理论的主观理解和内在把握，也更便于本国人对外来理论的接受和认同。他的“人化文评”说则是在中西文学对话的背景下，揭示出中国文学批评的固有特点。所谓“人化文评”，指的是“把文章通盘的人化
  • 或生命化(animism)”。钱锺书从西洋文评里找出了若干带有“人化”色彩的代表性例子，并把它们分为三类，而与中国传统文评中的“人化现象”，作了由浅入深地逐类辨析，以指明西方文评中带有“人化”色彩的术语或命题与中国传统文评中的“人化现象”往往似是而非、貌同心异。他对人文学及文学研究的体系化、科学化趋势的反思，则是对“西学东渐”以来逐渐占据主流地位的西学范式的挑战。本书的思考并非套用以西方人侵作为中国近代发展原动力、并以从落后走向进步为衡量标准的“冲击一回应”模式（impact-responsemodel)，亦非套用以西方的现代化为中国社会现代转型的终极目标的“传统一近代”（tradition-modernitymodel)模式。美国史学家柯文（PaulA.Cohen)认为，这两种模式是“西方中心观”的体现。他希望建构起以“中国中心观”（China-centeredapproach)为导向、“植根在中国的而不是西方的历史经验之中的史学”。本书所展现的，正是一个在百年来中西文化碰撞、交流、融合的大趋势中以我为主的主动对话者（有别于抗拒者与被动接纳者）的思考和探索。
  • “星斗其文，赤字其人”—读沈从文先生《花花朵朵坛坛罐罐》陈才*沈从文先生过世后，妻妹张充和女士给他的挽联“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传神地概括了沈从文的一生。沈从文先生的一生，笔耕不辍，他的著作可以以1949年鼎革之际分为前后两个阶段。1949年建国以前，沈从文先生是一位作家，他创作的这些小说、散文作品，使得他后来有了“文体作家”的美誉。他虽然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却能以出色的文学创作成就使自己站上北京大学的讲坛，成为教授。他的小说如《边城》、《萧萧》、《月下小景》、《长河》，散文如《湘西》、《湘行散记》等，把美丽小镇凤凰神秘而奇特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也把他的温情展现在世人面前。建国以后，因为一些原因，沈从文先生停止了他的文学创作，转而毅然地做起了文物研究，也取得了不容小觑的成就。我们熟知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就是他文物研究方面的代表作，在业内有着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此外，他还有不少关于古代艺术与文物研究的文章散见于相关报刊、论文集之中，这本《花花朵朵坛坛罐罐—沈从文谈艺术与文物》就是这些文章的结集。本书将所收录的文章分为六组。第一组文章主要是沈先生关于自己转行从事文物研究的一些介绍，颇具史料价值，特别是沈氏1980年11月24日在美国圣若望大学演讲的《从新文学到历史文物》一文，对自己的转行经历有着较为细致的介绍。第二组文章主要是关于古代工艺，如镜子、陶瓷、玻璃的介绍；以及从文物出发，对文献中相关词句的作出新的解释。第三组文章主要是关于织品的研究，既有分地域的研究，如《谈广绣》、《江陵楚墓出土的丝织品》、《蜀中锦》等;也有断代研究，如《明织金锦问题》、《清代花锦》等;而《谈染缬》则是关于古代印染工艺的研究。此外，还有一篇《谈金花笺》，是关于绢和纸张的研究。*陈才:上海博物馆馆员。
  • 第四组文章主要是关于衣饰，如马褂、古代人的穿着、宋元时装等的介绍与分析，还有帐子，以及古人的胡子问题;第五组文章是关于民俗和民族艺术的介绍;第六组文章主要是关于书画的分析，还附有一篇对北京城历史建筑的介绍。从内容上看，这些文章涉及面很广，涵盖了文物和古代艺术的许多方面，正所谓“星斗其文”。沈先生对文物和古代艺术饱含深情，并体现在他的文字中，充分显示了他“亦慈亦让”的一面；而我们在他的文章中，可以多次读到他要“向老师傅学习”、“求教于老师傅”等字眼，这正是其“赤子其人”的一面。而全书的笔致，则显示出沈先生一贯的温情，比如《湘西苗族的艺术》、《塔户剪纸花样》，形式上是对作者亲见的湘西民间艺术的客观介绍，而文字中却饱含有作者对家乡的浓浓深情。即使对别人错误的观点进行批评，沈先生也是以温婉的笔触娓娓道来，不但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不舒服，反而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沈先生从自身的研究出发，对一些大学者的失误有所纠正，比如，著名学者余冠英先生著《汉魏乐府选注》，宋毓珂先生则撰文对其中一些注释提出批评。不过，这二位都存在一些问题，沈从文撰《文史研究必须结合文物》一文，以他一贯的温情的笔致，从文物的角度加以实证研究，同时又爬梳相关文献，对余、宋二位的错误加以揭示。又如，《从文物来谈谈古人的胡子问题》是对著名语言学家王力先生《语言与逻辑》一文中一些错误说法的纠正。这些文章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温情与沈从文宽厚待人的精神，颇值得我们学习。沈从文先生进行的很多研究，都是开创性的，并无前人的研究作为铺垫，可以说有筚路蓝缕之功。这一点，与他早年从军时期接触过许多文物，有着很深的积淀不无相关，更与他敏锐的学术眼光有关。比如其中关于织物的研究，这是传统学者不屑于研究，而制作工匠们又无有能力去研究的，沈先生却能从中开展研究，独辟蹊径，从时间、空间等角度对其加以总结，得出规律性的认识，并进而在此基础上展开更深层次的探讨。他的这些研究，同时也为后人的相关研究导夫先路。文献研究要结合文物的实证，这是具有方法论意义的一个论断。我们知道，王国维先生于1925年在清华大学的一个演讲中提出一个著名的论断，就是古史研究领域的“二重证据法”。王国维先生说吾辈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材料，我辈固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实。此二重证据法惟在今日始得为之。”这一论断的科学性勿需怀疑，其价值也得到了学界公认。不过，我们需要注意的是，王国维先生的这一论断是基于“考经证史”这一前提下提出的，也就是说，在王先生看来，“地下之新材料”是为“纸上之材
  • 料”服务的，新出土的文物只是传世文献的附庸而已。而在新时期，随着文物不断增多，文物研究不断推向纵深，考古学自身因之不断发展而趋于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这“二重证据”中，文物不应该再作为文献的附庸来看待，而应该是与文献对等的。我们可以看到，沈从文先生的研究是以文物为本位的，他同时也将文物与文献等而视之，结合传世文献来研究文物，研读文献时又十分注重与文物知识的结合，二者没有偏废。比如，沈先生研究“织金锦”时，十分注意历代正史如《史记》、《汉书》、《三国志》、《晋书》、新旧《唐书》等的记载，又引用过《邺中记》、《唐语林》、《酉阳杂俎》等书的相关内容。沈从文先生撰写了多篇文章，多次强调文献研究必须要结合文物知识。其中的《文史研究必须结合文物》、《“瓟斝罪”和“点犀”—关于〈红楼梦〉注释一点商榷》、《试释“长檐车、高齿屐、斑丝隐囊、棋子方褥”》、《说“熊经”》、《“商山四皓”和“悠然见南山”》、《谈樗蒲》、《从〈不怕鬼的故事〉注谈到文献与文物相结合问题》、《从文物来谈谈古人的胡子问题》等等文章，都是这方面的典范之作。沈从文先生在实际的文物研究工作中，切实地实践了文物与文献相结合这一主张，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值得我们注意。比如，他在《“商山四皓”和“悠然见南山”》一文中，提出“商山四皓”在出土文物中都作“南山四皓”，并将其与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联系起来，这样，对于理解此诗意境颇有建设性。考《后汉书•郑玄传》亦言及“南山四皓”，李贤《注》以“南山”为商雒南山。“商山四皓”和“南山四皓”这两个词在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中都有使用。这就提示我们，二者应该就是同一座山：“商山”指商地之山，是就其地域而言的；“南山”则是就其方位而言的。“四皓”所居的南山，是隐居地的象征，陶渊明写自己“悠然见南山”，正与其立志为隐的心态相符。现在，学科划分更为细密术业有专攻”，文物研究者往往对于文献有所忽视，文献学者往往对文物不够了解。沈从文先生提出并实践的文物与文献二者不可偏废的主张，在当下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本书最初由外文出版社于1994年出版，副标题为“沈从文文物与艺术研究文集”，后于1996年再版。2002年江苏美术出版社再次出版本书时，将副标题改为“沈从文谈艺术与文物”;2014由重庆大学出版社亦沿用这一副标题再版。本书一版再版，也是其学术价值为学界所重视的体现。当然，不可避免地，正因为沈先生的不少研究是开创性的，其中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也很难免，这一点我们毋庸讳言。比如，他在对一些织物的断代研究中，过度地看重其历时性发展，而忽视了织物本身的复杂性，对于其历史层次性的把握就会稍嫌不足。
  •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與接待單位人員於海南名勝前留影
  • 團體拓瓊澳文獻檢索交流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海南文化交流團日前結束行程返澳。此行獲海南省高校圖書情報委員會主任詹長智等安排，帶領學會一行沿明代中期以來數個世紀探索海上絲綢之路的文化交流路線，收集尋找相關文獻資料，從而硏究澳門與海南的文化交流史實，並重點硏究澳門與内地文化交流的淵源。詹長智讚賞稱，澳文獻學會對本土文化有深層次的關懷和深入硏究，具專業精神，重視與内地的交流溝通，値得海南同行學習。此行由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會長部駿捷和理事長楊開荊率團，團員有副理事長沈振輝、澳基會代表陳思恩，顧問朱福強、鄧景濱，學會成員陳美動、林慧卿、潘雅茵、郭濟修、林金霞、邱蓮香、吳穎彤、閏眞眞、蔣金坤、張若城等，分別到海南海口、三亞、定安和儋州交流。期間，一行與海南大學圖書館會議，參觀海南最早的天主敎堂和基督敎敎堂、佛敎文化區、海口老街區等，與海南大學圖書館和學者、老區改造部門代表座談，探討明淸時期瓊澳文化交流的文獻資料，了解海外移民史實。學會與海南大學圖書館專家座談交流交流團還參觀以佛敎文化為主題的三亞南山文化區，到定安縣參觀天主敎進入海南的重要參與者王弘誨的故居和王氏宗祠、天主敎堂，以及海南最早的、
  • 保護完好的定安縣深水田村和儋州的基督敎堂。還到海南大學圖書館、文化人類學實驗室參觀，拜訪逾八十高齡的海南大學文學院前院長、海南文化硏究專家周偉民和唐玲玲。還參觀海口市騎樓街區，了解海南華僑及移民史。鄧駿捷稱，此行到海南考察了海南的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等文獻收藏機構外，還與海南大學等高校和學術機構學者座談，是一次意義深遠的文化之旅。所到之處都可感受前人的精神與理想的感召力。楊開荊稱，海南與澳門開展文化交流的歷史悠久，形式多樣，影響深遠。澳門傳敎士文化在明代後期已傳入海南，因此在海南保留很珍貴的資料。冀海南大學圖書館提供更多幫助，推進瓊澳文化和文獻檢索方式的交流。此行後將深入了解兩地在明淸時期以來在文化尤其是宗敎方面的聯繫，獲益良多，開拓瓊澳此領域的合作。(《澳門日報》2015年7月20日）
  • 保護文獻反思戰爭文獻學會邀評委下周與澳生視像對話《南京大屠殺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長楊開荊表示高興，認為傷痛的史料入名錄，能喚起世人保護文獻的意識及反思戰爭。不論檔案内容正面或反面，強調的是其鐵證價値。尊重檔案就是尊重歷史。該會擬辦相關圖片展和座談會，邀請評委與本澳靑年學生視像對話，提升對文獻遺產保護的關注和認識。世界記憶工程國際諮委會第十二次會議在阿聯酋阿布扎比開幕，與會成員在三天内評審各國約九十項世界記憶遺產提名，包括中國申報的《南京大屠殺檔案》和《“慰安婦”檔案》。經國際評委評審，《南京大屠殺檔案》獲入選名錄。楊開荊代表學會獲邀以觀察員身份參與會議，並於曰前返澳。與會成員主要回顧並總結了世界文獻發展及硏討未來政策，可喜的是，澳門推動世界記憶文獻遺產敎育受到關注，與會者獲安排參觀阿聯酋國家檔案館及淸眞寺。關注澳文獻敎育楊開荊（前排左三）與各地與會代表合照
  • 會議還選出新一屆國諮會主席。委員會詳細討論未來發展，訂定各項發展目標及具體政策。發展重點是推動全球對文獻遺產的普及敎育和知識推廣，尤其培養靑年人。委員會負責人還特別引用澳門過去兩年來積極推動年輕人參與記憶項目的例子，分享了楊開荊向大會報吿的敎學經驗，即引入世界記憶工程的理念於澳門大學歷史系本科課程及澳門硏究碩士班課程的情況，受到與會者關注，期望澳門繼續做好推動文獻遺產的敎育工作。楊開荊總結此行收穫豐富，開拓了國際視野，尤其加強澳門與國際的交流與合作。透露已獲國家檔案局支持，將於十二月初與本地團體舉辦與此次文獻申報《世界記憶名錄》的展覽及座談會，展出相關圖片檔案，並反思戰爭。邀請聯合國敎科文組織負責評審入選文獻的荷蘭代表揚•博斯，於本月廿三日晚透過視像與她在澳大講授的《歷史遺產硏究》課程學生對話，並交流此次評選文獻的議題。強調有關經驗値得與學生分享，有助加強澳門與國際組織的聯繫。(《澳門日報》2015年10月11日）
  • 稿約一、《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為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編輯出版的國際性學術刊物，歡迎澳門以及海内外學者賜稿。二、本刊堅持學術自由、文責自負的原則。本刊所發表的文章皆為作者的原創硏究成果，並不代表編委會的意見。三、來稿可以中、英文撰寫，内容一般以文獻整理考證、信息開發管理、文學藝術探討、歷史文化硏究等為主。稿件一般以5，000-10，000字為宜，特約稿件除外。四、本刊編委會對來稿有刪改權，不願意者請注明。五、引文務必査對準確，註釋一律放在頁末，採用插入式腳註。六、中文來稿按原用字形系統直接編校排印，大陸規範漢字不再轉換為港澳臺傳統正字。七、來稿請寄紙質文本及電子文本（MSWord)，並注明作者的眞實姓名、任職機構或團體、通信地址、郵政編碼、電郵、電話，以便聯繫。八、本刊設有匿名評審制度。來稿三個月内未收到本刊編委會的用稿通知，作者可自行處理，恕不退稿，也不奉吿評審意見。九、文稿一經刊登，即奉薄酬及當期刊物兩冊。十、本刊編委會聯繁方式:澳門郵政信箱9341號，電郵:mdis_mo@yahoo，com.hk。
  • 封面題簽:李鵬翥責任編輯:汪欣欣澳門文獻信息學刊（2015年第3期•總第十五期）澳門基金會定價：澳門幣4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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