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刊第八期澳門文獻信息學會

熱 烈 祝 賀本會學術顧問 鄧景濱先生榮獲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頒授文化功績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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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文獻考論】義理與寓言的編纂:先秦兩漢文獻中的孔子再探討 .....................何偉傑 1宋尤袤池陽郡齋刻本《文選》考 略 ..................................................劉 明 9《史 記 • 高祖本紀》與《漢 書 • 高帝紀》及 其 舊 注 比 勘 .................孫 曉 磊 23《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的收錄與古籍叢書目錄的後續整理…… 劉 寧 慧 33【文學視野I論《金瓶梅》爲擬話本之傑構 .........................................................付 善 明 58汪由敦與《松泉集》.........................................................張 秀 玉 陳 才 65晚 淸 江 蘇 文 言 小 說 集 三 種 考 ..................................................... 張 振 國 72同 光 異 軍 皖 派 別 幟— 論旅滬詩人陳詩及其詩風..............................................王 思 豪 80【歷史文化】“中國革命同盟會” 之名稱出沒新考.............................................. 譚 世 寶 94香山古文獻中關於虎患的記載..................................................... 黃 鴻 釗 99說“天下惡乎定” ........................................................................... 龔 剛 102魏晉以來文論和畫論中“形似” 問題新硏究................................... 龐 光 華 104【澳門硏究】《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硏究文選 :語言翻譯卷》述 評 ........................ 閻 喜 120中外文化交匯共存的典型案例— 讀《澳門古籍藏書》.........................................................董 上 德 127文獻整理的優秀成果:《汪兆鏞詩詞集》 .......................................胡 善 兵 129【序跋書評】《孫中山文獻考》序 ........................................................................張 書 學 131

《中古漢語詞彙硏究綱要》評 介 .......................................劉 祖 國 丁 嘵 娟 135蕭旭《國語校補》（周 、魯 部 份 )補 箋 ..............................................郭 萬 靑 142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 ......................................................... 156稿 約 .....................................................................................................159

義理與寓言的編纂:先秦兩漢文獻中的 孔子再探討①何偉傑 *一、前言孔子是儒家思想的重要代表人物，他的思想學說影響中國數千年文化發 展。孔子雖然在思想文化上有極大的貢獻，但同時他對寫作亦有一句廣為人知 的名言，就是他的“述而不作”。②孔子的遺敎在他逝世後，便由孔門弟子整理 成書,成為今日所見《論語》的最初版本。當 然 ，孔門弟子根據什麼標準來編選 孔子的言論,似乎已經無法找到詳盡的資料。但可以肯定的，就是《論語》短短 的一萬六千多字，不可能是他七十多年人生，及他對三千弟子敎晦的全紀錄。 如此孔子在儒家學統的形象開始被人認識，但日後卻有不同的變化。同時，在浩如煙海的中國經籍中，雖然經歷秦火對書籍的破壞，在現存的先 秦文獻中，孔子的學說除了見於《論語》及《左傳》等眾多的先秦正統儒家經典 之外，還散見於《莊子》、《呂氏春秋》、《韓非子》及《史記》等戰國時期以來的典 籍專書。可見《論語》並非先秦以至兩漢時期孔子言論的完整記載是極其明顯 的。而《莊子》、《呂氏春秋》、《韓非子》諸書喜歡以寓言故事來細說他們學說的 義理。孔子在這些記載中也成為了他們筆下，富有寓言色彩的故事人物。這些諸子百家之書，或多或少都記載了一些孔子及其門生的言行記錄，孔 門師生幾乎是大部分先秦兩漢典籍必然提及的人物，可見孔子已經是當時廣為 人知的人物，充分表現其影響力。但要系統地全面瞭解孔子及其學說 ，動輒翻* 何偉傑: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歷史系助理敎授 L①本文初稿曾發表於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硏究所、香港理工大學中國文化學系、北京師範大學 古籍與傳統文化硏究院合辦 ,2 0 1 2年 1 0 月 1 9 曰至 2 1 曰，於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硏究所會議室（1246 室 ）舉行的“第三屆中國古文獻與傳統文化國際硏討會” ，謹此向致意。② 孔 子著 ;程樹德撰 ;程俊英 ,蔣見元點校 :《論語集釋》• 卷 十 三 • 〈述而第七〉，《新編諸子集成 • 第 1 輯》，（北京 :中華書局，1 9 9 0年 ）第二冊 ,第 4 3 1頁。

查這些零散典籍甚為不方便，於是歷代士人也有不少致力於這些言論的輯錄 , 本文嘗試以淸儒孫星衍等所輯《孔子集語》為例，指出這些孔子言論的内容及其 寓言意義。這些材料可能與《論語》成書的時代相近，也可能是在漢代才被托名 而作 ,帶有一定程度的比喩成分。孔子也在這些先秦文獻中，變成講述先秦儒 家 、道家及法家等不同學派義理的人物,充滿了寓言的色彩。二、早期輯本及孫星衍等輯的( 孔子集語》有關的輯錄孔子言論的著作中，最廣為人知的可推淸代學者孫星衍、族弟 孫星海、侄婿龔慶及友人嚴可均等，先後合力輯佚增補而成的《孔子集語》。在 嚴可均的《孔 子 集 語 • 序》中，曾經回顧他們輯錄《孔子集語》前類似作品的學 術史：梁武帝《孔子正言》二十卷、王勃《次論語》十卷，皆不存見；存楊簡《先 聖大訓》十卷、薛據《孔子集語》二 卷 、潘士達《論語外篇》二十卷，而薛書最 顯，不免掛漏；近人曹廷棟，又為《孔子逸語》十卷，援稽失實，不足論。③在孫星衍、嚴可均等先後合力輯成書之前,嘗試輯錄《論語》以外有關孔子言論 成書的人，最早是南朝梁武帝蕭衍以及唐代的王勃等人，可惜他們的這些作品 已經散佚。而其他楊簡、潘士達及曹廷棟的書，事實上也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難以找到。唯有薛據《孔子集語》二卷仍然在今天可以在《四庫全書》中較易被 讀者找到,但由於其篇幅是各本之中最少的，因此内容不足是意料之中。④孫星 衍等輯的《孔子集語》，最先刊行在1815年 （嘉慶二十年）的《平津館叢書》。及 後此書再有1877年 （光緒三年) 汪詒壽總校的浙江書局本，由於被收入《二十二 子》，因此亦被稱為“二十二子本”或“浙江書局本”。1884年 （光緒十年）江蘇 吳縣朱記榮，又對《平津館叢書》再重新校對，這種是“朱氏槐廬本” 。當然，在乾嘉考據學高峰時期的十七卷本《孔子集語》，在其内容及體裁上 當然有相當的學術水平，可說是現存早期有關輯錄的集大成者。孫星衍（1753 年 - 1818年 )是江蘇陽湖（今江蘇常州）人 ，別字伯淵（亦字淵如），他的別號還 包括芳茂山人、微 隱 、季仇等。他是淸朝乾隆至嘉慶年間的著名學者，長於考 據 、金 石 、訓詁等家。孫星衍認為薛氏輯本内容不齊全，是故於晚年回鄕之後， 與他的族弟孫星海及侄婿龔慶一起,翻 査83種文獻 ,輯錄孔子言行記載凡813③ 嚴 可 均 :《孔 子 集 語 • 序》，載孫星衍等輯;郭沂校 補 :《孔子集語校補》，（濟南 :齊魯書社,1998), 第 I 頁 。④ 薛 據 [輯 ] :《孔子集語》，景 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 “子 部 儒 家 類”；（臺 北 :臺 灣商務印書館, 1985) ，第 709 冊。

條 ,全文達三萬字以上。從文字數量上來衡量，孫星衍本在篇幅上比薛據輯本多出數倍以上。如果 以更全面反映孔子的言論記載而言，當然是孫星衍等的版本較為優勝可取。如 果與《論語》所載的一萬六千多字相比,其《孔子集語》的分量亦多出一倍左右。當然 ,《孔子集語》雖然所謂以齊全見稱，並注明相關典籍的篇卷’ 說明材料 來源出處，令讀者易於查核。在孫星衍把初稿輯錄完成之後，他的好友嚴可均 再以六年時間進行校訂，“覆檢群書，是正偽字，更移次第，增益闕遺” ，並根據仿 傚《說苑》及《新序》體例來加以類編。⑤但是其内容上也非無所不包，而是有所 選擇。嚴可均的《孔子集語序》中再指出：《易》〈十翼〉、《禮》〈小戴記〉、《春秋左氏傳》、《孝經》、《論語》、《孟 子》，舉世誦習，不載;《家語》、《孔叢子》，有成書，不載 ;《史 記 • 孔子世家、 弟子傳》，易檢，亦不栽。其餘群經傳注、秘緯、諸 史 、諸 子 ，以及唐宋人類 書，巨篇只句畢登，無所去取。⑥明顯地,他們的目的並非找一些已經公認是儒家思想典籍的内容;反之，他們是 希望從儒家經籍以外，探求諸子百家、史 書 、纖緯等記載的有關記載。嚴可均的 分類以史書《說苑》及《新序》來作他們編排的參考，也反映了他們是希望以較 為接近歷史的角度來處理這些材料。三、《孔子集語》内容的分類《孔子集語》全書共分十四篇，凡十七卷。在其内容的分類上,大體前十篇 反映孔子的基本儒學思想要旨，而後四篇則多為孔子生平和有關寓言記載。這 些分類的綱目反映了他們找到的孔子言論的内容概略，也可見出當中内容的多 寡和篇幅。孫星衍列《勸學》為第一篇，把勉勵人們學習的言論奉為首位。當中有《韓 詩外傳》卷一“孔子曰：‘ 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 而不行，可無憂與？’ ”等。⑦ 其 次 ，是《孝本》第 二 ，解釋如何盡孝，書中亦引《大 戴 禮 記 • 曾子立孝》中有“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及《韓 非 子 • 五蠹》“ 仲尼問⑤ 嚴 可 均 :《孔 子 集 語 • 序》，載孫星衍等輯;郭沂校補:《孔子集語校補》，第 1 頁 。⑥ 同 上 註 。⑦ 韓 嬰撰;許維校釋:《韓詩外傳集釋》，〈第 五 • 第十分章〉，（北京:中華書局，1980)，第 1 8頁。

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等故事。⑧ 《五性》第三包括仁、義 、禮 、智 、信五大範疇的德行。書中引《潛 夫 論 • 浮 侈》孔子曰：“多貨財傷於德，弊則沒禮”，當中精神與傳統儒家思想較為相近。⑨ 《六藝》第四是孔子有關《六經》的言論，例如弓丨《論 衡 • 佚文》“ 孝武皇帝封弟為 魯恭王 ’ 恭王壞孔子宅以為宫，得佚《尙書》百篇，《禮》三百，《春秋》三十篇，《論 語》二十一篇”。⑩由於内容甚多，於是共分上、下兩卷。上卷包括《周易》和《尙 書》。下卷則是《詩經》、《禮》、《樂》、《春秋》、《論語）、《孝經》的記載，以及個別 詞彙的文字學解釋。《主德》第五是提出君主應有的品德,書中曾引《潜 夫 論 • 愼微》“仲尼曰： ‘湯 、武非一善而王也,桀 、紂非一惡而亡也。三代之廢興也，在其所積。積善多 者 ，雖有一惡，是謂過失，未足以亡’”。■ 相對來說，《臣術》第六則是列舉為臣 之道,也有對名臣的評價。如書中曾引《韓詩外傳》第 五 ：“孔子侍坐於季孫,季 孫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馬，其與之乎？ ’孔子曰：‘吾聞君取於臣，謂之取，不曰 假 。’季孫悟,吿宰通曰：‘今以往，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交道》第七主要談交友之道，例如當中收載了《荀 子 • 王霸》：“孔子曰： ‘審吾所以適人,適人之所以來我也’ ”等觀點;■ 《論人》第八的宗旨是討論人生 價値和意義的問題，以及對人物的評價，例如書中引《韓 非 子 • 顯學》：“孔子曰： ‘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 ;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論政》第九談及國計民 生等政治大事的言論,例如《春 秋 繁 露 • 身之養重於義》：“仲尼曰：‘國有道,雖 加刑也，無刑國;無道 ’ 雖殺之，不可勝也’ ”的管治理念。■《博物》第十羅列孔子博聞多識的記載，說出古今事物源流典故的内容 ，例⑧ 戴 德 著 ;王聘珍撰:王文錦點校:《大戴禮記解詁》, 〈 曾子立孝〉第五十一,《十三經淸人注疏》本 ， (北京 :中華書局,1983年 ），第 8 2 頁及韓非 著 ;王先愼 撰 ;鍾哲點 校 :《韓非子集解》，〈五 蠹 〉第 四 十 九 , 《新編諸子集成• 第 1 輯》，（北 京 :中華書局,1998年 ），第 4 4 9頁。⑨ 王 符 著 ;汪繼培箋;彭鐸校正:《潛夫論箋校正》，〈浮侈第十二〉，（北 京 :中華書局，1985 ) , 《新編 諸 子 集 成 • 第 I 輯》，第 139頁。⑩ 王 充著;黃暉撰:《論衡校釋》，〈佚文〉第六十一，（北 京 :中華書局，丨9 90)，第三冊，第 860 - 1 頁。 ⑪ 王 符著;汪繼培箋 ;彭鐸校 正 :《潛夫論箋校正》，〈愼微第十三 >,(北 京 :中華書局，1985)，第 143頁。■ 韓嬰撰，許維校釋ニ《韓詩外傳集釋》，〈第 五 ■第三十四章 >,第 2 0 0頁。■ 荀况著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 校 :《荀子集解》,〈王霸第十 一 〉,(北 京 ：中華書局，1988 ) , 第 2 2 6頁。⑭ 韓 非著;王先愼撰 ;鍾哲點 校 :《韓非子集解》，〈顯學第五十 >,(北 京 ：中華書局，1998),第 460頁 。■ 董 仲舒‘蘇輿撰‘鍾哲點校ニ《春秋繁露義證》，〈身 之 養 重 於 義 尋第三十一〉，（北 京 ：中華書局， 1992) , 第 266 頁 。

如《論 衡 • 實知》：“孔子未嘗見猩猩,至輒能名之。”。■ 《事譜》第十一從内容上 共有上、下兩卷分述孔子的哀榮:上卷是孔子生平身世與成功的光輝事蹟’ 包括 孔子是殷商後裔以及曾任魯國司寇等事蹟，例如書中引《淮 南 子 • 泰族訓》：“ 孔 子為魯司寇，道不拾遺”。■ 反之，下卷記錄孔子不得志的遭遇。《雜事》第十二 從内容上來看屬於以上各主題以外難以分類的雜項内容，包括孔子的身形、外 貌 、生活習慣等雜事,例如《呂 氏 春 秋 • 愼大覽》：“孔子之勁 ,舉國門之關,而不 肯以力聞。”在一定程度上帶有志怪小說的民間傳奇色彩。■《遺緯》第十三記載孔子關於政治及人物的預言，内容往往不是談及意理 , 而是對未來成敗預言。例如《後 漢 書 * 郞覬傳》：“孔子曰：‘ 漢三百載，計歷改 憲 這 明 顯 是 預 測 未 來 的 讖 緯 。■ 《寓言》第十四篇幅也甚多，可 分上、下兩 卷。當中“寓言”一詞的用法，除了透過比喩來說明事件之外，更大程度是指内 容是有依託的成分。上卷包括他人對孔子的譏諷, 同時有一定程度上的道家出 世思想 ,脫離儒家思想的要旨，例如書中引著名的故事《列 子 • 湯問》“ 孔子東 遊 ，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一兒曰：‘ 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 一 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一兒曰：‘ 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 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 兒曰：‘ 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 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 孔子不能決也,兩小兒笑曰：‘ 孰為汝多知乎？’ ” 。下卷 大部分是道家對孔子的批駁,或孔子向道家學習。■ 當中有《莊 子 • 外 篇 • 知北 遊》的“孔子問於老聃”的著名記載。■從上述可見,當中編取内容是十分多元化，由一般與儒家思想中重視知識、 孝悌忠信、君臣之道,以至孔子的日常軼事，或者批評都應有盡有。而引用的書 中 ’ 也從先秦至兩漢 ’ 時段跨度達數個世紀之多。四 、對《孔子集語》的評論及補訂雖然孫星衍強調“巨細畢登，無所去取” ，但對《孔子集語》最大的批評則來 自其對内容的取捨。其中包括把本來儒家色彩最強的《易經》、《春秋左氏傳》、■ 王充著;黃暉撰:《論衡校釋》，〈實知第七十八〉，第四冊,第 1079頁。■ 劉安;何寧撰:《淮南子集釋》，〈泰族訓卷二十〉，（北 京 :中華書局,1998年 ），第 1383頁。■ 呂不韋著;許維通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愼大 覽 • 第三〉，（北京 :中華書局,2009), 第 36 2頁 。 ■ 范曄:《後漢書》· 〈郞覬傳〉，卷三十下,第四冊,（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 ），第 1067頁 。■ 列禦寇著;楊伯峻:《列子集釋》，〈湯問〉• 卷第五,（北京:中華書局,1979)，第 168- 9 頁 。■ 莊周 ；（淸 ）郭慶藩撰，王孝魚點校:《莊子集釋》• 〈外 篇 ■知北遊〉，第二十二,（北 京 :中華書局, 1961) , 第 741 頁 。

《孝經》、《論語》、《孟子》等儒學經典被排除在外,其次是把內容上反對孔子的 記錄亦有不少收集其中。在 八 、九十年代“國學熱”的背景下，孫星衍等輯錄的《孔子集語》再次受到 重視 ,進行注釋及白話文翻譯，因此不少有關的文獻學者亦對是書作出評價。 例如近代學者薛安勤先生認為《孔子集語》是“匯集採集群書而成，因此不可避 免地魚目混雜’精華糟粕並存”。■可見在批評之中，亦明白如果要輯錄齊全，內 容上也許要接受眞假夾雜及良莠不齊的情況。劉蔚華先生更直接了當地認為 《孔子集語》的“前十一篇是較為‘ 醇 ’ 的 ，後三篇則 ‘ 疵 ’ 較多。” ■除了內容取向之外 ,更重要是内容仍然有不少遺漏。當 然 ，《孔子集語》是 從眾多的古籍中以人力逐一查閱尋找而成，缺失在所難免。淸儒王仁俊曾增補 77條内容，作《孔子集語補遺》。在此之後，淸儒李滋然又再補上89條内容，而 成《孔子集語補遺商正》。可見希望把孔子有關的言論匯集齊全是幾代文獻學 家的共同心願，而且須要以幾代學者的共同力量累積而成。除了一些近代學者對《孔子集語》進行點校、注釋及白話文翻譯外，更有一 些是對其内容再一次的增補。例如近代學者郭沂把孫星衍等輯的《孔子集語》、 王仁俊及李滋然等人的三部淸儒作品，重新校點及整理出版,而且增加孫星衍 沒有收錄的《論語》、《孔子家語》、《孔叢子》，以及馬王堆帛書《易傳》等材料，延 續了淸代學者對孔子言論匯集的心願。另外，一些近代學者則自行重新編輯孔子在先秦兩漢的言論, 不受孫星衍 《孔子集語》的體例規限，例如姜義華、張榮華及吳根梁合編的《孔 子 : 周秦漢晉 文獻集》、裴傳永匯譯的《論語外編 :孔子佚語彙編》及吳龍輝編撰的《孔子言行 錄》都是其中的好例子本文筆者認為孫星衍等人所輯《孔子集語》最大的貢獻,除了網羅有關史料 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有意識地把類近内容並排起來，讓讀者更易了解先秦兩 漢文獻對同一件事件的記載,在文字上雖然有近似的地方，卻存在著一些細微 的相異之處。孫星衍等面對複雜的内容,而能夠歸納分類為有關標題細目之 下 ，整理出這些文獻的輪廓已屬難能可貴。當中有排列分類不當，又或同一段 材料可放在不同地分類的情況當然存在，但總的來說仍然是條理淸晰及安排有 序的。㉒ 孫星衍等輯;薛安勤注譯:《孔子集語譯注》，（長春市:吉林文史出版社,1 9 % ),第 3 頁 。■ 劉蔚華:〈序〉，載孫星衍等輯;郭沂校補:《孔子集語校補》，（濟南 :齊魯書社，1998 ) ，第 3 頁。■ 姜義華、張榮華及吳根梁合 編 :《孔子:周秦漢晉文獻集》，（上海 市 :復旦大學出版社，1990) 、裴 傳永匯譯:《論語外 編 :孔子佚語匯編》，（濟南 市 :濟南出版社,1995)、吳龍輝編撰:《孔子言行錄》，（廣 州 ：廣東敎育出版社 ,1999)。

一般而言，學者會傾向認為《孟子》、《左傳》、《禮記》等日後被歸為經部的 著作中有關孔子的言論，雖然其孔子言行不一定見於《論語》，但卻被認為可信 性較高。這是除了因為這些典籍的地位列在諸子之上外,更重要的是因為當中 有關孔子言論的思想内容，都是比較接近現行版本《論語》的内容，而且當中孔 子的形象都是正面的„反之 ,儒家經籍以外的先秦諸子，當中有關孔子的記載受到不少不同程度 上的懷疑，當中可以分為兩個主要原因。首先他們在歷代經籍的分類上，被排 除在儒家之外。其次，《莊子》、《韓非子》及《墨子》等經籍中有關孔子的言論， 多有帶諷剌的態度，這樣與後來中國文化傳統上,與孔子是至聖先師的形象南 轅北轍。有部分引文過短，因此失去了上文下理的語境。但是最値得注意的，是不論這些有關孔子的記載，不論是否符合我們心目 中的儒家思想，其内容絕大部分都不見於《論語》。換言之，這些大量關於孔子 的記載，並不一定是引用自當時流傳的《論語》早期版本。儒家思想的代表人物 孔子 ,卻成為寓言之中的常見人物，在不同思想學派中成為代言者或批評對象， 來弓I申更多與儒家思想以外不同的多元文化思想。五、結論對於輯錄孔子言論成為一部《論語》全集或孔子言行全集，是一代又一代儒 學硏究者的心願。“孔子曰” 、“仲尼曰” 、“孔丘曰”或“子曰” 等形式出現的孔子 格言 ,或以孔子生平為内容的記載，絕對不限於《論語》之中。編輯者一方面希 望書中沒有遺漏孔子言論的隻言片語，同時又把一些他們認為是偽托的記載排 除出外。可見當中的内容齊全的準則，是這些文獻學家心目中孔子形象，應該 是否十全十美而已。當然 ,如何判別怎樣才是孔子的眞正言論，似乎凡是具說 理成分，與儒家仁愛的積極精神近似的，或是對孔子有正面評價的，都會被認為 是近符原貌，不管是否來自傳統意義下的儒家經典,皆多被接受。反之，如果並非出於儒家經典，或是對孔子批評的話,其可信性都會備受質 疑。最値得深思的是，如果只有與《論語》内容近似的才可收入書中，收集有關 孔子在先秦兩漢之中的文字記載，其意義則只成為現存本《論語》的延伸補充。 如果過分強調内容與《論語》的一致性的話，也是對内容複雜多端 ,而且與《論 語》內容常有不少抵觸的事實視而不見。在某一程度上來看，孫星衍不包括儒 家經典，而取緯書及寓言，是帶有發掘與儒家傳統以外孔子形象的意味。有些學者認為,到了東漢以後有關孔子的新見言論，已經全不能是眞實的, 因此有些學者認為曹魏時期王肅“偽造”了《孔子家語》之說。但從成書年分而

言 ,相距春秋時代多時才成書的古籍，當中内容被懷疑是偽托無可厚非；可是 , 成書年分較為接近《論語》成書年分的典籍,其記載内容是否必然較為眞實？或 是後世被歸入為儒家經典的典籍,當中的孔子言行又是不是必然眞確？魏晉時 期與春秋時期固然相差甚遠，但秦漢時期又何嘗不是與春秋時期相差甚遠？先 秦諸子的著作問題，向來都是學界的討論重心之一。這些論題似乎仍然可以深 入探討。

宋尤袤池阳郡斋刻本《文选》考略刘 明 、一、问题的提出南宋淳熙八年（1 1 8 1 )尤袤刊刻李善单注本《文选》，即世所称的淳熙本或池 阳郡斋本,此本在《文选》版本史上留下了似乎难以解决的疑 问 ：尤刻本是否便 是自六臣注本中抽出李善注而单刻，如日本学者斯波六郎指出：“ 尤本之李善注 亦非李善注本之全貌，而系自李善注、五臣注合刻本中,抽刻李善注而已。” ①抑 或以另一李善单注本为底本而重新校刻，如 傅 刚 认 为 尤 刻 本 （或可说是其底 本）是一个以李善本为主要依据,又旁参五臣、六臣而合成的本子。之所以这样 说 ，是基于它大体上合于李善本（国子监本），但又有大量注文及正文遵从五臣 的事实。”②学界就此展开了颇有见地的探讨，既从版本校勘的角度深化了对于 尤刻本的认识,也明确了尤刻本与北宋监本以及赣州本、明州本、五臣本等版本 之间的传承关系 ’ 但仍然存在值得继续检讨的地方。根据校勘结果,在李善注文方面，尤刻本与赣州本和明州本存在着明显的 版本差异，而赣州本和明州本与北宋国子监本反而存在着继承关系。同样，尤 刻本与监本之间也存在着大量的异文，监本只是校勘未尽精审的节本，因而在 注文上有繁简或详略之别。从相关文献史料中得知，自北宋以来便流传着两种 版本系统的李善注本,一种是李善自注本 ， 一 种则是李邕补注本。尤刻本中存 在的大量增注即应该来源于李邕增注本,所以其底本极有可能是李邕注本。此 外 ，本文还探讨了尤刻本的版本系统、递藏源流以及刊刻的文化背景等问题。二、尤刻本《文选》刊刻的文化背景关于尤袤刻本《文选》，学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它是“ 今存宋单刻李善• 刘明：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善本组馆员。① 斯 波 六 郎 《文选索引序》，载《文选索引》，台湾正中书局1975年 版 ,第 7 页。② 傅 刚 《文选版本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 000年版,第 165页。

注《文选》唯一的一个完本”（常思春《尤刻本李善注〈文选〉阑入五臣注的缘由 及尤刻本的来历探索》），“是吸收了唐宋两代许多注家和校勘者的成果,汇聚众 家之长的集大成之版本”（王书才《论尤刻本〈文选〉的集大成性质及其成因》)。 其刊刻情况,赵万里主编《中国版刻图录》云 ：“淳熙八年袁说友知池州时刻《文 选》与《文选双字类要》于郡斋，宋讳缺笔至构字。刻工与秋浦郡斋本《晋书》多 合 ，卷后有袁说友刻书跋,知为池阳郡斋刻本。后有尤袤跋尾，袤字延之，故世 又称尤延之本。”③除了了解尤刻本《文选》的版刻情况外,还需要探讨其刊刻背 后所反映的历史背景问题。考《宋 史 • 尤袤传》云尤袤“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部， 核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振贷”④，则其任上正值江东旱疫甚重，《宋 史 _ 孝宗本纪》亦云:“是岁（即淳熙八年），江 浙 、两 淮 、京 西 、湖 北 、潼 川 、夔州等路 水旱相继，发蠲廪租，遣使按视。”⑤而池州也不例外，袁说友《题梁昭明太子文 选》云 ：“江东岁比旱,某日与池人祷神焉。盖有祷辄应，岁既弗登，独池之歉犹 什四也。”⑥尤袤、袁说友便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主持刊刻《文选》。根据现有 的史料，刊刻《文选》与以萧统为神祇的祭神祈祷活动存在着密切的关系。清郎遂《杏花村志》“梁昭明庙”条云：“池人以八月十五日为昭明诞辰，先 期十二日，知府率寮属迎神像入祝圣寺，十五日躬致祭，十八日送还庙所。盖贵 池里社无不祀昭明为土神者… … 水旱必祷，灵响异常，诚福主也。” ⑦尊奉萧统为 神而进行祭祀，缘于相传其食邑在池州，此说源自何时殆不可考。唯方谟《重建 昭明太子殿碑记》云 池 郡 之 西 祠 ，祀梁昭明太子之神，神萧姓讳统,梁武帝长 子也，谥昭明。至秋浦食鱼美，因名贵池,后遂以名邑。尝爱秀山之胜，既薨，神 附山之民曰：吾昔爱此，今帝锡我矣。尔民能祀我，我其福之，遂建祠于山之阿, 具迎其衣冠葬焉。”又陆延龄纂修《贵 池 县 志 • 舆地志》云 ：“梁大同三年（537), 建有昭明太子冕服陵，今土人谓之祖庙。”其说当不足信凭，然至唐永泰初年，巳 是“因秀山远于郡治,复即文选阁旧地建祠”（《杏花村志》）。南宋孝宗乾道九 年（1 1 7 3 ) ,又封文孝庙。萧统“神”的祭祀传统不但延续了下来，而且得到了进 一步的巩固，孝宗时敕封庙号便是明证。由此可见，萧统是作为池州地方神的 形象而存在的,并且融入到了当地的祭神活动中。因此,在淳熙八年池州旱情 颇重的情况下,祭祀萧统以祷丰年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祷神的一个重要③ 北 京 图 书 馆 编 《中国版刻图录》，文物出版社1961年 版,第 2 9 页。④ 元 脱 脱 《宋史》，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 11924页。⑤ 元 脱 脱 《宋史》，第 6 7 7页。⑥ 袁 说 友 《东塘集》，续修四库全书本,第 1154册 ,第 3 7 5页。⑦ 郎 遂 《杏花村志》，丛书集成续编本.第 5 9 0 页。

内容便是刊刻萧统所编撰的《文选》。尤袤跋云：“ 贵池在萧梁时是为昭明太子 封邑，血食千载，威灵赫然，水旱疾疫,无祷不应……既摹本藏之阁上，以其板置 之学宫 , 以慰邦人，所以尊事昭明之意云。” 袁说友跋亦云：“池阳郡斋既刊《文 选》与《双字类要》，于以示敬事昭明之意。今又得《昭明文集》五卷并刊焉。呜 呼 ！所以事于神者至矣，夫神与人相依而行也。”又云：“ 阅一岁，( 锓《文选》) 有 半而后成,则所以敬事于神者厚矣。江东岁比旱 , 说友与池人祷之神焉。” 这种 刻书的动机，在尤袤和袁说友的跋中已经说得颇为清楚。其实 ,淳熙本《文选》的刊刻除了借此祭祀萧统以祷丰年的现实动机之外， 还有推动当地文化教育发展的考虑。宋代科试诗赋，故《文选》成为必读书，宋 人因此而有“《文选》烂 ，秀才半”（陆游《老学庵笔记》）之语。此外，宋代科举教 育较为发达，中央国子监、太学之外又有州学、府 学 、县学等，这也在客观上推动 了《文选》的传播和普及。《宋 史 • 选举志》云：“神宗始罢诸科 ,而分经义、诗赋 以取士,其后遵行,未之有改。 自仁宗命郡县建学 ’ 而熙宁以来，其法浸备，学校 之设遍天下，而海内文治彬彬矣。”⑧而池州教育发展则相对滞后，考《杏花村 志》云南宋绍兴初年池州方设立科试于景德寺，至淳熙十五年（1188) 则建立贡 院以专司科举。根据《贵 池 县 志 • 选举志》的记载，自北宋开宝八年（975) 至南 宋淳熙十一年（1184) 贵池及进士第者仅六人。可证池州的科举教育在北宋之 时尚不发达，即便在南宋绍兴、淳熙年间亦只能说是发轫，所以尤袤跋云: “ 庙有 文选阁，宏丽壮伟而独无是书之板,盖缺典也。”又袁说友跋云：“说友到郡之初， 仓使尤公方议锓《文选》板以实故事 ,念费差广而力未给。说友言曰：是固此邦 缺文也，愿略他费以佐其用可乎！乃相与规度费出。” 在科试体制的规范和要求 下 ，在池州开雕《文选》便是必然的，因为是否具有《文选》的刻本已经成为当时 衡量地方科举教育和文化内容的主要标志⑨。而尤袤选择李善注本《文选》而 不是其它注本来刊刻以促进当地艺文，缘由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一 ）科试内容的要求。根据史料，北宋科举取士有进士、诸 科 、武 举 、制 科 、 童子举，至元祐四年（1089)“乃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 ⑩。结果是经赋分 科而致声律日盛,从而产生了经义和诗赋两科相互间的争论，《宋 史 • 选举志》 云 :“ （元祐八年）士子多已改习诗赋，太学生员总二千一百余人，而不兼诗赋者⑧ 元 脱 脱 《宋史》,第 3 6 0 4页。⑨例 如 北 宋 秀 州 州 学 刻 六 家 注 《文选》、南宋绍兴间刻明州州学六家注本《文选》和赣州州学六臣 注本《文选》等 ，皆是着眼于科举考试的需要而进行刊刻的⑩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20页。

纔八十二人。” ■ 于是“绍圣初，议者益多，乃诏进士罢诗赋，专习经义” ■ ，但争论 未息,“崇宁以来 ’ 士子各徇其党，习经义则诋元祐之非，尚词赋则诮新经之失， 互相排斥，群论纷纷。”■ 至 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 1 2 8〉，“定诗赋、经义取士… … 自绍圣后,举人不习诗赋,至是始复。” ■ 结果发展到了重诗赋而轻视经义的地 步 ,《宋会要辑稿 • 崇儒》云 （绍兴十三年）今为士人，多习诗赋，鲜通经义。”■ 为了稳固经赋二科,绍兴三十一年（1 1 6 1 )礼 部 侍 郎 金 安 节 云 熙 宁 、元丰以来， 经义诗赋,废兴离合,随时更革，初无定制。近合科以来,通经者苦赋体雕刻，习 赋者病经旨渊微,心有弗精，智难兼济… … 请复立两科，永为成宪。” ■科举考试 始有规范 ’ 士人也能够专于所习，尽管孝宗淳熙十四年（1 1 8 7 )有朱熹《私议》欲 罢诗赋，但并未采纳。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既要使士人研习以《文选》为范本的 声律诗赋之学，又要体现考据训诂为特色的实学，便把李善注本《文选》作为最 佳的版本来刊刻。(二 )北宋以来五臣注颇受訾议，而李善注则开始受到褒奖和重视。《宋史 • 选举志》载知贡举张方平云:“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选材，专取辞艺 遂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奇。朝廷恶其然,屡下诏书戒饬，而学者乐 于放逸，罕能自还。今赋或八百字,论或千余字，策或置所问而妄肆胸臆，漫陈 他事，驱扇浮薄，重亏雅俗。” ■ 士人研习专重解理而无关事典的五臣注本《文 选》，可能带来的是文风的卑弱，故《麟台故事》载“大中祥符四年（1 0 1 1 )八 月 ， 选三馆秘阁直官校理校勘《文苑英华》、李善《文选》摹印颁行。国子监准敕节 文 :五臣注《文选》传行已久,窃见李善《文选》援引该赡，典故分明。若许雕印， 必大段流布。”■现存有北宋天圣、明道间国子监所刻李善注本《文选》（国家图 书馆藏），说明五臣注本已经失去了自五代以来盛行的局面，李善注本开始受到 重视。此外,五臣注本也受到一些学者的公开批评，如苏轼《书谢瞻诗》云 ：“ 李 善注《文选》，本于详备，极可喜。五臣真俚儒荒陋者也，而世以为胜善,亦谬 矣。”所以，尤袤在跋中总结道今是书流传于世皆是五臣注本,五臣特训释旨 意 ，多不原用事所出。独李善淹贯该洽,号为精详。”(三 ）尤袤所见的赣州本和明州本存在着校勘上的问题，并非可资信据的善⑪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21 - 3 6 2 2页。⑫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22页。⑬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69页。⑭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25页。⑮ 苗 书 梅 等 点 校 《宋 会 要 辑 稿 • 崇儒》，河南大学出版社2 000年版 ，第 4 5 页。⑯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31页。⑰ 元 脱 脱 《宋史》，第 3614页。⑱ 参 见 王 国 维 《五代两宋监本考》，载《宋版书考录》，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年 版 ，第 6 4 2页。

本。从《文选》的版刻史来看，至尤袤之际，已经出现了国子监本、秀州州学本、 广都裴氏刊本、平昌孟氏刊本（以上为北宋时所刻）、钟 家 刻 本 、绍兴三十一年 ( 116 1 )建阳陈八郎宅刻本、赣州本和明州本等。检尤袤《遂初堂书目》，著录李 善注《文选》和五臣注《文选》两种，似乎说明北宋所刻诸本巳罕有流传，而对于 赣州本和明州本，存在的问题则是“虽四明、赣上各尝刊勒，往往裁节语句，可 恨”(尤袤跋），所 以他便选择了李善注本进行刊刻。( 四）池州地区具备雕印《文选》的物质基础和技术条件。根据《宋 史 • 地 理志》,池州之地贡纸，说明盛产纸张。郎遂《杏花村志》云“宣和二年（1120), 建德尉张升摹本刻于西庙”，虽不尽可信，至少可以说明池州还是具有一定的雕 版印刷水平的，这些都为尤袤在池州能够顺利刊刻李善注本《文选》奠定了基 础。三、尤刻本《文选》底本问题的讨论彭元瑞《知圣道斋读书跋》云 :“古今书籍版行之盛者，莫如《文选》。” ■尤刻 本在传世李善注《文选》诸刻本中，实最佳之本，但其版本来源也引起了学界的 广泛关注和深人探讨。总结起来不外乎以下三种观点，兹逐一进行辩说ニ(一 ）尤刻本的底本并非是李善单注本而是六臣或六家注本，只是李善注自 其中抽出而单刻。顾广圻《文选考异序》云 夫 袁 本 、茶陵本固合并者，而尤本仍非未经合并 也”，依据则是“观其正文，则善与五臣已相羼杂 :或沿前而有伪,或改旧而成误。 悉心推究,莫不显然也。观其注，则题下篇中，各尝阑入吕向、刘 良 ，颇得指名。 非特意主增加,他多误取也。观其音，则当句每未刊五臣，注内间两存善读。割 裂既时有之，删削殊复不少。”■杨守敬在《日本访书志》中亦申此说，日本学者 斯波六郎《文选诸本研究》以扎实的校勘实践进一步证实了这个结论，云 ，“尤本 之李善注亦非李善注本之全貌，而系自李善注五臣注合刻本中，抽刻李善注而 巳 主 要 的 例 证 即 尤 刻 本 掺 有 删 削 未 净 的 五 臣 注 ，正如四库提要论证汲古阁 本云:“（毛晋所刻）殆因六臣之本，削去五臣，独留善注,故刊除不尽,未必真见 单行本也。”■诚如研究者所指出的那样，四库馆臣、顾广圻和斯波六郎的校勘工 作是存在缺陷的，他们并没有见到尤刻本,更别提北宋国子监刻本了。这样便■ 彭元瑞《知圣道斋读书跋》，丛书集成初编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 2 6 页。 ■ 顾广圻《文选考异序》，胡克家刻本《文选》，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 8 4 1页。 ■ 斯波六郎《文选索引序》，第 7 页。㉒ 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中华书局1965 年版，第 1685页。

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他们结论的不可靠性，但是他们所指出的尤刻本存在的问 题却是切实的。首先质疑尤刻本乃抽刻李善注说的是陆心源，他 说 第 二 十 叶 有 云 ：自《齐 讴行》至《塘上行》，五臣与李善本伦次不同。是文简所据 , 必有善注单行本，非 从六臣本摘出” ，“至尤序所云衢州本（笔者注：当作赣州本），余家有其书。四 明本亦尚有存者，皆六臣注，非单行善注。由是观之,善注单行,文简以前无刻 本矣。”■尤袤刊刻《文选》附有《李善与五臣同异》，说明尤袤是有李善注本作为 底本的。可能由于陆心源并不知道监本的存在,遂谓尤袤之前无李善注刻本。 国家图书馆藏尤袤刻本《文选》的实物证据，使得以斯波六郎为代表的李善注系 抽刻的观点引起了学术界的批评。程 毅中、白化文所撰《略谈李善注文选的尤 刻本》提出了三条证据反驳“抽刻说” ：第一，北宋便已经存在国子监刊刻的李善 单注本。第二，四库馆臣所指出的汲古阁本的例证在尤刻本中并不存在。第 三 ，尤袤的《遂初堂书目》未见著录六臣本，则不可谓自六臣注本抽刻■。《遂初 堂书目》只是尤袤的个人藏书目录■ , 而且北宋存在的监本也并非尤刻本的底 本，校勘结果证明监本和尤刻本在正文和李善注文方面都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以《笙赋》为例：《笙赋》“邹鲁之珍，有汶阳之孤筱焉” ，监 本 注 云 ：“《汉书》鲁国有邹 县 ，有汶阳县。戴凯之《竹谱》曰 ：筱出鲁郡，堪为笙也。” 尤刻本注云：“ 《汉 书》鲁国有邹县，有汶阳县。杜预曰：汶水、太山出莱芜县。《说文》曰 ：筱 ， 小竹。戴凯之《竹谱》曰：筱出鲁郡，堪为笙也。”《笙赋》“泄之反谧，厌焉乃扬” ，监本注云：“郑玄《毛诗笺》曰 ：泄，出 也。厌犹捻也，于类切。” 尤刻本注云：“ 郑玄《毛诗笺》曰：泄 ，出也。厌犹 檢也，于类切。亦作振，谓指撤也。”《笙赋》“ 大不踰宫，细不过羽” ，监本注云：“《国语》泠州鸠对景王曰： 臣闻琴尚宫，钟尚羽，大不踰宫，细不过羽。” 尤刻本注云：“ 郑玄《月令》注 曰：大不过宫，细不过羽。《国语》泠州鸠对景王曰：臣闻琴尚宫，钟尚羽，大 不踰宫，细不过羽。”《笙赋》“ 宛其死矣，化为枯枝” ，监本作“死矣” ，尤刻本作“落矣” 。《笙赋》“披黄苞以授甘” ，监本作“黄苞” ，尤刻本作“黄包” 。■ 陆心源《影宋抄本尤本文选考异跋》，载《仪顾堂续跋》,续修四库全书本,第 3 4 1页。■ 程毅中、白化文《略谈李善注文选的尤刻本》，载《文物》1976年 第 11期。■ 范 志 新 认 为 尤 袤 确 实 藏 有 六 臣 本 ，明刻宛委山堂本《遂初堂书目》即作李善注《文选》、李善五 (脱漏臣字）注文选，这是再明白不过的证据了。”参见范志新《文选版本论稿》，江西人民出版社2 0 0 3年 版 ，第 3 7 页。

《笙赋》“天光重于朝日” ，监本作“重于” ，尤刻本作“重乎” 。可证 , 国子监刻本并非尤刻本的底本，两者并非同一版本系统。此外，无论是在 尤袤跋中还是在《遂初堂书目》中都没有提到北宋监本,因此监本的存在并不能 作为否定李善注系抽刻的证据。关于尤刻本阑入五臣注，傅刚认为尤刻本的确有合于五臣或搀入五臣的地 方 ，并举王仲宝《褚渊碑文》“太宗即世”句 ，言“太 宗 ，明帝也” 并非李善注而是 五臣吕延济的注，因为北宋监本和六臣注本均无。其 实 ，尤刻本中存在着大量 的类似五臣注的释文，它们同样不见于监本和六臣注本，以《文赋》为例如：《文赋》“或奔放以谐和，务嘈嘖而妖冶” ，尤刻本注云：“《埤苍》曰：嘈 ， 唓声貌，嗱与嘖及嗷同，才曷切，言淮直取美。”“ 言淮直取美” 五字惟见于尤 刻本。《文赋》“ 固高声而曲下” 句，尤刻本注有“ 言声虽高而曲下”七字，它本 不见。《文赋》“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句，尤刻本注有“ 纪，纲纪也” 四字， 它本不见。《文赋》“ 虽兹物之在我，非 余 力之所戮” 句，尤刻本 注 有“ 物 ，事也。 戮 ，并也”六字，它本不见。所以 ,尤刻本存在的类似增注性的注文，因不类以引经据典或考其典实为特色 的李善注,而是颇似以解释义旨为目的的五臣注,便将其视为五臣注的注文，从 而径谓尤刻本阑人五臣之注，如有的学者认为“ 尤刻本明显的增注倾向使尤刻 本在其底本李善注与明州本、赣州本李善注之间进行选择时往往选择文字较丰 满的明州本、赣州本李善注,这是尤刻本少数作品李善注实为明州本、赣州本五 臣注的主观原因。” ■这是有失偏颇的，即便增注与五臣注相同或相近者,也没有 足够的理由确证它即来自五臣注。按《新 唐 书 • 李邕传》云 ：“始善注《文选》， 释事而忘意。书成以问邕，邕不敢对，善诘之，邕意欲有所更，善曰：试为我补益 之。邕附事见义，善以其不可夺，故两书并行”■。又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云 : “ （李善）初为辑注,博引经史，释事而忘其义。书成上进，问其子邕，邕无言。善 曰：非邪？尔当正之。于是邕更加以义释，解精于五臣。”■四库提要驳其虚妄， 理由是唐显庆三年(658)善注《文选》上表之时邕未及生 ,不足为凭。李邕补注 《文选》不必一定要在显庆三年，考李善载初元年（689) 卒 ，而此时邕或已近弱■ 王立群《尤刻本文选李善注二题》，载《河南大学学报》2 005年 第 3 期 ,第 5 2 页。 ㉗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 5 7 5 4页。■ 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孙猛校证,上海占籍出版社1990年 版 ,第 1054页„

冠之年® 是完全有能力进行《文选》的注释工作的。所 以 ，李善本中大量的释 义之注，当即出于李邕之手。由此可以推断，李邕的“附事见义” ，恐怕参考了当 时的五臣以及其它诸家注本。这样可以解释尤刻本中的增注，缘何有与五臣注 相同者，而亦有不见于五臣注者。李邕的补注反映了李善注本《文选》在传播过程中，由于接受群体的需要而 进行的文本调整。据《郡斋读书志》，隐约可知李善注曾与五臣注存在着竞争和 紧张关系。吕延祚《进五臣集注文选表》云 ：“往有李善，时谓宿儒。推而传之, 成六十卷。忽发章句，是征载籍。述作之由，何尝措翰。使复精核注引则陷于 末学，质访指趣则岿然旧文。祗谓搅心，胡为析理。臣惩其若是，志为训释。” 又 《新 唐 书 • 文 艺 传 • 吕向》云 ：“尝以李善释《文选》为繁酿，与吕延济、刘 良 、张 铣 、李周翰等更为诂解，时号五臣注。” ■可证开元年间的文选学以“理”为诉求， 而非考据,所以当时出现了一股重新注释《文选》的风气。《大唐新语》卷九《著 述》云 开 元 中 ，中书令萧嵩以《文选》是先代旧业，欲注释之。奏请左补阙王 智 明 、金吾卫佐李玄成、进士陈居等注《文选》。先 是 ，东宫卫佐冯光震人 院校 《文选》，兼复注释。解 ‘蹲 鸱 ’云 ：‘今之芋子，即是著毛萝卜。’ 院中学士向挺 之 、萧嵩抚掌大笑。智明等学术非深,素无修撰，其后或迁，功竟不成。”■又《玉 海》卷五十四引《集贤注记》亦云萧嵩开元十九年( 7 3 1 )奏 言 王 智 明 、李元成、 陈居注《文选》。先是冯光震奉敕人院校《文选》，上疏以李善旧注不精，请改 注 ，从之。光震自注得数卷。嵩以先代旧业，欲就其功，奏智明等助之。明年五 月 ，令智明、元 成 、陆善经专注《文选》,事竟不就。”■除了五臣注本外，其它注本 如陆善经注本等均已亡佚（唐抄本《文选集注》中有其佚注），说明五臣注本还 是比较审慎的，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尤刻本存在的增注提示李善注本本身也具有不同的版本,《新 唐 书 • 李邕 传》已明言李邕增注本与李善注本“两书并行” ，李善注本也存在着唐李匡乂 《资暇集》所说的“代传数本李氏《文选》，有初注者、覆注者,有三注四注者” ■’ 因此在注文方面存在着差异便是自然的。综上可以断定，前人所谓尤刻本之增 注 ，并不能径直视为阑人之五臣注，甚而责备尤袤删削未净而存在校勘问题，而 是说明了李善注本存在着多种版本，其本身也是具有复杂性的，这些增注极有■ 《新 唐 书 • 李邕传》不言邕生年，但言“天宝中……监察御史罗希奭就郡杖杀之，时年七十” ，以 天宝元年(742)算起当生于咸亨三年(672)左 右 ，至载初元年已有十七岁，本传又言其“少知名” ，当有能 力注释《文选》。⑳ 欧 阳 修 、宋祁《新唐书》，第 5 7 5 9页。㉛ 刘肃《大唐新语》，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 133 - 1 34页。■ 王应麟《玉海》，影印文渊阁本，第 9 4 4册 ，第 437 - 4 3 8 页。■ 李匡父《资暇集》，影印文渊阁本，第 8 5 0册 ，第 148页。

可能来自李邕补注本。(二 ）尤刻本参校了北宋监本和赣州本，因而“ 一方面能较六臣注本多保存 了善注之旧貌”，“一方面亦因未能将兼采六臣注本之痕迹戡除净尽，故多已失 北宋本所存善注原貌之旧观。”■上述说法的前提，肯定了北宋监本和赣州本就李善注文而言是不同的两个 版本，所以参校赣州本的结果便是失去了监本的面貌。尤袤跋云：“ 今是书流传 于世皆是五臣注本，五臣特训释旨意，多不原用事所出。独李善淹贯该洽,号为 精详。虽四明、赣上各尝刊勒，往往裁节语句,可恨。”根据跋文，尤袤似乎仅见 北宋以来流传的五臣注本如平昌孟氏刻本、钟家刻本、建阳陈八郎宅刻本等，以 及南宋初期开始出现的赣州本和明州本。赣州本和明州本因存在着“ 裁节语 句”的版本问题,故应当只是作为参校本而不会用作底本。尤刻本是否参校过 监本则值得检讨,即便参校过也并非意味着尤刻本的底本就是监本。根据校勘 结果，赣州本和明州本在李善注方面基本承监本之貌，而与尤刻本则存在着很 大的不同，以《文赋》为例如：《文赋》“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 ，监本注云：“《说文》曰：么，小 也，于条切。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犹弦谓之徽。” 尤刻本注云：“《说文》 曰：么，小也，于条切。《淮南子》曰：邹忌一徽琴而威王终夕悲。许慎注曰： 鼓琴循弦谓之徽，悲雅俱有，所以或乐直雅，而无悲则不成。”赣州本、明州 本注基本同监本。《文赋》“ 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泛。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 艳。”监本注云：“ 大飨之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尤刻本注云：“ 大飨之 礼，尚玄酒而俎腥雨。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赣州本、明州本注同监本。《文赋》“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 ，监本注云：“毛苌曰：菽，藿 也。” 尤刻本注云：“毛苌曰：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得之。”赣州 本、明州本注同监本。所以就李善注文而言，赣州本和明州本与北宋监本基本上是一脉相承的， 至于尤袤所说的“裁节语句”不仅在赣州本和明州本中存在着，而同样也是监本 存在的问题。关于监本的刊刻,主要有以下相关史料:《宋 会 要 辑 稿 _ 崇儒》云 ：“ （景德 四年)八月，诏三馆、秘 阁 、直馆校理，分校《文苑英华》、李善《文选》，摹印颁行 … … 李善《文选》校勘毕，先令刻板 ,又命官覆勘。未及宫城火,二书皆烬。至天 圣中，监三馆书籍刘崇超上言:李善《文选》援弓I该赡,典故分明。欲集国子监官® 张月云《宋刊文选李善单注本考》，载《中外学者文选学论集》，中华书局1998年版，第 8 0 4页。

校定详本，送三馆雕印，从之。天圣七年十一月，板 成 ，又命黄鉴、公孙觉校对 焉。” ■又《麟台故事》云 大 中 祥 符 四 年 （1 0 1 1 )八月，选三馆秘阁直官校理校勘 《文苑英华》、李善《文选》，摹印颁行。” ■这两条史料是存在抵牾的,无法遽然断 定监本的刊刻是始于景德四年（1 0 0 7 )还是大中祥符四年，但可以得出这样几点 意见:第一，李善注《文选》至天圣年间方完成刻板，即今所见的监本,尽管已经 后世递修过。第二，在监本之前已经存在李善注本的《文选》，起了校勘底本的 作用。通过监本和尤刻本的互校表明，监本并非校对精审的定本,而是也存在 着错讹，以《文赋》为例如：《文赋》“寤防露与桑间” ，监本注云：“ 防露未详，一谢灵运《山居赋》 曰。” 尤刻本“一”后有“ 曰”字。《文赋》“普辞条与文律” ，监本注云：“《尚书》帝曰：律声和。”尤刻本 “律声和”作“律和声”。《文赋》“ 象变化乎鬼神” ，监本注云：“《贾子》曰：神者，变化而无所不 所也。” 尤刻本“无所不所”作“无所不为”。《文赋》“俯贻则于来叶” ，监本注无“叶，世也” 句，尤刻本有。《文赋》“ 宣风声于不泯” ，监本注无“《尔雅》曰：泯，尽也” 句，尤刻本有。可见，监本存在的问题不仅是文字的脱漏和讹误，而且存在着随意裁节注文的 倾向。因此，监本并不能称之为校勘详备的本子,而是一个删节本; 而它所依据 的底本则是一个保存着唐以来李善注旧貌的本子,这个本子极有可能就是尤刻 本的底本。综上可以断定，明州本、赣州本的李善注可能来源于北宋监本，尤刻 本可能只是间接参校了监本,但并未使用监本作为底本,两本之间在注文方面 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三 ）尤刻本的底本是有别于北宋监本的另一李善注本。这种看法主要表现在以下四种具体的意见。刘跃进认为尤刻本“ 所据之 本 ，至少不是现存的北宋国子监刻本,不是六臣注本，它应当是唐代以来流传的 另一版本系统”■。这种推断无疑是很有见地的，尤刻本存在着大量的类似五臣 注的增注，根据上述考察当即李邕之注，是参据了五臣注文的结果。而这些增 注不见于北宋国子监刻本，说明北宋之初所流传的李善注本是具有不同的版本 系统的，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监本很可能是唐五代以来流传的李善注本（含李邕 增注）的一个节本,所以这个所谓的“另一版本系统”当包括李邕补注过的本子。■ 苗书梅等点校《宋会 要 辑 稿• 崇儒》，第 2 1 3 页 、■ 程俱《麟台故事》，丛书集成初编本，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 2 3 页。■ 刘跃进《从洛神赋李善注看尤刻文选的版本系统》，载《文学遗产》1994年第3 期 ，第 9 7 页。

《新唐书》已言李邕补注本与李善注本并行于世，又《郡斋读书志》云“（李善）初 为辑注,博引经史，释事而忘其义… … 于是邕更加以义释，解精于五臣。今释事 加义者两存焉。”■《中兴馆阁书目》著录李善注《文选》，亦 云 ：“ 其子邕尝补益 之 ，与善注并行。”■两书分别在绍兴二十一年（1 1 5 1 )和淳熙五年（1 1 7 8 )撰 成 , 则当时即已存在李善注本（《遂初堂书目》有著录）或李邕补注本，这为淳熙八 年尤袤的刊刻提供了底本。此外，明州本有很多校语，如《东京赋》“结云阁, 观 南山”句之“观”字 ,校 语 云 “善本作冠” ，足证明州本在刊刻过程中参校了当时 便巳经存在的李善注本《文选》，这也是尤刻本有其单行善注底本的旁证。傅刚认为《洛神赋》尤刻本李善注所引的《感甄记》,其实早在姚宽的《西溪 丛语》中就引用过这条注文，则“姚宽所见《文选》又非监本，当是尤袤所用的底 本”■。顾广圻《文选考异》云 :“此因世传小说有《感甄记》，或以载于简中，而尤 延之误取之耳。”■今检《文选》诸刻本，唯尤刻本有此注,然并非尤袤所为，当是 尤袤所据之本即有此注。恐怕既非李善注，也不是五臣注，而是传抄时误入的 话 ，如班固《两都赋》题下注“自光武至和帝都洛阳，西京父老有怨。班固恐帝去 洛阳,故上此词以谏，和帝大悦”云云，学界即认为如此。而范志新指出，此注出 现在四库馆臣所抄六臣注本《文选》中■，四库馆臣抄本的底本据《四库全书总 目》云“为明袁裝所刊”，然检袁裝刻本并无此条注文。其底本实为赣州本,而今 存宋刻赣州本却不见此注，故其来源颇值得研究。除此之外,关于尤刻本的底本问题，还有下述诸说。如日本学者森野繁夫 认为尤刻本不是从六臣注本中辑出的，而是“对《集注》本李善注补充订正、加工 而成的”（参见其文《关于〈文选〉李善注— 集注本李善注和版本李善注的关 系》）。常思春认为尤刻本祖本是一有断烂的李善本，则这些不见于北宋监本 而五臣注阑人的注文自当是尤刻本祖本所原有，即尤刻本祖本是一非北宋监本 的李善本。”■王立群则以綦毋邃注为例,进一步论证了监本和尤刻本二者之间 存在着明显的承传关系■。都从不同的角度深化了底本来源问题的认识,但在 论据上还存在明显的不足，尚需要进一步的探讨。⑳ 晁 公 武 《郡斋读书志》，第 1054页。■ 赵孟彤辑《中兴馆阁书目辑考》，载《宋元明清书目题跋丛刊》宋代卷第一册，中 华 书 局 2006年 版 ，第 4 4 0 页。■ 傅刚《文选版本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 000年版，第 162页。⑪ 顾 广 圻 《文选考异序》，第 9 0 5页 ⑫ 范 志 新 《文选版本论稿》，第 4 3 页。■ 常思春《尤刻本李善注〈文选〉阑入五臣注的缘由及尤刻本的来历探索》，载《四川师范大学学 报》2003年 第 1 期 ，第 8 1 页。⑭ 王 立 群 《北宋监本文选与尤刻本文选的承传》，载《文学遗产》2007年 第 1 期 ，第 129页。

四、尤刻本的版本系统和递藏源流唐高宗显庆三年( 6 5 8 )李善完成注释《文选》后 ，其注本便开始流传于世, 《旧 唐 书 • 经籍志》、《新 唐 书 • 艺文志》均 著录，但关于其具体刊刻情况，史料 却没有记载。直至五代开始有扭■昭裔《文选》的刊刻，但并非李善注本,北宋时 始有李善注本《文选》的刻印，即所谓的国子监本，但流传孤罕，公私书目鲜有著 录者。降至南宋最早著录李善注本的是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其后淳熙五年 陈揆编《中兴馆阁书目》、尤袤撰《遂初堂书目》和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相继 著录，但均不注明版本，甚为可惜。清钱谦益《绛云楼书目》著录李善注《文选》六十卷，其藏本后归钱曾所庋， 《述古堂宋板书目》著录，《读书敏求记》云 ：“善注有张伯颜重刻，元板不如宋本 远甚，予所藏乃宋刻佳者，中有元人跋语，古香魏薆，阅之不免以书簏自笑。” @钱 曾藏本下落不明。季振宜藏有一帙，按《季沧苇书目》著录宋板李善《文选》六 十卷，三十一本，后当为徐乾学传是楼所藏■ 。徐乾学藏有另外一帙，按《传是楼 宋元板书目》著录三十本宋板李善《文选》六十卷。又阮元有旧藏本,乃清嘉庆 十二年（1 8 0 7 )得之于昭文吴氏，《南宋淳熙贵池尤氏本文选序》云：“ 原板间有 漫漶，其修板至理宗景定间止，卷二八叶及卷九十九叶书口并有景定壬戌重刊 木记可见”，“是册缺第四十一、四十二两卷,近人即以正卿本补人，虽非完书，实 亦希世珍也”■，此帙旧为明王宠、文徴明、毛晋递藏,入清则先后为笪重光、季振 宜等所藏。值得指出的是，毛晋所刻汲古阁本《文选》称从宋本校正,检《汲古阁 珍藏秘本书目》未见著录宋板李善注《文选》，而且“毛板讹脱甚多” , 或刊版后 始得此本而未及校改■。其他各家书目或亦有著录宋刻淳熙本《文选》者 ，兹从 略。宋尤袤刻本《文选》,其版本及递藏情况略述如下：(一 ）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本，十行十八至二十一字不等，小注双行 十九至二十二字不等，白口，左右双边。《中国版刻图录》云 初 印 精 湛 ，字字如 新硎，无一补版”，丁钧跋亦云此本“宋刻宋印，首尾完具”，因此可称《文选》李 注的唯一善本。钤“王延喆”、“陈氏家藏”、“凤阳”、“硕甫过眼”、“郇斋” 、“ 祁 阳陈澄中藏书记”诸印，明王延喆旧藏，入清为陈奂所藏，民国人陈清华郇斋，后■ 钱曾《读书敏求记》，管庭芬、章钰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 4 3 2 页。 ■ 检《传是楼宋元板书目》亦著录三十一本宋板李善注《文选》六十卷。■ 阮元《* 经室集》，中华书局19 9 3年版，第 665 - 6 6 6 页。■ 阮元《擊经室集》，第 6 6 6 页。

归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收藏。此本版心有“戊申重刊” 、“壬子重刊” 、 “乙卯重刊”字样，据此可知经淳熙十五年（1188)、绍熙三年（1192) 和庆元元年 (1195)三次补版，最晚距淳熙八年仅十四年,基本上可以断定是稍有修版的早 期印本。根据版心所题,此本刊工有“曹宝” 、“曹旦” 、“曹但” 、“曹侃” 、“曹伸” 、“ 曹 申” 、“曹佾 ”、“曹仲” 、“昌彦” 、“陈卞” 、“陈三” 、“陈森” 、“陈祥” 、“杜俊” 、“ 金 大受” 、“金大有” 、“柯文” 、“李彦” 、“刘八” 、“刘其” 、“刘升” 、“刘彦中” 、“ 刘 用” 、“刘永”“刘仲” 、“毛用” 、“潘宪” 、“盛彦” 、“唐彬” 、“汤盛” 、“汤执中” 、“ 唐 才” 、“王才” 、“王明” 、“吴志” 、“杨珎” 、“叶正” 、“宥羽” 、“张拱” 、“张宗” ，其中 “曹申”和“曹伸”应即一人，这样参加刊刻的（包括补版）实即三十八位刻工。 刻工“刘仲”和“李彦”在临安分别参与了国子监本《汉书》和《白氏文集》的刊刻 工作，故当是浙江临安府的刻工,其余基本上是本地的刻工。值得一提的是, 刻 工“刘用” 、“叶正”还远至广州参与了《新刊校定集注杜诗》的刊刻’ 说明池州地 区的雕版印刷业在淳熙年间之后获得了较快地发展，能够支持其它地区的刻书 业。( 二 ）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递修本,存二十九卷（卷 1 -6、卷 13-14 、 卷 31 -39、卷 49 -60)，行款版式同尤刻本。钤 “谦牧堂藏书记” 、“ 古里瞿氏 记” 、“ 良士眼福”诸印，系清揆叙旧藏,后为瞿氏铁琴铜剑楼所藏，瞿镛《铁琴铜 剑楼藏书目录》著录，云 :“行款字体与淳熙辛丑尤文简刻本无异，惟尤刻版心中 分注大字若干数、小字若干数，此本作总数若干字” ，“此本刻在尤本之后” ■ 。 按此本版心题“戊申重刊” 、“壬子重刊” 、“ 乙卯重刊”字 样 ，可证其底本正是尤 袤淳熙八年刻本。又有“ 乙丑重刊唐恭” 、“壬戌重刊尤必成”字 样 ,唐恭见于开 禧间秋浦郡斋刊《晋书》中，则乙丑当指开禧元年（1205 ) ，壬戌当指嘉泰二年 (1202)。此本刻工不见于尤刻本者有蔡洪（绍兴年间）、金时亨（淳熙年间）、蒋 永（开禧年间）、李椿（开禧年间）、刘文（淳熙年间）、刘正（绍兴年间）、王辰（开 禧年间）、王亨（绍定年间）、叶必先（绍定年间）等。综上可知 ,此本嘉泰、开禧 间曾补版,属于后印本，现藏国家图书馆。( 三）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递修本，存十卷（卷 11 -20) , 行款版式同 尤刻本。此本版心题“戊申重刊” 、“壬子重刊” 、“ 乙卯重刊”字 样 ，壬子重刊的 刻工有陈亮等，乙卯重刊的刻工有李椿、刘瑞等，均不见于尤刻本中。陈亮和李 椿是开禧年间的刻工, 则 壬 子 、乙卯当亦分别指绍熙三年（1192) 和庆元元年 (1195)。又乙丑补版的刻工为陈亮、成 、贾 林 、刘 迈 、王 才 、王 政 、夏 义 、仲甫，多■ 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续修四库全书本,第 3 8 6页。

不见于尤刻本中。陈亮、刘迈、夏义等见于开禧秋浦郡斋刊《晋书》中，则乙丑即 开禧元年（1 2 0 5 )。综上可知，此本绍熙、庆元、开禧间屡有修版，亦属于后印本, 现藏国家图书馆。( 四）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绍熙三年计衡修补本，存四十八卷（卷 13 - 6 0 ) ，行款版式同尤刻本。版 心 有 题 戊 申 、壬 子 、乙卯重刊者，钤 “宝胜院” 、 “杨印守敬”、“星吾海外访得秘籍”诸 印 ，有 计 衡 、杨 守 敬 、袁克文跋■ ，杨守敬 云 :“照之及知原书笔力峻拔，胡刻虽佳,未能似之也。”■。此本流散到日本，清 末杨守敬购归国内，现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因限于条件未能检得此本刻工情 况 ，故暂不能断定其与尤刻本的关系,但上述国家图书馆藏本中题“壬子重刊” 者即绍熙三年补版，或与此帙属于同一印本。( 五）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递修本,存三卷（卷 25 - 27 ) ，多系残叶， 行款版式同尤刻本。钤“苍王堪”、“金菊子”、“许珩”诸 印 ，元刘堪旧藏，入清为 许珩所藏，现藏上海图书馆。(六 ）宋淳熙八年尤袤池阳郡斋刻理宗间递修本,三十二册，行款版式同尤 刻本。现藏于台湾故宫博物院，系沈仲涛捐赠。(七 ）清胡克家嘉庆十四年（1 8 0 9 )重刻淳熙本，行款版式同尤刻本。前人已 经指出，“胡本多淳熙以后补版,注文有改易处” ■ 所以说胡刻本所用的底本是 一个屡经修补过的尤刻本，已非旧刻原貌。五、结论综上，本文得出了以下三个论断：（一 ）尤袤在安徽池州刻印《文选》，既是 以萧统为神祇的祭祀制度的反映，同时与当时的科举考试以及李善注本自北宋 以来日益受到重视的文本地位也是分不开的。（二 ）尤刻本的底本应该是自北 宋即已广泛流传的李邕补注本,故其存在的大量增注当即来自此本。（三 ）现存 尤刻本大都经南宋中后期递修，多属于后印本，而胡克家重刻淳熙本《文选》所 使用的底本更是一个屡经递修过的尤刻本。■ 根据杨守敬《留真谱》.计 衡 跋 云 池 拟 《文选》，岁久漫灭不可读。衡 到 □ ，属校官胡君思诚率 诸生校雠董工人而新之,无虑三百二十二板.廿万□□九十二字。阅三时始汔.今遂为全上口。书成以板 移置邯斋，而以新本藏昭文庙文选阁云。绍 熙 壬 子 十 一 □旦 ，□守番阳计衡书。”■ 杨守敬《日本访书志》，载《日本藏汉籍善本书志书目集成》第 1 0册 ,北 京 图 15馆出版社2 0 0 3年 版 ，第 99 - 1 0 0 页。■ 北京图书馆编《中国版刻图录》，第 2 9 页。

《史 記 • 高祖本紀》與《漢 書 • 高帝紀》 及其舊注比勘孫曉磊 *一、引言司馬遷《史記》與班固《漢書》在史學硏究領域始終是最為重要的兩部書。 《漢書》在敘述漢代歷史時，有很多史料是襲用《史記》的 ，有的甚至是直接錄 用，不加改動。班固並不是一味照抄，他對《史記》的襲用是有個加工過程的，尤 其對《史記》錯誤的地方能夠辨正其誤，在撰寫《漢書》時加以改正,使史料更加 準確可信。當然 ,班固並不能把《史記》錯誤的地方全部改正過來，且有時他對 《史記》的改動反而是錯誤的。《史記》有所謂的“三家注”（劉 宋 • 裴胭《集解》、 唐 • 司馬貞《索隱》、唐 • 張守節《正義》），為硏究《史記》的圭臬。《漢書》則共 推 唐 • 顏師古《漢書注》。本文所謂“舊注”即指上述《史記》“三家注”及《漢書 注》而言。我們選取今本《史 記 • 高祖本紀》及其“三家注”與《漢 書 • 高帝紀》 及其顏師古注作一比勘，利用前輩考校成果及筆者自己的心得，為之一一辨正 疏解，糾正其中的訛誤,亦請方家指正。二、正文各條校勘記所稱引《史記》，據北京中華書局 1 9 8 2 年 第 2 版 ;《漢書》，據北 京中華書局1 9 6 2年 第 1 版 。書名、卷 數 、頁碼隨文示出。1. 單父人呂公善沛令，避仇從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桀吏聞令有重客，皆 往賀。蕭何為主吏,主進，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 (《史記》卷八 《高祖本紀》，頁 344)《索隱》:顔師古曰：“進 者 ，會禮之財。字本作‘賫 ’，聲轉為‘進 ’ 。‘ 宣帝數* 孫曉磊: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博士硏究生。

負進’，義與此同。”（頁 34 5)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蕭何為主吏，主進。”（頁 3 ) ，顏師古注 曰 進 者 ，會禮之財也。字本作‘寶 ’，又 作‘贐 ’，音皆同耳。古字假借,故轉而 為‘進 ’。寶又音才忍反。《陳遵傳》云陳遂與宣帝博，數負進,帝後詔云可以償 博進未。其 ‘進 ’雖有別解，然而所賭者之財疑充會食，義又與此通。” （頁 4 ) 知 “數負進”者當是“陳遂”，非“宣帝”。據《漢書》卷九二《陳遵傳》：“ 陳遵字孟 公 ,杜陵人也。祖父遂,字長子，宣帝微時與有故,相隨博弈，數負進。及宣帝即 位 ，用（陳 )遂 ，稍遷至太原太守，乃 賜 （陳 ）遂 璽 書 曰：‘制詔太原太守: 官尊祿 厚 ，可以償博進矣。’妻君寧時在旁，知狀。” ( 頁 3 7 0 9 ) 顏師古注 曰 ：“進 者 ，會禮 之財也,謂 博 所賭也，解 在 《高紀》。一 說 進 ，勝 也 ，帝 博 而 勝 ，故 （陳 ）遂有所 負。” （頁 3 7 0 9 )知“有所負”者為陳遂，宣帝“博而勝”。《索隱》云“宣帝數負進” 者誤。2 .秦二世元年秋，陳勝等起蘄，至陳而王，號為“張楚”。(《史記》卷八《高 祖本紀》，頁 349)《索隱》：應劭云:“始皇欲以一至萬,示不相襲。始者一 ,故至子稱二世。” (頁 349)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陳涉起蘄,至 陳 ，自 立為楚王。” （頁 9 )顏師古注引應劭 曰 ：“始皇欲以一至萬，示不相襲。始者一， 故稱二世J (頁 9 )此處《漢書》顏注引脫“至子” 二字，不如《索隱》所引明白無 誤 ，可據以加補。3 . 祠黃帝，祭蚩尤於沛庭，而釁鼓旗，幟皆赤。（《史記》卷八《高祖本紀》， 頁 350)《集解》:應劭曰：“釁 ,祭也。殺牲以血塗鼓曰釁。” （頁 3 5 1 ) 《索隱》：應劭 云 釁 呼 為 量 。”（頁 351)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祠黃帝，祭蚩尤於沛廷，而釁鼓旗。幟 皆赤。”（頁 1 0 )顔師古注引應劭曰：“釁 ，祭也。殺牲以血塗鼓。釁呼為霆。” （頁 1 1 )此處《漢書》顏注引應劭“釁呼為釁”訛後“釁”字 ，當依《索隱》作 “璺 ” 。考 《一切經音義》卷 四 “釁 心”條 云 ：“（釁 ）或 作 ‘釁 ’，古字 也 ；經 作 ‘璺 ’ ，俗字 也。”①又《六臣注文選》卷二五《荅盧諶》“愆釁”下 ，六臣注曰：“（釁 ）（李 ）善作 ‘璺 ’。”②又《潜硏堂文集》卷一一《答 問 八 • 說文》：“璺即釁字。” ③皆是證① [唐 ]慧琳《一切經音義》,《續修四庫全書》第 196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第 3 5 6頁 。② [梁]蕭統編，[唐 ]李善等注《六臣注文選》，《四庫全書》第 1330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 第 5 7 6頁。③ [淸 ]錢大昕著,呂友仁校點《潜硏堂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 ，第 178頁。

4 . ( 秦二世二年）燕 、趙 、齊 、魏皆自立為王。項氏起吳。（《史記》卷八《高 祖本紀》，頁 3 5 1 )《索隱》按 :《漢 書 • 高紀》，二世二年八月，武臣自立為趙王，田儋自立為齊 王 ,韓廣自立為燕王,魏咎自立為魏王也。（頁 352)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 秦二世元年）八 月 ，武臣自立為趙王。 … …是月（九月），項梁與兄子羽起吳。田儋與從弟榮、橫起齊，自立為齊王。韓 廣自立為燕王。魏咎自立為魏王。”（頁 9 - 1 1 )依《史記》為“二世二年”，依《漢 書》為“二世元年”。今考《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 一。… … 上悅。武臣自立為趙王，魏咎為魏王，田儋為齊王。沛公起沛。” （頁 2 6 9 )又《史記》卷四八《陳涉世家》：“二 世 元 年… … 韓廣以 為 然 ，乃自立為燕 王。”（頁 1 9 5 5 )所系之年均與《漢書》同 ,當依《漢書》，且《索隱》引《漢書》之說 亦顯誤。5 .於是少年豪吏如蕭、曹 、樊嗆等皆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方與，還 守豐。（《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50)《索隱》：鄧 展 曰 （胡陵）縣名 ,屬山陽，章帝改曰胡陸。”（頁 351)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秦二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與, 還守 豐 。” （頁 11)顏師古注引鄧展曰：“（胡 陵 ）屬山陽，章帝元和元年改曰胡陵。” (頁 1 2 )《補注》：“注 ‘胡 陵’，官本（即 ‘殿 本’— 引者注）作 ‘胡 陸’，是 。胡陵 在今兗州府魚臺縣東南六十里。”④此處《漢書》顏注引作“胡陵”當依《索隱》及 殿本《漢書》作“胡陸”為是。東漢章帝 (76— 8 6 年 ）以前早已成書的《史記》已 經出現“胡陵” 一詞，則章帝元和元年(8 4 年 )所改自當為別名,則知作“胡陸” 者 是。又考《史記》卷九《呂太后本紀》:“建成康侯釋之卒，嗣子有罪，廢 ，立其弟 呂祿為胡陵侯，續康侯後。”（頁 4 0 1 ) 《正義》：“胡 陵 ，縣 名 ，屬山陽，章帝改曰胡 陸。”（頁 4 0 2 )可為證。6 . 秦二世二年，陳涉之將周章軍西至戲而還。燕 、趙 、齊 、魏皆自立為王。 項氏起吳。秦泗川監平將兵圍豐,二日，出與戰，破之。命雍齒守豐，引兵之薛。 泗州守壯敗於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泗川守 壯 ，殺之。（《史記》卷八《高祖 本紀》，頁 351)《集解》：文穎曰“平 ，名也。”（頁 3 5 2 )《索隱》：如 淳 曰 平 、壯皆名也。” （頁352)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秦二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與，還守 豐。秦泗川監平將兵圍豐。二日，出與戰，破之。令雍齒守豐。十一月，沛公引④ [淸 ]王先謙《漢書補注》，中華書局，1983年 ，第 3 1 頁。

兵之薜。秦泗川守壯兵敗於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殺之。”（頁 11 - 1 2 ) 顏師 古注曰：“得者，司馬之名。”（頁 1 2 ) 《索隱》曰：“顏 師 古 云‘得 ，司馬之名’ ，非 也。按 :後云‘左司馬曹無傷’，自此已下更不見替易處,蓋是左司馬無傷得泗川 守壯而殺之耳。”（頁 353)考《十七史商榷》卷八《漢書二》“左司馬得”條 云 ‘秦泗川守壯與沛公戰， 敗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殺之。’師古曰：‘得者，司馬名。’《史記》‘得 ’下有‘ 泗 川守壯’四字，則得者 ,得其人殺之。非名。” ⑤可為證。7 . ( 漢元年四月）（漢 王 ）至 南鄭，諸將及士卒多道亡歸，士卒皆歌思東歸。 韓 信 說 漢 王 曰 項 羽 王 諸 將 之 有 功 者 ,而王獨居南鄭，是遷也。軍吏士卒皆山 東之人也，日夜跤而望歸，及其鋒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寧，不 可復用。不如決策東鄕,爭權天下。”… … 更立韓太尉信為韓王。（《史記》卷八 《高祖本紀》，頁 367 - 3 6 9 )《集解》:徐廣曰：“（韓信）韓王信，非淮陰侯信也。”（頁 3 6 7 )按 :徐廣認為此“韓信”乃 “韓王信”，非淮陰侯韓信。然考《漢書》卷一上 《高帝紀上》:“(元年夏四月)漢王旣至南鄭,諸將及士卒皆歌謳思東歸，多道亡 還者。韓信為治粟都尉,亦亡去,蕭何追還之,因薦於漢王，曰：‘必欲爭天下，非 信無可與計事者。’於是漢王齊戒設壇場 ,拜信為大將軍，問以計策。信對曰： ‘項羽背約而王君王於南鄭,是遷也。吏卒皆山東乏人，日夜企而望歸，及其鋒 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寧，不可復用。不如決策東向。 頁 3 0 )依《漢書》此言，增蕭何追信及拜將事，則為“淮陰侯韓信”無疑也。此段說漢王的話,《史記》卷八《高祖本紀》及《史記》卷九三《韓王信傳》及 « 漢書》卷三三《韓王信傳》均系作“韓王信”。 《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系之 “淮陰侯韓信”。《史記》卷九二《淮陰侯列傳》及《漢書》卷三四《淮陰侯傳》均 無此段說漢王之語。這樣看來，恐 《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系之“ 淮陰侯韓信 ” 者 誤考《漢書》卷三三《韓王信傳》 “ 士卒皆山東人，竦而望歸，及其蠭東鄕’ 可以 爭天下。”（頁 18 5 2 )《補注》引周壽昌曰：“《（漢書）高（帝 ),紀》拜韓信為大將軍， 問以計策，‘信對曰’云云 ,與此微有詳略。《淮陰侯傳》並無此語。《史記》‘ 韓 信說漢王曰’云云，《集解》：徐廣云 ：‘韓王信,非淮陰侯信也。’與此《韓王信傳》 同是，《（漢書）高（帝 )紀》誤 。從《韓王信傳》為長。”⑥認為應是“韓王信” 。又《史記志疑》卷六《高祖本紀》“韓信說漢王”條 云 :“說漢王之韓信，據《韓⑤ [淸]王鳴盛著，黃曙輝點校《十七史商榷》，上海書店，2005年 ，第 5 1 頁。⑥ [淸 ]王先謙《漢書補注》，中華書局，19 8 3年 ，第 9 2 9頁 。

王信傳》以為韓王信，據《漢 書 • 高 （帝 ）紀》以為淮陰侯。蓋緣名姓無殊，遂彼 此雙載。師古兩疑之，曰：‘豈史家謬錯乎？將二人所勸大指實同也？’ 因生斯 疑。後竟有以韓王信為誤而實指淮陰侯者，不知徐廣明云 ：‘韓王信，非淮陰侯 信。’師古豈未檢徐廣《史記》本耶？《漢書評林》明王愼中曰：‘ 是時淮陰尙未知 名 ，班掾認為淮陰信，故特為補出拜將一節。而以此說為問計之詞，及其傳韓王 信 ，仍以此說入之，何自相矛盾，合從《史記》元注。’ 梁氏同王愼中，認為應是 “韓王信” 。又《湖樓筆談》卷 四 云 《史 記 • 高帝紀》韓信說漢王曰：‘ 項羽王諸將之有 功者而王獨居南鄭，是遷也。軍吏士卒皆山東之人，日夜跤而望歸，及其鋒而用 之 ,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甯，不可復用。不如決策東嚮，爭權天下。’ 此數語亦見《韓王信傳》，而《淮陰侯傳》初無是言也。故徐廣注其下 曰 ：‘ 韓王 信 ，非淮陰侯信。’其辭甚明。至班固作《漢書》誤以韓信為淮陰侯，因增入蕭何 追信事，而以此數語屬之淮陰侯矣。” ⑧兪氏亦認為應是“韓王信” 。8 . ( 漢二年）項羽… … 與漢大戰彭城靈壁東睢水上，大破漢軍，多殺士卒，睢 水為之不流。乃取漢王父母妻子於沛，置之軍中以為質。……漢王乃西過梁 地 ，至虞。… … 漢王之敗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敗後乃 獨得孝惠,六月，立為太子，大赦罪人。(《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71 - 3 7 2 )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漢 二年）夏四月，（項 ）羽 ……晨擊漢 軍 ，大戰彭城靈壁東睢水上，大破漢軍，多殺士卒，睢水為之不流。… … (漢王 ) 過沛 ,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漢王道逢孝 惠 、魯 元 ，載行。……六 月，漢王還櫟陽。壬午 ,立太子 ,赦罪人。”（頁 35 - 3 8 ) 《史記》記載為“ 獨得孝 惠”，《漢書》為“道逢孝惠、魯元，載行”。《史記》、《漢書》的記載差異在“魯元” 公主上。考《史記》卷七《項羽本紀》：“漢卒皆南走山，楚又追擊至靈壁東睢水 上。漢軍卻，為楚所擠，多殺，漢卒十餘萬人皆入睢水，睢水為之不流。圍漢王 三帀。於是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發屋，揚沙石，窈冥晝晦，逢迎楚軍。楚軍大 亂 ，壞散,而漢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欲過沛，收家室而西 ;楚亦使人追之沛’ 取 漢王家;家皆亡，不與漢王相見。漢王道逢得孝惠、魯元，乃載行。楚騎追漢王， 漢王急，推墮孝惠、魯元車下，滕公常下收載之。如是者三。”（頁 3 2 2 )又《史記》 卷九五《夏侯嬰傳》：“還定三秦，從擊項籍。至彭城，項羽大破漢軍。漢王敗，不 利 ,馳去。見孝惠、魯元，載之。漢王急，馬罷，虜在後，常蹶兩兒欲棄之，（夏侯） 嬰( S I T滕公”— 引者注)常收 ,竟載之，徐行面雍樹乃馳。”（頁 2 6 6 5 )皆是證。⑦ [淸 ]梁玉繩《史記志疑》，中華書局，1981年 ，第 2 2 2頁。⑧ [淸 ]兪樾《湖樓筆談》，《續修四庫全書》第 116 2 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第 3 9 0頁。

9 . ( 漢四年）韓 信 已破齊，使 人 言 曰 ：“齊 邊 楚 ，權 輕 ，不為假王，恐不能安 齊。”漢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為守。” 乃遣張良操印綬立韓信 為齊王。（《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 7 6 )《集解》:徐廣曰：“（立韓信為齊王)三 月 （頁 376)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漢四年）韓信已破齊,使人言曰：‘ 齊邊 楚 ，權輕，不為假王,恐不能安齊。’漢王怒 ’ 欲攻之。張良日：‘不如因而立之，使 自為守。’春二月,遣張良操印，立韓信為齊王。”（頁 4 6 ) 由《漢書》記載“ 立韓信 為齊王”事在“( 四年)春二月”，非徐廣所云“三月”。當依《漢書》。考《史記》卷九二《淮陰侯列傳》：“漢四年… … 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徵其 兵擊楚。”（頁 2 6 2 1 )《集解》引徐廣曰：“四年二月。”（頁 2 6 2 2 )是其證。10.項羽恐，乃與漢王約，中分天下，割鴻溝而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 ( 《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 7 7 )《索隱》:應 勁 云 （鴻溝）在滎陽東南三十里，蓋引河東南入淮泗也。” （頁378)按 :考《漢書》卷一上《高帝紀上》：“漢復使侯公說羽，羽乃與漢約，中分天 下 ，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頁 4 6 )顏師古注引應劭曰：“（鴻溝) 在滎陽東 南二十里。”（頁 4 7 )當依《漢書》顏注引作“ 二十里”者為是。考《史記》卷七《項 羽本紀》：“漢王復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者為 漢 ’ 鴻溝而東者為楚。”（頁 3 3 1 ) 《正義》引應劭云：“( 鴻溝）在滎陽東二十里。” (頁 3 3 1 )是其證。1 1 . (漢四年）漢王敗固陵,乃使使者召大司馬周殷舉九江兵而迎武王,行屠 城父 ,隨劉賈、齊梁諸侯皆大會垓下。（《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7 8 )《集解》:徐廣曰：“（會垓下)七月。”（頁 378)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漢五年)十一月，劉賈入楚地,圍壽春。 漢亦遣人誘楚大司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舉九江兵迎黥布,並行屠城父， 隨劉賈皆會。十二月，圍羽垓下。”（頁 5 0 ) 由《漢書》所記“圍羽垓下” 諸事在漢 五年冬十二月，非《史記》記載的“四年”，亦不在徐廣所云“七月”。當依《漢書》 記載為是。考《史記》卷五一《荊王世家》：“漢五年，漢王追項籍至固陵,使劉賈南渡淮 圍壽春。還至，使人閒招楚大司馬周殷。周殷反楚,佐劉賈舉九江，迎武王黥布 兵 ,皆會垓下，共擊項籍。”（頁 1 9 9 4 )又考《史記》卷二二《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 表》：“（高皇帝五年）冬 ,破楚坟下，殺項籍。春 ,王踐皇帝位定陶。入都關中。” (頁 1 1 2 0 )知諸事在“漢五年”，且 “冬 ,破楚垓下”，則 《漢書》作 “五年” 、“ 十二 月”者是。

1 2 . (漢五年,冬）十 月 ，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高祖自將擊之, 得燕王臧 荼。（《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81)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漢五年）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將 征之。九月，虜荼。”（頁 5 8 ) 當依《漢書》作 “秋七月”者是。考 《史記》卷九五 《酈商傳》：“項羽旣已死,漢王為帝。（漢五年）其 秋 ，燕王臧荼反。”（頁 2 6 6 1 ) 漢朝以“十月”為歲首,合 “十一月”、“十二月”為“冬”。《史記》、《漢書》常稱 “冬十月”、“冬十一月”、“冬十二月”。稱“秋 ”則不在十月甚明。又《史記》卷 九三《盧綰傳》：“（漢五年）七月還，（髙祖）從擊燕王臧荼。臧荼降。髙祖已定 天下,諸侯非劉氏而王者七人。”（頁 2 6 3 7 )作“七月” 。13.秦 ，形勝之國，帶河山之險，縣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地埶便 利 ，其以下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齊，東有琅邪、即墨之饒，南 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萬, 縣隔千里 之外，齊得十二焉。故此東西秦也。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矣。（《史記》卷八 《高祖本紀》，頁 382 - 3 8 3 )《集解》:如淳曰：“瓴 ，盛水瓶也。居高屋之上而幡瓴水，言其向下之勢易 也。建音憲。”（頁 3 8 3 )應劭曰：“( 秦得百二焉）河山之險，與諸侯相縣隔，_ 千里，所以能禽諸侯者 ’ 得天下之利百二也。”（頁 3 8 3 )《索隱》:蘇林曰：“（秦得百二焉）百二，百中之二, 二十萬人也。”（頁 3 8 3 )按 :《史記》此段史文亦見《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所敘皆同。然考《漢 書》顏 師 古 注 引 如 淳 曰 瓴 ,盛水瓶也。居高屋之上而幡领水,言其向下之勢易 也 。建音謇。”（頁 60 )引應劭曰：“（秦得百二焉）言河山之險，與諸侯相縣隔，墼 千里也。所以能禽諸侯者，得天下之利百二也。”（頁 6 0 ) 引蘇林 曰 ：“ （秦得百二 焉 ）百二，得 百 中 之 二 邁 人 也 。秦地險固，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人也。” （頁 6 0 ) 《集解》引同（頁 3 8 3 ) 。《漢書》顏師古注再引蘇林曰：“(齊得十二焉）十 二 ,得十中之二, 二十萬人 當百萬。言齊雖固，不如秦二萬乃當百萬也。”（頁 6 0 ) 《集解》引 同 （頁 384 ) 。 師古自注曰:“秦得百二者，二萬人當諸侯百萬人也。齊得十二者, 二十萬人當 諸侯百萬也。所以言縣隔千里之外者，除去秦地，而齊乃與諸侯計利便也。” ( 頁 6 0 )師古自注所言尤明。由以上所載，《漢書》注弓I應 劭 “絕 千里”當依《集解》引 補加“地 ”字 ；《索 隱》引蘇林“ 二十萬”當依《漢書》注引作“ 二萬”；《集解》引如淳“蹇”字 ，《漢書》 顏注引作“謇”，“蹇”、“謇”同屬“見”母 、“元”部 ，音同。14 . (漢十二年,十月）樊嚕別將兵定代，斬陳豨當城。(《史記》卷八《高祖 本紀》，頁 3 9 0 )

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漢十二年冬十月)厘盡定代，斬陳豨於 當城。”(頁 7 6 ) 斬陳豨者，當依《漢書》作“周勃”為是。考《史記》卷五七《絳侯周勃世家》:“( 周勃）定臈門郡十七縣，雲中郡十二 縣。因復擊（陳 ）豨靈丘,破之 ,斬豨，得豨丞相程縱、將軍陳武、都尉高肆。” （頁 2 0 7 0 )亦系於“周勃” 。考《西漢年紀》卷 二 《高祖》：“周 勃 悉 定 代 郡 、臈 門 、雲 中 地 ，斬陳豨於當 城。”下 云 《本紀考異》曰:《史 記 • 盧綰傳》云 ‘漢使樊嚕擊斬豨。’按《漢 書 • 高紀》書 ‘周勃定代，斬陳豨於當城。’故呂氏大事記合而言之,以爲周勃、樊嚕定 代郡。按《傅寛傳》云 ‘寛擊陳豨,屬太尉勃，以相國代丞相嚕擊豨。’ 是平代之 役 ，嚕未終事而還。排闥之諫，嚕 已在長安矣。故《漢書》止 書 ‘周 勃’爲是,今 從《漢書》。”⑨又《史記志疑》卷六《高祖本紀》“樊嗆別將兵定代 ’ 斬陳豨當城”條云: “ 《豨 傳》亦言樊嚕斬之,而《嚕傳》不 及 ，則非嚕明甚。蓋周勃斬之也。《絳侯世家》 及《漢書》可證。” ⑩15.酒 酣 ，高祖擊築，自為歌詩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内兮歸故鄕, 安 得猛士兮守四方! ”令兒皆和習之。(《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89)《正義》:應劭云:“狀似屋而大，頭安弦，以竹擊之,故名曰築。”（頁 3 9 0 )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酒 酣 ，上 擊築，自歌曰：‘ 大風起兮雲飛 揚 ，威加海内兮歸故鄕，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兒皆和習之。”（頁 7 4 ) 顏師古注 引應劭曰:“狀似琴而大，頭安弦，以竹擊之，故名曰築。”（頁 75 )《漢書》顏注引 應劭“似琴”當依《正義》引作“似瑟”為是。顔師古自注曰：“ 今築形似瑟而細頸 也。”（頁 7 5 )是為證。《補注》亦 云 :“應劭曰：‘狀似琴而大，頭安弦，以竹擊之，故名曰築。’ （先謙 曰）《史 • 正義》引應說‘琴 ’作 ‘瑟 ’是也，此字(琴 ）誤。”■16. (漢十二年）十 二月，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隱王陳涉、魏安釐王、齊縉 王 、趙悼襄王皆絕無後,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無忌五家。” ( 《史 記》卷八《高祖本紀》，頁 391)《索隱》：系家作“幽王”，名擇，負芻之兄。（頁 391)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 漢十二年）十二月，詔 曰：‘秦皇帝、楚 隱王、魏安釐王、齊 愍 王 、趙悼襄王皆絕亡後。其與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楚 、 魏 、齊各十家，趙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視其冢，復亡與它事。’ ”（頁 7 6 ) 師古⑨ [宋 ]王益之《西漢年紀》，《四庫全書》第 3 2 9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19 8 7年 ，第 3 2 頁。⑩ [淸 ]梁玉繩《史記志疑》，中華書局，19 8 1年 ，第 2 3 5頁 。■ [淸 ]王先謙《漢書補注》，中華書局，19 8 3年 ，第 5 6 頁。

曰：“（楚隱王）陳勝也。”（頁 76)師古說為確,《索隱》說誤。考《史記》卷一六《秦楚之際月表》：“ 二世元年 七月。楚隱王陳涉起兵入秦。”（頁 7 6 3 ) 又《史記》卷四八《陳涉世家》：“臘 月 ， 陳王之汝陰，還 至 下 城 父 ，其 御 莊 賈 殺 以 降 秦 。陳 勝 葬 碭 ，謚 曰 隱 王 。” （頁 1958)《漢書》卷三一《陳勝傳》同。考《史記考證》卷二《高祖本紀》“楚隱王陳渉。《索隱》：世家作‘幽 王’ ’名 擇 ，負芻之兄”條云 :“此五字相連，《始皇本紀》云 ‘陳勝自立爲楚王。’《月表》云 ‘二世元年七月，楚隱王陳涉起兵入秦。’《陳涉世家》云 ‘陳勝葬碭。諡曰隱 王。’‘高祖時爲陳涉置守冡三十家,碭至4 血食。’《索隱》乃 截‘楚隱王’ 三字另 作一人,而楚無此王，則以幽王當之,殊屬牽強。且幽王亦名悼，不名擇也。” ■又 《史記志疑》卷六《高祖本紀》“楚隱王陳涉”條亦云：“《索隱》以隱王為楚幽王， 大謬。”■17. (漢十二年）四月甲辰,高祖崩長樂宫。（《史記》卷八《高祖本紀》，頁392)《集解》:皇甫謐曰：“高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至漢十二年 ,年六十二。” (頁 392)按 :考《漢書》卷一下《高帝紀下》:“( 漢十二年）夏四月甲辰,帝崩於長樂 宫。”（頁 7 9 )顏師古注引臣瓚曰：“帝年四十二即位，即位十二年，壽五十三。” (頁 7 9 )皇甫謐、臣瓚關於高祖劉邦生卒年有兩說。考《古今考》卷二一“項 羽 死 ，年 三 十 一 ，己巳生。附放髙祖年乙巳生” 條 云 《史 記 • 項羽本紀》‘項王已死’注 ,徐廣曰：‘項王以始皇十五年己巳生，死 年三十一。漢五年十二月也。’《史 記 • 髙祖本紀》‘秦二世元年’注 ,徐 廣 曰 ：‘髙祖時年四十八。’又《本紀》‘髙祖崩長樂宮’注 ，皇甫謐曰：‘ 髙祖以秦昭王五 十一年生,至漢十二年,年六十二。’紫陽方氏曰：‘以何氏甲子紀年圖放之，秦昭 襄王五十一年乙巳秦滅周，漢髙生於此年。二世元年壬辰，陳勝起，沛公適年四 十八矣。乙未入関為漢王，年五十一矣。項羽起兵時,年二十四也。漢王於羽 長二十四嵗,年長以倍者也。漢十二年丙午，髙祖年六十二崩。”■又《讀史舉正》卷一《史 記 • 高祖本紀》：“ ‘秦二世元年’注 ，徐廣曰：‘ 高祖 時年四十八。，後 ‘高祖崩’注 ，皇甫謐曰：‘高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至漢十二 年 ，年六十二。’案 :《始皇本紀》昭王享國五十六年，孝文一年 , 莊襄三年，始皇三⑫ [淸 ]杭世駿《史記考證》，《續修四庫全書》第 2 6 3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第 3 7 7頁 。 ■ [淸 ]梁玉繩《史記志疑》,中華書局，1981年 ,第 2 3 6頁 。⑭ [宋 ]魏了翁《古今考》,《四庫全書》第 853 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丨9 8 7年 ，第 4 0 8頁 。

十七年 ,以高祖生年校之，廣 、謐二說合。”■又《史記志疑》卷六《高祖本紀》“ 四月甲辰，高祖崩長樂宫”條云 :“《御覽》 八十七引《史》云 ：‘ 四月甲辰崩於長樂宫，時年六十二。在位十二年 ,葬長陵。’ 今《史記》無之，但臣瓚謂帝年四十二即位，壽五十三。皇甫謐謂‘ 高祖以秦昭王 五十一年生，至漢十二年,年六十二。’ 蓋瓚說非也。” ■由上述所論,皇甫謐說為確。三、結語通過我們的比較，《史 記 • 高祖本紀》的史文相比《漢 書 • 高帝紀》而言，有 較多的不確之處。班固對《史記》錯誤的地方加以訂正，使《漢書》史料更加可 信。從史料更加可信的角度而言，說“ 班固比司馬遷更加有意識地在從事歷史 著作了”■是不為過的。當 然 ，班固亦有改錯的地方，反而不如《史記》為確，例 如我們上舉的第1 條關於“韓王信”還是“淮陰侯韓信”的考證,但類似這樣的問 題並不多，我們還是可以大膽地說《漢 書 • 高帝紀》比《史 記 • 高祖本紀》更為 可信，史料性更強。《史 記 • 高祖本紀》“三家注”相比《漢 書 • 高帝紀》顏師古 注而言，“三家注”中的訛誤要稍微多些 , 尤其是訛字 , 原因可能是“三家注” 材 料繁富，《史記》版本尤多，在抄刻過程中更易形成文字上的錯訛。當然 ,僅僅以《史 記 _ 高祖本紀》及其“三家注”與《漢 書 • 高帝紀》及顏注 相比對，難以說淸楚《史》、《漢》及其舊注的優劣及特點。我們以較為典型的具 體的篇章為對象，從微觀入手，對《史》、《漢》及其舊注進行一一比勘，方法上尙 有一定的可取處。若要評論《史》、《漢》及其舊注的優劣，需要更多篇章的詳細 比對才能最終完成，其結論也才能更為可靠。希望我們這篇拙文能夠“ 抛磚引 玉” ，亦祈行家批評指正！⑮ [淸 ]張增《讀史舉正》，《續修四庫全書》第 4 5 5 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第 6 1 頁。 ⑯ [淸 ]梁玉繩《史記志疑》，中華書局，1981年 ,第 2 3 6頁 。■ 徐朔方《史漢論稿》，江蘇古籍出版社,1984年 ,第 3 5 頁 。

《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的收錄與 古籍叢書目錄的後續整理劉 寧 慧 *一、前言中國大陸近年來在古籍目錄整理上最受人矚目的成果，莫過這一兩年來陸 續出版發行的《中國古籍總目》(以下簡稱《總目》)各部。《總目》的名稱與編輯 宣言，展現了對存世中國漢文古籍的全面網羅氣魄與企圖,感覺是上世紀8 0 至 9 0 年代《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以下簡稱《善目》）的延伸與完蒐，有著總結傳世 中國古籍品項的意味，令人格外期待。而筆者對於《叢書部》特別關注。叢書目 錄自淸嘉慶四年（1 7 9 9 )顧颳編《彙刻書目初編》以來，歷兩百餘年，產生了專門 目錄8 0 餘種，①收錄了號稱有6 , 0 0 0部的古籍叢書。由於叢書的體裁界定難明 晰 ，文獻數量又龐大,8 0 餘種的專門目錄並未能有哪一部可以著錄叢書的總體 書目，總結叢書文獻始終是一項難以大規模推進的工作。1 9 5 9年上海圖書館編輯印行的《中國叢書綜錄》( 以下簡稱《綜錄》），首開 全國重點圖書館叢書調查、彙目的先例 ’ 編成一部收錄2 , 7 9 7部 ,包含彙編與類 編叢書的目錄,是近五十多年來古籍叢書最主要的參考工具書。但是《綜錄》的 整理時間迫促, 1 9 5 9年其時的圖書館整體條件也有限，《綜錄》在呈現上選擇了 最大概括的方式,以叢書最主要的版本及融匯式的著錄形式，表現叢書的書目 訊息。由於版本擇要，自有許多不同版本被捨 棄 ;書目融匯,於是有實質面目遭 改易,加上各圖書館古籍陸續在後來才被整理編目，可以說《綜錄》一出,馬上就* 劉寧慧:臺灣臺北大學古典文獻與民俗藝術硏究所副敎授。① 此 據 筆 者 蒐 集 、統 計 ,詳見劉寧 慧 ：〈古籍叢書的分類體系〉，臺灣《國家圖書館館刊》9 9 年 1 期 (2010年 6 月），“表二 :叢書專門目錄收錄分類情況表”，頁 77 - 8 4，收 錄 6 3 種總目式叢書專門目錄。又 辭典索引式叢書專門目錄2 0 種 ,詳參劉寧慧：〈顧颳《彙刻書目初編》及其所體現之古籍叢書概念 〉, 《中 山文化暨古典文獻國際學術硏討會論文集》(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2007年 7 月），“附表二: 叢書專門目錄 編纂情況表”，頁 301 - 3 1 2。

有關注者進行相關內容與資料的補充記錄，其中的佼佼者是陽海淸陽海淸於《綜錄》出版不久，即展開資料核査的個人相關隨記。② 1 9 8 0 年代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工作具體開展，其中叢書立為四部外獨立的第五部， 這是第二次對古籍叢書進行了全國各重要圖書館的調査與書目彙整，來源單位 是《綜錄》的近二十倍。《善 目 · 叢部》在 1 9 9 0 年 1 2 月發行，由於“善本” 的界 定 ，刻本僅收錄到淸乾隆時期，乾隆以後只有少部分重要抄本及稿本被收錄，對 於主要刊刻於乾嘉以後的各類叢書來說,《善 目 • 叢部》的整理並沒有大範圍覆 蓋《綜錄》的資料。而《善 目 • 叢部》僅收錄彙編叢書，數量亦 僅近 6 0 0 部 。1 9 8 8年起，陽海淸參加《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編輯工作, 從在湖北省各圖 書館進行普査，到赴北京參與書目卡片的匯總，陽海淸收集了相當多的叢書書 目資料，他將未見於《綜錄》的不同版本及不同叢書，整 理 成 1 9 9 9 年 4 月出版的 《中國叢書廣錄》（以下簡稱《廣錄》）。③ 《廣錄》收錄各類叢書 3 ，2 7 9 種 ，筆者 曾進行内容初步比對，其中新增《綜錄》所無的叢書為2 , 8 0 0 餘種,不含僅見存 目及補版本者，也就是說，《廣錄》內容大抵都是《綜錄》未 收的，那麼加上《綜 錄》已見，古籍叢書彙編、類編的總體文獻量至少能突破5 , 6 0 0種以上。④但《廣錄》畢竟仍屬個人知見目錄，在理論上與眾多圖書館聯合調查、統匯 館藏的成就還是不同。1 9 9 2 年開展，2 0 0 3 年重新啟動的《中國古籍總目》編輯 工作，便十足敎人期待。這第三次全面的調查與淸理，館藏層面及於大陸國内 及港澳臺、北 美 、日韓、西歐等海外 ，⑤僅據《總 目 • 叢書部》書後〈藏書單位簡稱 表 〉計 算 ，便 有 1 ，1 7 9 個古籍典藏單位的資料被採錄過，大幅超越了《善 目 • 叢 部》採錄的對象。《總目》的編輯方法也十分合理，先以古籍藏量最為豐富的中 國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上海圖書館及南京圖書館四館館藏為基礎，再 增補包含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在内的數個重要圖書館館藏,大陸國内與海 外的諸多圖書館則利用紙本目錄來進行補充,⑥這可說是網羅世界主要漢籍典 藏書目的有效方式與理想方式。《總 百 • 叢書部》沿承《善 目 • 叢部》體 例 ，僅收彙編叢書，類編叢書各入四 部。《總 目 • 叢書部》流水編號至2 ，2 7 4 部 ，比《綜 錄 • 彙編》1 ，3 2 7 部多了 947② 參 見 陽 海淸 :《中國* 書廣錄》（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 4 月），〈前言。③ 同 註 2。④ 詳 參 劉 寧慧 ：〈古 籍 叢 書 知 多 少 - 《中國叢書綜錄 》與 《中國叢書廣錄》的綜合考察〉，《書目季 刊》4 4 卷 2 期(2010年 9 月），頁 13 - 4 2。⑤ 參 見 中 國 古 籍 總 目 編 篡 委 員會:《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北京 :中華書局,2009年 1 0 月），〈前言>,頁 3 。⑥ 參 見 吳格:〈《中國古籍總目》的編幕出版及其對古籍整理出版工作的意義 復旦大學人文社 會科學信息網” ,2012 年 10 月16 曰査找。http：//wkkyc. fudaa. edu. cn/s/38/l/69/5b/08/info23304. him

部。這 7 0 % 的增加率與《綜錄》之後的《善 目 • 叢部》關係為何？與《廣錄》的增 補比較又為何？《廣錄》的編者陽海淸也參加了《總 目 • 叢書部》的編纂並擔任 主編，但不論是書目前言或相關文章中，都沒有提到與《廣錄》内容的關係 當然，二者資料來源都是大陸國內各重要古籍典藏機構，但普査的規模不同，所 獲結果應該也有出入。《總 目 • 叢書部》之，2 7 4 部著錄，與《綜錄》及《廣錄》彙編 叢書的總和2 , 3 2 2 部十分接近，《總 目 攀叢書部》多出《綜 錄 • 彙編》的 9 4 7 部與 《廣 錄 • 彙編》新增《綜 錄 • 彙編》的 9 9 5 部 ,如果扣除《廣 錄 • 彙編》存目的部 分 ，數量當更為一致，這是表面數據的比較，而它們具體内容重疊的情況如何？ 出入比例如何？若是二者内容差別大,則或許《總 目 · 叢書部》可再檢查與採取 的叢書仍有空間，若相差不大，則是否意味叢書書目成果已達飽和？叢書文獻量龐大,一部叢書往往又涵括數十、百種子目，它是相當依賴目錄 表現的文獻種類。可是由於許多叢書在編刊過程中的複雜因素,造成後來到底 是不是同一部叢書或前後版本的諸多疑難，要匯聚一部完備精確的叢書文獻目 錄 ，理淸叢書的總體文獻量，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然而隨著《總目》的編輯 ’ 叢書目錄的整理亦當更進層樓。本文的寫作是希望了解《總 目 • 叢書部》所達 到的具體成就，對過去幾部叢書目錄的取代情況以及突出過往成績的部分，並 且對未來進行叢書文獻總目整理時可再致力的方向，提出一些方法上的思考。 是以本文採取《綜錄》、《廣錄》、《善 目 • 叢部》與《總 目 • 叢書部》這一系列編輯 上相關的目錄，選擇四目皆涵蓋的宋元明雜纂類叢書進行表列對照,希望通過 實質内容的比較，掌握《總 目 • 叢書部》的累進成績與突破。二、《綜錄》、《廣錄》、《善 目 • 叢部》與《總 目 • 叢書部》 宋元明雜纂類收錄對照《綜錄》、《廣錄》、《善 目 • 叢部》與《總 目 • 叢書部》，雖然在編輯上有所關 連 ，但它們仍然是性質與成書方式彼此異趣的作品，在編排與著錄上也不一致， 要進行收錄的比較,會有一些為難與參差。本文選擇宋元明彙編雜纂類叢書， 它們是四目皆完整收錄並具分類共識的内容。為了宏觀對照其間收錄的異同， 本文採取以下幾點作為書目表現及相關註明之原則，製表呈現各目情況。一本表以宋元明彙編雜纂類叢書為主要比較對象，各目間有時間界定或著 錄原則不同時，儘量表現原目該類的所有内容。二各目叢書歸類有所不同時， 於叢書目後簡示不同隸類類目。三表中基本以《綜 錄 • 彙 編 • 雜 纂 • 宋元明 代》著錄次序為準,其他三目内容承前對照，取消各原編次序。四各目書目比較⑦ 陽 海 淸 另 有 〈論中國古籍“叢部”之構建〉一文 ，詳見《圖書情報論壇》2 009年 2 期 ,頁 3 - 10。

時 ，以叢書名、編 者 、版本、子目相同或幾近全同者為同一叢書，不同者於書目後 簡註版本差異。五《廣錄》★標記，表示原目註記僅見存目者，☆則為筆者補記， 表示《廣錄》中實未見原書，僅據其他目錄著錄者。六表中編號代表彼此無關連 性的單種叢書,非實指叢書數量。表一：四目宋元明彙編雜幕類叢書著錄對照表《中國叢書綜錄 • 彙編 • 雜纂類 •宋元明代》《中國叢書廣錄•彙编叢書 • 雜纂類》《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叢 部 • 彙编叢書》《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雜纂類 • 宋元明代》1儒學警悟(民國 陶氏刊本）儒學警悟（明抄本）儒學替悟（明抄本、民國陶氏 刊本）2百川學海(宋咸 淳本）百川學海(宋咸淳本） 百川學海(宋咸淳本）百川學海（明華 理本)百川學海（明華理本） 百川學海（明華理本）百川學海（明刊 本）百川學海( 明末坊刻本）百川學海（明嘉靖鄭氏 本）百川學海（明嘉靖鄭氏 本〉百川學海（明嘉靖鄭氏本）百川學海（明抄本） 百川學海（明抄本）百川學海（明抄本） 百川學海（明抄本）陳大史重訂百川學海一百七 種百川學海(明未刻本）百川學海（明未刻本）3續百川學海 續百川學海十集 續百川學海一百四種續百川學海一百三十一種4 ★再續百川學海5 ★三續百川學海6廣百川學海 廣百川學海一百三十種 廣百川學海一百三十種廣百川學海一百十八棟7獅一百二十弓 (淸李際期本）說郛一百二十卷（淸李際 期本）說郛一百 二 十 千 二 百 八 十種 ,說郛績四十六3 五百三 十八種（淸李際期本）說郛（明紐氏世學樓抄 本）說郛（明鈕氏世學樓抄本）說郛（明鈔本） 說郛( 明抄本） 說郛（明抄本）說郛（藍格舊抄本）獅續四十六弓 (淸 報 购說郛續四十六弓（淸李際 期本）

說郛一百卷（張 說郛一百卷六百十六種（張宗宗祥重校本） 祥重校本）說郛( 淸初張縉彥等棄印本）8 ★廣說郛小四書（淸光緖本）9 小四書（明嘉靖本）小四書（明嘉靖、淸康熙、乾隆 本）朱楓林先生註釋小四書 朱楓林先生註釋小四書（明崇( 明崇禎本） 禎本）10 金聲玉振集 金聲玉振集 金聲玉振集五十種11 范氏奇書 范氏奇書 范氏奇書二十種12 文林綺繍 文林綺繍 文林綺繡五種今獻彙言今獻窠言三十九種（明刻 本）今獻彙言三十九種( 明刻本）13 今獻彙言（明刻本）今獻彙言八集二十五種 ( 明刻本）今獻彙言八集二十五種（明刻 本）新刊皇明小說今獻彙言 新刊皇明小說今獻彙言新刊皇明小說今獻彙言二十 五種14 百陵學山 百陵學山 百陵學山古今逸史（明刊 增定古今逸史五十五種 增定古今逸史五十五種（明吳15本） ( 明吳琯刻本） 琯刻本）古今逸史（明吳琯自刻 古今逸史四十二種（明吳 古今逸史四十二種（明吳琯刻本） 琯刻本） 本）16 兩京遺編 兩京遺編 兩京遺編十二種17 夷門廣牘 夷門廣賸 夷門廣牘一百七種18 由醇錄 由醇錄十三種 由醇錄十三種19紀錄彙編 紀錄窠編一百二十三種 紀錄彙編一百二十二種紀錄窠編選刊 紀錄彙編選刊九種漢魏叢窗（明程 漢魏叢書三十五種（明程榮刻本） 榮刻本）漢魏叢書三十八種（明程 漢魏叢書三十八種（明程榮刻20榮刻本） 本）漢魏叢書抄(明張邦翼輯 漢魏叢書鈔（明張邦翼 漢魏叢書鈔二十九種（明張邦編） 編） 翼編）漢魏叢書抄（明吳世濟 漢魏叢書抄（明吳世濟 漢魏叢書抄二十三種（明吳世編） 編） 濟編）21廣漢魏叢書 廣漢魏叢書廣漢魏叢書九十六種（明何允 中編,明刻本）廣漢魏叢書八十種（明何允中 編 ,淸嘉慶本）

22增訂漢魏叢書增訂漢魏殺离八十六種（淸乾 隆本）增訂漢魏蘼搿九十六種（淸光 緖本）23祕冊彙函 祕冊彙函二十四種祕冊窠函二十八種24 三代遺書 三代遺書六種 三代遺書六種25寶顏堂祕笈 寶顏堂祕笈二百二十八種尙白齋鐫陳眉公訂正祕 笈二十一種尙白齋鐫陳眉公訂正祕笈二 十一種寶顏堂續祕笈五十種尙白齋鐫陳眉公家藏祕笈續 函（寶顔堂續祕笈)五十種亦政堂鐫陳眉公家藏廣 祕笈五十四種亦政堂鐫陳眉公家藏廣祕笈 五十四種亦政堂鐫陳眉公普祕笈 一集五十種亦政堂鐫陳眉公普祕笈一集 五十種寶顏堂棄祕笈四十二種亦政堂鐫陳眉公家藏窠祕笈 ( 寶顏堂彙祕笈）四十二種尙白齋鐫陳眉公寶顏堂 祕笈十七種尙白齋鐫陳眉公寶顏堂祕笈 ( 眉公雜著)十七種26 格致叢書 格致叢書 格致叢書27 藏說小萃 藏說小萃 藏說小萃十集十一種28莊騒合刻（明兪 安期輯）荘騷合刻（明兪安期輯） 莊騷合刻二種( 明俞安期編）莊騷合刻（明董逢元編） 莊騷合刻（明董逢元編） 莊騷合刻二種（明董逢元編）29 三注鈔 三注鈔 三注鈔三種30祕書九種祕書九種 祕書九種31採昭堂秘書史拾採昭堂祕書史拾九種附 四種採昭堂祕書史拾九種附四種採昭堂祕書十三種(抄本）32 程氏叢刻 程氏叢刻九種 程氏叢刻九種33閒情小品 閒情小品二十七種 閒情小品二十七種閒情小品二十六種34 山居雜志山居雜志二十三種（子部 • 譜錄類 • 叢編）山居雜志（子部 • 譜錄類•粲 編之屬）35合刻周秦經書 十種合刻周秦經書十種 合刻周秦經書十種36 快書 快書五十種 快書五十種37廣快書（明崇禎 本）廣快書（明崇禎本） 廣快書( 明崇禎本） 廣快書( 明崇禎本〉

38快閣藏書 快閣藏書十種 快閣藏寓十一種快閣藏書39 灌古介書薄古介書前集十五種後 集九種藩古介書前集十六種後集九 種40重訂欣賞編（明 沈津輯，茅一相 麵 ）重訂欣賞編五十三種欣賞編（明沈津編，正德沈刻本、萬曆茅刻本〉欣賞編十種（明沈津編，萬曆茅刻本）欣賞編十種欣賞績編（明茅一相編， 萬曆刻本）欣賞續編十種（明茅一相 編，萬曆刻本）欣賞續編十種重訂欣賞編（明徐中行 編）41葉潤山輯著全書葉潤山輯著全書三十二種42增定漢魏六朝 別解增定漢魏六朝別解 增定漢魏六朝別解九十三種43 津逮祕書津逮祕書十五集一百四 十一種津逮祕書十五集一百三十九 種44唐宋叢書(明刊 本）唐宋叢書八十八種（明刻 本）唐宋叢書九十二種（明末刻說 郛及說郛續等重編印本）唐宋叢書（明未刻匯印 本）唐宋叢書九十二種（明末刻說 郛及說郛續等重編印本）唐宋叢書九十二種（明末刻說 郛及說郛續等重編印本）45 芝園祕錄初刻 芝園祕錄初刻七種 芝園祕錄初刻七種46 奚貴廣要 奚囊廣要 奚囊廣要十三種47 璨探 璨探十種 璨探十種48 明鈔五種 明鈔五種 明鈔五種 明鈔五種49 錄窗女史 绿牕女史 綠牕女史一百九十四種50居家必備（明刊 本）居家必備（明末刻本） 居家必備（明末刻本）★居家必備(版本不詳）51 古今名賢彙語類編古今名賢窠語二十 二種類編古今名賢彙語二十二種52 士商必要 士商必要三種 士商必要三種53 三經晉註 三經晉註 三經晉註三種54 ☆皇宋碎事錄55 ★居家必用居家必用（子部 • 雜家類•雜 品之顧)

56☆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新增居家必用事類全集（子部 • 雜家類 • 雜品之鳐）新編居家必用事類全集（子部 • 雜家類 • 雜品之軔）居家必用事類全集（子部•雜 家類 • 雜品之顧）57 ★文獻窠編58 ★古今彙說59 藝海窠函 藝海橥函 藝海彙函九十二種60明世學山（明嘉靖本）明世學山五十種（明嘉靖 本）明世學山五十種( 明嘉靖本）明世學山九十三種（明嘉靖 本，隆慶、萬曆間增補本）61 丘陵學山 丘陵學山 丘陵學山62國朝典故(明朱當职編）國朝典故六十二種（明朱 當职編）國朝典故六十二種（明朱當职 編）國朝典故六十種（明朱當 顯 ）國朝典故六十種（明朱當职 編）國朝典故存四十一種（明 朱當职編）國朝典故存四十一種（明朱當 麵 )國朝典故存九種（明朱當 瀬 ）國朝典故存九種（明朱當职 編）國朝典故存十三種（明朱當职 編）國朝典故（明鄧士龍編） 國朝典故( 明鄧士龍編）國朝典故六十種（明鄧士龍 編）63 畜德十書 畜德十書 畜德十書十種64 古四家選 古四家選 古四家選四種65官常政要（明萬曆本）官常政要十一種（明萬曆 本）官常政要十一種( 史部_政書 類 • 叢編之屬）官常政要（明崇禎本）官常政要二十二種（明崇 禎本）官常政要二十二種（史部•政 書類 • 叢編之屬）重刻合併官常政要全書重刻合併官常政要全書 二十九種重刻合併官常政要全書二十九 衝 史 部 • 政書類• 蕺編之屬）66 咀華書鈔五種 咀華書鈔五種 咀華書鈔五種67 ☆惠迪叢書68 周張二子全書合刻周張兩先生全書（子 部 • 儒家類）合刻周張兩先生全書（子部 • 儒家類 • 儒學之屬• 合編）69 ★稗統

70 ★稗海大觀71 閔刻書十種 閔刻十種 閔刻十種72 ☆樹蘐居叢刊73 彙刻養蒙四要 彙刻養蒙四要四種 彙刻養蒙四要四種74 文苑三絕 文苑三絕 文苑三絕三種75百家名書 百家名書一百種百家名書一百三種 百家名書一百四種百家名書 百家名書76 壽養叢書 壽養叢書三十五種 壽養叢書三十五種77 胡氏粹編五種 胡氏粹編五種 胡氏粹編五種78 煙花小史 煙花小史 煙花小史八種79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 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 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 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 三先生逸書（明萬曆本）80 ☆明人叢刻81 群言液 群言液七種82 ☆項氏叢刻83 ☆淸譚嘉話84山林經濟籍 山林經濟籍一百八種山林經濟籍一百種85 雜抄五種 雜抄五種 雜抄五種86 說集 說集六十種 說集六十種87 枕函小史 枕函小史五種 枕函小史五種88 ☆小史集雅89 豔雪齋叢書 豔雪齋叢書八種 豔雪齋叢書八種90 四朝子史彙鈔 四朝子史彙鈔 四朝子史彙鈔91 明鈔九種 明鈔九種92權譎秘書(金衛公彙選權 譎秘書）權譎秘書四種金衛公彙選權譎秘書（權譎秘 書）四種93淡生堂餘苑 淡生堂餘苑一百八十七種 淡生堂餘苑一百八十七種淡生堂餘苑( 明抄本）94陳眉公吳寧野精校靑蓮 露六牋陳眉公吳寧野精校靑蓮 露六牋陳眉公吳寧野精校靑蓮露六 片戔( 獨撰類 • 明代）95 刻金粟頭陀靑蓮露六牋 刻金粟頭陀靑蓮露六牋金粟頭陀靑蓮露六牋（子部 • 雜家類 • 雜纂之屬）刻金粟頭陀靑蓮露六牋（獨撰 類 • 明代）96忠經孝經合刊 忠經孝經合刊 忠經孝經合刊二種忠經孝經等書合刊四種97 孫月峯批點合刻九種全書 孫月峯批點合刻九種全書98 獨謠齋曰抄 獨謠齋曰抄

99 叢書堂雜鈔 叢書堂雜鈔六種100 紫芝堂四種 紫芝堂四種101 山居便覽 山居便覽 山居便覽102 ☆眉公祕笈五種103 先秦子集六種 ?104 今賢彙說 今賢窠說 今賢窠說105 ☆陳仁錫八種106 五子雋 五子雋 五子雋五種107 合諸家眞評先秦十五種 合諸家眞評先秦十五種合諸名家眞評先秦十五種附 —種108 說海彙編 説海麴編八十三種109☆墨娥小錄（淸光緒本）墨娥小錄十四卷（明隆慶本、 明抄本、淸乾隆學圃山農本、 淸刻本）（子部 • 雜家類•雜 品之屬)墨娥小錄一卷（淸乾隆杏香堂 本、淸光緖本、淸刻本）（子部 • 雜家類 • 雜品之藺）110 約齋選錄四種 約齋選錄四種 約齋選錄四種111 五經翼 五經翼五種112 宋劉須溪先生較書九種合刻宋劉須溪點校書九 種附一種宋劉須溪先生較書（合刻宋劉 須溪點校書）九種附一種113 韓氏叢抄 幃氏叢抄 韓氏叢抄114 閒中八種 閒中八種 閒中八種115叢書集要 叢書集要五種 叢書集要五種叢書集要六種( 淸人補編）116 ★溪塘麗宿集117 漢魏別解 漢魏別解 漢魏別解四十七種118 六經串 六經皋八種119 鄭秋湘所輯鑒賞小品 鑒賞小品二十二種鑒賞小品（鄭秋湘所輯鑒賞小 品）二十二種120 蒼雪菴曰鈔 蒼雪菴曰鈔十一種121 ☆蘇黃題跋尺牘合刻122 雪堂韻史 雪堂韻史七十六種 雪堂韻史七十六種123 史拾四集 史拾四集 史拾四集十八種124合刻三志（類編 • 子類 • 小說）合刻三志 合刻三志 合刻三志八十種125 錦囊小史 錦囊小史錦囊小史四十一種（明末刻說 郛及說郛續等重編印本）

126 枕中秘二十二種 枕中秘二十二種 枕中秘二十五種Ml稽古堂叢刻（類 編 • 子 類 •小說）稽古堂新鐫群書祕簡稽古堂新鐫群書祕簡二 十一種稽古堂新鐫群書祕簡二十二 種128郭子式先生校 刻書( 類編•史 類 • 輿地）郭子式先生校刻書三種 郭子式先生校刻書三種郭子式先生校刻書（史部•地 理類 • 蒗編之屬）129 八公遊戲叢談 八公遊戲叢談八種 八公遊戲叢談九種130 風光十種 ?131 雜著三種 雜著三種132 曝書亭輯叢書 曝書亭輯叢書二十二種133 尙友叢書 尙友叢書七種尙友叢書七種（雜慕類•淸代 前期）134 破愁一夕話十種 破愁一夕話十種 破愁一夕話十種135 ★明季雜著136 ★草元雜俎137 ☆滌山合集138山海經水經合刻（明黃省 曾編）山海經水經合刻二種（明黃省 曾編）合刻山海經水經（明吳琯 編）合刻山海經水經二種（明吳琯 編）水經山海經合刻二種（淸項薩 編）山水二經合刻 (類編 • 史類 • 輿地）水經山海經合刻二種（淸黃晟 編）139漢唐三傳（類編 • 史類 • 傳記）漢唐三傳漢唐三傳（史部•傳記類 • 總 傳之屬）140顧氏文房小說 ( 類編 • 子類 • 小說）陽山顧氏文房小說四十 種（明顧元慶編.正德、嘉 靖間顧刻本）陽山顧氏文房小說四十種（明 顧元慶編，正德、嘉靖間顧刻 本）顧氏明朝四十 家小說(類編• 子類 • 小說）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四 十種（明顧元慶編，嘉靖 顧刻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四十種 ( 明顧元慶編，嘉靖顧刻本）廣四十家小說 (類編•子類•小說）廣四十家小說四十種

141古今說海(類編 • 子類 • 小說）古今說海一百三十五種 ( 明嘉靖本）古今說海一百三十五種（明嘉 靖本）古今說海一百三十五種（淸道 光本）古今說海一百三十五種 ( 淸道光本）142小十三經（類編 • 子類 • 雜家）小十三經十三種 小十三經十三種143煙霞小說(類編 • 子類 • 小說）煙霞小說十三種（明萬曆 本）煙霞小說十三種( 明萬曆本）煙霞小說十三種( 明嘉靖本）144歷代小史（類編 • 史類 • 雜史）歷代小史一百六種 歷代小史一百六種歷代小史摘編（明唐世延 輯）歷代小史摘編（明唐世延輯>145稗海四十六種續稗海二 十四種( 明萬曆本）稗海四十六種續稗海二十四 種(明萬曆本）稗海（類編•子 類 • 小說）稗海四十八種續二十二 種( 淸康熙重編補刻本）稗海四十八種續集二十三種 ( 淸康熙重編補刻本）146合刻五家言（類 編 • 子類•雜 家）合刻五家言 合刻五家言五種147天學初函(類編 • 子類 • 天文）天學初函理編十種器編 十一種天學初函理編十種器編十種148宋三大臣棄志 ( 類編 • 史類 • 傳記類）宋三大臣策志宋三大臣彙志（史部•傳記類 • 總傳之屬）149山居小玩（類編 • 子類 • 藝術）山居小玩十種 山居小玩十種150羣芳淸玩(類編 • 子類 • 藝術）羣芳淸玩十二種 羣芳淸玩十二種151五朝小說（淸據 說郛說郛續刊 版重編印本） ( 類編 • 子類 • 小說）五朝小說五百二十三種（明末 刻說郛及說郛續等重編印本）152水邊林下（明刊 本）水邊林下五十九種（淸初 刻本）水邊林下五十九種(明末刻說 郛及說郛續等淸初重編印本）153祕書二十一 種 (淸康熙汪氏重 編印古今逸史 本）祕書二十一種(淸康熙汪 氏重編印古今逸史本）祕書二十一種(淸康熙汪氏重 編印古今逸史本）

祕書二十八種祕書二十八種( 淸嘉慶鳴鳳樓 重編印古今逸史本）154快書六種(類編 • 子類 • 小說）快書六種(彙編 • 自著類 • 明代〉淸睡閣快書十種155稗乘(類編 • 子 類 • 小說）稗乘四十二種156天都閣藏書（類 編 • 子類•藝 術）天都閣藏書十五種157類說（宋刻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宋刻本）（子 部 •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天啟本）（子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天啟本）（子 部 • 雜 家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抄本)（雜纂類• 宋元） 類說（明抄本）（子 部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有嘉堂抄本） (子部 • 雜家類 •雜纂）類說（明有嘉堂抄本）(子部 • 雜家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 類 • 雜慕之屬）類說（明抄本）（子 部 • 雜家類 • 雜纂）類 說 （淸 抄 本 ）（子 部 • 雜 家 類 • 雜慕）類說（淸 抄 本 ）（子 部 •雜家 類 • 雜纂之屬 ）類說 （明 吳 中 山 房 抄 本 ）（雜 隳 類 • 宋元）類說（明 吳 中 山 房 抄 本 ）（子 部 • 雜 家 類 • 雜纂之屬）類說（明 鈕 氏 抄 本 ）（子 部 • 雜 家 類 • 雜赛之屬）類 說 （明 祁 氏 淡 生 堂 藍 格 抄 本 ）（子 部 •雜家 類 • 雜纂之 屬 ）

158 說林一百三十八種159 重編集類說部160 王氏說刪一百十八種161 升庵雜刻七種162陳眉公寶顏堂秘笈三種家藏 廣祕笈十種（明沈孚先編）163 雪牕譚異四十種164合刻繁露大玄大敝禮記三種 附二種三、《緦目 • 叢書部》宋元明雜纂類收錄分析前已言及，本文所期待了解的,其實不是什麼深奥問題，甚至只要《總 目 • 叢書部》主編一句話就可以解答。但陽海淸在〈論中國古籍“叢部”之構建〉一 文中，深入且詳盡地分析了古籍叢書的問題及目錄整理上的煩難，對於《總 目 • 叢書部》的編纂過程,則只提到“以《綜錄》和《全 國 善 目 • 叢部》為基礎，一 方面 對其所收款目逐條逐項進行核查，或核原書,或核他目，較其異同，… 另方面，遍 査各種書目，補其所闕。”⑧沒有談到“遍査各種書目”有哪些及是否包含《廣 錄》？《總目》五部已出齊，未見附有全書參考目錄。《廣錄》為知見目，由陽海 淸個人多方蒐集而成，其中多有僅存其目或據他目所錄者，未見原書;《總 目 • 叢書部》為典藏目，記錄具體實藏叢書及子目，兩者固然有差異，然《廣錄》是 《綜錄》之後最大的叢書目錄，3 , 2 7 9部叢書的鉅量，更多是有所憑藉的著錄, 實 在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今後古籍叢書的檢査是否應以《總 目 • 叢書部》為 主？它對前此幾部重要目錄的涵蓋如何？《廣錄》還存在何種程度的參考價値? 都必須藉由具體目錄内容比對來解答。⑨由表一的列示,可得如下幾點認識：( ― ) 《總 目 • 叢書部》集《綜錄》等三目大成陽海淸所言不差，《總 目 • 叢書部》的基礎是《綜 錄 • 彙編》與 《善 目 • 叢 部》,在製表比對中發現,凡見於《綜 錄 • 彙編》著錄的叢書皆再現於《總 目 • 叢 書部》，兩者若有差異，往往只在版本情況與狀態。而《總 目 • 叢書部》各書目的 著錄次序與《善 目 • 叢部》如出一轍，《善 目 • 叢部》已見之成果也全數反映於⑧ 同 註 7 。⑨由於各目對叢書的分類原則與觀念略異,《總 目 • 叢書部》又將類編叢書各入四部,而且尙未出 版索引 ,檢査叢書收錄時頗為費事,加上著錄名稱各目亦可能小異,比對上仍有未盡充份之感,此部分容 後續為完善

《總 目 • 叢書部》中 ，當然，其間仍有版本情況及所據或所收的些許差異。而《廣 錄》成編與《善 目 • 叢部》的整理關係密切,由表一中可見，除了存目與據目著錄 的少數叢書外，凡見於《廣錄》者 ，亦大多見於《善 目 • 叢部》中 ,另有近 2 0 部非 存目叢書或版本，像《群言液》（表一:81) 、《山林經濟籍》（表一:84 ) 、《獨謠齋日 抄》（表一 :98) 、《叢書堂雜鈔》(表一: 9 9 )、《雜著三種》（表一 ：1 3 1 )等 ，由於《善 目 • 叢部》的“善本”界定，這些叢書不在收錄之列,可是它們全見《總 目 • 叢書 部》中。《總 目 • 叢書部》是實藏目錄,不收存目，除《廣錄》有部分存目外，其餘 《綜 錄 • 彙編》、《廣錄》及《善 目 • 叢部》叢書，集大成於《總 目 • 叢書部》中 ，可 說《總 目 • 叢書部》接近百分百全盤取代了前編三目。然而由於四目歸類原則與認定不盡相同，《總 目 • 叢書部》索引又尙未出 版 ,目前仍有2 種《廣錄》著錄末查出是否收進《總 目 ■叢書部》。一是明佚名編 《先秦子集六種》（表一:1 0 3 ) ，陽海淸按語言“中國科學院圖書館藏” 。⑩按中國 科學院國家科學圖書館“古籍檢索系統”中有“《先秦子集十六種》一百五十一 卷 ，存七種五十八卷”的著錄，類屬叢部，子 目 1 種 ，比 《廣錄》多出宋謝枋得註 《檀弓二卷》。■ 另明王穉登編《風光十種》（表 一 ：1 3 0 ) ，陽海淸按語言“ 首都圖 書館入藏”。■ 今利用首都圖書館“館 藏 書 目 • 古籍文獻”線上檢索,確有此書， 分類著為叢部彙編叢書，子 目 1 0 種 ，全同《廣錄》著錄。■ 這兩部叢書彙刻有實， 典藏有據，且均屬二部以上子目内容的彙編叢書，《總 目 • 叢書部》應該不致失 收 ，此容後細査。( 二）《總 目 • 叢書部》收錄著錄更加完整詳贍取代過往三目還不是《總 目 • 叢書部》最亮眼的成績。單純涵括前此成果 並不困難，眞正的問題在，《綜 錄 • 彙編》當年僅取叢書主要版本，捨棄了非常多 狀況百出、莫衷一是的其它版本。叢書版本問題遠較單行本複雜，叢書間版本 不同 ’ 大部分子目也有異，就算版本看似無差，子目也可能前後參差，往往造成 是否同一叢書的認定為難，這不是選擇一兩部主要現象就可以包容全部的，或 者融匯式的著錄，只會令叢書面目更加混淆。《廣錄》的問題在許多叢書來自輾 轉引據，並非全部親見，要逐一查核典藏及實際子目情況。《善 目 • 叢部》則因⑩ 同 註 2 ,頁 148。■ 參見中國科學院國家科學圖書館古籍檢索系統”，2012年 1 0 月 2 0 日査找。 hltp：//159.226. 100. 34 ：8080/guji/web - patron/simple_disp. jsp? bookid = 5005 1 &field = 14&keyword = 先秦子集 &libraryitl■ 同 註2 ，頁 158.■ 參 見 首 都 圖 書 館 館 藏 書 百 • 古籍文獻” ,2012年 1 0 月 2 0 曰査找。http://123.127.171.216: 8080/clcnopac/ detail, action? marc_id = 1370& cat = gj&dhid =0&uniqute = 1370_gj

體例關係，收錄有限，在善本標準之外的叢書,必須重新檢査 、判斷與採錄。旣 要繼承三目，發揮最大的叢書目錄效益，又要改良三目，纂輯成體例、原則一致 的全目，並且符合《總 目 • 叢書部》的實藏宗旨與目錄完備精神，編輯工作之艱 辛 ,外人難以想像，或許這也是主編陽海淸難以簡單一句話概括《總 目 • 叢書 部》收錄來源的原因。《總 目 • 叢書部》的成就,前有彭喜雙、陳東輝〈《中 國 古 籍 總 目 • 叢書部》 平議〉一文探討，提出它在著錄上更精確合理、分類更恰當及收羅内容更廣泛及 典藏地表達更利讀者使用等觀點。■ 這些都是《總 目 • 叢書部》編輯群在徹底 分析古籍叢書情況及設計最先進之古籍著錄原則下的成果,筆者則再據表一所 見，具體證明這些用心與成就。宋元明雜纂叢書中幾部刊刻、流 傳 、版本情況複雜的作品，像 《百川學海》、 《說郛》、《寶顏堂祕笈》，《總 目 • 叢書部》以 前 ，各目著錄不一。《百川學海》（ 表一:2 ) ，《綜錄》只選錄了較重要的宋刊本及流傳廣泛的明華埕本2 種 ;《廣 錄》補了明嘉靖鄭氏本1 個版本 ;《善 目 _ 叢部》在以上3 種記錄外,再 添 2 個視 為善本的明抄本。《百川學海》編刊於南宋度宗咸淳九年（1 2 7 3 ) ,成書六年南宋即覆亡，元代 未見翻刻，明代直到中期孝宗弘治十四年（1 5 0 1 )才有無錫華理重新翻刻，内容 與宋刊無異,但子目次序做了調整。華理本刊印數量不少，流傳十分廣泛，今天 從明淸公私藏書目錄中還看得到它大量的存藏記錄。明人好奇書、愛祕本，華 埕本的通行，使《百川學海》在明後期成為知名度頗高的一部蒐異叢編。其後幾 部類似編輯手法的叢編與續書不談，明末書坊開始重刊這部流行叢書d 今天可 從各古籍目錄中見到題為“明刻本”、“明末刻本”、“明書坊刊本”的《百川學 海》，叢書名一般無差，但只要比較内容子目便可發現，各本之間並不完全相同。 筆者曾進行整理與比對，由宋代至民國初年，至 少 已 知 有 1 1 種《百川學海》版 本 ，其中明末刻本有5 種不同系統。雖說叢書名稱一樣，但這些實為明末書坊 掇拾舊版、魚目混珠、作偽射利的商品，各本内容僅六至七成的宋編《百川學海》 子目，其餘都是明末重編《說郛》、《唐宋叢書》及明末重輯《百川學海》等幾部書 坊刊行叢書版片的挪移、重組結果。嚴格來說，它們不該視為《百川學海》的不 同版本，而已是不同叢書。《百川學梅》叢書子目有一百餘種，在題名未異的情 況下 ,就是古籍典藏單位著錄時都未必能細腻比對、認識這些差異 ’ 一部部給予 子目示現，多半僅呈現主要的華理本，這些確切時間未明的明刻本就選擇性表⑭ 參 見 彭 喜 雙 ,陳東輝:〈《中國古籍 總 目 • 叢書部》平 議 〉，《圖書館工作與硏究》2011年 6 期,頁 81 - 8 3。

現或作複本處理。如 此 一 來 ，《百川學海》的編刊問題將得不到深入的理解。 《總 目 _ 叢書部》大幅超越前此著錄，記載了 2 個明抄本與4 個明末刻本，題《百 川學海》的叢書自宋至明共8 筆記錄並皆列出子目，堪稱空前完整著錄。《說郛》（表一 :7 ) 的問題在元末明初陶宗儀原編早已散佚，原目也沒有 留存，今天所知所見都是明淸及民國以來的傳本、整理本,這些號稱為《說郛》、 續書及重編本的作品在流傳不明、輾轉改易、内容龐雜及子目無定的情況下，要 整理出淸晰的版本系統實在困難。《綜錄》著錄了淸李際期刊本及民國張宗祥 重校本2 種相對明白的版本 ;《廣錄》增 加 1 個明鈔本 ;《善 目 • 叢部》再 增 1 個 明鈕氏抄本;《總 目 • 叢書部》集其成，以具體實藏狀況呈現了 6 個版本，其 中 1 個明抄本及1 個彙印本是前此所無的新增。而採取《說郛》、《說郛續》版片重編 刊行的幾部明末、淸初書坊叢書,像《錦囊小史》、《唐宋叢書》、《五朝小說》、《水 邊林下》等 ，《總 目 • 叢書部》翔實且具體地將版本著錄為“ 明末刻說郛及說郛 續等重編印本”■ ，儘管這對未明其理的目錄使用者來說，頗感困惑，但這是叢書 著錄的專業表現及負責態度，令人激賞。《寶顏堂祕笈》（表一:25 ) 的問題是另一典型。《綜錄》著錄了 1 筆資料, 而版本卻是融匯了 2 種 , 1 個是基本原刊版本，1 個是民國初年彙印本，子目選 錄彙集式的民國本。民國本乃據各明原刊本彙印而來，内容或許較無問題，但 彙集前的寶顏堂系列叢書在彙集後,各部書名反成了子目類名且經改易,《寶顏 堂祕笈》在明代刊印及流傳後世的實際狀態是有前後各別的幾部叢編的，不是 民國本的彙為一編狀態。《綜錄》據民國本表現子目本無問題,但版本表達的不 夠淸晰明確卻很可能造成目錄使用者誤解 ’ 以為明刊原貌即如此。《廣錄》無所 新增，沒有著錄;《善 目 • 叢部》則還原寶顏堂系列叢書面貌，共著錄了 6 種叢 編。《總 目 • 叢書部》繼承了《善 目 · 叢部》，6 種叢編一一再詳盡表達作品的完 整題名與異稱，與《善 目 • 叢部》不同的是,《總 目 • 叢書部》不廢民國本，增加 著錄了此 1 種 。《寶顏堂祕笈》在前後四目的著錄中其實不算有增減,然而具體 作品與版本的情況，在這樣的展現下更加明白淸楚。此外 ,《總 目 · 叢書部》據實藏情況修改或確認前此三目的著錄內容 ，表一 中例證所在多有，我們不能光憑各目著錄種數來相互比較，必須核對子目內容 觀察。《總 目 • 叢書部》之後出轉精與完善精詳,允為空前成就，不待多言。( 三）《總 目 • 叢書部》實際種數成長有限統括三目並突破三目，然而以新增叢書種數來說 ,《總 目 • 叢書部》成長有⑮參 見 中 國 古 籍 總 目 編 纂 委 員 會編:《中 國 古 籍 總 目 • 叢書部》（北 京 :中華書局，2 009年 1 0 月）, 頁 115-130。

限。宋元明雜纂類叢書中，不見於前此三目的主要有8 種 ，見 表 一 編 號 1 5 7 至 164。宋曾糙《類說》、元陶宗儀《說林》與《重編集類說部》，曾糙《類說》( 表一 : 1 5 7 )過去很少被放到叢書目錄中,《綜錄》、《廣錄》未見 ,《善目》則歸類在子部 雜家類雜纂，著錄了 1 1 筆版本資料 ;《總 目 _ 叢書部》僅列了 2 種明抄本，另外 在《總 目 • 子 部 • 雜 家 類 • 雜纂之屬》則著錄了 1 2 種版本，數量懸殊。陽海淸 在談到《總 目 • 叢書部》内容認定的一些特殊情況處理時，說明了《類說》收錄 的原因:它是雜纂作品中採自群書文字但卻是分書排列並保留原書名的，也就 是類同於《說郛》的編排形式，旣然《說郛》收錄於叢書目錄獲社會認可,《類說》 也宜移歸叢書部。■《類說》與《說郛》的確在形式上頗為類同，但嚴格說來，《類說》採擷諸書的 再現方式，與其說接近《說郛》，不如說更近似唐馬總《意林》與宋朱勝非《紺珠 集》等雜纂作品,大抵屬詞條摘取式的文字解說，而《說郛》雖也是摘取，卻多非 詞條式記錄。《說郛》列入叢書也不是毫無問題，它畢竟是一種讀書筆記的彙 輯 ,不是完整原書的彙編，然古籍情況與概念跟今天對圖書及叢書的認知基礎 不同，未能以今天標準去看待與要求,否則古籍叢書大半都要因所收内容非完 整原書而遭剔除了。古典時期對叢書的認知主要只是彙刻，淸顧颳《彙刻書目初編》刊行後不 久 ，佚名的續編者即收錄了《說郛》與《說郛續》■ ’1 9 5 9 年《綜錄》納進《說郛》， 相信也是承前作法,或者像《說郛》這種形式、内容介於叢書與雜纂間的特殊作 品 ，無明確部類可歸隸,是以雜入叢書，反正古籍叢書本身就是概念、界限仍屬 模糊的文獻品種。《類說》因《說郛》連類並舉，並非絕不恰當,但這是因界定不 同而增加的叢書，不算新見的叢書。元陶宗儀《說林》( 表一 ：1 5 8 )與《重編集類 說部》（表一 ：1 5 9 )，都是類似《說郛》的彙輯作品，它們各僅見廣州中山大學圖 書館及臺灣國家圖書館■,由於罕見，過去叢書目錄少有收載。明王世堅《王氏說刪》（表一ニ16 0 )是僅見香港大學圖書館的稿本®;明楊愼 編 、明楊宗吾校《升庵雜刻》（表 一 ：1 6 1 )為僅見日本内閣文庫的明刻本■ 二叢 書同因罕見而過去少有收錄，此次《總 目 • 叢書部》擴大整理範圍而獲新增。另 題明沈孚先編《陳眉公寶顏堂秘笈三種家藏廣祕笈十種》（表一 ：1 6 2 ) , 淸燕貽■ 同註7,頁 8 - 9 。■ 參見〔淸 〕陳光照增 輯 :《彙刻書目初編• 續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84年 6 月，據光緒元年二 月長洲無夢園陳氏重刊本影印），〈續編 〉仁三葉■ 同 註 11,頁 26 - 29。■ 同 註 11，頁 131。■ 同 註 11，頁 153。

堂抄本，僅見中國科學院圖書館。■ 此叢書題名類同《尙白齋鐫陳眉公寶顏堂祕 笈》、《亦政堂鐫陳眉公家藏廣祕笈》,所 收 1 3 種子目亦分別全見上二叢書中，甚 至只是上二叢書的其中一小部分。■ 它是一部抄本,比較像是從二叢書中別抄 出來的作品，不是眞正新編叢書。明楊儀編《雪牕譚異》（表 一 :16 3 ) , 為僅見曰 本内閣文庫的明刻本■ 但問題是此叢書第一部子目即為《雪牕譚異》，作為叢 書編刊，理應有另外的總名，不應重複任一子目題名。此作品題稱比較像是後 世典藏單位進行編目著錄時,新擬定一個名稱來表述,指《雪牕譚異》等四十種 書。當然，此叢書諸情況未明，容後再論斷。最後一部題明陸雲龍校輯《合刻繁露太玄大戴禮記三種附二種》（表 一 ： 1 6 4 ) ,明天啟間刻本,僅見美國國會圖書館。■ 合刻的作品算不算叢書？這是頗 為難的問題。《綜錄》收錄有《莊騷合刻》（表 一 : 2 8 ) ;《廣錄》有 《忠經孝經合 刊》（表一 :96);《善 目 • 叢部》有《山海經水經合刻》（表一 :13 8 ) ，都只是兩種書 的合刊。以叢書而言，兩種子目實在太少,“合刻” 比較接近同質作品的合併刊 刻 ,是一種為便讀者的出版設計，可如此一來叢書子目又該把標準訂在幾種? 僵化的種數很可能未盡合理，冒然將合刻全部排除也不恰當。在 此 ，《合刻繁露 太玄大戴禮記三種附二種》共 5 種子目，或許不算最少，視作叢書亦無妨，但是 不算一部重要叢書就是了。相對表一《總 目 · 叢書部》2 0 0 餘部叢書的著錄量, 7 部新增(不計《類說》)實在十分有限。當然，從資料情況考量 ’ 宋元明作品由於時間上列為“善本” ,海內外各古籍 典藏單位都將之列為優先整理對象,它們的情況相對作品豐富龐雜的淸代, 被 關注及介紹應是較早也較為淸楚完善及成熟的，幾十年來大範圍遺漏的現象亦 少見,所以《綜錄》以來迄《總 目 • 叢書部》，在逐漸完備下,新增叢書有限。若 要嚴謹說明《總 目 • 叢書部》新增情況,勢須比對全目，尤其是共佔整體彙編叢 書 、十餘類別中百分之六十份量的兩個類別- 淸代雜纂類及自著獨撰類叢書。 淸代的刻本及稿抄本留存後世相當多，不少海内外漢籍古籍典藏單位都是近年 才發表自家古籍目錄,相信尙未淸理完家底的也不在少數，遑論完整、準確著 錄 ，這部分的書目資料應該會隨著時間進展而增多,也使後出的叢書目錄更有 條件收錄豐富。叢書目錄完全比對，工程浩大，幾乎等同各目重校一遍,而許多作品隸類各 目不一，在缺乏簡便檢索工具下,想獲知答案並不容易。本文於此採取表面數■ 同 註 11，頁丨90。■ 同註 11，頁 182 - 1 8 3，頁 185 - 186。 ■ 同註 11，頁 2 1 2 - 2 1 3。■ 同 註 11，頁 214。

據統計方式，進行比較，以推求一個基本認識。這個方法的立基是,淸代雜纂 類 、自著獨撰類叢書的版本情況已不再如宋元明雜纂叢書那樣,充滿一書多種 版本或子目參差難明的複雜現象，因此各目著錄叢書部數可相對作為單一數 據。表二計列《綜錄》、《廣錄》、《總 目 • 叢書部》三目淸代雜纂類、自著獨撰類 叢書數量，《綜錄》、《廣錄》的 總 和 1,329部與《總 目 • 叢書部》1,280部 ，去除 《廣錄》存目及據引書目等，實在相當接近，至少可說晚於《廣錄》十年出版的 《總 目 • 叢書部》，在整體份量上沒有大幅度超越與攀昇前修。表二：三 目 彙 编 • 雜纂類、獨撰類收錄數量比較表中國叢書綜錄 中國叢書廣錄 中國古籍總目•叢書部彙編 • 雜纂類•淸代前期 95177153彙編 • 雜纂類•淸代後期 147 250彙編 • 獨撰（自著)類•淸代前期 267 165 604彙編 • 獨撰類•淸代後期 278 200 273合計 787 542 1280四、古籍叢書目錄的未來整理《總目》的成就是空前的，是古人難以企及的夢想，今人等待中的理想。《總 目 》編輯群與工作團隊必定經歷多年辛勞,殫精竭慮，勤勉不輟，不厭其煩地爬 梳大量資料,釐淸複雜現象，硏究煩難問題，進行鉅量製作 ,最後得出這個豐碩、 亮麗成果 ,造福學術界、古籍硏究者，其精神與用力令人感佩、景仰。而所有作 品都是階段性任務而已,《總目》建立了空前最佳成績，中國古籍總目錄的推進 與完善獲得良好基礎，接下來將可以大步邁進，眞正意義的中國古籍總目錄是 很有機會成立的。這個後續的工作不能再全部委於《總目》編輯群，而是全球漢 籍古籍典藏單位及學術界都要負起的責任。以下將就未來古籍叢書目錄再進 行整理時可以發展的方向，提出方法上的思考與建言。( 一）古籍叢書總目指日可待如同《中國地方志總目提要》、《中國家譜總目》、《中國中醫古籍總目》等專 題文獻的總結式目錄，中國古籍叢書也期盼能有一部完備的總目。目前《總目》 將類編叢書各歸四部，那是在古籍綜合式目錄結構上的安排，裨益資料査詢與 利用。但未來仍希望有獨立古籍叢書總目，提供叢書硏究者全體文獻的觀察、 分類結構的掌握及完整資料之認識，避免因歸類概念不同 ,錯失資料了解，或因 所見不完全，影響問題發現與思考，更直接的效益還是方便叢書資料査尋，非為 目前各部各類各別翻査的辛苦方式。當然，還有一項原因是古籍叢書仍有續為

完善的空間。以上文提及的問題為例。明末書坊刊刻《百川學海》，到底有幾種 系統？多少不同版本？在《總 目 • 叢書部》完善著錄各本子目之後，我們可以再 進行比對。據筆者檢査臺灣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所藏一部明人重輯、明末刊本 《百川學海》■，它的子目即與《總 目 • 叢書部》已著錄之各本有異,從書況看,除 書前幾葉總目內容為書寫補全外，內容子目書之刊刻與排列，不像零種拼湊，而 是完整一致的編刻。這是待進一步考察後可新增《總 目 • 叢書部》的資料，未來 其他典藏單位亦可分別利用《總 目 • 叢書部》進行比對檢査,那麽傳世明末書坊 出品《百川學海》的紛耘現象將可得到深入探究與明白析理，明未叢書編刊問題 亦能獲新穎認識。《總 目 • 叢書部》採錄有臺灣藏古籍叢書，據書後〈藏書單位簡稱表〉，有臺 灣國家圖書館、中央硏究院傅斯年圖書館、故宫博物院圖書文獻處、臺灣大學圖 書館及臺灣師大圖書館等1 4 所公私典藏單位，不過未知《總 目 • 叢書部》是利 用了上述各館哪些目錄及是否以各館線上古籍檢索系統進行覆核。臺灣各主 要公藏單位古籍著錄與聯合索引 ,紙本目錄皆已超過三十年未更新，再者，收錄 叢書最多的中央硏究院傅斯年圖書館，普通本線裝書目是以何日章“ 中國圖書 十進分類法”編排，叢書也隸入像“總類”、“哲學”、“語言文字學” 等新式學科類 別 ,相關資料旣分散、模 糊 ，叢書也欠缺子目著錄，幾無利用比對效果。而臺灣公藏叢書聯合專目更只有1 9 7 6 年王寶先的《臺灣各圖書館現存叢 書子目索引》，書後附簡目，勉強略窺叢書種類。■ 王目稱收錄1 ,5 0 0 餘種叢書， 為 臺灣 1 9 7 0 年 代 1 0 個古籍典藏單位的記錄。據筆者初步比對,僅 1 8 0 餘種不 見《綜錄》與《廣錄》，其中多有來臺後編印的古籍叢書或其實性質有些問題的 作品,並沒有大型且重要的叢書。不過仍有少部分像淸程先甲《千一齋叢書》、 佚名輯《千墨庵叢書》、淸葛崙編《千筠書屋新編》、淸方濬頤撰《方忍齋所著 書》、淸馮登府撰《石經閣五種》、淸李祖望撰《江都李氏所著書》手稿本、淸王寶 雍撰《竹里全稿》手稿本、淸陳作霖編《冶麓山房叢書》手稿本、淸佚名編《觀我 堂叢書》及民國廖平撰《六譯館叢書》等 等 ，可以比對《總 目 • 叢書部》之收錄。 不過,臺灣必須先進行古籍總目的整理，全面重新調查公藏情況，編製聯合目 錄 ，完善叢書著錄，才有據以補充《總 目 • 叢書部》的條件，目前的舊目錄已無法 反映典藏實況，也缺乏完整子目資料,比對工作將受限。筆者曾討論過古籍叢書總目或資料庫的編輯、製作困難,認為叢書典藏分 散 ,各館整理著錄情況不一,子目記錄的有無難以要求,在無法獲知實藏狀況及■ 書 目 著 錄 參 見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古 籍 影 像 檢 索 系 統 ”，2012年 1 0 月 2 0 日查找。http:// rarebook. ncl. edu. tw/rbook/hypage. cgi? H Y P A G E = search/search_res. hpg&sysid = 15221 &v = #■ 王寶先:《臺灣各圖書館現存叢書子目索引》（臺北 :中文硏究資料中心，1976年 ）。

詳細子目的雙重為難下，要進行廣泛叢書書目總結，窒礙難行。但隨著《總 目 • 叢書部》的出版，這項辛苦工作起碼已開展、成就有八成，古籍叢書總目不必完 成於未來幾年，但確實是有理論與方法上的支持，可以在逐步積累下迭創高峰， 尤其是擁有資料庫技術利器的現代世界。( 二）資料庫型態之後續増编與整理《總 目 • 叢書部》編輯過程必然採取有電腦資訊技術 , 但成果目前還只有紙 本目錄。就利用來說,今天的目錄查尋已近全面使用線上檢索,《總目》也應該 儘快發展成資料庫型態，否則古籍分類的問題考慮再細腻、精 確 ，仍有各別不同 認知 ,在査找資料時相當不便,而就算《總目》將出版索引 , 一整套目錄數十大冊 的篇幅，翻檢起來實在也不符現代人掌握資料的效率需求。發展成資料庫的效 益還有後續增編與整理。彙編叢書加類編叢書，《總目》叢書書目量推估近6 ，0 0 0 種,如此龐大的數 量 ,其中複雜疑難的現象必層出不窮,而前後漫長的整理時期中，任編輯者有再 強大的記憶力都無法保證觀念一致、體例統一，並記得何處叢書有何問題？哪 些叢書可能互有關連？想得起來印象中看過的資料，卻未必能準確、迅速查找 到位置。何況叢書書目必須藉由子目比對來確認事實，分散在幾冊或前後頁面 的資料反覆翻檢 , 著實不便，工具障礙必然影響文獻整理成果，叢書尤然。陽海 淸在討論《總 目 • 叢書部》構建時，分析了叢書的整理困難，主要有分類問題，是 歸入彙編還是類編？是置入此部還是彼部?■ 目前《總 目 • 叢書部》採書目互 見的著錄方式，解決分類上的為難 , 甚至某些叢書在不同類別中重複著錄。問 題是這將致令叢書書目繁雜不堪，旣難以檢査，更難以認第二種問題常見在叢書編刊、流傳及著錄過程中生發的混亂情況與難明現 象。像前後編刊有異，子目損益不穩定，版片易主重編，隨刻隨印毫無規範,以 及編目過程中自擬書名等等,■這往往是一部叢書化身數部叢書的根由，讓我們 膨脹了叢書的數量，也降低了對它的深入理解。再者是叢書立目原則與編排次 序。《總 目 • 叢書部》仍經常見到一種書目融匯數種版本，一 部子目著錄卻得分 別反映幾種叢書的情況，這是為了精簡目錄; 編序的討論則是希望書目條理有 序 ，可是諸多的原則，使用者不一定能全盤了解與掌握，龐雜鉅量的著錄還是容 易敎人眼花撩亂。這一切要依靠人的記憶力與敏感度，要憑藉索引去翻查,註定是事倍功半■ 同註7,頁 3 - 5 。 ■ 同註7,頁 5 - 6 。

的事情，在此，資料庫技術可解決問題。只要書目資料進行了準確、細腻的標 示，將所有部件一一標上標籤，檢索結果必能將擁有條件内容的訊息全部列示 出來，時間快速,方法便捷,更省卻人工過濾經常發生的錯失與混亂，分類的問 題也就不尖銳了。例如輸入叢書名，查檢出所有相關訊息。輸入人名，例查找陳繼儒編刊及著作資料，可據以觀察、比較題陳繼儒編刊 與著作之作品間的關係。再如輸入子目書名，單一或高級檢索中的數種，很可能原本不同題名、不同 歸類或視作不同叢書的作品間，在同時列示出來後得以發現其間的可能關連。

一部叢書，可以同時列示所有版本，也能逐一展開子目，速 度 、成效遠勝紙 本目錄不說，也省卻目錄内容因須精簡而融匯著錄。資料庫的檢索功能強大, 資料量沒有限制，查詢及瀏覽功能都可以運作，滿足不同需要，而據以整理叢書 書目，效 率 、成果亦將更便捷、更理想。五、結語資料庫的時代中，資料修改簡便快速 ’ 錯誤更新能夠掌握時效, 不像紙本目 錄 ，一旦出版後再要修改就不容易。利用電腦資訊整理書目，編輯群也不一定 須親自奔波於世界各圖書館,而是等待使用者的反饋或各圖書館提供的目錄訊 息。中國大陸目前發展條件與能力俱足，領頭總結中國古籍總目錄，旣可鼓舞 其他地區展開區域性的總結工作，也能以此成果協助他們在判斷古籍版本時給 予充分依據，加速各館藏目錄的整理與完善著錄，這些區域成果再反饋給古籍 總目錄，形成一個良性循環。那麽 ,中國古籍總目在短時間内匯聚眾多資料，硏 究者獲得資料利器,各主題式文獻得到堅實硏究基礎，各學科認識能夠不斷深 入 。時代技術的掌握與發揮,將能讓我們的階段性任務表現到淋灕盡致, 相信 今天《總目》的成就是中國數千年來古籍目錄整理的里程碑，歷史不會忽視的一 個關鍵階段。參考文獻1.對 《中 國 古 籍 總 目 提 要 》編 幕 工 作 的 幾 點 意 見 ，惠 世 榮 ，圖 書 館 論 壇 ，1995年 6 期 ，頁 17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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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金瓶梅》为拟话本之杰构付 善 明 *话本随着宋元说话的繁荣而大盛。其后，随着众多独具慧眼的文人学士对 民间文学作品的重视，对话本等通俗文学作品的搜集、整理和加工等工作得以 展开，在此过程中，这些文人们也模拟宋元话本进行创作，从而成为具话本特征 但仅供案头阅读的拟话本作品。话本是可供在书场说唱的艺术作品，拟话本虽 具有话本的许多特征和痕迹，但仅是供阅读的案头作品。文人参与拟话本的创 作 ,对话本的化俗为雅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增加了众多不宜讲 述的色情细节的描写。问世较早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因是世代累积型作品，从宋元话本中 汲取了诸多养分，如“说三分”故事，《醉翁谈录》记载的青面兽、武行者等名目， 及《大宋宣和遗事》中水浒三十六人相关的故事等。故其受话本影响较深。与 《金瓶梅》同时而略早的《西游记》，其受说话艺术的影响也很明显。作为第一 部文人独创型的长篇小说，《金瓶梅》还体现了许多过渡性，其模拟话本创作的 迹象较为明显,其结构形式，采用说话人叙事,及生活流的叙事方式，叙述者对 叙述权力的自限等等,都深得话本之神髓，堪称拟话本杰构。一、形神兼备:对话本的继承王国维说“ 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指楚骚、汉赋、六朝骈文、唐诗、宋词、元 曲各领风骚于一代。于说部，我们也可以说“一代有一代之小说”，六朝之志怪 志人，唐之传奇,宋元之话本，明清之章回小说，皆为一时之盛。宋元说话,据罗 烨《醉翁谈录》、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周密《武林旧事》等书中的相关记载，可 见其门类之细和昌盛程度之高。本文拟从《金瓶梅》结构形式和说话人叙事等 方面加以论述其拟话本特性。* 付善明：天津理工大学讲师。① 王 国 维 .宋元戏曲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1.

说话艺术在宋元时期的兴起和兴盛，推动了话本这一小说类型的完备和成 熟。话本有一套较为完备的体制，它由题目、篇首、入话、头回、正话、结尾组 成®。《金瓶梅》作者对于话本体制的借鉴，较《三国志演义》、《西游记》更甚，而 有类于《水浒传》。缘《三国志镌义》每回并无回前诗和人话,《西游记》有的回 目也并无回前诗。《金瓶梅》作为长篇拟话本小说，则卷首的〔阆苑瀛洲〕等四 首词、四贪词和第一回的〔丈夫只手把吴钩〕词，是为篇首；紧随其后的“此一只 词儿，单说着‘ 情 ’ 、‘ 色 ’二字，乃一体一用……”一段文字为入话，引起全篇;后 有西楚霸王项羽和虞姬、汉王刘邦和戚氏的故事为头回，并引出正文“一个虎中 美女,后引出一个风情故事来” ，展开全书故事。在第一百回结尾有回末诗“闲 阅遗书思惘然，谁知天道有循环。西门豪横难存嗣，经济颠狂定被歼。楼月善 良终有寿，瓶梅淫佚早归泉。可怪金莲遭恶报，遗臭千年作话传” ，总括全书。 书中每一回皆有篇首诗词和结尾诗®，有第一回、三十五回、四十六回、四十七 回、五十六回、七十五回、七十九回、八十回共计八回有人话。故可把《金瓶梅》 每一回看作一篇拟话本,而整部书又由每回连缀而成为一部长篇拟话本巨著。宋元说话艺人在勾栏、瓦肆等说书场上,有一套成熟的与听众交流的语言， 这套说话人用语在话本过录过程中大部分得以保留。在文人参与拟话本的创 作之时,虽然已经不再是用来在书场上说唱的作品，而是用来阅读的案头之作； 但是拟话本作者是模拟书场说话进行创作，在心目中有其潜在读者。《金瓶梅》 作者兰陵笑笑生，即拟话本作者中的典型代表，他在叙述故事时不停地运用“话 说” 、“且说” 、“却说” 、“话休絮烦” 、“话休饶舌”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说 ……单表…… ”等说书人的套语。徐朔方先生认为《金瓶梅》回前的韵文唱词和 韵文结语,小说保留的词话说唱者的语气，书中的以曲代言现象，插入的诗、词 或散曲，书中对勾栏用语、歇后语、谚语的熟练运用,等等,都可以证明其为讲唱 性作品®。其实《金瓶梅》作为网状结构的世情小说，因为头绪琐细、事情繁多， 不适于讲唱;露骨的性交场面描写不适合说书人在公众场合对着老幼妇孺来 讲 ;源自“小说家”的影响，以及人物命名的寓意等方面,也说明《金瓶梅》不是 书场上的说唱作品，而是为太人创作的案头阅读性的作品。徐朔方先生所举的 几点“证据” ，依笔者来看正是《金瓶梅》作为拟话本小说的特征。观“三言二 拍”中众多明人拟话本之作,其说书人套语的运用、其诗词曲子的引用，其谚语、 歇后语等的熟练运用，都与宋元话本无二,但它们都不是作为话本在书场h 讲② 胡 士 莹 .话本小说概论.北京 ：中华书局，1980:134.③ 第 五 十 五回 、五十六回无结尾诗,五 十 三至五十七回据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所云是“ 陋儒 补以人刻”，并非《金瓶梅词话》原刻内容，④ 徐 朔 方 .金瓶梅的写定者是李开先.杭州大学学报，1980,(1).

说的，如《金海陵纵欲亡身》等作品作为非讲唱性文学，自不待言。《金瓶梅》从形式到内容,对宋元说话艺术和宋元话本的体制都有良好的继 承和借鉴,书中似有一说书人活跃于其间，对听众讲述着西门庆家庭内外的事， 引导听众去哭、去笑，时而使人震惊，时而使人毛骨悚然，引导听众去做人生的 回味和哲理的思考。笑笑生作为作者,在书中即化身为说话人，以模拟话本的 形式，讲述了一个迥然不同于传统历史演义、英雄传奇和神魔故事的世情小说, 他所述的故事，是常人常事，但同样引起读者的喜怒哀乐,从而获得了巨大的胜 利。笑笑生的胜利，是模拟话本创作长篇世情小说的胜利，使世情小说在此后 数百年间由附庸而蔚为大国，并达到古代白话小说的巅峰。后世的世情小说， 无论其为描写家庭的小说，描写男女恋情的才子佳人小说，描写儒林的小说，描 写官场的小说,描写嫖界的小说等，无不从笑笑生的创作智慧中或直接或间接 地汲取养分。笑笑生和他创作的《金瓶梅》，嘉惠后世,可谓多矣。二、拟话本叙事:独特的笑笑生生活流叙事明代四大奇书的叙事各有特色。《三国志演义》的叙事,是采取一事未完一 事又起的方式,给读者以不断的视觉冲击,有时在两件密切相关的事件之中夹 杂着其他事件的叙述。如三顾茅庐之后，是隆中对策、博望坡诸葛初用兵、火烧 新野等事;三气周瑜之间，穿插着赵子龙计取桂阳、刘皇叔江东续佳偶等事，所 谓“玺箫夹鼓,琴瑟间钟之妙”⑤;另有毛宗岗氏总结出来的“横云断岭,横桥锁 溪”⑥等诸多叙事方面所达到的成就，在此不赘。《水浒传》采用百川汇海式的 结构方式和景观化的叙事，一个人物紧接着一个人物，一个故事紧接着一个故 事 ,从而形成一道道水浒故事的人物景观。《西游记》采用珠串式叙事，在前八 回交待了猴王经过后，即转人取经过程的叙述’ 此难刚过,彼难又来,妖怪间又 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形成一道道奇异诡谲的神魔世界的景观。纵观以上三部奇 书，皆是以雄豪奇异取胜，给读者以力的感召、奇的召唤和豪侠勇猛的冲击。《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的叙事未落窠白。《金瓶梅》所发现的小说智 慧 ,不是诸国纷争,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豪杰，更不是降妖除魔终成正 果的斗战胜佛，它发现了西门庆这一家庭、家族，发现了生活，从而发现了如生 活一般绚烂多姿的人物和事迹。《金瓶梅》叙事最为突出之处在于按照现实生 活的真实进行讲述,从西门庆一个家庭，东拉西扯、左牵右挂，将当时的整个清⑤ 朱 一 玄 、刘毓忱编.三国演义资料汇编.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3:263.⑥ 朱 一 玄 、刘毓忱编•三国演义资料汇编.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3:262.

河社会摄于笔下;还不止于此，“缘西门庆故称世家，为搢绅，不惟交通权贵，即 士类亦与周旋，上至皇帝，太师蔡京、提督杨戬,下至草里蛇鲁华、过街鼠张 胜，师尼僧道、三姑六婆，笑笑生的笔触涉及到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故《金瓶 梅》有“晚明社会百科全书”之称。现实生活之中,较少有伟大、崇高和不可企及的事情发生，更多的是平凡、 平淡和平庸;但正是在这平平淡淡之中,诸多事件在萌发、涌动、运行， 一 俟时机 成熟，即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笑笑生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娓娓道来的生活 流的叙述，善于平地起波，将生活中的偶然事件和突发事件精彩地叙出。于是， 我们看到，不但西门庆和其一妻五妾过生日饮酒等重要日子有锦绣之文被叙述 出来，而且一次妻妾间的斗嘴、一次小厮和仆妇间的小隙、 一 天中午的浇花、 一 日小妾们闲来无事凑在一起做鞋，以至于几分轿子钱、几钱份子钱、一对小脚、 一只绣花鞋，等等，都可以成为作者施展笔墨大力描写的对象。起初或者是为 了一件小事，紧接着风波大起，声色俱厉、雷厉风行，然后是风雨大作，雨过天 晴。生活是丰富多彩的，《金瓶梅》的世界也是丰富多彩的。我们在读《金瓶 梅》时，虽然时过四百多年，但由于作者高超的叙事艺术，使得我们感觉到其中 人物的行为、声口，栩栩欲活。如第三十九回，先是潘金莲请了李瓶儿一起做 鞋，再是潘金莲又去请来孟玉楼共同做鞋，三人相互赏鉴对方的作品后又喝茶 聊天，在此过程中孟玉楼说出因小铁棍儿被打而一丈青海骂“淫妇、王八”等事， 潘金莲因被骂而色变，而找西门庆让其撵逐来昭一家，最终因吴月娘的劝解,来 昭一家搬到狮子街去看房子。其它如西门庆浇瑞香花,潘金莲、李瓶儿去找他, 而生发出“李瓶儿私语翡翠轩潘金莲醉闹葡萄架”一段驳驳杂杂备受争议的文 字。“妻妾笑卜龟儿卦” 、“乞腊肉磨镜叟诉冤” 、“春梅毁骂申二姐”等众多章 节，无不是在平平淡淡的生活描写中，生发出来的锦绣文字。笑笑生在叙事过程中善于采用白描手法，善于叙述积怨成恨、千头万绪的 复杂文字。春梅受孙雪娥的气，大概始于雪娥在厨房里灶上拿刀背打她;真正 结仇，则为归潘金莲房里后，在厨房被孙雪娥讥笑她“想汉子' 清文龙谓“使春 梅而为玉楼之婢,可以为自好之士；使春梅而为瓶儿之婢，可以为御侮之臣；今 已同金莲一体同心，是亦一金莲而已”⑧，诚为知者言。有春梅为金莲之婢，与其 沆潼一气、狼狈为奸,共同“捎一帮儿”把拦汉子,才会因春梅与雪娥之怨，而导 致金莲“与雪娥结仇” ;才会有后来金莲因私仆被孙雪娥、李娇儿告发而受辱，才 会有在西门庆死后“雪娥官卖守备府”，以及因春梅之怒而将雪娥卖人洒家店为⑦ 鲁 迅 .中国小说史略.北 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152.⑧ 朱 一 玄 、刘毓忱编.三国演义资料汇编.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3: 644.

娼，最终张胜守备府被打杀、雪娥洒家店因惧自缢身死。其它如潘金莲与李娇 儿结仇、甘来兴与来旺儿结仇，无不在书中明确点出。有文章因桂姐所说“你看 孟家的和潘家的两家一似狐狸”之语，从书中找出只言片语而将孟玉楼定性为 “玉面狐狸”⑨。蓄意致月娘小产，按孟玉楼之秉性或不至此。这都与作者采用 白描的叙事手法相违背，因为作者笑笑生本意并未让读者去猜谜，去曲意罗织 书中人物的罪名。《金瓶梅》第七十五回吴月娘因潘金莲把拦汉子、未经其同意 即向西门庆要皮祆、纵容春梅骂申二姐等事，和潘金莲妻妾争吵一段，是作者叙 述得绘声绘色、众声喧哗的精彩文字。自春梅的毁骂、孟玉楼的含酸、月娘的威 信受到动摇、玉箫的怨言,使得矛盾逐渐升级，“履霜坚冰至”，终至金莲泼醋而 达顶峰。之后，又有余波不断，有“玉楼解愠吴月娘”、劝说潘金莲时的长袖善 舞，有西门庆在金莲房中的事后调和。笑笑生开创的生活流叙事方式，在其开创的世情小说一派中得到了良好的 继承和广泛的应用。清代著名人情小说《红楼梦》即将这一叙事方式运用的炉 火纯青，其中叙贾府众人祝贺生日之事，贾宝玉、林黛玉之情事，以及大观园诸 女儿之事，多是采用如原生态的生活流叙事;从中又不断有偶发事件和积小浪 成大波澜如“不肖种种大承笞挞”等事。后世家庭题材的小说如《歧路灯》、《醒 世姻缘传》，狭邪小说《花月痕》、《青楼梦》、《海上花》等，以及多种题材交错之 作如《儿女英雄传》、《野叟曝言》等，无不受此种叙事方式的影响。三、全知与自限:笑笑生对说话艺术的灵活运用宋元说话人在说话时一般采用第三人称全知式叙事方式。但有时为达到 某种悬念，说话人在叙述过程中有意进行权力的自限,将全知视角转为受到某 种程度限制的限知视角，或者在一段时间内转为小说中的人物视角，从而对故 事底本中的全部信息有所筛选、处理和加工，这样就使得小说悬念丛生、扑朔迷 离 ,给读者以不断的期待受挫，最终又在顷刻间点破，使得听众有恍然大悟之 感。《清平山堂话本》话本卷一《简帖和尚》和《警世通言》第十四卷《一窟鬼癞 道人除怪》,即为典型的叙述者权力自限。《金瓶梅》作者采用拟话本方式进行创作,整部小说也同宋元说话一样，采 用第三人称全知式叙事。整部书大部分情节是通过这种零度聚焦的方式进行 叙述。但部分时刻，叙述者隐退，将视角转移到故事中人物身上。第二回“西门 庆帘下遇金莲”西门庆和潘金莲的长相都是从对方的视角叙出，潘金莲的视角⑨ 王 广 新 .论玉面狐狸孟玉楼的形象.西安教育学院学报.2000(2).

通过“把眼看那人”和“风风流流从帘子下丢与奴个眼色儿”二语显出，西门庆 视角从“却不想”和“但见他”二语见出。“西门庆计娶潘金莲”后的第二日，潘 金莲来后边吴月娘房里拜见递见面鞋脚一段，视角转换较为典型。叙事视角从 叙述者视角转为人物视角，又再转为叙述者视角，而且在人物视角叙事过程中， 也有叙述者的插叙和评论。可见，在晚明笑笑生的时代，小说的艺术尚未发展 到有意关注人物视角的层面,作者在模拟说话人叙述故事过程中，仍然自觉不 自觉地要跳出来对人对事加以评论。《金瓶梅》一书中偷窥、窃听情节较多出现，仅回目就有“烧夫灵和尚听淫 声” 、“迎春女窥隙偷光” 、“金莲窃听藏春坞” 、“琴童潜听燕莺声”等。《金瓶梅》 中的情节属于旁观式第三人称叙事的有“金莲窃听藏春坞”、胡秀窃窥西门庆与 王六儿行房、张胜窃听陈经济与春梅的性事等，是严格以窃窥或窃听者的视觉、 听觉加以记录，属于严格的限制视角。如前者在描写潘金莲窃听时，“ 良久，只 见里面灯烛尚明，老婆笑声说西门庆… …又道……西门庆道… …老婆道……”， “只见”是潘金莲视觉老婆道” 、“西门庆道”是潘金莲听觉。但其它几次窃窥 或窃听皆不能遵守严格的旁观式第三人称叙事,如“烧夫灵和尚听淫声” 一回， 窃听的僧人“只听夫人口里喘声呼叫西门庆” 、“西门庆道”云云，其实僧人不知 房内男子为西门庆，属于叙述人全知叙事的掺人。另潘金莲在潜听李瓶儿翡翠 轩私语时,有李瓶儿说已怀临月孕“西门庆听言满心欢喜”之语，以及“于是乐极 情浓，怡然感之”等言,皆非潘金莲的感觉，而是西门庆的心理或生理感觉，同属 于全知叙事的范畴。此类情节，叙述者本意欲采用限制视角的地方，却掺人全 知视角的叙事，也说明了此时的小说叙事有待进一步发展的事实。叙述者权力自限，往往是产生曲折妙文的不可或缺的手段。文如看山不喜 平，深得小说创作三昧的笑笑生对此也是驾轻就熟。小说第一回即设悬疑，说 此书 “乃虎中美女,后引出一个风情故事来” ，而且“惊动了东平府,大闹了清河 县” ，从而吊足了读者的胃口。在行文过程中，叙述者也是采用全知叙事与限制 叙事相结合的方式’正如冯镇峦评《连城》所说: “故文人之笔,无往不曲，直则少 情 ,曲则有味。”⑩如《金瓶梅》第二十二回，孟玉楼生日，叙述者谓“其中惹出一 件事来”。紧接着叙述的,是来旺儿媳妇病逝,新娶已故厨役蒋聪之妇宋惠莲为 妻，并其被西门庆看在眼里意欲调戏，而在玉楼生日当天只叙西门庆对玉箫说 惠莲穿红祆配紫裙子怪模怪样一事,并未言所“惹出”的一件事为何。之后才有 “西门庆私淫来旺妇” 、“金莲窃听藏春坞”等大段大段的精彩文字。“夏花儿偷 金”一事，叙述者也是极尽曲折之能事。整个失金事,凤头猪肚豹尾，起的明快，⑩ 清 ■蒲松龄著,张友鹤辑校.聊斋志异会校会注会评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65.

结的响亮 ,另有余波绵延，叙述者可谓口吐莲花,余香不绝。兰陵笑笑生采用拟话本方式创作了长篇小说杰作《金瓶梅》，既有继承,也 有突破。笑笑生对说话人的模拟 ’ 既具其形式，更得其神邃，以致许多学者认为 《金瓶梅》是讲唱性作品3 笑笑生开创的长篇章回小说中的生活流叙事，于平凡 中见伟大,于“耳目之内日用起居”中见雄奇，从而开创了长篇世情小说一派,并 引起诸多读者的共鸣。总体说来，《金瓶梅》采用的是全知全能的第三人称叙 事 ,其中有人物视角的成分在内，但叙述者尚未能做到完全的“跳角” ，而是在人 物视角内插人叙述者叙事和议论,这也正是话本、拟话本说话人叙事艺术的延 伸。也正是叙述者通过对权力的自限,才引出众多的精彩情节。

汪由敦與《松泉集》張 秀 玉 * 陳 才 #汪由敦是康乾時期重要詞臣,也是位幹吏，在文學、史學、書法等方面都有 成就。本文作者因整理校點其詩文集《松泉集》，而梳理考證其生平、成就及《松 泉集》的版本如下，希有補於文史硏究者。汪由敦，字師茗,號謹堂，又號松泉，安徽休寧人，生康熙三十一年（1692), 卒乾隆二十三年（1758)。汪由敦父親汪品佳,字淸臣，號靑城。先世徙自婺源， 後遷至休寧上溪口。汪氏累世宦達，自汪品佳以上八世祖汪齊壽始，世系歷歷 可考。汪品佳排行第三，十二歲時母親去世，一年後父親去世。父母早逝，汪品 佳遂放棄學業,爲生計奔走兩浙三吳間。汪品佳先娶朱氏，繼娶龔氏。朱氏爲 休寧朱嘉祚之女，八年後卒，無子。龔氏爲毗陵名族之女。龔氏生四子二女，汪 由敦爲長子®。汪由敦出生在常州八歲隨業師鈕公學習,十歲附學外氏族人 家塾。初名良金，十歲參加休寧童子試未售，改名由敦，十一歲再試,得中。汪 由敦童子業師爲海甯張權六先生。十七歲時,汪由敦娶査氏爲妻。岳父査漸陸 客居廣州經商，岳母胡氏在鄕主持家政。康熙五十年,汪由敦十九歲,以商籍補錢塘縣學附生，受學於錢塘吳垣甫， 自此每歲往來休寧與杭州之間。康熙五十四年,浙江巡撫徐元夢上疏修復萬松 嶺書院，皇帝賜名“浙水敷文” ，遂更名敷文書院。汪由敦是年入敷文書院讀書， 受掌敎張彝歎賞識，薦與徐元夢，入徐幕中爲其課孫。期間汪由敦與金德英、秦* 張秀玉 :安徽師範大學博士硏究生，安徽省圖書館副硏究館員。* * 陳才 :上海博物館工作人員。① 汪 由 敦 :《先府君行述》，《松泉文集》卷二十一，淸乾隆汪承霈刻本，國家圖書館藏。② 常 州 ，汪由敦詩文中常稱以延陵、毗陵、晉陵。延陵爲春秋時吳季札在此封地之名，西漢高祖時 改延陵爲毗陵。西晉惠帝時改毗陵爲晉陵。隋大業時常州曾復名毗陵郡。

龍光等休寧名士交游往來D康熙五十六年，徐元夢赴京任左都御史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汪由敦以國子 監生偕入都。次年 ,汪由敦父親汪品佳從杭州回到休寧，欲作終老之計。未及 一年，由敦母親溘逝。汪由敦星夜弛奔赴喪。雍正元年，徐元夢爲《明史》總裁 , 汪由敦以諸生身份被薦引爲明史館纂修。雍正二年三月，汪由敦中順天鄕試舉 人。八月，中進士二甲第一名，即傳臚，改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後散舘授編修,仍 纂修《明史》。是年（雍正五年）冬奉命署日講起居注官。雍正六年八月，汪由 敦父親去世,因纂修《明史》，皇帝命在館守制。雍正十年制滿後，先後充日講起 居注官、翰林院侍講、侍讀。乾隆元年, 汪由敦入直南書房，授内閣學士。自此至乾隆二十三年去世，汪 由敦先後歷官及銜有:禮部左侍郞、兵部左侍郞、充經筵講官、戸部右侍郞、工部 尙書、刑部尙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入直軍機處、太子少師、協辦大學士、太子太 傅，二十二年，轉吏部尙書。二十三年正月，卒於官,年六十七。其歷官特點一 是輾轉各部:六部之中，工部、刑部、吏部皆做過尙書，禮部、兵部、戸部皆做過侍 郞 ,又在都察院、軍機處、翰林院多處就職充任。其才能之多面可見一斑。二是 起伏多變。其爲工部、刑部尙書、兵部侍郞、戸部侍郞都不止一次就職，原因旣 有調換轉任，也有被免降職。汪由敦歿，賜認“文端”。汪由敦殘後，乾隆皇帝親臨其喪,慟哭哀挽，給予評價稱:“吏部尙書汪由敦 老成端恪，敏練安詳;學問淵醇,文詞雅正;簡任部務,供奉内廷，夙夜在公，勤勞 匪懈。”③又加贈其太子太師，入祀賢良祠，並準其入城於賜第停設，另賞内庫銀 二千兩，經理喪事，其餘應得卹典仍按例給辦。“大臣禮遇之隆，近罕其比。”④ 汪由敦一生行事謹愼周全，深得皇帝信任。在朝所籌劃諸事,家人近臣也 無得知者。與人相交,穩重平和。在朝三十餘年，伴於君前，罕有過錯，實屬難 能。能夠如此，與他早年奔走江湖之間大有關係。汪由敦自常州而休寧,而錢 塘，結交學者、商人皆夥。他洞悉世態，嚴格自律。乾隆元年博學鴻詞科第一名 劉綸爲汪由敦在武進時同鄕舊友,稱“汪由敦爲人沉靜寡言，笑、喜、慍不見於 色。遇事有識，黙定於中，不以議論捷給相尙。當羣言紛遝，徐出一語，聞者厭 心 ,以爲不可及也。氣度端凝整暇，極倥傯中亦從容，不失條理。性尤愼窑，毎 有贊畫，絕口不言,雖子弟親戚不使知。”見於史書所記，汪由敦曾因三事受責。一是乾隆二年，朝廷中妄傳除授官 吏文書，言語牽連汪由敦，未等皇帝下旨，汪由敦上疏辯護。皇帝以汪由敦朝中③ 淸 高 宗 弘 曆 :《御賜吏部尙書汪由敦卹典》.《松泉集》弁首 .淸乾隆汪承霈刻本 ,國家圖書館藏.④ 錢 維 城 :《傳》,《松泉集》弁首。

有耳目，爲人必不謹,降職爲侍讀學士。二是乾隆十四年爲座師張廷玉通風報 信。張廷玉請致仕，並向乾隆皇帝申請手書確定配享太廟之事。皇帝許，且賜 詩。次日，張廷玉遣子張若澄入朝謝恩。皇帝不悅，欲加罪，汪由敦請免。再次 曰，張廷玉入朝謝罪。乾隆怒汪由敦漏言，降職。三是乾隆十五年，四川學政朱 荃匿喪不發，且有貪污受賄之行被劾。汪由敦因曾舉薦朱荃’有不察之過，由尙 書降兵部侍郞。此三過頗耐尋味，第一過可說汪由敦對乾隆皇帝所知不深,急 於爲己辯護而觸其所忌。第二過則與第一過性質完全相同，汪由敦卻是不得不 爲。張廷玉不僅是汪由敦座師,更是舉薦他進入軍機處,十餘年來關照殷厚的 恩師,汪由敦恐怕是明知有禍也要爲師一言。只是師生二人處置應對不周，令 二人同時受責。第三過亦是人情原因。朱荃是張廷玉兒女親家,汪由敦的推薦 恐怕是有人情的因素，當然朱荃的品行恐怕是汪由敦未察的，所以無法預料後 事。汪由敦的交遊，以入京爲界可分爲二個階段。入京之前三十年，除親友同 窗外，汪由敦所交多爲休寧、浙江飽學名士。入京後三十餘年多爲朝廷文臣。 從《松泉集》所載唱和詩作看來，幾乎可將雍正至乾隆前期重要詞臣學者一網羅 盡，其中相知最深者，如張廷玉、錢陳群、沈德潛、劉統勛、張若靄、劉綸、趙翼等， 由座師、同僚，乃至門生，皆爲學問文章皆傑出超群之輩。値得一提的是，汪由 敦一生做鄕試主考官四次，會試副主考一次,提攜選拔人才衆多，薦舉人才也 多，是一個以愛才且好掖進後學而聞名的學者官員。汪由敦有多方面的才能。就學問而言,錢維城稱道他“尤嫻歷代掌故，前後 考定樂章、祭器、鹵簿及朝會、升駙諸大禮，皆斟酌古今，釐然爲一代制”⑤。《松 泉文集》中所見考訂禮制之論，見於議表、奏摺、書啟諸卷，不下十餘篇。其中又 有關於簿書、錢穀、刑名、法律之事，見於序跋、書啟，比比皆是。掌故之博，更彰 於詩歌。《松泉詩集》所見詩歌用典極廣，尤其是中後期之作，一句一典，一詩數 典也屢屢見之。所採之典故，自經傳正史至野史脞說，無不包羅。《松泉文集》 卷八收錄汪由敦所任歷次科舉主考官之命題，其命題的深廣更是可見其學力之 深厚。往往所出一問即述及古今之變。如乾隆七年會試策問五道，有一題問律 禮關係，溯及周官至漢代蕭何、叔孫通之律，乃至宋律之變化，以之對比論述《大 淸律》之律與禮用心。⑤ 錢 維 城 :《傳》.《松泉集》弁首。

汪由敦少年以文采名世。“爲文章典重有體，詞約而旨深。少負重望。自 以諸生直史舘，當時即以公輔期之。及官翰林，朝廷大製作必屬之，一時奉爲矜 式。”⑥他先後擔任的筆臣有《明史》編纂，日講起居注官,入直軍機處等。汪由 敦以文章立身，可稱道處不僅在其學問淹通，文章典重有體，而且記憶驚人。 “乾隆間，大臣初入直軍機處，上以日所製詩用丹筆作草，或口授令移錄，謂之 ‘ 詩片 ’ 。久無誤，乃使撰擬諭旨。由敦能彊識，當上意。上出謁陵及巡幸必從， 入承旨，耳受心識 ,出即傳寫,不遺一字。”⑦汪由敦書法極工,乾隆皇帝在他去世後當年，即因“ 汪由敦書法秀潤”⑧命 翰林院臣將他的書法墨蹟排次進呈，共有十卷，全都刻石保存。他是繼張照之 後欽定摹勒臣子墨迹者的第二人。汪由敦的這些書法命名爲《時晴齋法帖》。 該帖有汪由敦錄御製詩文、臨歷代名人書法及自著詩文,共六十五種。錢維城 評其書法“深穩端勁” ，向爲人所重，至今仍存世者較多。汪由敦在史學上也頗有成就。雍正元年汪由敦被薦舉纂修《明史》，直至雍 正十三年全部定稿，汪由敦參與其中頗多，尤其是此一階段完成的明史所增論 贊多出於汪由敦之手。趙翼稱其所作論贊“議論平恕,文辭淳茂，已兼有班、范 之長”⑨。《明史》體例的謹嚴向爲史學家所稱道,汪由敦對此貢獻極大。《松泉 文集》卷二十四所載他論史雜記對於纂修的討論記載頗淸。雍正五年，汪由敦 授翰林院編修，署日講起居注官，參修《大淸一統志》。《大淸一統志》原有康熙 時徐乾學本及韓萸修訂本,皆未定稿。雍正三年開館重修,至乾隆五年方全部 完成 ,汪由敦爲先後入館纂修的一百餘人之一。乾隆十一年完成的《資治通鑒 綱目三編》二十卷，是奉敕編修。乾隆十九年，汪由敦與蔣溥、董邦達共同主修 《盤山志》。汪由敦的所著詩文結集名《松泉集》，其中詩集二十六卷，文集二十四卷，由 次子汪承霈編成,基本囊括了他的全部詩文著作。劉綸稱汪由敦詩文爲一代宗 工，評價道發爲詩文，從容和厚，不佻不迫，雍然有東榮西序，金春玉鏘之遺 風。雕績家麗矣,而遜其大方;鍛煉家工矣，而遜其流逸;馳騁家豪矣，而遜其典 重。泱泱乎，楓楓乎,其斯爲治世之母音，所以鳴國家之盛者乎？夫是以蔚爲一 代宗工。”⑩事實上，汪由敦並非願以詞采爲尙，他更著意於“高其理,古其意” ,⑥ 錢 維 城 :《傳》，《松泉集》弁首。⑦ 趙爾巽主編 :《淸史稿》卷三百二 ,列傳第八十九 ,中華書局。⑧ 淸 高 宗 弘曆 :《撰御制詩序》,《松泉集》弁首⑨ 趙 翼 :《松 泉 集 • 序》,《松泉集》弁首,.，⑩ 劉綸:《松 泉 集 • 序》。■ 劉綸:《松 泉 集 _ 序》。

其詩文不僅重載道，也可使文采煥然,令文質統一。汪由敦最看重的門生趙翼 在乾隆四十三年爲《松泉集》校勘並作序，稱汪由敦的文學成就可稱得上是本朝 的韓愈、歐陽修，“迄於今，公墓木拱矣，而推論製作巨手，猶必以歸公,謂本朝之 昌黎、廬陵也。可謂盛已! ”■這裡不乏趙翼因個人感情而過譽的因素,然而汪由 敦的文學成就確也是不可小覷的。他的文學成就後世名聲不顯，很大程度上與 他的身份性格大有關係。他的詩文集生前未成書，去世後多年方結集刻梓,原 因也在於此。《四庫全書總目》稱汪由敦“詞華典雅，學問淹通，翔步玉堂，爲文 章宿老” ，這是公允之論。汪由敦的文章，總的說來’是長篇駢文多鋪陳,誇張揚厲，辭采煥然;短篇文 賦則精描畫，淸麗典雅。可稱道者如《秋塞大獵賦》，如《冰嬉賦》,如《哨鹿賦》， 等等。散文多是流暢雅潔，詩歌多典雅端正之作。汪由敦之作有明顯的階段 性。靑年時期的詩，情辭宛轉者常常可見。康熙五十五年，汪由敦從休寧回杭 州，離家之時作《出門》三首，寫慈母、兄弟、妻子的離別情,令人愴然。與妻一首 道閨人意良勤，爲余烹伏雌。丈夫鴻鵠翔，寧願雞鶩隨。自我爲君婦，食貧已 如飴。行行嗟昔別,依依悵今辭。春燕栖我梁，秋月照我帷。興言感時物，此意 古有之。努力最百行，惆悵歌五噫。感激四方志，無爲兒女悲。但得尊章歡，何 足縈君思。” ■全詩用白描,除第一句以自己角度說離別時妻子爲我煮母雞，後幾 句皆爲代言體。代妻子言離別的不舍和願望。此詩因眞摯而感人至深。到了 中後期’汪由敦的詩歌則連篇累牘的奉和詩，尤其是奉和御製詩,雍容端嚴的風 格則有，發爲興嘆的内容亦有,詩歌的性情卻少了許多。 ,現存《松泉集》並非汪由敦生前手訂，其成書情況較爲複雜，其中的詩集和 文集版本亦各有流變，下面再來談談《松泉集》的成書及版本情況。一、《松泉集》的成書情况。趙翼自乾隆十五年順天府鄕試時受知於汪由 敦 ,是年冬客汪府，敎其二子讀書。乾隆二十至二十一年,趙翼曾對汪由敦的全 集“稍爲裒輯”■。汪由敦在世時，《松泉集》並未刻梓。汪由敦去世後，次子汪 承霈將這些詩文稿件珍藏保管,並且增採了遺漏零篇，成爲全編，但仍未刻印。 乾隆四十三年春，汪承霈護送母親靈柩回休寧安葬，道經毗陵時，將此書稿交給 在家賦閑的趙翼，並拿出刻印資金囑其刪擇刻印。這一次所刻，趙翼作了約十■ 趙翼 :《松 泉 集 • 序》。■ 汪由敦 :《出門》，《松泉詩集》卷二。 ■ 趙翼 :《松 泉 集 • 序》。

之二三的刪除，刻成後，爲詩集二十六卷，文集二十四卷。大約至乾隆五十年以後,時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汪承霈向乾隆皇帝奏呈 了一份汪由敦的《松泉集》。這次的所進呈的《松泉集》爲詩集二十六卷，文集 二十卷，爲繕寫的淸本裝潢成帙進呈。乾隆皇帝看過以後，賜詩嘉勉,並下旨令 汪承霈將《松泉集》刻梓。汪承霈遂以御製詩弁首,刻成後再行進呈。乾隆皇帝 感念舊臣,命將《松泉集》補入《四庫全書》。乾隆五十四年二月，四庫館據汪承 霈所呈刻本抄入《四庫全書》。《松泉集》遂成爲《四庫全書》最後的一部別集。《松泉集》的《四庫全書》本所收恩綸諸篇、傳、序最爲齊全，獨無趙翼序，其 因正在此:《松泉集》早在乾隆四十三年由趙翼校勘刻成,進呈抄寫淸本之時多 有刪擇。趙翼序若在進呈時出現，則皇帝當知已刻，且知卷數及被刪情況。未 料想皇帝命刻梓，汪承霈只能按照進呈抄本内容剜補舊版,再行進呈。即汪承 霈爲了刪卷才要撤掉趙翼序。從《松泉文集》所刪的内容看,四卷所刪分別爲奏 摺二卷,墓誌銘一卷墓表祭文一卷。也就是說，除了與國家大事有關,就是對 當時人物的述評,這些人中朝廷重臣有張廷玉、王安國、劉機、趙執信、馮光裕、 徐元夢、王思訓等人。因此我們可以猜測刪除的原因是出於對文網的擔憂。二、《松泉文集》的版本。國内所見《松泉文集》有刻本及抄本二種，刻本有 二十四卷、二十二卷、二十卷三種，抄本即《四庫全書》本，爲二十卷。刻本系統 看似三種卷數，實際經比對，完全爲同一版本,皆爲半葉十一行二十一字，白口， 左右雙邊,單魚尾。陳先行先生認爲汪由敦文集版本有二一爲此二十卷本， 由敦卒後，倉促付梓…另一爲二十四卷本,係於乾隆四十三年利用舊版增刻重 編 ,卷端改題‘ 休寧汪由敦謹堂，男承霈編校’ 。其總目錄僅作二十二卷,將原 卷二十易爲卷二十二。”■這樣做的原因是“增刻時又續有補入” 。事實上，這些 不同卷數同版本的《松泉文集》不是因增刻產生，而是刪減產生。即最初是二十 四卷本,次爲二十二卷本，最後才是二十卷本。四庫本文集二十卷,所收内容則 同二十卷刻本。之所以認爲《松泉文集》是從二十四卷本到二十二卷本，到二十卷本，逐次 刪擇而成，而非相反，原因是:一、安徽省圖書館藏二十卷本版面比二十二卷本 更模糊，後印無疑;二、卷端署名，二十四卷本與二十二卷本均爲“休寧汪由敦 謹堂，男承霈編校” ，二十卷本爲“吏部尙書汪由敦撰”。前者署名處版面整潔, 與正文内容字跡墨色一致,後者署名明顯與正文字體有差異,墨色不均,且略有 歪斜。另外，復旦大學圖書館藏有二部二十二卷刻本《松泉文集》,版雖是同版,■ 陳先行:《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中文古籍善本書志》，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 0 0 5年 ,第 313頁。

卷端卻不同,其中一部卷端有剜補。未 剜 補 一 部 卷 端 署 名 處 題 作 休 寧 汪 由 敦 謹 堂 ,男承霈編校” ；被剜補一部卷端題作：“吏部尙書汪由敦撰” ，這幾字本 身大小不一，排列不整齊，明顯爲剜改而成，且可以看出這行署名是鏟掉第二條 行綫安置一小塊活板刷印的。乾隆刻二十四卷本《松泉文集》所 收 計有賦、頌 、雅 、樂 章 、奏 摺 、議 、表 、策 問 、書 啟 、序 、記 、贊箴銘、跋 、傳書事行狀行略神道碑、墓誌銘、墓表祭文、說雜 記。從内容上說，二十四卷本比二十二卷本多卷四、五（爲奏摺），另卷七末多四 篇奏摺。二十卷本又比二十二卷本少了卷七書啟中的八 篇 :上徐大司空論從祀 書 、答辰潘司書、答某中丞書、答陳中丞可齋、又答某中丞、答李中丞、答某臬司、 答某書，少卷二十墓誌銘及卷二十一墓表祭文。三 、《松泉詩集》的刻本僅有一種版本，國内多個圖書館有藏，均爲二十六 卷 ，區別僅在序的多少及裝訂順序。各館所藏詩集與同時的文集往往合爲一 書 ,與文集相同的版本問題是，卷端署名旣有“休寧汪由敦謹堂男承霈編校” ， 又有“吏部尙書汪由敦撰”二種情況。其中署爲“吏部尙書汪由敦撰” 的部分， 有明顯剜改痕跡。詩集除刻本外,國內現存稿抄本尙有多種。其一爲浙江圖書館藏稿本《松 泉詩》一卷，其二爲國圖藏抄本《休寧汪文端公詩》一卷;其三爲復旦大學圖書館 藏抄本《松泉詩集》四十八卷。第一種《松泉詩》浙圖所藏本出現在上世紀八十 年代所編《中國古籍善本總目》中。現通過其網站及工作人員查檢，已無法檢索 到 ，下落不明。第二種《休寧汪文端公詩》所抄僅十餘首 ,經 檢核，已收於刻本。 第三種《松泉詩集》卷端題“松泉詩集” ，封面題簽“汪松泉詩集” 。令人震驚的 是 ，它遠遠超過刻本所收詩歌數量。此本詩歌亦按時間編次，每卷單獨題有詩 集名稱，且總共比刻本多出六百餘首詩。推究此抄本詩歌多於刻本的原因,正 是趙翼對汪承霈所交授的汪由敦詩文作了大量刪選。最後付梓的，是十之七 八。趙翼對刪選原因有詳細交待非敢妄爲刪節 ,憶公序《安溪李文貞公集》有 云 ：‘ 裒而輯之者,惟恐其不多。而愛其文而錄之者,則常出於少。’ 故竊取斯義， 稍從矜愼。夫亦猶稟公之訓也。”《四庫全書》所收《松泉詩集》亦爲二十六卷，與刻本卷數相同，但所收詩歌 略少 ,是從刻本刪擇而出,但也有個別詩爲刻本所無。以上所言三種詩集存詩情況是:復旦抄本共存詩二千四百七十首，乾隆刻 本一千八百二十八首，四庫本一千七百七十八首,皆繫年編詩。

晚清江苏文言小说集三种叙考张 振 国 *晚清同光间江苏地域产生了大量的文言小说作家作品，山阳黄均宰《金壶 七墨》、金匮顾氏《后聊斋志异》、通州戴莲芬《郦贬轩质言》是前人关注较少的 三部，对这些作品的文学和史学价值进行考查有利于我们对晚清江南文化研究 的深人开展和全面把握。_ 、黄钧宰《金壶七墨》黄钧宰（1826 - 约 1880) ，原名振钧,字仲衡,又字宰平,别号天河生、钵池山 农，江苏山阳（今江苏淮安市）人。曾祖泰交，字运符，乾隆壬戌（ 1742年）进 士①，不仕家居，著有《四先论》。祖父黄廷栋，乾隆庚子（ 1780年）举 人 伯 父 黄以炳,字蔚文,号少霞,嘉庆戊辰（1808年）举人，嘉庆丁丑（1817年）大挑得知 县 ,其母觉得其“性亢直不能事长官，建改金匮训导”③。父以興，字斗南，道光 年间恩贡④。黄钧宰生于道光六年⑤，兄弟三人，钧宰最小，两岁丧母，十三岁丧 父⑥，三年之间，叠遭大故,大家庭中相继有十二人去世⑦，从此家道中落。道光* 张振国：南京大学文学院博士后,澳门大学访问学者。基金项 目 ：中国博士后基金“晚清民国志怪传奇叙录”（20100481129);江苏省博士后基金“ 清代江苏 稀见文言小说汇考” (1002060C) 。① 同 治 《重修山阳县志》卷九《选举》。② 同 治 《重修山阳县志》卷九《选举》。③ 同 治 《重修山阳县志》卷十四《人 物 • 四》。④ 同 治 《重修山阳县志》卷九《选 举 • 贡士》。⑤ 黄 钧 宰 《比玉楼遗集》古文第二《谈 兵 录 • 自序》云广钧自辛丑（1841)年十六至甲子奉檄云间， 感少壮哀乐之情.抚 时 会 盛 衰 之 迹 ，凡 所 闻 见 ，随 笔 存 之 ，先 后 二 十 年 间 曾 不… 瞬” 。道光二十一年 (1841),黄钧宰年十六，由此可知其生于道光六年（1826)。见黄钧宰《比玉楼遗集》，清光绪二十年刻本。⑥ 《金壶浪墨》卷五《医理》。⑦ 《金壶浪墨》卷一《堪舆》。

二十四年（1844),曾赴试金陵⑧。道光二十九年（1849),考取拔贡⑨。道光三十 年（1850),以廷试入都⑩。咸丰九年（1859)任奉贤训导，同治二年（ 1863)再 任■，监修《奉贤县志》。民国《续纂山阳县志》言其“博学能文，偃蹇不遇，以拔 贡就奉贤训导。中年丧偶,益侘傺不自聊，撰《金壶七墨》，书估多翻刊以行。”■ 卒年未见记载，光绪四年（1878) 刊本《重修奉贤县志》卷首监修者有“同知衔内 阁中书奉贤县训导，山阳黄振均” ，可能其时尚在世。又据其门人杨文鼎、杨文 骏《比玉楼遗集• 序》，知光绪二十年（1894)黄钧宰已经“脱屣乎人间世十余年 矣”■，则其卒年约在光绪六年（1880)左右。黄钧宰生平著作，据同治癸酉（1873年）镌《金壶七墨》前林端仁所列比玉 楼已刻书目有:《金壶浪墨》八卷（道光甲午至咸丰癸丑）、《遁墨》四卷（咸丰甲 寅至同治癸亥）、《逸墨》二卷（同治甲子至癸酉）、《醉墨》一卷、《戏墨》一卷、 《心影》二卷（原名《金壶泪墨》）。未刻书目有:《金壶丛墨》、《寰海新闻》、《说 环》、《国朝名人可法录》、《比玉楼闲话》、《传奇四种》（包括《管城春》、《十二 红》、《梦呼么》、《鸳鸯印》）■。光绪二十年（1894)黄钧宰之子黄锡广将其遗稿 诗文词曲整理为《比玉楼遗集》付梓，集中记事最晚至同治壬申（ 1872)年。《金壶七墨》已刊刻者只有六墨，余《金壶丛墨》未刊，今存最早为同治癸酉 ( 1873年）刊本。光绪二十一年（1895)上海进步书局《笔记小说大观》本在《金 壶遁墨》四卷的基础上又加入卷五，其中所收均非黄钧宰作品，如《钦旌节妇唐 母安甘庐记》（光绪十七年岁次辛卯涂月）、《祭唐节母文》（光绪十九年二月）、 《题唐节母安甘庐图》（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显系他作窜人。同治癸酉刊本前有春明倦客《序》，从中可知书稿“庚申（I860年）、辛酉 (1861年）间一毁于兵，丙寅（1866年）高邮运河决口，再损于水。天河不自收 拾，听其散佚于蛛丝蠹网之间，盖十去五六矣”。“然自道光甲午（1834年）至同 治癸酉（1873年），先后四十年中，时会之变迁，军务之起讫，与夫耳目闻见可惊 可愕之事，生平悲欢离合之遭，按迹而求之，触类而伸之，固已略具一斑矣。古 人小说谓纪事实,探物理，示劝惩，资谈笑，则载之。” 于此亦可见《金壶七墨》大 部分是纪实之作。《金壶浪墨》八卷，所记为道光甲午（1834)至咸丰癸丑（1853) 间亲身所历，⑧ 黄 钧 宰 《南行 H 记》，见王锡棋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 3 2 册 ,上海著易堂，光绪十七年刊本。⑨ 同 治 《電修山阳县志》卷九《选 举 · 贡士》：“黄振均，己酉拔贡,奉贤县训导。”⑩ 黄 钧 宰 《北行日录》，见王锡棋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 3 2 册 ，上海著易堂，光绪十七年刊本„ ■ 光绪《重修奉贤县志》卷七《官 司 志 • 训导》。■ 民国《续築山阳县志》卷十《人物》。■ 杨文鼎、杨文骏《比玉楼遗集• 序》，《比玉楼遗集》，光绪甲午八月刊于甬江。■ 黄钧宰《金壶七墨》卷首 ，同治癸酉刊本。

耳闻目见之事，间有鬼怪故事。其中不少篇目对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人物与事 件进行评价,如卷二《广东夷变》、《英吉利》、《烟费》叙述了鸦片战争的起因。 《陈关阵亡》（卷二）写陈连升、关天培英勇抗敌，壮烈牺牲始末。《关公轶事》 ( 卷二）记关天培战前曾寄家中一匣，中盛坠齿数枚，以示必死之决心。《定海再 陷》写葛云飞等将领英勇抗击英军事迹。而《伍绍荣》（卷二）写洋商伍绍荣甘 为洋人鹰犬，终被雷击死，表现了作者对汉奸卖国贼的痛恨之情。作者对英勇 抗击侵略军的爱国将士进行了高度赞扬,对卖国汉奸则予以批判和谴责。此外 还有因果报应和搜奇猎异之作，如《董阿虎》（卷四）记录了董阿虎事母至孝而 茅屋数间得免火灾事。《王甲》（卷四）记王氏兄弟甲、乙同居，乙为土寇所劫， 不知去向。甲妻妒乙妻貌美，商于甲欲嫁之而得重资，乙妇故不知也。甲夫妇 乃许乙妻于某富室，迎娶之夕，甲妻误戴乙妻之髻被抢而去，阴差阳错竟成大 礼。后乙归，甲羞愧遁去，而其妻竞不能返。卷五《钱犀》、《人化虎》、《楼上 鱼》、《说鬼》；卷八《丑女守志》、《金龙四大王》等皆收拾奇异之作。需要提及的是，与黄钧宰同里而稍早的山阳人潘德舆（ 1785 -1839)也有 《金壶浪墨》传世，今存清光绪十三年刊本，所收内容较杂，除人物传记外，尚有 游记、尺牍、小说等,其中的《桃花三梦记》、《海外梦游记》两篇可纳人传奇小说 范畴。潘德舆与黄均宰伯父黄以炳交好，不知黄钧宰《金壶浪墨》命名是否受潘 德舆影响。《金壶遁墨》四卷则真实记录了作者在咸丰甲寅（ 1854年）至同治癸亥 ( 1863年）太平军与清军的战乱中颠沛流离的生活,其历史价值大于文学价值。 《徐警》（卷一）写咸丰三年元旦，安庆失守，作者离开徐州。《武昌初陷》（卷一）、《金陵被围》（卷一）则叙述太平军攻克武昌，围困金陵时作者内心的惶急。 《伯兄殉难》（卷三）写伯兄月清殉难始末。其中也有一些颇有价值的志怪类作 品，如《双磷》（卷四）记录青年男女生前为父兄所阻不能常相聚，死后化为双磷 相会事。《驴案》（卷四）写记安东丁甲被诬杀人，知县不辨真伪严刑逼供，致死 狱中，后知县受到报应被冤鬼索命。《金壶逸墨》二卷作于同治甲子（1864年）至癸酉（1873年）中，提到一些新 鲜事物，如轮船、火车、煤气等。《金壶戏墨》一卷为篇幅简短之游戏文字，非小 说作品。《金壶醉墨》一卷，又类醉言,散碎而记之，多饱经沧桑勘破世情之愤激 语。《心影》( 原名《金壶泪墨》) 多记战乱中的爱情故事，为《七墨》中文学价值 最高的传奇作品。《琴园梦略》记轩辕生爱慕邻女翩鸿,写诗以寄相思,女回赠 诗婉拒。生以是无聊，散步城外，遇一道人，授生一小镜，并告知其置之枕底可 得如愿。生归而置之枕底，竟得与已故之父母相见。生思念翩鸿，复于梦中见

之，又被猛虎惊醒，遂悟道人深意。战乱将至，翩鸿之父母欲将翩鸿嫁人，生终 于得遂所愿。然二人虽结婚姻，生终不能与翩鸿共枕。生病，女割臂肉疗之，生 不知。二人虽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后翩鸿病终。轩辕生又遇道人，将小 镜收去。故事表现的是战乱给人们的家庭婚姻生活带来的悲剧，翩鸿对轩辕生 没有爱慕之心，而轩辕生对翩鸿一往情深, 只是因为战乱将至，翩鸿父母才不得 已将翩鸿嫁人，翩鸿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但内心并不情愿。但她又深知 轩辕生对自己的痴情，所以当轩辕生病重的时候，翩鸿出于同情,又有割肉疗病 之举。故事真实地表现了翩鸿内心矛盾复杂的感情纠葛。卷下《鸳鸯印传奇始 末》记叙创作戏曲《鸳鸯印》传奇之本事。写的是蜀女秦碧怜与金陵黄生之爱情 悲剧，造成悲剧的原因不是来自父母,而是来自动荡的社会环境,表现了下层百 姓在战乱中朝不保夕、流离困顿的生活遭遇，也是作者对咸丰间战乱经历的痛 定思痛。黄钧宰的《金壶七墨》中虽然也有志怪传奇故事，但该书最大的特点在于现 实性的增强，表现了普通人在动乱环境中的渺小与被动以及战乱给人的家庭和 婚姻生活带来的种种悲剧性的影响，同时也反映了黄钧宰作为一个下层文人对 普通百姓卑微生命的真实观照和深切同情。二、金匮顾氏《后聊斋志异》《后聊斋志异》，不题撰人，今有 1934年上海大达图书供应社铅印本。全书 共收志怪类小说169篇 ,但总体上风格不一致，可能在出版过程中，编辑者又加 人了一些寓言、谐滤类的小说。标点者虚俄所作《叙言》虽诘屈礅碡、迷离难懂， 其中有“去其平凡，加之奇异”之语，并且从书中的文笔来看，语言风格迥异,显 然并非出自一人之手，我们可以推测此书是经过篡改的。据陈益源先生考证， 《后聊斋志异》中的13篇小说曾被越南文人抄去改头换面为《传记摘录》，分别 是 :《河仙》（改名《谪仙传》) 、《无情子》（改名《薄幸子传》) 、《龙子》（改名《人 与龙交传》）、《节孝》（改名《节孝传》）、《恶媪》（改名《恶媪传》）、《渔樵狂子》 ( 改名《渔樵狂子传》）、《棋癖》（改名《好棋成癖传》）、《棋仙》（改名《棋仙 传》）、《龟戏蜃》（改名《龟戏蜃传》）、《阿芳》（改名《菊花精传》）、《诗妓》（改名 《名妓传》）、《两足书笈》（改名《书痴传》）、《戒色法》（改名《戒色传》）。■ 从所 抄录之篇目来看，总体风格相近,多数为传奇色彩较浓的篇章。■ 陈益源《〈聊斋志异〉、〈后聊斋志异〉与越南的〈传记摘录〉》，《厦门教育学院学报》2004年 1 期 ， 第 9 - 1 3 页。

大达图书供应社版《后聊斋志异》未题著者，据书中提供的信息看,作者曾 祖顾皋®为嘉庆六年状元。祖父顾恩绶，@曾仕蜀。嫡堂叔顾枚,生平见《后聊 斋志异 • 小照题词》。作者娶周镐®孙女为妻。顾皋之后裔，史书方志不见记 载，光绪二十三年无锡《顾氏宗谱》、民国二十二年无锡《顾氏分编支谱》均未见 顾皋及其后裔记载。在《耍狐》中，作者自云：“咸丰壬子（1852年），随父自蜀归 来。”《明珠》条云：“咸丰庚申（I860年）避贼乱，借庐居陡山下之北庄。”又《娄 猪》条云余少避贼乱 ,暂寄栖于北乡牛头山下。”此时 I860年前后，作者方年 少，则其生年约为道光末年。《无锡名人辞典》认为该书作者是顾枚，■所据为《后聊斋志异》序跋，今所 见大达图书供应社本无作者序跋,或所见为别的版本，则不得而知。《后聊斋志 异》中《梦缘记》记梁溪某梦中得结良缘事。作者最后说此梦嫡堂叔秀圃名 枚游宦汴梁在署昼寝所梦，余喜其梦可以惊醒世人痴梦，人生变幻可作如是观 也。余故将吾叔原记稍为增删书其略云。”可见该故事为顾枚原创,后来其侄做 过增删。那么是否可以这样猜测:顾枚撰《后聊斋志异》，其侄经过修改后加入 自己的作品,后来大达图书供应社出版《后聊斋志异》又经过编辑，加人了其它 作品中摘录的一些小说而成为现在所能看到的《后聊斋志异》的样子。《后聊斋志异》的故事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其中前一部分是古代志怪小说的 延续，所记不出前人窠臼，间杂自叙经历之作，个别篇目写的较有生气。《绝处 逢生》写寒士朱德垣才高运蹇，家徒四壁，欲一死了之,全家饱食河豚而竟不死。 后来遇县令赏识，从此仕途亨通，官至布政。《戏中缘》写一无赖子刘顺福因挑 逗一当垆女使女粲然一笑，女羞愤自缢，女父系刘于女尸之侧,结果女夜半复 生。女父以为天意如此乃以女许之,二人竟结为夫妇。《割股》写一假孝子假装 为父割股疗病,却偷偷割一乞丐之胸肉以图孝名，不想连自己的手都被狗咬掉。 当然，由于并非出自一人之手，也有些篇目写得比较粗糖、不合情理。如《猫报》 写张宏发性笃孝,夫妻恩爱，然贫甚，后妻子病卒，化猫助其致富。其中写到猫■ 顾皋（1763 -1832)字歡斋，又字晴芬,号缄石,江苏金匮县张泾桥人。乾隆六十年举人，嘉庆六 年中状元。《清史稿》、《无锡金匮县志》有传。© 《后 聊 斋 志 异 • 耍狐》条 云 ：“道 光 初 ，先 祖 讳 恩 缓 ，出仕蜀，故 宅 族 居 焉 „ ……仆于咸丰壬子 (1852)从先父自蜀归来。”■ 周镐（1754 - 1 823)，清江苏金匮县人,字怀西，号犊山。乾隆四十四年举人，官至漳州知府，著有 《犊山类稿》等 。见《国朝耆献类征》卷二四二《周犊山传》。⑩ 《无锡名人辞典》（三编）载 顾 枚 （1839 - 1898).字卜 臣 ，号 秀 圃 。无锡人。居青祁村之湖蠡 滨。高祖顾皋，是嘉庆6 年状元。妻为犊山周镐孙女。 卜臣幼读经书，工诗文词。咸丰间游幕汴梁，后从 戎陇陕,司文案笔札。著有《秀圃诗文钞》及《后聊斋志异》等书行世。（后聊斋志异序跋）”见赵永良、张 海保主编《无锡名人辞典》（三编），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1994年 ，第 1 3页。

帮张寻得金银八百余两，张竟然“掇之于怀”，不知张如何才能将八百余两金银 揣入怀中？《两足书笈》中开篇言“春秋时秦有一搢绅子”唐生，而后文中唐生 新婚之妻子竟然提到“前欧阳公《秋声赋》”云云，可谓前言不搭后语。这些篇 目手法拙劣，荒诞不能信人，似非原作中篇目。《后聊斋志异》中有另一部分寓言、谐谑类故事可能摘录自别的小说集或者 报刊，显然也非原作中篇目，应该是大达图书供应社在出版时篡人的，其创作时 间应该较晚。其中《五岁童子写大对》、《前世哥哥》、《一百四十元传》、《候补道 之言》、《三十年后无通人》5 篇在宣统间茂苑省非子撰《怪异小说绘图新聊斋》 中也收录。虽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寓言类故事无法找到出处，但这类作品明显受 到西方寓言小说的影响。如《鼠交》借鼠与马以肝胆之交自诩，临敌又不相助, 借以讽刺人情浇薄。《龟善相》写鼍相一鳖非池中之物，鳖遂有上天之想，托一 鹰带其上天,鹰让其咬住尾巴而带它上天，鹰问天上有何物，鳖张口想回答时掉 到地上粉身碎骨。《犬善言》写乌鸦因经不住狗的奉承而唱歌给狗听，结果口中 的食物落人狗嘴。文后且云“此康熙二十四年事” ，尤让人忍俊不止。《百鸟》 写顺治间有士人寄居成都凤凰山之侧，一夕闻众鸟喧哗，乃为朝拜凤凰而讨封 赏。凤凰无奈,一一分封。有一小鸟未得封便吵闹不休，凤凰出题令小鸟作对。 凤凰曰：“必有征祥。”小鸟对曰：“ 已出妖孽Z 凤凰大怒，要兴灭门之罪。正在 扰攘之际, “有一大鸟，身长九首，声如霹雳。百鸟惊散，忠孝节义无一不逃避 矣。顷间又来一鸟曰鸽鹑，口善操枪炮之音，于是 ‘ 哽登 ’ 一枪。九首鸟曰：‘众 俱逃窜，尔胆大不惧，尔视我何如人耶？’ 鸽鹑举首视之,讶曰：‘尔乃外国之大皇 帝也！’ 顿即惊骇逃避。”以谐谑手法讽刺清朝气数将尽之时内忧外患的尴尬局 面。篇末云呜呼！不幸气数将终， 一 朝顿弃，江山灭矣Z 虽然意在讽刺清政 府的各级官吏乃至最高统治者，但娱乐目的非常明显。这类故事用浅近文言写 成，文后还多处出现口头语和语气词，跟本书中其它小说风格迥异，显然并非原 有的篇目。三、通州戴莲芬《鹂砭轩质言》《鹂砭轩质言》四卷,戴莲芬撰。戴莲芬（1844 - ? )，字玉峰，又字霧峰,号芗 农 ,清通州直隶州（今江苏通州市）人。同治庚午（九年，1 8 7 0 )举人。■ 据集中 作者叙述,其嗣曾祖戴攀桂，祖父戴大中，本生祖耀祖，父戴长庚（号景西，卒于® 据光绪元年《通州直隶州志》卷十《选 举 制 •上 • 文选表一》；又见《鹂砭 轩 质 言 · 祖宗示兆》„

咸丰丁巳年），大兄戴春池（卒于同治壬戌年），有弟戴莲馨。■戴莲芬生于道光 二十四年（1844)。■ 中举后一段时间内并未出仕，以设馆为生。■ 曾五应会试 不中。《同治庚午科直省乡试同年齿录》载其生于道光庚戌年（1850)三月廿六 日，第一百五十一名举人，大挑教职。■ 其生年与《质言》所叙有出人，但从作者 自记生平经历来看,《质言》所说更为可信，乡试存在虚报年龄的可能性。《鹂砭轩质言》，今存光绪五年（ 1879)上海申报馆刊本、《笔记小说大观》 本。书前有光绪五年（ 1859)戴莲芬《自序》云：“顾自五上长安以来，光阴荏苒， 半消磨于轮蹄马足间。每当客馆孤灯，伏枕不寐，则取夫半生阅历，与夫良友之 清谈，野人之传述,凡可以新耳目者，一一皆随笔纪之，以当挥塵清谈之助。”全 书共收小说9 6篇 ,本为消遣随笔，难免有些杂乱，有一部分自叙经历之作,倒是 感情真挚，颇能动人。《姻缘有定》自叙与袁氏女之感情纠葛。写年甫弱冠，同 学孙生为执柯将聘里中袁氏，袁翁死后，其妻悔婚，将女嫁与大贾,女虽不愿，亦 无奈。戴曾为此撰《再误缘传奇》。至光绪改元,礼闱被放，距聘袁时已十易春 秋矣。后再次相遇时，袁女已夫死子夭，情形可怜,求戴帮其讨回被夫兄占去之 田产,戴应允。然戴最终未能践言，袁氏亦迁去，不知所踪，戴抱憾而已。《破镜 重圆》记与一张姓风尘女子一见倾心，后女为父所逼，嫁与江南蔡观察砚农为 妾，后观察知道女与戴有婚约后，将女送归，成就一段佳话。还有一些写男女之 情的作品也曲折生姿，如《三姑娘》写载廉于城隍庙遇一绝色女子， 一 见倾心，后 知为风尘中人，然登门拜访几次皆未能如愿,后偶然相会，相交甚欢，惜载忙于 公事,不及辞而别，故地重游时，已是物是人非，徒增桃花人面之感而已。《狐 船》写田生遇狐女的一段恋情，最后狐女别去，余韵袅袅，耐人寻味。作者写爱 情故事的结局往往会留下遗憾，这可能跟作者的爱情经历有关。此外，如《李 升》记其家义仆李升数事，刻画了一个重情义的老仆形象，因真情流露，故自然 感人。还有的篇目反映晚清官场腐败。如《程大人》提到“ 自捐例兴，牧猪奴积得 阿堵物，便混迹士大夫中，蛾冠博带，俨然长官。”程某携万金走京师，“捐主政； 甫分司，加副郎；甫领照，捐正郎；未逾月，而花翎矣；未两月，而道衔矣；又未半 载 ,而三品顶戴矣。”可谓一日三迁，扶摇直上。将程某一生钻营丑态以及清末■ 见《鹂砭 轩 质 言• 四世三节》。■ 据《鹂 砭 轩 质 言■李升》条有“先君子卒，予年甫十四，五经成诵”之 语 ；又《蛇异》云 ：“ 咸丰丁已 (1857),先君子卒于京。”其父卒于咸丰丁巳年（ 1857),时作者十四岁，由此可以推知其生年为1844年。 ■ 《鹂砭 轩 质 言• 破镜重圆》云 丁 II岁，余馆锡山。”■ 《同治庚午科直省乡试同年齿录》栽其肢历：“鉞莲芬,字玉峰，号芗农.道光庚戌年（1850) 三月 计六日生 ,江苏通州附生,第一百五十一名举人，大 挑 教 职 ”见《同治庚午科直省乡试同年齿录》，清光绪 三十二年刻本。

吏治之腐败，刻画得穷形尽相。也正因为做官后有许多好处，所以为了挤进官 场人们都不遗余力，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王文慎公》中描述王广荫科场落第 归来后其父之怒状：闻子失意归，大怒。文慎亦虑父谴，留行礼舟中，轻 身归。进门呼父， 不应，反身面壁卧。文慎公慚惧，跪榻前，不敢动。父忽回首哂曰：“ 汝从王 四回耶？”文慎不敢应。父又曰：“王四翰林回，汝亦翰林回耶？” 文慎泣失 声。父愈怒，叱之出，曰 ：“ 不中勿入我门也！”后广荫考中榜眼，捷书至家，其母方支破釜作早炊。报者足触釜 ,釜坏。太夫人 泣曰：“断吾炊矣。”以泥金帖示之,乃喜。作者是把这个故事当作读书人的榜样 来记叙的,但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封建社会科举制度对人们的毒害, 一部分人 对科举的痴迷程度胜过了骨肉亲情。《鹂砭轩质言》还有一些精怪和善恶报应故事，虽然题材不新，但文笔简洁 流畅，颇可观览。《卖蒜翁》写卖蒜翁以鼻血和泥捏成人形，结果泥人成精作祟。 《计十官》写计十官家贫，以操舟渡人为活 ’ 一日拾得金银若干 ,交还原主，其妻 因此事与之反目。后十官得人相助而大富，其妻与计分手后嫁一屠夫, 受尽虐 待 ，闻十官发迹，自悔而死。《鹂砭轩质言》中价值较高的是纪实性的传奇小说, 反映了当时人们的爱情婚姻以及科举仕途现状。在光绪前中期的江苏作家的 志怪传奇小说中，《鹂砭轩质言》是文学性较高的一部。

同光异军皖派别帜--- 论旅沪诗人陈诗及其诗风王 思 豪 *“名诗而出诗，人诗，墨巢所称 ‘ 以诗为国’ 者，陈诗也! ”①陈诗乃清末民初 著名诗人’郑孝胥尤推崇之，“ 以为陈后山后身,与陈石遗、陈散原齐名，称‘海内 三陈 ’ ”②,陈诗在晚清近代诗坛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近人汪辟疆《光宣诗坛 点将录》即比其为“地角星独角龙邹闰” ，位列“步军将校” 钱仲联《近百年诗 坛点将录》将其配“地魁星神机军师朱武” ，视之为“一同参赞军务头领”。汪辟疆、钱仲联二先生都颇推重陈诗，但他们对陈诗诗风的评价则微妙中 见出不同。汪氏《光宣以来诗坛旁记》“陈子言”条云：“余尝谓近五十年中，诗 家多尚元佑而薄三唐，至陈散原、郑夜起二家出，世之言诗者，又不肯诵法苏黄 王陈,而群奉散原、海藏二集为安身立命之地。其人既少亲书卷，徒恃其一二空 灵字句，生硬句法，可彼可此者，钩棘成文，已为宋派末路矣。并世诗人，子言终 不失为卓然自立家数。盖子言之诗，植体中、晚，益以深思，造语古淡，韵格凄 清，故能拔戟自成一队”④, 汪氏认为陈诗诗学中晚唐，能在同光派影响甚大之 时，自张一军。又在《近代诗派与地域》中说至庐江陈诗 ,寝馈唐贤者至深，托 体甚高，吐语深拔，诗不苟作，故篇篇可诵，其诗体兼唐、宋，在皖人为别派，盖冥 心孤往，不落时趋者也。”⑤谓陈诗有着“寝馈唐贤” 的诗学宗趣，在皖人诗派中 别树一帜。陈诗好友冒广生为《据梧集》作序，亦谓其“所作规撫中晚，又沾沾于 渔洋‘ 神韵说’ … … 当其合作，盖骎骎乎升少陵之堂’ 而处苏长公之室”，卓然自 立一家。可是，钱仲联先生却觉得冒氏之语“未免过于溢美，不符合其实际”，* 王思豪:江苏省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人员。① 陈 声 聪 《兼于阁诗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 9 0 页。② 纸 帐 铜 瓶 室 主 （郑逸梅）《记故词翁陈鹤柴遗事》，《永安月刊》1943年 第 4 6 期 ，第 3 4 页。③ 汪 辟 疆 《汪辟疆说近代诗》，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1年 版 ,第 9 8 页。又《光宣诗坛点将录》（甲寅 本 ）将陈诗配“地羁星操刀鬼曹正” 。④ 汪 辟 疆 《汪辟疆说近代诗》，第 2 5 2页。⑤ 汪 辟 疆 《汪辟疆说近代诗》，第 2 9 页。

谓 :“陈诗为诗，其宗趣所在是宋代永嘉四灵。陈衍称其‘ 屏绝世务，异心孤往， 一意苦吟,今之贾阆仙、李长江也。’这与永嘉四灵所选择的走以贾岛为代表的 中唐诗人的道路正合。”⑥《近百年诗坛点将录》亦谓：“陈子言……自为诗亦属 四灵之流。” （《梦苕庵论集》）钱先生认为陈诗的诗学宗趣在宋代。这两种评价 不免让人心生疑惑。陈诗（1864— 1943),字子言，又字鸣郊，取“其贞白介特类东野之为人” (吴保初《藿隐诗草序》）义，号鹤柴，安徽庐江县庐城镇石虎村人。诸生。原名 於 诗 於 ”字乃族中排行,后师事吴保初，谓不雅，乃去“於”字，单名诗。出身 于官宦家庭，其太高祖蓟池公（陈大化）,康熙朝翰林，官御史。洪、杨后,家道稍 中落,其祖父陈昌文（字凤祥,号菊生）官广东盐大使。祖父殁，光绪四年（ 1878) 随父陈希慊（字益斋，号吉堂，清同治六年官广东遂溪县典史，著有《含辛诗 集》）回故里。时陈诗十五岁，只能作粤语，不能为乡言，其父怒斥之，因惶惧强 为乡语，遂成口吃，至老犹然。 陈衍《近代诗钞》即云:“子言… …见人意极亲昵， 而口吃不能出一辞。”又在《石遗室诗话续编》中谓：“古今文人多口吃。近人如 林暾谷（林旭）、如鹤柴，今之相如、子云也。”⑦“余少耽吟,受命于祖” ，陈诗幼时即好吟诗，其祖父遂名之“诗”。归里后 闭门自学, “见人佳句，若已有之,勤抄不倦’积久成帙”，得同里诗人张瑞亭教诲 点拨，学业有进。然终究身处穷乡，无可就正。光绪中，恰同邑诗人吴保初回里 省亲。吴保初（1869— 1913),字彦复,号君遂，晚号瘿公，庐江沙湖山人。与陈 三立、谭嗣同、丁惠康赞同维新,时人称为“清末四公子”。机会难得，嗜诗如命 的陈诗怎肯错过？急寻自作诗前往就正。彦复谓其诗皆不足为诗,尽涂抹之, 授作诗门径，陈诗遂师事之，执弟子礼甚恭。时年吴保初二十余，官部曹，论戚 谊当为陈诗长辈,然年岁却小陈诗五岁，以年长师事年小，时人语之曰：“犹昌黎 之得张籍也” ，成就近代诗坛一段佳话。光绪二十五年（1899)陈诗游南北，寓吴下，次年随吴保初旅居上海’亲受文 廷式(珍妃之师）指点，愈益长进。文廷式对陈诗颇加赏识，三日不见，便写信给 吴保初打探陈诗行踪，陈诗《尊瓠室诗话》载 : “庚子秋，予游沪。文（廷式）学士 见余诗,有黄钟牛铎之知。余因献诗，有 ‘ 神山风雨走孤鸾’ 句，公极赏之。偶予⑥ 钱 仲 联 《近代诗钞》，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 1353页。⑦ 陈 衍 《石遗室诗话续编》，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一册，上海书店出版社2 0 0 2年版.第 628 页„

赴吴淞视弟,数日不见，则函讯吴北山师曰：‘ 陈子言诗人尚留沪否？ ’公尝以榜 眼典癸巳恩科江南乡试,而于门生独爱苏州汪甘卿（锺霖）、宁国徐积余（乃昌） 二人。余以一布衣，乃得预其列。每思畴昔，曷能去怀?”⑧因有文、吴引见,陈诗 先后结识郑孝胥、陈三立、范当世、沈曾植、冒广生、朱祖谋、夏敬观、释敬安、吴 昌硕等知名诗人，其在《七十自述四首》其四云：“沪滨人文薮，同类尽为朋”，并 以诗文相切靡。《尊瓢室诗话》载陈散原先生题予《陇上草》云‘鬓发凋疏面 目黧，莽穿关塞命如丝。更弹地变天荒泪，成就穷边一卷诗’ ”⑨,并语其作诗之 法。又冒广生撰于光绪辛丑（1901)冬的《据梧集序》云：“ 己亥庚子之间，余从 张季直识吴彦复，复从彦复识陈子言。… …今年，余三至上海，尝置酒天韵阁， 子言则有诗;余为内子作《话荔图》，子言则有诗;余得先巢民征君《菊饮诗卷》， 金山人为补图，子言则又有诗。盖余三至上海，子言凡三称诗焉。”冒陈之交由 此可见一斑。陈诗居沪期间，新会陈简墀（昭常）抚吉林,尝相招，谢不往，冒广生赠诗云： “堂堂东诸侯，干旌谢不屑。”宣统二年（1910)诗人俞明震出任甘陕提学使，辛亥 春陈诗应邀人幕,沿途见闻使其眼界大开。民国元年（1911)秋鼎革返沪，旋应 狄楚青之聘，司书札，供职于时报馆及有正书局，二者均狄楚青所创设。陈诗为 之撰《平等阁诗话》，又代编《时报 • 文艺周刊》。熟悉民国诗坛掌故的郑逸梅 在《艺林散叶续编》中称：“陈子言，号鹤柴,代狄平子撰《平等阁诗话》’又代王 逸塘撰《今传是楼诗话》… …意大利査隆画师为绘肖像，冒鹤亭媳妇贺翘华作鹤 柴图，翘华乃贺履之女，家学渊源也。”⑩王逸塘《今传是楼诗话》恐亦是陈诗代 撰，郑逸梅《艺林散叶》也说道徐健庵之尚书第 ,榜之为传是楼，在江苏昆山。 民国后，其后裔售诸王逸塘,王称之为今传是楼，辑有《今传是楼诗话》一巨册, 乃出于陈鹤柴代笔。” ■供职有正书局期间，还曾为译著《曼玳琳》润色,郑逸梅 记载道:“其时有一说部，名《曼玳琳》，有有正刊行,是书为美国盘山克莱原著， 洗天客与西泠生合译，文辞润色者，陈鹤柴也。”■陈诗回沪后,遂不他往，其中只 短期出行,如民国四年（1915)为侄授室，一至北平；民国十二年（1923) —度回里 省亲。陈诗寓居海上三十余年，以鬻文及朋友资助维持生计，自嘲诗句云“海上卖 文头已白，始知吾是信天翁” ，于民国三十二年（1943)—月十五日病殁白格路鼎⑧ 陈 诗 《尊瓠室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二册,第 9 2 页I⑨ 陈 诗 《尊瓠室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二册.第 1 00页。⑩ 郑 逸 梅 《艺林散叶续编》，中华书局2 005年版,第 2 3 页。■ 郑逸梅《艺林散叶》，中华书局1982年 ,第 9 2 页。■ 郑逸梅《艺林散叶续编》，中华书局2 005年版,第 1 8 4页。

余坊廿五号寓所,年七十九,以阳历计之，则八十矣。陈诗生平事迹见纸帐铜瓶 室主（郑逸梅）《记故词翁陈鹤柴遗事》、《庐江县志_ 陈诗传》等。“不娶无子,埋头于诗，视为终身事业。故海内之以诗鸣者,什九为业余诗 人 ,而子言则职业诗人也” ，这是秀水朱莲坨言语，郑逸梅亦为之首肯■。陈诗是 职业诗人，对诗歌情有独钟,至为执着、虔敬 ,一生吟哦不辍，著作甚丰。出版自 己的诗集有:1、《藿隐诗草》三卷，光绪己亥二十五年（1899) 刻本。是年其师吴 保初刊印《北山楼诗》，陈诗亦印其《藿隐诗草》一册，为吴保初删订本自丁亥 ( 1887)，迄于己亥，得诗百余篇，都为三卷。”2 、《据梧集》一卷，光绪辛丑二十七 年（1901)刻本。录己亥、庚子、辛丑间诗 ,一册。是年在沪。3、《尊瓢室诗》二 卷，民国元年(1912)刻本。卷一甲辰（1904)讫戊申（1908);卷二己酉（1909)讫 壬子（1912)。以上壬子排印一册。4 、《鹤柴诗存》三卷，接续《尊瓠室诗》编卷。 卷三癸丑（1913)讫丁巳（1917);卷四戊午（1918)讫癸亥（ 1923);卷五甲子 (1924),计十四首。以上甲子年冬刊版一册。5、《凤台山馆诗钞》四卷，接续 《鹤柴诗存》编卷。卷五甲子讫戊辰（1928) ( 甲子诗即删改《鹤柴诗存》卷五）, 卷六己巳（1929)讫庚午（1930)，卷七辛未（1931)讫壬申（1932),以上三卷又题 名《静照轩集》;卷八癸酉（1933) ，又题名《杖国集》，多录陈诗七十寿言诗作。 以上癸酉年冬排印一册。6 、《凤台山馆诗续钞》二卷。卷上，甲戌（1934)乙亥 (1935)间诗作，又名《甲子集》;卷下，丙子（1936) 间诗作，又名《燕居集》o 门人 吴常焘、章泰笙校字刊印。陈诗诗学理论著作除代狄楚青撰《平等阁诗话》、代王逸塘撰《今传是楼诗 话》外 ,还有《尊瓠室诗话》三卷，《补编》一卷，刊于《青鹤》杂志第十、十一、十三、十四、十七、二十号；《淞南诗话》刊于夏敬观主编《艺文杂志》1936年第一 期。遗著有《静照轩笔记》、《红柳庵笔记》等未刊。诗学选本有光绪二十九年 (1903)编《近人诗录》一卷（商务印书馆铅印本,装订一册），凡二十余人,诗百 余篇，后版权让扫叶山房，山房又增为二册，名《近人诗钞》，后又印《续钞》二 册。又与郁保青一同选辑《沪渎同声集》一卷（民国2 2年铅印本，装订一册）和 《沪渎同声续集》一卷（民国24年铅印本，装订一册）。陈诗一生极其关注乡邦文献的整理和文化的传承。时人赞曰六十成《诗 隽》，七十成《皖雅》,独于文献勤,谁以吾子者。”辛酉编纂《庐江诗隽》刊行，二 卷，一册。民国十五年又铅印《庐州诗苑》行世，选诗始顺治讫宣统,凡十朝，综 五邑，二百二十一人，得诗九百二十二首，首叙科目、朝代、轶事，各为小传，间论 诗篇。民国二十一年，有感于“各省诗篇，咸有总集。导源国风，方舆以判，返观■ 郑逸梅《逸梅杂札》，齐鲁书社1985年版，第 161页 。

吾皖 ,乃付阙如” (《皖雅初集序》) , 子言穷数年之力，编纂成《皖雅初集》(民国 间上海美艺图书公司排印本），起顺治讫宣统，收录安徽各县名人诗作一千二百 余家三千七百余首，分为四十卷，附近人诗二卷、名宦诗二卷，可算是安徽有清 一代简史。又为其祖撰《陈葑池先生年谱》一卷（民国十一年铅印本），撰写《庐 江县志稿》中的《庐江疆域考》、«名宦传》、《丁禹廷军门传》（《丁汝昌传》）等， 编纂《冶父山志》、《安徽通志 • 艺文稿 • 集部》等。重印恩师吴保初《北山楼 集》、史台懋《桴槎山馆集》、袁履方《砚亭诗抄》等，代刻《金氏二妙集》。还曾参 与编撰奉贤、萧山等四县县志，置身于设在上海的安徽丛书编印处，从事安徽经 学考据家著作的编辑。“ 白首一贞士,诗名满天下” （夏敬观《七十赠言》），陈诗是一位诗人，不求 仕进，终究也只是个诗人。那么陈诗的诗歌究竟写了什么呢？陈诗以诗记录了 自己一生读书、交游以及内心情感世界的点点滴滴。就其一生而言，主要有三 个重要的转折点:一是光绪二十五年（1899)随吴保初游南北、居海上;二是宣统 二年（1910)随俞明震出使甘陇;三是辛亥革命后，作为遗民寓居海上三十余年。 他的诗作鲜明地反映了他的人生轨迹和当时的社会面貌。首先是交游酬唱之作。吴保初是陈诗早期生活中的重要导师，是陈诗走向 晚清诗坛的领路人。因此在陈诗早期诗集《藿隐诗草》、《据梧集》、《尊瓢室诗》 中与吴保初的赠答之作最多，如《即景呈彦复师》、《天门引三首为彦复师作》、 《呈彦复师》、《彦复师许贻印章因呈绝句》、《题彦复师未焚草后》、《北山楼晚 眺》、《再题彦复师未焚草》、《北山楼雪后呈彦复师》、《题彦复师北山楼集后》等 十余首,寄托了他对老师由衷地尊敬和感激之情。《再题彦复师未焚草》诗云： “年来我亦悲秋客，风雪横经愿未违。”吴保初性情耿直，夙好直言，因此得罪了 不少权贵，被放罢官归里。在吴保初归卧山里养病期间，陈诗经常来看望老师， 风雨无阻。这首诗既揭露了是非不分的现实社会,又表达了对老师身世遭遇的 深切同情和痛心感慨，誓言自己也要和老师一样保持高洁的情操。在吴保初的引荐和带领下，陈诗来到海上，广交社会名流，诗缘大畅。与文 廷式、吴昌硕、释敬安、郑孝胥、陈三立、范当世、沈曾植、冒广生、朱祖谋、夏敬观 等均有酬唱。其中的一次天韵阁赋诗，让陈诗诗名大振。天韵阁是清末沪上名 妓李苹香的阁府。李苹香能诗善画，才貌双全，当时江沪的文人雅士如冒广生、 吴保初、方泽山、陆增炜、李叔同、章士钊、曹元君、吕碧成等，悉与她相往来。光 绪二十七年（1901) , 冒广生来到沪上，置酒天韵阁，大摆酒宴雅会群贤，陈诗也

参与其中，并赋《冒鹤亭孝廉（广生）招饮天韵阁即席赋诗送陆彤士刑部（增 炜 ） 人都鹤亭南返》诗。这首诗载《据梧集》，是集中最长的一首，详细描绘了天韵阁 诗会雅集的盛况及送别陆增炜、冒广生的情景。前四句写宴会的时节、地 点 ，可 谓良辰美景。良辰美景中的佳人是谁？非李苹香莫属，诗中赞颂她是“ 绿苹小 字擅词翰，香君异代将毋同。拂弦清怨入流水，峄山竟有孤生桐” ，将李苹香比 作李香君，那么侯方域是谁呢？ “复社往事二百载,座中叹少侯朝宗” ，这次雅集 章士钊未能参加,后来章氏读到此诗,竟然自比侯生。“峄山竟有孤生桐”句 ，本 意是说山东峄山的孤桐，是制作琴的绝佳材料，章氏因有此句，将自己的笔名 “秋桐”改为“孤桐” ，可见这首诗影响之广。“方回诗坛好身手,惜哉末疾潜房 栊” ，这一句是说方泽山因病未能参加雅集,方泽山与其兄方地山，人称“ 扬州二 方” ，颇有诗名。“觥觥曹陆与吴质” ，是指曹元君、陆增炜与吴保初诸君。这首 诗还是一首送别之作，亦表现出了朋友间的深情厚谊。其次是描写甘陇边陲风情的诗作。1910年的甘陇之行，对陈诗一生的诗歌 创作影响巨大。在此之前,陈诗的诗作多是朋友之间诗酒酬唱,游山观水，格调 不高，诗境不大。甘陇之行,大大拓展了陈诗的视野 ,诗境大开。陈诗在《凤台 山馆诗钞后序》中也坦言道：“ ……中间一游陇阪 ,再适燕郊，草草劳人,苍苍玉 汝。山川豁其襟抱,松竹怡其性情。……” 这段时间的诗作已不再是往昔的浅 斟低唱，顾影自怜，而是蕴含着深沉的时代危机感和责任感。如《阂乡逆旅晚饮 呈觚斋先生》、《三月三十日华阴道中送春》、《泾州阻雨》、《度陇偶书》、《陇上伏 日作》、《陇上至日》、《陇上清明》、《塞外春夜》等等，皆是佳作。《泛舟河套见红 柳有咏》诗云：朔方有红柳，枯菀阴山陲。百年及河滨，丛莽相蔽亏。碧荑何葳蕤，濯 濯春暮时。短干四尺强，璀璨珊瑚枝。深根斗疾风，絢采承朝曦。百拗不 能折，刚德天所毗。塞下殖不蕃，斧斤常薙夷。谁能载橐驼，移动江之湄。 蒲萄引深酌，几对以忘疲。诗人来到西北边陲，这里的一草一木对诗人来说都是新奇的。暮春时节，北方 的红柳郁葱茂密，它们以坚韧的毅力和顽强的斗志，与疾风暴雨做着殊死的搏 斗。诗人对它们的勇敢无畏的品质感到由衷的赞叹和慰藉，但同时又看到他们 遭受塞下风雨与斧斤的戕害，深表同情。诗人的愿望是美好的：他希望有郭橐 驼式的园丁出现，将它们移置到长江之畔,从而得以安生。借物喻人，表达的是 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西北边陲百姓们的同情与焦虑。又如《陇上至日》云 ： 羁游陇阪逢长至，郁郁河山控百城。谢艾书生摧劲敌，窦融游侠有高 名。鸣笳薄暮愁兵气，望讯胡天冷雁声。百虑不成闲送日，陶潜罗隐是吾 生。

夏至日，诗人行至陇上，俯视中华大地，只见山河一片郁郁葱葱，百城环绕其间。 回忆历史人物的兴衰风流，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谢艾，甘肃敦煌人，十六国时前 凉名将，在成名之前也只是一介儒生。窦 融 ，东汉初大臣，扶风平陵（今陕西咸 阳西北）人 ，曾“出人贵戚，连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 （《后汉书》卷二十三）。 在危难时刻,儒生可以成名将，大臣可以任侠游，诗人该做些什么呢？ “ 鸣笳薄 暮愁兵气，望讯胡天冷雁声” ，因为连年的战乱,南北邮电通信阻绝,只好由俄人 转递。思虑千百终成空，诗人只好以陶渊明、罗隐的隐居生活自适，这是无可奈 何之后的强烈控诉。“陇峤归来后，沧桑感慨多” ( 陈诗《挽俞觚庵先生》），甘陇之行，时间虽然 短暂 ,但诗人对这段生活却始终不能忘怀, 时常用诗作表以追忆，如《甲寅补作 辛亥自洛阳至长安道中杂诗八首》、《甲寅秋以唐与吐蕃缔盟碑拓本赠杨留坨先 生并系以诗》、《忆觚庵方伯复得十绝句》、《忆壬子南归旧事》等。至民国24年 ( 1935)仍还恋恋不忘此行，《乙亥沪渎除夕作》：“卅五春申度除夕，一年除夕在 兰州（辛亥）。纵横拨乱纡微策，倚任成功赖故侯（俞明震）。固圉单车仍自返, 飞书大长远相求。生平快事藏胸臆，赢得声名在陇头。” 陈诗的度陇诗篇虽数量 不多 ,但情感内涵影响深远，歙县许承尧《七十赠言》称 陈 诗 昔 读 《度陇篇》， 寸铁胜多许。”陈诗诗作的另外一个主题就是描写羁旅行役之苦和思家念乡的款款至情。 陈诗一生都在异乡漂泊，除南下闽粤、北上甘陇外，还流寓吴越、长居沪上达三 十余年之久，《己巳人日客沪偶书》诗云：吴越潆洄浦溆连，卅年此地得安便。闭门早换繁华世，展卷长留寂寞 缘 。远祖已传年谱录，故人犹寄草堂笺。微生碌碌成何事，镇日敲诗当习 禅。吴越飘零，世事变迁 ’ 叹老嗟独，自伤漂泊，碌碌无为 ,惟有修撰《陈葑池先生年 谱》以告慰先祖，视终日作诗为习禅以慰藉自己羁旅他乡的孤独心灵。《羁思》 诗云：羁思撩人不自持，鹧鸪春唤暗相（喵）。浮家采石太白传，如练澄江小 谢诗。正好酣吟遣长书，也曾浊酒约新知。回头三十年间事，上水瞿塘把 舵时。回忆三十年来漂泊异乡的生活，满腹心事，无限低徊 ,抒发旅次情怀。诗人的故 乡庐江有一座凤台山，《自题凤台山馆诗集后》云：“飞鸟恋故林，行云时复停。 客子念故乡，梦寐春山青。吾庐西南陬，凤凰列云屏。……思吾凤台好，馆舍藉 以名。……”晚年的两部诗集取名《凤台山馆诗钞》《凤台山馆诗续钞》即是诗 人对家乡深切思念的体现。

陈诗诗作还具有“诗史”的特征，真实地记录社会现实，反映民生疾苦，表达 爱国激情。辛亥革命后，陈诗返沪，面对国内纷争和外敌入侵,强烈的民族意识 和爱国热情被激发了起来，诗作中融入自己深沉的情感和深长的意味。《鹤柴 诗存后序》自云:“ … …予生际承平，晚遭离乱。夙奉先绪,慕东鲁之诸生;怅望 明时，踵南唐之钓叟。爰赓楚调，以写遐心，语岂在多？… … ”遭逢乱世，陈诗用 诗歌来记录历史，抒发爱国之情。《哭五弟子修诗》是一组哭同胞五弟陈於勤的 悼亡诗。陈於勤，字子修，年十五，去游金陵天津水师学校学驾驶,旋为“海琛”、 “通济”等舰从官，善英语、俄语。保疆护边，其功尤著。后摄沂州安束街都司司 警政，明察秋毫，以仁化俗,人称“陈青天” ，终劳瘁致死。诗前有一篇长序，介绍 了其弟生平事迹及诗的写作背景，钱仲联先生认为诗、序互证，不仅可作为被 悼者一生传略读，其中描述之情事，更可与史互证。”■这组诗共五首，其四云：穷冬斗蛮触，宇内忽佳兵。义声沸天地，皦曰讵寒盟。衔命入岩疆，变 服轻死生。潜登子反床，伺隙铦其情。丸书历归报，间关春草青。微驱浴 鲸涛，海若亦不惊。惨淡为国谋,驰驱功无成。寄言纵横客，莫谓秦无人。 清光绪三十年（1904)日、俄战争爆发，战场却设在中国的东北，目的也是为了争 夺中国东北的统治权益。这对国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可清廷却袖手旁观，美 其名曰“中立”。面对“王旅不振” ，陈於勤受命微服人边疆危险要地刺探军情， 凡有闻见即遣从者归报。一日乘小船出青泥洼,船被俄方炮弹击中，因为擅于 游泳而幸免遇难。可立功归来后，不但没有得到奖赏，反而有人恶言中伤他。 诗末四句说惨淡为国谋 ,驰驱功无成。寄言纵横客，莫谓秦无人”，深刻地揭 露和批评了清廷朝政的黑暗和腐朽,表达了对弟弟之类为国尽忠的英雄们的崇 敬和哀悼之情。类似反映这段历史的还有《丁已二月俄人革命罗瘿公赋诗纪舍 弟子修癸卯之役人旅顺觇俄军事书此奉谢》、《庚子之冬战舰名海琛者夜入吴淞 驶者不识途几陷沙渚以予弟子修为舰之副独了然于海上形胜因救免之岁月悠 邈淞人述遗事感而赋诗时丁已六月》诸诗。又如《读故人周本斋（务学）死绥阿 尔泰城绝命辞曰勿毁我室勿害我民尽守土责杀身成仁不禁涕下交颐，为诗三章 以哀之》诗 ,其三云：烈士甘殉名，王罴冢在斯。世方竞权作，此义谁能知？辛壬变至烈，攀 条泫路歧。河梁一为别，千栽难为期。周本斋，秦州孝廉，光宣间官安徽知县，“宇内正云扰，投笔事戎机” ，辛亥变起， 归陇西，为忠武军统领，守兰州。辛酉夏六月，俄人南侵，君屯阿尔泰山，兵败城 陷，引枪自杀，时年五十许。烈士们为国捐躯，枯骨留他乡。“世方竞权诈,此义■ 钱仲联《近代诗三百首》，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 5 5 页。

谁能知？”这是诗人对不公社会的强烈控诉和不满。后两联表达了对故人逝去 的哀伤悲痛之情。连年的战乱，民不聊生，陈诗也用他的诗笔真实地记录了当时社会的深重 灾难和凋敝景况，揭露了黑暗的社会现实，如《伤洛篇》诗云：我昔发洛阳，驱车诣潼关。薄暮投旅店，车乘置庭间。夜深户不闭，仆 夫纵横眠。黎明登长途，百物依旧完。深叹民俗醇，年丰无饥寒。十年世 大乱，洛阳有破残。寅年呼卯粮，耕织不容安。鹿挺各走险，盗贼遂满山。 仁政能胜天，古语讵欺谩。不见张全义，治洛民庶蕃。辛亥春，诗人北上甘陇，经过洛阳，那时还是民风淳朴，年丰无饥,社会安定。可 如今民生凋敝,景象残破，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依。诗歌用今昔对比、客观叙 述的表现手法，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纷乱的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战乱 时代，陈诗始终牵挂着家乡安徽百姓的生活境遇，《癸酉中秋作》云丰年愁米 价，饱饭是无能。”诗下自注说道: “吾皖今年米价贱，每石银四元” ，中秋时节，诗 人身在沪上，心系家乡，为父老乡亲们的生活而担忧。又《甲戌纪旱三首》其一 云：……今年元旦食，千里无草莱。吴楚皖贛浙，大壑飞尘霾人言咸丰 岁，旱魃扰江淮。我耄乃见之，望乡心为摧,，其二云：甲戌岁大旱，客子言其乡。皖北庐江县，肇于隋与唐。……利生有鱼 稻，三圩并七冈。今年五六月，雨泽悭穹苍。黄陂湖水涸，廿里衢路行。湖 泽且如此，山村无稻粱。这两首诗写于甲戌年夏,时苏、皖、赣、浙等地出现大面积的严重干旱，作者亲眼 目睹了干旱给老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本来连年的战乱就已让百姓生活艰难, “屋漏偏逢连阴雨” ，干旱又接踵而至，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全诗描写精细，在 淡淡地叙述之中，充溢着悲天悯人的情怀。陈诗诗歌的思想内容丰富多彩,既完整而生动地展示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又揭露和反映了社会现实的方方面面，是近代社会的一面反光镜。当然，作为 一个晚清遗老,常年生活在一班封建遗老的圈子里，他的思想有一定的局限性, 且较为明显地映射到他的诗作中去。他的妇女观较为保守，对妇女节烈行为大 加提倡和褒扬，如合肥王士衡之女王氏，嫁于同邑姚延翰，后姚氏客死他乡，王 氏闻噩耗，绝食十三日而死，陈诗感而作《姚烈妇挽诗》四首以称之。烈妇高氏 嫁给庐江张永升，后张氏忧劳而亡,高氏绝粒以殉，陈诗谓其“有儒之行,得墨之 道” ，故作诗《张烈妇诗》以张之。烈妇黄氏归合肥吴伯康室，后吴氏病殁，黄氏 绝粒死,陈诗作《哀合肥吴烈妇》诗赞其“斯人崇节义，伟行表山川”。另外，他

的诗作中封建的正统观、君臣观意识浓厚，对辛亥革命、抗日战争等内容基本上 没有或很少反映，对革命有一定的仇视心理，如在《伤洛篇》中将革命分子成为 “盗贼” ，把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重任依然寄托在封建统治者身上，呼唤 仁政的出现,在《甲戌纪旱三首》中对百姓生活苦难的反映，多停留在表像的描 述上，并没有真正地深人到社会的底层去体察民生疾苦。陈诗诗作究竟是“寝馈唐贤” ，卓然自立一家,还是宗趣宋代，仅“属四灵之 流”呢？这需要具体地考察一下他的诗学思想和诗歌风格的变迁情况。陈诗早年诗学渔洋，又取法中唐的孟郊、贾岛，其在《七十自述四首》（之二）中云我年廿一时，孙公返岩岫。闲窗阅我文,评之曰寒瘦。郊岛亦复佳， 何必云门奏。… …”陈诗的诗具有“郊寒岛瘦” 的特征，这从他早年的诗集《藿 隐诗草》、《据梧集》中诗即可见一斑。如《藿隐诗草》中的《过清远峡》诗云：古峡春寒路欲芜，长松匝地拥浮图。东君不放客归去，落日两山啼鹧鸠。一 、二两句写景，描绘出了一幅幽深清峻的画面：在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古峡中 的道路人迹荒芜，茂密的松树拔地而起，遮蔽了山半的飞来寺。这两句的诗眼 全在“欲” 、“拥”二字上，借景抒情，笔法上刻意求新求奇。三、四两句抒发羁旅 思乡之情:傍晚时分，在幽深的峡谷中独自漂泊，身处异乡，寂寞孤苦。全诗因 情造景,锤词炼句，极其讲究，但意境不够超脱。吴保德《藿隐诗草序》评陈诗诗 谓 :“其诗出入于渔洋、太鸿之间，上窥中晚，吐葩振采，刻意求新。”陈诗的诗取 法中晚唐,确是,但与王渔洋的“神韵”之旨还是有些距离，正如冒广生《据梧集 序》: “幼时所作,规撫中晚，又沾沾渔洋神韵之说，流连景光,蹊境未化。” 当然， 陈诗也有不乏“韵外之致” 、“味外之旨” 的诗作，如《据梧集》中的《晨征》诗云： “荒鸡促晨征,东风送归客。夜雨断溪桥，野花披南陌。不见青山青，一 片林烟 白。”全诗描绘出了一幅淡远幽清的画面，意境" 超以象外” ，措辞也平易自然，但 在早期诗作中这样的诗并不多见。光绪中，陈诗师从吴保初学诗，但他的诗风却与其师迥然不同。陈三立《与 子言、彦复书》云子言诗整雅为其本色，彦复诗疏宕不群，大类坡公。” ■陈诗、 吴保初诗，一 整雅，一疏宕，分属二径。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即说:“子言师 事吴北山，而诗与北山取径不同。盖敝精力于中晚，取其骨干，遗其形貌，孤往■ 潘益民、李开军辑注《散原精舍诗文集补编》，江西人民出版社2 007年版.第 2 6 9 页。

不屑之气，天寒翠袖之韵，出以精思，自成馨逸。孰谓中晚不可为邪。”■吴保初 诗学苏轼、王安石,走的是宋诗一路，而陈诗则专学唐诗，夏敬观在《尊瓠室诗题 词》中即说晚诗皆学宋 ,君独迈唐音。不作入时语,惟余忍古心。堂堂臻此 境 ,落落寄孤吟。… …”陈诗诗作有取法盛唐诗者，如《尊瓠室诗》中的《陇上清 明》一绝云：冻雪封梨渐弄姿，暖风搓柳欲成丝。陇干一霎清明雨，却忆江乡食蛤蜊。造语平淡清幽,风致天然，耐人寻味，颇有得王昌龄七绝滋味。同样风格的诗还 有《三月三十日华阴道中送春》，诗云：河流已束潼关隘，云影遥遮岳帝祠。婀娜东风数株柳，华阴道上送春时。潼关谷下的流水，波澜起伏;云影遮蔽中的祠庙,若隐若现;春风吹拂中的杨柳， 婀娜多姿。全诗着力塞外春景的描绘，细腻人微，塞北边陲的风光绝不逊于江 南半分。陈衍《石遗室诗话》称此诗:“淡朴数语,却是诗人之诗。”■汪辟疆也认 为此诗与《闻乙庵先生徙宅,赋此奉简》、《三月二十二日，与文公达游龙华寺，时 积雨甫霁,残桃落英，怅然有作》、《忆外家》“数诗奇秀在骨，清拔之中，自饶蕴 藉。此岂为宋诗者所能道其只字耶？诗以韵味为最上乘，惟韵味在，意境好，兴 象好,再益熔铸烹炼，使眼前要说之话，多在脑筋中打几个盘旋，然后申纸奋笔， 一气写出，使人读之有言外不尽之味，有余不竭之韵，斯吾 所 服 膺 者 也 又 《塞外春夜》云：孤月向人明，残春出塞行。风泉枯树语，沙碛野驼鸣。静夜聊自适，长 纔空复情。汶寥万里地，浅草日纵横.“孤月” 、“残春” 、“风泉” 、“枯树” 、“沙碛” 、“野驼”，这些意象在寒冷凄清的夜 月中，有了一种悲壮的气息。“聊自适”三字，不仅见出艺术手法的含蓄蕴藉，而 且还写出了乡愁难禁时的自我宽解。全诗笔力宏放，意境广阔，气势流畅，一气 呵成，颇似盛唐高、岑边塞诗。王鸿猷在《南楼随笔》中即称此诗与《自宁夏泛河 至包头镇道中》、《丰镇早发》诸诗，为集中出色佳篇俱力追盛唐，不屑作宋人 语陈诗诗有近少陵者，如《闻韩亡·追怀吴武壮公》诗云：风云长畏日车翻，往事填胸试一论。冉冉高牙箕子国，寥寥残泪信陵%■ 汪辟疆撰，王培军笺证《光宣诗坛点将录笺证》，中华书局2 008年 版 ，第 5 1 5 - 5 1 6 % , ■ 陈衍《6 遗室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一册，第 3 6 4 页。■ 汪辟餵《光宣以来诗坛旁记》，见张寅彭主编《民闻诗话丛编》第五册，第 476 -477 ■ 王鸿猷《南楼随笔》，新文化书社民国二十四年（1935)印行本，第 1 2页。

门。范文祈死元深识，乐毅陈书有罪言。辛苦一编虞氏易，白头终见道根源。吴武壮公家世习儒学，吴氏即邃于《易》学 ,每治戎之暇，喜与宾客讲论以为乐。 这首七言律诗追怀吴公，内容典雅 ,情感深沉，在结构上波澜起伏,语言上精炼 准确，陈声聪《兼于阁诗话》称此“诗固高雅沉痛，为其杰构。”■ 又《乙巳冬日与 伯严先生饮酒垆即送归秣陵》诗云：夫子犹龙耳，豪情问酒垆。尊前集风雨，诗思隘江湖。神物岂终晦，俊 游惊易徂。乘潮挂帆去，极目渺愁吾。这是一首五律送别诗。光绪三十一年（1905)十一月廿二日，陈三立赴海上，后 又从海上返南京。此诗即作于陈诗送陈三立去南京、在海上酒家共饮之时。首 联直抒胸臆，表达对友人的崇敬之 情 ;颔联气象阔大，感慨良深，于尺幅之间寓 壮观之景 ;颈联赞叹自己与三立的友谊天长地久，不会那么容易消 逝 ;尾联借景 抒情，诗人在长江渡口极目远送搭载友人的扁舟挂帆而去，独自一人站立江边， 久久不能离去。心中的失落与惆怅，欲吞还吐，欲说还休，沉郁回环。全诗韵律 精细，意境浑然天成，陈声聪认为这首诗“近杜”■ ,确是。周彦升（家禄）评陈诗 诗“苍老浑成” ，即如此诗。《尊瓠室诗》中诗多学盛唐人，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宣统二年陈诗随俞明震出 使甘陕 ,沿途所见所闻，极大地扩大了视野。汪 辟 疆 即 说 子 言 于 清 末 曾 随 俞 恪士提学至甘陇，为诗甚富,诗皆绝佳。”就陈诗多数诗而言 ,仍是将“ 攒眉苦吟 一事，视为日常生活” ，诗作多取法中晚唐。 自陕归沪后，诗 风 与孟郊、贾岛的 “寒瘦”已经有所不同’而是多了一份韩愈的“遒劲” ，如《鹤柴诗存》中诗《五月 十一日同朱强邨王栎庵俞觚斋夏呋盒数公游严濑雨后江溢至桐庐而返》云 ：适濑泛轻舟，梅黄知夏节。是时积雨晴，洪流正奔轶。泝流若登山，欲 进 势 屡 蹶 澄 江 路 纡 折 ，群峰争秀越。辟翕踰百里，触目不肯竭。嗷名富 春鳊，吊古桐庐月。樗散合气类，浩歌归兴发。疏钟夜未央，梦掉山阴雪。 无用以为用，灵府自怡悦。即此诧游观，更期岩苔抉。写洪流奔腾，纵横排幕，若乘舟逆流而上，犹如登山，山路迂回曲折,群峰秀丽横 空 ，雾气朦胧，到处都是奇崛险怪之境。全诗境界宏阔，笔力遒劲，在求新求奇 之中 ,融入了一种雄壮之气。正如王鸿猷《南楼随笔》所 云 君 诗 少 肉 多 骨 ，枯 瘦处 ,则似贾岛 ;遒劲处，则似昌黎。”■■ 陈卢聪《兼于阁诗话》，第 9 0 页 ■ 陈卢聪《兼于阁诗话》，第 9 1 页。 ■ 王鸿猷《南楼随笔》，第 1 2 页。

郑 逸 梅 云 鹤 柴 生 前 ，诗宗晚唐”■。陈诗学中晚唐诗,除学韩愈、贾岛外， 还有意识地去学习“大历十才子”和李商隐的诗风。陈诗《尊瓠室诗话》卷三或问余曰：“君生平得意之作，能一诵否？”余曰：“仆欲学大历十子，苦 未能至。如 ‘ 梅讯正逢晴雨候，鱼书多在有无间。’ ‘ 故里一条瓜蔓水，遯荒 千树鹧鸪声。’ ‘ 震泽波涵神禹迹，洞庭春驻翠华年。’ ‘ 鸡犬桑麻秦日月，烟 波风雪汉关津。’ ‘ 至公堂上三条烛，独乐园中百和香。’（《读山阴孙莲士诗 集》，追忆道光己酉，吾乡章壁田编修典试浙江，独阅试卷事。）‘总角龙文童 智慧，齐眉鸿案佛因缘。’ （《寿冒鹤亭暨德配黄恭人六秩》）……诸联皆自 谓稍可者。■学“大历十才子” 尚有“稍可”之作，学李商隐就不是那么成功了。如《沪滨逢寄 公夜话，即送还天童一律》云：“老向空山洽隐沦，暂携吟钵走风尘。赤城霞举思 游屐，雪窦梅开忆故人。肯使林峦怨猿鹤，却愁天地人荆榛。从容一舸飘然去, 小语江头未厌频。”《尊瓠室诗话》称：“德化桂伯华见之，谓此首神似义山”，主 要原因是“却愁天地入荆榛”袭用了李商隐《登安定城楼》“欲回天地人扁舟”句 法 ,可这只是表面的化用,并未真的得到了义山的韵味，汪辟疆即认为陈诗“无 其深婉”■。陈诗的合肥门人杨开森有《癸酉腊月补祝鹤柴世丈七十寿即奉题大集》诗云 :春申逸客以诗鸣，耄老犹赓正始声。一卷醇醇唐意味，杜韩格律辋川情。这首诗收录在陈诗《凤台山馆诗钞》中， 一 、二句是说庐江陈诗至老仍然勤于写 诗，笔耕不綴，三、四两句则论述陈诗的诗歌风格:宗唐，既有杜甫、韩愈诗的格 律工整之美，又不失王维诗作的闲逸萧散的情趣。如《寄怀陈散原先生庐山》 云：先生手携五色笔，重访庐山三迭泉。入社啸歌刚止酒，干霄松竹已忘 年。归鸿来燕易寒暑，左江右湖观性天。闻说黄巾知避舍，由来深谷号栖 贤。这是一首七言律诗，追忆陈三立重返庐山时的闲情雅致，山水景物描写极有画 意，富有神韵,意境悠远深长，耐人寻味，陈衍评此诗云：“动荡活泼”■，切中肯■ 郑逸梅《逸梅杂札》，第 1 62页。■ 陈诗《尊瓠室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二册,第 1 47页。■ 汪辟疆《光宣以来诗坛旁记》，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五册，第 4 7 5页。 ■ 陈衍《石遗室诗话续编》，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一册,第 5 5 4 页。

綮。门人吴常焘《静照夫子以凤台山馆续集付常焘校刊敬题二律于后》其二有 云 :“ … …老健还于诗律细，清明宁借酒杯灵。谁从唐代存孤调，愧说人间有独 醒。……”这首诗附于《凤台山馆诗续钞》后，意思也是说陈诗在晚清诗家多为 宋人一派的环境中，独宗唐风。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甲寅本）即 说 子 言诗宗唐音，精严自喜,不随风气转移，此其过人处也。”评骘甚确！综上，陈诗早年诗学渔洋,又取法中唐的孟郊、贾岛,但经过中年时期的广 泛交游，转益多师，汲众精髓，陈诗晚年诗体以宗唐为主,兼宋体之长，创新出 奇，自成一家。冒广生《据梧集序》云：“有规之者曰：‘ 人生世界中，当卓然有所 自立,何为蹈人窠白，作局促辕下驹哉？’ 由是意境一变，因事属辞，适可而止。 当其合作，盖骎骎乎升少陵之堂，而处苏长公之室也。”这里的“规之者”是谁? 我们不得而知。但陈诗《尊瓠室诗话》卷一有记载说先生尝诲予曰：‘近人作 诗多喜广博无垠，每到漫无归宿处,子勿尔。宜竭其才力成一家言，他日自可永 存也。’ 予终身服膺斯言。”■这里的“先生”指的是陈三立。陈诗晚年诗作也兼 取宋诗之长，但盖与“ 四灵之流”有所不同，而是取法宋诗的“开山祖师”梅尧臣 以及陆游。陈诗自名一个诗集为“静照轩” ，正源自梅尧臣《秋日家居》诗“无人 知静景,苔色照人衣”句。又晚年在《记放翁论诗语》中云：“此业在道胜,吟久 乃愈工。舟楫车马间,往往如相逢。一逝不可追,得之俨素封。耄年特健乐，吾 师渭南翁。” 陈诗主要是学梅、陆的平淡一格,陈三立评骘其诗云: “高淡凄清，韵 格在宛陵、淮海之间。霾天海市,悬此诗隐,应有光芒夜吐。”吴仓硕云：“古澹中 神味独到，一字一句，皆从苦心得来，非时手所能梦见。客中把读，如服清凉散， 令人心脾一爽。” 吴雁舟（嘉瑞）云：“ 冲微澹远，悱恻芬芳，已到金刚干慧之 地。”■其实梅尧臣、陆游的平淡诗风均是学自于唐人。严羽在《沧浪诗话•诗 辨》中即称宛陵诗“学唐人平澹处”■。陆游诗更是出入李、杜 ,或境界壮阔，或 清新如画，也学唐人一格。陈诗学宋终究还是在学唐。吴宓在《空轩诗话》中 云近世中国旧诗人多为宋诗 ,宗唐者寡。”》陈诗的宗唐诗风大异于同光诗 阵 ,在晚清民国诗坛独树一帜。■ 陈诗《尊瓠室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二册，第 100页。■ 汪辟疆《光宣以来诗坛旁记》，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五册，第 4 7 6 页。 ■ 严羽著，郭绍虞校释《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 第 2 版 ，第 2 6 页。 ■ 吴宓《空轩诗话》，见张寅彭主编《民国诗话丛编》第六册，第 4 3 页。

“中國革命同盟會”之名稱出沒新考譚 世 寶 *有關孫中山創立的“中國同盟會”組織及其名稱的產生過程，目前學術界主 要來源於兩說。其一是出於“中國同盟會”創立的親身參與者兼早期國民黨史 的編纂者馮自由在其《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續 編》、《革命逸史》、《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等一系列史著中的記述;其二 是出於也參加過“中國同盟會”創立的田桐據回憶所寫的《同盟會成立記》。鑒於 目前有關論著對“中國革命同盟會”之名稱出沒過程多有疏漏,有必要再加考證。一、馮自由與田桐所述之比較分析為了便於探討，請先看馮自由及田桐的記述。1 .《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之記述如下：……首由中山說明開會理由。並提議定名為中國革命同盟會。因本 會為秘密組織，恐為實行之阻礙，卒以討論結果，簡稱中國同盟會。時有主 張對滿同盟會者，中山謂革命黨宗旨不專在排滿，當與廢除專制創造共和 並行不悖，眾贊成。……①2 .《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續編》之記述如下：… …眾推孫總理為主席，於是總理詳言全國革命黨各派應合組新團體 以從事討虜工作之必要。眾無異議；繼復提議定名為中國革命同盟會。時 有主張用對滿同盟會名義者，亦有謂本會屬秘密性質，不必明用革命二字 者。再四討論，卒從後說，確定名稱為中國同盟會。……②* 譚世寶:澳門理工學院敎授。① 見 馮 自 由編:《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第 195頁〈中國同盟會及民報〉，轉引自《民國叢書》第二 編 第 7 6 種 ,上 海 :上海書店 ,1 990年版( 原書出版於1928年 ）。② 見 馮 自由:《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續編》第 113頁 〈中國同盟會補述〉，轉引自《民國叢書》第二 編 第 7 6 種 ,上 海 :上海書店，1990年版（原書出版於1944年 ）。

3 .《革命逸史》第二集之記述與上引之文全同，③毋庸再引。4 . 《革命逸史》第三集之記述與上引之文及標點皆略異。現錄如下：… …總理首言全國有志革命者應聨合組織大團體，以從事實行革命工 作之必要。全場鼓掌贊成。繼提議本會名稱擬定名“ 中國革命同盟會”。 時有主張用“對滿同盟會”名稱者，亦有謂本會屬秘密性質，不必明用革命二 字者。再 四 討論,卒從後說，確定名稱為“ 中國同盟會”。……④5. 《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之記述如下：… …首由總理說明開會理由。並提議定名為中國革命同盟會。眾以 本會為秘密組織，恐為實行之阻礙，卒以討論结果，簡稱中國同盟會。時有 主張對滿同盟會者，總理謂革命黨宗旨不專在排滿，當與廢除專制創造共 和並行不悖，眾贊成。……⑤6 .《同盟會成立記》之記述如下：… …旋開同盟會預備會於阪田町程家椬寓宅，到八、九人，商量各事及 會名。孫公主張定名“ 中國革命黨”。黃公以此名一出，黨員行動不便。討 論後，定名“ 中國同盟會” 。••…比較而言，馮之記述較詳細而準確；田之記述較簡略而多誤。就孫中山原本提 議之名，當為馮說之“中國革命同盟會” ，而非田說之“中國革命黨”。田說下文 所載“誓約格式”也不如馮說所記原始準確。故鄒魯所編《中國國民黨史稿》第 一篇〈同盟會〉即採用了馮說。⑦中國大陸學者所編《孫中山年譜長編》也是如 此。⑧而臺灣張玉法所編《淸季的革命團體》則先用田說，後取馮說o⑨ 而其注 18則說: “田謂原定名為‘ 中國同盟會’ ，次日開大會時，孫中山始提議用‘中國 革命同盟會’ 之名。”⑩這顯然與筆者目前所見即上引《同盟會成立記》之文不合。③ 見 馮 自由:《革命逸史》第 二集第138頁 ,北 京 ：中華書局 ,1981年 （内部發行）版 （原書出版於重 慶丨943年 ）。④ 見 馮 自由:《革命逸史》第三集第2 0 1 頁 ，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 （内部發行）版 （原書出版於重 慶 1945年 ）。⑤ 見 馮 自 由 編 :《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第 ％ - 9 7 頁 〈東京中國同盟會本部〉轉引自《民 國叢書》第二編第7 6 種 ，上海:上海書店，1990年版(原書出版於1948年 ）。⑥ 見 邱 權 政 、杜春和編:《辛亥革命史料選輯》上冊第9 4 頁 ，長 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參 見馮自由:《革命逸史》第六集第6 1 頁所載田桐“《革命閒話》記事”，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 （内部發行） 版 ( 此 書 於 1948年全部完成，未付印）。⑦ 見 中 國 史 學 會 主編:《辛亥革命資料叢刊》第 二 冊 第 6 頁 ，上 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 （原 書為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於1947年 ）。⑧ 見 陳 錫 祺 主 編 :《孫中山年譜長編》上 冊 第 3 4 3頁 ，北 京 :中華書局，1991年版。⑨ 見 張 玉 法編:《淸季的革命團體》第 3 0 7頁 、314 - 3 1 5 頁 ，臺 北 ：中 硏 院 近 代 史 所 1975年 初 版 ， 1982年再版。⑩見同上書 320頁的注18之文。

今人對於以上兩說之理解和引述，存在最大缺陷,就在於無從解釋，為何孫 中山在同盟會成立之後所簽發的第一份委任狀，即以“中國革命同盟會總理孫 文”的名義簽發。其文如下：中國革命同盟會總理孫文特委託本會會員馮君自由李君自重二人在 香港粵城澳門等地聨络同志二君熱心愛國誠實待人足堪本會委託之任凡 有志入盟者可由二君主盟收接特此通知仰祈察照是荷 中國革命同盟會總理孫文押（印 ）天運歲乙已年八月十日發》就馮說本身而言,也有些前後不一之疑點。請看上引其1 與 5 兩書說“簡稱中 國同盟會” ，這可以理解為把“ 中國革命同盟會” 、“簡稱中國同盟會”。兩者是 全稱與簡稱的關係，前者用於秘密，後者用於公開。而其2 - 4 書說“謂本會屬 秘密性質，不必明用革命二字” ，這就可能使人誤會“ 同盟會”與“革命同盟會” 都是秘密性質。其實,以筆者的理解，當年孫中山等人的決定並非廢除前者而 祇準用後者。應該是決定在秘密使用的情況下，可以而且應該繼續使用“革命 同盟會”之名，祇是在公開使用亦即“明用”的情況下,才暫時不用“革命” 二字， 而用其簡稱“同盟會”。二、孫中山所定“中國革命同盟會”名稱的源流探討其實,孫中山旣是“中國革命同盟會”這個名稱的提出者和使用者，又是最 早記述“中國革命同盟會”一名源流之人。他在 1918年末所著《孫文學說》的 〈革命緣（“緣”後多作“原” ）起〉中對“中國革命同盟會”的起源有較淸楚的記 述。■其後許師愼所編《國父革命緣起詳注》將有關章節加標題為〈革命同盟會 之始〉。■現引孫中山的本文如下：乙已（按：即 1905年）春間，予重至歐洲。則其地之留學生已多數贊成 革命蓋彼輩皆新從内地或日本來歐，近一二年已深受革命思潮之陶冶， 而漸由言論而達至實行矣。予於是乃揭示吾生平所懷抱之三民主義，五權 憲法以號召之，而組織革命團體焉。於是開第一會於比京，加盟者三十餘人。開第二會於柏林，加盟者二■ 見同上《革命逸史》第三集第220 - 2 2 1 頁（中華書局版）„ 參見另文《原為親朋撰寫的家藏個人 傳記案例分析— 評所謂“革命史系”的〈盧公怡若傳〉草稿》。■ 見《孫中山叢書》第二冊第9 5 - 9 6 頁 ，上海:廣 益書局，1928年 版 （初 版 為 新 民 書 局 1926年 12月）。■ 見許師愼 編 :《國父革命緣起詳注》第 8 8 頁 ,臺北:正中書局,1947年 1 2 月版

十餘人。開第三會於巴黎，加盟者亦十餘人。開第四會於東京，加盟者數 百 人 ，中國十七省之人皆與焉。惟甘肅尚無留學生到日本，故闕之也。（按 許師慎於此引中國國民黨中央黨史史料编纂委員會於1932年編印的《總 理年譜長編稿》說：“ … … 由總理主席，以是會為秘密組織，定會名曰中國同 盟會，不顯標革命二字。…… ” ）此為革命同盟會成立之始。因當時尚多諱 言革命，故祇以同盟會見稱，後亦以此名焉。自革命同盟會成立之後，予之希望，則為之開一新紀元。… … 乙巳之 秋，集合全國之英俊而成立革命同盟會於東京之日，吾始信革命大業可及 身而成矣。……■由此可見，孫中山本人在東京同盟會本部成立以前的歐洲比利時的布魯塞爾、 德國的柏林以及法國巴黎的同盟會分會成立時，已經使用過“革命同盟會”之名 稱。祇是到了東京同盟會本部成立之時，“因當時尙多諱言革命，故祇以同盟會 見稱，後亦以此名焉。”而由孫中山簽發給馮自由與李自重的委任狀可知，孫中 山本人並不諱言革命,故他繼續使用“革命同盟會”這個全名。當然 ,在大舉進 行公開的革命乃至辛亥革命成功之後,就更加無須諱言“革命同盟會”這個全名 了，這是孫中山在其撰寫《孫文學說》的〈革命緣起> 時,如實地再三使用這個名 稱的原因。但是，馮自由在《革命逸史》第二集〈留歐學界與同盟會〉卻說“中國同盟會 開會成立大會於日本東京之前數月，歐洲諸國之我國留學生，已有革命團體之 組織,惟尙未確定革命團體之名稱耳。”還說:“……是為留歐學界組織革命團體 之嚆矢，然是時尙未確定此革命團體之名目也。”“是歲秋東京中國同盟會本部 成立 ,留歐學界之革命團體得本部通吿，始確定同盟會之名稱”。■至其第四集 的〈興中會改組同盟會〉仍持此說。■筆者認為，這種說法旣與孫中山《孫文學 說》的〈革命緣起〉之說不合,同時也不合於常理。旣然接連成立了新的革命團 體組織，亦有與後來東京同盟會本部基本相同的入盟誓約書及入盟儀式,竟然 可以沒有組織的名稱，這是不可想像之事。鑒於馮自由一再自認對其本人親歷 的東京同盟會成立之日期無法記淸,■所以他所提出的歐洲同盟會最初是有組 織而無名稱之說，應是記憶加推理之錯誤而得出的結果。此事應該以孫中山本 人的《孫文學說》的〈革命緣起〉之說爲準。■ 見同上注12 書 頁及注1 3書 第 8 8 -9 9 頁 。■ 見同上馮自由:《革命逸史》第 二 集 第 121 - 123頁 。■ 見馮自由:《革命逸史》第四集第2 2 頁 ,北 京 :中華書局 ,1 981年 （内部發行)版(原書出版於上海 1946 年 ）。■ 見同上馮自由:《革命逸史》第 二 集 第 137頁 、150頁 。

然而，受馮自由之說的影響,臺灣羅剛先生所編《中華民國國父實錄》旣不 承認孫中山在歐洲諸國已經使用過“革命同盟會”之名稱，並且成立了名為“革 命同盟會”之組織，而只承認孫中山曾在歐洲“成立革命同盟”和 “相繼成立革 命同盟組織”。又在引述以上《孫文學說》那段話時，竟然把“此為革命同盟會 成立之始” 這句刪節為“同盟會成立之始”。■可見一些學者對孫中山《孫文學 說》之理解與記述仍有偏差。三、馮自由曾對其舊說作過一點有益的修補當今多數論著對此問題的論述都祇引用馮自由《革命逸史》的第一、二冊之 說。其實 ,《革命逸史》的第三冊〈同盟會四大綱領與三民主義溯源•革命同盟 會與中華革命黨〉已經對其舊說有所修補，與《孫文學說》的〈革命緣起〉之說較 為吻合。現引其說如下：總理畢生以革命為惟一最大之事業，故 心 目中無一刻不以革命為嫣 的。當其首次召集各省同志發起同盟會之日，所提議中國革命同盟會之名 稱，雖經會眾通過刪去革命二字，以利事實上之進行。然於個人所發佈文 告及委任證書，仍多署中國革命同盟會字樣同盟會成立後一月總理第一 次發给之文件即為余及李自重二人之委任狀，原文如下：中國革命同盟會總理孫文特委托本會會員… ■鑒於馮自由知己知彼,對於田桐及宋敎仁所寫有關同盟會的憶述史料的詳略得 失都曾經作過硏究分析，■所以此說應是綜合參考了孫中山與田桐及宋敎仁等 人之說，在對自己舊說修補的結果，是較為可信的。這說明在東京同盟會總部 成立之後,孫中山本人在其“個人所發佈文吿及委任證書，仍多署中國革命同盟 會字樣。”因此可以確定“中國同盟會”與“中國革命同盟會”在某一歷史時期為 明用簡稱與暗用全稱的關係。四、結語弄淸“中國革命同盟會”的源流及其與“中國同盟會” 的暗明關係，有助於 正確理解同盟會的歷史眞相，尤其是當時領袖與會眾的意見矛盾和眞正的處理 方法。限於時間匆促，本文只是初步的探討。容后有便,再作進一步的硏究。■ 見羅剛編:《中華民國國父實錄》第貳冊第778 - 7 8 2頁 、8 1 0頁 ，臺 北 :財團法人羅剛先生三民主 義獎學金基金會，1988年版c■ 見同上馮自由:《革命逸史》第三集第2 0 3頁 ：■ 見同上馮自由:《革命逸史》第六集第59 - 6 2 頁的（注一）至（注九)之文

香山古文献中关于虎患的记载黄 鸿 钊 *华南虎是中国特产名兽，头圆，耳短，四肢粗大有力，生活于中南和华南各 省森林山地。多夜间活动，嗅觉发达,行动敏捷,善于游泳,但不善于爬树。主 要是猎食蹄类动物，捕食对象包括野猪、野牛和鹿类，目前几乎在野外灭绝,仅 人工饲养着100余只，属珍稀动物。可是有谁想到百年之前，香山地区竟然曾 是华南虎栖息繁殖之地？历史上香山为广州以南著名的丘陵地带，山地面积1200多平方公里，占全 县面积百分之四十，主要绵亘于县境中南部。其中尤以五桂山、大帽山、竹嵩 山、凤凰山高逾4一 500百公尺以上，形势雄伟，峰峦重叠，谷坡交错，草深树高， 丛林茂密;荒野之地，人烟稀少 ,适于虎豹豺狼栖息繁殖。华南虎出没其间，为 患地方，常有祸害百姓之事发生。可是古代传媒不发达，尽管虎患层出不穷，却 缺乏报纸杂志刊载,往往要等到编篆地方志之时，经过民间口碑相传，以及采访 调查而得以记载下来,资料难免简略零碎,但却十分之难得和珍贵。如康熙《香 山县志》有几处关于明朝虎患的记载:成化十六年夏五月癸巳夕地震,虎暴入城 郭，食一人;还有很多人被咬伤。成化十七年，虎暴连年未息。弘治三年，虎暴 龙眼、谷字二都 ;恭常都传沙鱼变虎。至是忽在在皆有虎为暴,虎势息寻遁去。 六年虎暴谷字都甚。（《康熙香山县志》卷十祥异）其叙述文字虽然甚为简略， 却点明了虎患相当严重。清朝也有虎患:康熙十七年虎至;二十七年虎患尽息。（《乾隆香山县志》卷 八祥异）其后光绪年间又现老虎。二十四年正月有虎入城北文武庙侧角巷。众 人将之逐至鸟鸦地田沟射以弹，虎大吼而死,重二百余斤。五月黄梁都茶冷迳， 大虎游行后随黄麖，虎食黄麖反与同行。（《香山县志续编》卷十六祥异）又有 记载称，光绪中有巨虎不知何来，蹲伏于城北韭菜园城，黎明园丁某灌蔬误蹴 之，虎骤起扑某于地。某骇甚，急归。召里人卜于乌将军庙，得吉兆。遂相与持* 黄鸿钊: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枪击虎毙焉。权之重二百余斤。（《香山县志续编》卷十六杂记）20世纪初,《香山旬报》创刊之后，地方虎患消息，就较为详尽了。据载， 1908年 8 月间，今珠海前山吉大乡，发现有黄斑色雄性猛虎一头闯人乡间，向各 处拖食牲口，骚扰不堪。八月初七日早晨，乡人巡猎山头，猎犬嗅知虎踪，当即 约同数名乡人，将石岩中的猛虎击毙。拖出称重，竟达 170多斤。数日后，该吉 大乡巡丁又发现另一头猛虎，白额葵扇尾，较之前虎更为威猛。被巡丁灯光照 射后，迎面直扑过来。巡丁急忙掉头逃走，幸免于难。后来却找不着老虎的踪 迹。次日往觅油衣，已被抓碎矣。（《猛虎渡河之反比例》，《香山旬报》第 2 期， 戊申（1908)九月初一日。）1909年 8 月间,谷都马边埔乡一农户人家，蓄有耕牛一头，重约百余斤,在 雍陌芒山后，被虎食去大半。农人跟踪寻至坑边，始行觅得。据该农人说该虎 脚迹，如7 寸碟大云云。（《虎食耕牛》，《香山旬报》第 3 6期，已酉（1909)八月 初一日。）此外，香山还屡见其它威猛恶兽流窜村中,祸害乡民。1909年 1 月某 日，得都出山虎（山名）地方 ,有一恶兽出现，形状如豹，皮毛麻黑色，尾短而大, 食去人家猪只无算。每日黄昏时便出。该处附近乡民,咸有戒心。又谷都平岚乡后之马迳地方，有一兽,长 2 尺余，攫得猪只，但吸其血，不食 其肉。为甕菜塘村人所见，以枪击之。该兽即作旋风舞。其行如飞，不能击毙。又雍陌乡后荒僻处，亦有一异兽，每早晨闻鸡声，即逡巡农家门外觅食。有 农家子从窗隙窥见，其头如狮，能作人行。日出即匿伏林中，其脚迹甚巨云。 ( 《恶兽汇誌》，《香山旬报》第 14期，己酉（1909) —月二十一日。）雍陌乡后山埔之树下处，前旬又有一野兽,于下午二点钟时出现。毛纯黑， 大如小牛。牧童见了，大呼惊走。其后恶兽遂不知竄伏何处。（《又有野兽》， 《香山旬报》第二十一期，己酉（1909)三月初一日。）县城西部隆都有一处名叫虎遁岩地方,相传曾被猛虎盘踞,后来乡人共议 在该处建造一座神庙，吓走了老虎。2 0世纪初邑人景文到此游览，听闻这个传 说，赋有《虎遁岩》一诗：高岩鬱勃狭城西，古寺疏林望欲迷。空剩当年神话史，荒山如梦杜鹃啼。（景文:《纪游四首 • 虎遁岩》，《香山旬报》第 8 期， 第 30页。戊申（1908))十一月初一日。）看来关于虎的神话并非空穴来风，历史上香山确实曾有过虎患。民国年 间，关于香山虎患消息逐渐少了。但下栅乡一带仍流传着一桩兄弟合力打虎的 故事。进人新中国就基本上再没有华南虎的消息了。假如你提起香山曾是华

南虎的栖息繁殖之地，别人甚至会认为是天方夜谭，非常不可思议。香山华南 虎之所以销声匿迹,是地方人口飞快增长，近代化和城市化的迅猛发展，不断地 挤压着猛兽生存空间之必然结果。特 别 是 50年代以后大力开展的除四害运 动 ，把华南虎列为必杀的恶兽大害，群众性的大规模猎杀运动，把仅存的老虎都 剿灭干净，终于使华南虎在香山地区，即今日之中山、珠海和澳门一带全部绝迹 了。

说“天下恶乎定”龚 刚 *《孟 子 • 梁惠王》第 六 章 （梁襄王）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 定 于一’。‘孰能一之？’对曰 ：‘不嗜杀者能一之。’”朱子《集注》释“定于一”云 必 合 于 一 ，然后定也。”又引苏氏言曰：“ 予观 孟子以来，自汉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宋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 不嗜杀致之。”则“定于一”之“一”当作“天下一统”解 ，“孰能一之”，亦即“ 谁能 一统天下”。而所谓“不嗜杀者能一之”，倘以孟解孟，即所谓扩充其怵惕不忍之 心 ，以行仁术，以王天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此之谓也。然释“定于一”为定于一统，似意有未周，不若释为“定于一理”为当，“ 孰能 一之”亦应解作“谁能一以贯之” 。《论语》于“一以贯之”尝二致意：“子曰：‘参 乎 ，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 4唯。’子出，门 人 问 曰 ：‘何谓也？’曾 子 曰 ：‘夫 子 之 道 ，忠 恕 而已矣。’ ” （《里 仁》）“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 曰 ：‘然 ，非与？’曰：‘非也。 予一以k 之。’ ”(《卫灵公》)朱子释云：“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夫子之一理 浑然而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 自此之外，固无余 法 ，而亦无待于推矣。盖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 也 ;万物各得 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以此观之， 一 以贯之之实可见矣。” 又引 谢氏言曰：“圣人之道大矣，人不能遍观而尽识，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圣 人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 ” 由 朱子、谢氏之言观之，“吾道一以贯之”者 ，以忠恕之理统摄其学、泛应万物之谓 也。只教识得忠恕之理，即如心握智珠，可应万物，可通大道,所谓“ 忠恕违道不 远”（《中庸》),此非多学、务博而能识之，须“自反”、“推己”而致之，所谓“ 自反 而忠”（孟子）、“推己之谓恕”（朱子）。“忠”者 出 自 心 意 ”（《国 语 • 周语》）、“反身而诚”（孟 子 ）之谓也，“恕”* 龚刚：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论语 • 卫灵公》）之谓也。近人蔡元培、冯友兰二 氏以西学术语剖分“忠恕”之道，视忠为“积极方面” 、“肯定方面” ，视恕为“消极 方面” 、“否定方面” ，一为发挥主观能动性，一 为限制个人欲求之扩张。忠恕相 辅，则意志自由得一有限伸张,暗合西方古典自由主义之真义也，然此消极品向 与积极品向不同于近世西哲柏林（Isaiah B e r lin )之所谓消极自由（negative free­dom ) 、积极自由（positive freedom) ，亦明矣。积极自由者,充分实现自身潜能之 谓也，消极自由者，不受外力干涉之谓也（Positive liberty refers to the ability to act to fulfill ones own potential, as opposed to negative liberty , which refers to freedom from the interference of others in ones a ffa irs )。 所谓“充分实现自身潜能” ( fulfill one s own potential ) ，类乎“尽己”之字面含义，然吾国先儒言“尽己”，以激发良 知、良能为宗，固不同于泛言乎潜能；所谓“不受外力干涉”之自由，扩而言之即 不干涉主义,其所以不干涉，盖因个体有独立之人格，不得以人所不欲强加于 人，而人所不欲，不同于“ 己所不欲” ，此消极自由与吾国先儒所谓“恕”道，亦貌 同而心异。进而言之，人之所欲与人之所不欲，未必尽同，各以欲争，则需划定自由之 边界,故积极自由之异于放任自由自明；而不欲者倘为最低限度之责任，则虽为 强加，虽为强制，亦需身体力行之,则此消极自由亦不同于不受任何外在权力 (au thority )之囿限,遂有如下难题之派生：如何协调所欲之自由与必要之权力？ ( “ How is mens desire for liberty to be reconciled with the need for authority?” ) 0再以责任、权利之别论之，儒生言尽己、推己，重在心性修养，重在个体责任 心、道德感之养成（“正心” ) ，因之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由主义者言积 极自由、消极自由，重在伸张、保障个人权利，仅由权利之必受约束而不得不言 乎责任，换言之，责任伦理乃用以限制个体突破自由边界之手段, 既有异于吾国 先儒之命意,亦有别于西土先哲康德之宗旨，康子倡“善良意志”之掘发、涵养， 乃视“进德”为目的本身，非仅藉以约束人欲扩张、私利冲突之手段而已。返观乎孟子天下“定于一”之说 ,实即“正心” 以达“平天下”之“大学”之道 也。孔孟之道皆以“正心”为发端，以“平天下” 为极境，皆有所“一以贯之” 者， 然孔子以“忠恕”为泛应万物之“一理” ，孟子以“仁义”为泛应万物之“一理” ，一 理通而百理明，行仁义者得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故天下“定于一”，当可解作 天下定于“一理” （仁义）。“孰能一之?” ，亦即“谁能一以贯之?” ，或曰“谁能以 一理而行于天下?”。“不嗜杀者能一之” ，亦即“ 不嗜杀者能一以贯之”，或曰 “不嗜杀者能以一理行于天下”。“不嗜杀者” ，即有不忍人之心者，扩充此不忍 人之心，即可一统天下，此一统天下，乃天下归心之谓也，非仅扩充疆土之谓也。

魏晋以来文论和画论中“ 形似”问题新研究庞 光 华 *在中国美学史研究中，关于美学范畴的研究是很重要的工作。而一个美学 范畴常常是最先出现在一个特定的领域,然后被邻近的领域所吸收。我们这里 主要讨论作为美学范畴的“形似”一词在文论和画论发展史上的情形，以及文论 史和画论史中的“形似”的相互关系。这种关系又是否影响了文学和美术各自 的发展？本文也探讨一下古人是将“形似”一词与其它怎样的美学范畴相对举。(一）六朝时代文论画论中的“形似”在六朝的齐梁以来的文论和画论中，作为文艺理论术语的“形似” 有时出 现。现将我所收集的相关文献材料列举如下，并综合讨论文论和画论在“形似” 问题上的关系： 在时代先后问題上 ,作为美学术语的“形似”首先出现于文论而不是画论。 考沈约《宋 书 · 谢灵运传论》：“相如巧为形似之言,班固长于情理之说” 。司马 相如是西汉的辞赋大家，基本上没有写过诗® 。因此，司马相如的“ 巧为形似之 言”是指他的赋而言，是说司马相如的赋善于精确描写物貌。至于刘勰《文心雕 龙 • 物色》评 论 司 马 相 如 说 及 长 卿 之 徒 ,诡势瑰声，模山范水，字必鱼贯，所谓 诗人丽则而约言，辞人丽淫而繁句也”。虽然批评司马相如“丽淫而繁句” ，但也 认可相如辞赋是“模山范水”，这就是“形似” ，是说相如辞赋能够精确地描写山 水 ，并没有别的寄托，没有讽谏之类的寓意。辞赋本身从其体裁上讲就很重视 “形似”。考陆机《文赋》：“赋体物而浏亮”。“体物” 就是精确地观察和描写客 观事物。《文选》五臣注翰曰：“赋 ,象事故体物”。《文 心 雕 龙 • 诠赋》：“ 至于草 区禽族，庶品杂类,则触兴致情，因变取会,拟诸形容，则言务纤密 ;象其物宜,则* 庞光华:五邑大学文学院副教授。① 考 《文 心 雕 龙 • 明诗》“严 、马之徒，属辞无方”，正是说司马相如不怎么写诗。本文参考文献随 文出注,文末不详列。

理贵侧附;斯又小制之区畛，奇巧之机要也”。其中的“言务纤 密 ；象其物宜,则 理贵侧附”就是强调赋要达到“形似”的境界。《诠赋》篇赞曰：“赋自诗出，分歧 异派。写物图貌,蔚似雕画”。说“赋”要“写物图貌，蔚似雕画”，这不正是“ 形 似”么？刘勰《文 心 雕 龙 • 物色》：“自近代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 之中。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n 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 加雕削，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见貌，即字而知时也” 。这段话表明了诗和赋 的区别。“吟咏所发”是说诗，其特色是“志惟深远”，要表达深远的心志 ;而“ 体 物为妙”是说赋,其特色是“功在密附”，也就是精密地描写客观事物，好像“ 印 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刘勰对“形似”的文章绝无丝毫批评。从刘勰 的这段论述来看,文论中的“形似”就是真切、精 确 、微 妙 、生动地描写事物，也就 是客观的写实主义精神，脱尽主观的污染，不以主体的意志而随意增损客体的 面貌。《物色》篇还有一段话把这层意思表达得更加具体写气图貌，既随物以 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故 ‘灼 灼 ’状桃花之鲜，‘依 依 ’尽杨柳之貌， ‘杲杲’为出日之容，‘漉漉’拟雨雪之状，‘喈喈’逐黄鸟之声，‘腰哽’ 学草虫之 韵。‘ 皎日 ’ 、 ‘曄星’，一 言穷理 ；‘参差’、‘沃若’，两字连 形 :并以少总多,情貌 无遗矣。虽复思经千载，将何易夺？及《离骚》代兴，触类而长,物貌难尽,故重 沓舒状，于是‘嵯峨’之类聚，‘葳蕤’之群积矣”。这一段详密具体的论述表明， 文论中的“形似”就是精确而生动的写实主义，文字描写的效果要达到“ 情貌无 遗矣。虽复思经千载，将何易夺?”还要做到“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 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见貌，即字而知时也”。这分明是强调“形似” 的意思 就是“精确写实” ，不得作其他解释②。从刘勰所举的具体例证来看，他说的“ 形 似”针对的主要文体似乎是诗，而不是赋。《文 心 雕 龙 • 明诗》称 ：“宋初文咏， 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 ;偭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以 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其中的“情必极貌以写物” 就是精确 的“形似”。更考陆机《文赋》：“虽离方而遁圆，期穷形而尽相” 。“ 期穷形而尽 相”正是追求“形似”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刘勰说贵尚形似是“近代以来” 。那么刘勰说的近代是② 《物色》篇 还 称 凡 摘 表 五 色 ，贵在时见.若青黄屡出，则繁而不珍” 。这也是强调文章要形似写 实。刘师培《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见陈引池编校《刘师培中古文学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 年。137 - 1 3 9 页】十五《汉魏六朝之写实文学》：“今之论者辄谓六朝文学只能空写而不能写实。抑知汉 魏六朝各家之文学皆能写实，其流于空写者乃唐宋文学之弊，不得据以概汉魏六朝也。•…今之谓中国文 学不善写实者,责之唐宋以后固然.但不得据此以鄙薄隋唐以前之文学也。中国文学之敝.借自唐宋以后 始” 》

指什么时代呢？似乎有三种可能 :一是曹魏西晋以来为近 代 ;二是晋室南渡以 来为近代，也就是东晋以来。三是刘宋以来为近代。《文心雕龙》说的“近代” 肯定不包含东汉。东汉在东晋以后的人的观念中巳经是古代了。考《文心雕龙 • 序志》:“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如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場文论,陆机 《文赋》，仲治《流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文 心 雕 龙 • 程器》： “而近代词人,务华弃实。故魏文以为: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可见，刘勰说 的近代是从曹魏开始③。那 么 ，《文 心 雕 龙 • 物色》既 然 明 确 说 自 近 代 以 来 ， 文贵形似”。也就是“文贵形似”是曹魏以来的风尚。那为什么沈约《宋 书 •谢 灵运传论》又说:西汉中前期的司马相如“巧为形似之言”呢？也就是说根据沈 约的观点，崇尚“形似”并不从曹魏开始,而是从西汉中前期的司马相如就开始 了。如果沈约和刘勰的言论之间没有矛盾的话④，那么司马相如就是曹魏以来 “形似”之文的古代鼻祖。钟嵘《诗品》上 晋 黄 门 郎 张 协 诗 ，其源出于王粲。文体华净,少病累。又 巧构形似之言,雄于潘岳,靡于太冲。”《诗品》中的“形似”有一个同义词是“ 巧 似”。在上品的“谢灵运”条中，称谢灵运“杂有景阳之体，故尚巧似” 。景阳就 是张协。而张协正是“巧构形似之言”。因此，谢灵运的“巧似”就是张协的“ 形 似”，或者是“巧构形似之言”的缩略语。在中品的鲍照“其源出于二张,善制形 状写物之词。得景阳之淑诡，含茂先之靡熳”。又说鲍照“贵尚巧似” 。鲍照的 “巧似”就是《诗品》说的“善制形状写物之词”，而且脱胎于张协。因此，鲍照的 “巧似”就是张协的“形似”⑤。在中品的颜延之“其源出于陆机，尚巧似” ⑥。并 说颜延之“动无虚散,一句一字，皆致意焉”，这是具体阐释他的“巧似” 。《诗品③ 详 考 《文心雕龙》本身，可知刘勰说的“近代”是没有早于曹魏的。如《文 心 雕 龙 • 明诗》所说的 “宋初文咏,体有因革。…此近世之所竞也”。《文 心 雕 龙 • 总术》 夫文以足言,理兼《诗》、《书》，别目 两名，自近代耳。颜延年以为:笔之为体，言之文也;经典则言而非笔,传记则笔而非言” 。颜延年是由东 晋人刘宋时代的人,一般算作刘宋人。这是将“近 代 、近世”算在刘宋开始。《文 心 雕 龙 • 定势》：“ 自近代 辞人，率好诡巧,原其为体，讹势所变，厌黩旧式,故穿凿取新，察其讹意，似难而实无他术也，反正而已” 。 这段话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所指的时代,但考《文 心 雕 龙 • 通变》：“魏晋浅而绮,宋初讹而新。从质及讹, 弥近弥澹”。这明确显示文体讹变是在刘宋时代。总结以上的考察，刘勰说的近代或是指“魏文帝” 以 来 ,或者是刘宋以来。但最早不过曹魏。④ 也 就 是 说 沈 约 说 的“形似”和刘勰说的“形似”是同样的意思。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 在我国文论史上确实有对“形似”一词作不同的用法,虽然时代较晚。⑤ 何 焯 《义门读书记》卷 4 7 称 诗 家 炼 字 琢 句 始 于 景 阳 ，而极于鲍明远”。何焯称张协、鲍照“ 炼 字琢句”就是说他们“贵尚巧似” 。⑥这 句话似乎表明西晋大文豪陆机也崇尚“形似”。考陆机的作品除了赋以外，还有十二首拟古 诗 ,模拟《古诗十九首》。陆机首开拟古诗的先河，而且模拟得很像。因此,陆机和颜延之的“巧似” 也许 包含着“善于在形式上模拟或师范前人的作品”这样的意思。又 ，陆机的作品善于用典,我不知道这里的 “巧似”是否还有“善于用典故”的意思？《诗品》的评述过于简略，尚待深考。

序》称 :“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俗。岂不以指事造 形 、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 ”钟嵘称五言诗善于“指事造形、穷情写物” ，就是 说五言诗比四言诗更能做到“形似”，更能精准地描写物貌。颜之推《颜 氏 家 训 • 文章》：“何逊诗，实为清巧,多形似之言” 。⑦明朝陆时 雍《诗镜总论》评何逊诗:“语语实际，了无滞色，其探景每人幽微，语气优柔” 。 陆时雍说的“语语实际,其探景每入幽微”，就是颜之推说的“多形似之言” 。显 然没有任何贬义。而在六朝的画论中,似乎没有发现明确的“形似” 一语。在六朝陈代的姚最 《续画品》论谢赫“点刷精妍，意在切似”。“切似”，一本作“形似”，当以作“ 切 似”为确⑧。这是注重形似的精确性，但却没有确切的“形似”这一概念。更早 在刘宋时代的画家宗炳《画山水序》称 :“是以观图画者,徒患类之不巧, 不以制 小而累其似，此自然之势”。这也是很重视图画的“巧似”，只是将“巧”和“似” 分开来说了，而没有文论中的“巧似”这样明确的概念。南朝齐的谢赫《古画品录》有“形妙”而无“形似”，其文称：“卫 协 ，古画之 略 ，至协始精，六法之中，迨为兼善。虽不赅备形妙® , 颇得壮气，凌跨群雄，旷代 绝笔”。评论卫协“不赅备形妙，颇得壮气” ，这正好表明当时论画的一大标准正 是注重“形妙”。只是“形妙”与“形似”并不完全相同⑩。《古画品录》还 称 晋 明帝，虽略于形色，颇得神气，笔迹超越，亦有奇观' 东晋明帝的画“略于形色, 颇得神气”，这正好说明谢赫是以“形色”为绘画的重要标准，同时“神气” 也是 绘事所追求的境界。但“形色”在理论上与“形似”不同。《古画品录》还 称 宗 炳明于六法迄无适善，而含毫命素，必有损益，迹非准的，意足师校”。称 “ 宗炳⑦ 王 利 器 《颜氏家训集解》（中华书局，19 9 3年 ）注称：器案：《文 选 _ 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 相如 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说。”《诗品》上 张 协 巧 构 形 似 之 言 。”形 似 ,犹今言形象也。《苕溪渔隐 丛话》三八载《石林诗话》云 ：“古人论诗多矣,吾独爱汤惠休称谢灵运如初日芙蕖，沈约称王筠为弹丸脱 手 .两语最当人意。初日芙蕖，非人力所能为.而精彩华丽之意，自然见于造化之外，然灵运诸诗，可以当 此者无几。弹丸脱手,虽是输写便利，动无违碍,然其精圆快速，发之在手,筠亦未能尽也。然作诗审到此 地 ，岂复有余事。韩退之赠张籍云 ：‘君诗多态度，霭湛空春云。’司空图记戴叔伦语云：‘诗人之辞，如蓝 田日暖，良玉生烟。’亦是形似之微妙者,但学者不能味其言耳⑧ 考 《文心 雕 龙 • 比兴》称 故 金 锡 以 喻 明 德 ，珪璋以譬秀民，螟蛉以类教诲,蜩螗以写号呼，浣衣 以拟心忧，席卷以方志固：凡斯切象,皆比义也”。其中的“切象”就相当于《续画品》的“切似”。又《文心 雕 龙 · 物色》称 体 物 为 妙 ,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 见貌，即字而知时也”。其中的“切状”也相当于《续画品》的“切似”。类似的还有《文 心 雕 龙 - 比兴》： “附理者切类以指事”。其中的“切类”亦近“切似” 。⑨ 光 华 按 ,《佩文斋书画谱》作“形似”，当非。其它各本皆作“形妙”。严可均《全齐文》本也作“ 形 妙”》可从。俞剑华《中国古代画论类编》上（修订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 ）亦取“形妙” 。⑩同时也证明谢赫的画学理论中也看重“壮气”这一标准,这与后牵唐朝画论家张彦远称说的“ 骨 气”颇为相通。

含毫命素，必有损益”，这是说宗炳的画不是很“形似”，他的画作“迹非准的”， 不能作为模范作品，供人师法。但宗炳画作的意境还是可以师法的。吋见.谢 赫绝没有用“意境”来否定“形似”。再举一例,谢赫《古画品录》评“顾恺之，格 体精微，笔无妄下，但迹不逮意，声过其实”，“迹不逮意”正是形似不足，而表意 有余。这一点为谢赫所不满。我注意到谢赫《古画品录》对列名第一品的五位 画家的评语，完全没有用“意”字。在对第二品三位画家的评语中用了“新意”一 词® ，是与“模拟、墨守”相对立的用语，并非指疏简淡远的画风。这是要注意的。综观《古画品录》，可知谢赫评画的标准从来没有忽略“形妙”，但同时也注 重“气、神、韵、骨、意、力”等标准，他总是兼顾各种标准，没有专门强调“神”■或 “意”。而且通观《古画品录》，我们发现谢赫说的“意”是画作本身具有的通过 笔迹来创造的“意境”，这种“意境”是工笔画的意境，不是水墨画或禅宗主张的 “意”，与后来的表意派所主张的纯粹表现主观情感（即“意”）的风尚不同。例 如谢赫论“刘顼用意绵密，画体纤细，而笔迹困弱，形制单省”。可见刘顼“用意 绵密”，并非宋代以后的水墨写意派画家的玩意儿,与董其昌说的南宗画派并非 同趣。谢赫非常强调画作的“气”，除上述各例外，他还称夏瞻虽气力不足，而精 彩有余。擅名远代，事非虚美”。他论“丁光，虽擅名蝉雀，而笔迹轻羸，非不精 谨，乏于生气”■。写意派的画论往往漠视“气”，而专注“神”与“韵”，这与六朝 的画论不同。可见在六朝的画论中并没有理论形态上严格意义的“形似”这个范畴。文 论中的“形似”理论的成立和发展要远远早于画论。南齐谢赫提出了“形妙、形 色”这样的概念，但这两个范畴没有波及文论，倒是文论中的“形似”概念影响了 画论。因此，可以说唐代画论中的“形似”理论其实是在文论中的“形似”理论 影响下成立的。而且唐朝以前的画论也没有任何贬低重“形”的思想,在画论中■ 如《占画品录》在第二品称顾骏之“神韵气力，+ 逮前贤.精微谨细,有过往哲„ 始变古则今, 赋彩 制形,皆创新意”。又称袁倩“北方陆氏，最为高逸,象人之妙,亚美前贤,但志守师法，更无新意” 。在第三 品论张则“意思横逸,动笔新奇，师心独见.鄙于综授，变巧不竭,若环之无端,景多触H ” 。可见谢赫说的 “新意、意思”都是创新而不墨守前人，并非专注“意境”，而轻视“形 似 谢 赫 在 第 五 品 论 刘 绍祖“ 善于传 写 ,不闲其思,至于雀鼠,笔迹历落,往往出群。时人为之语,号曰移画。然述而不作,非画所先” 。这也是说 创新很重要(，■ 谢赫《古画品录》第四品论“蓬道愍、章继伯，并擅寺壁,兼长画扇，人马分数,毫厘不失。别体之 妙 ,亦为人神。”可见画作人神的遽 道 愍 .章继伯只能列为第四品.，■ 在画论中强调“气”，可能是受文论的影响。魏文帝曹丕《论文》称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 体 ,不可力强而致' 这是文论中最早对“气”的强调，但曹丕只看到文气有清浊之分。而谢赫《古画品 录》对“气”的观念颇有发展,提出了“神 气 、壮气 、生 气 、气 力 、气候”等概念，因此较之文论中的“气” 已有 较大的进步,更为精微。

的 “ 形 妙 、形色 ” 是画学中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二）唐代及其后的文论和画论中的“形似”唐朝以降的文论中的“形似”观其实并没有在理论上取得大的进展，其理论 水平没有超过六朝。唐代史学理论大家刘知几《史通 •载文》：“于是考兹五失， 以寻文义，虽事皆形似，而言必凭虚”。这里的“形似”仍然是说语言描写很精 确，只不过内容是虚构的®。司空图《诗品 •冲淡》：“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 惠风,苒苒在衣。阅音修篁，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愈稀。脱有形似，握手 已违” ® 。似乎是说明“冲淡”这一品的美妙不是表面上的“形似”所能达到的。 但司空图并没有正面论说“形似”问题,只是说“冲淡”与“形似”不同。日本留唐高僧空海《文镜秘府论》■地卷《十体》第一就是“形似体”“形似 体者，谓貌其形而得其似，可以妙求，难以粗测者是。诗曰‘风花无定影，露竹有 余清。’又云‘映蒲树疑浮，人云峰似灭’。如此即形似之体也”■。这显然没有 否定“形似' 唐朝高仲武《中兴间气集》评于良史诗称:“工于形似”。宋朝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八引范温《潜溪诗眼》：“形似之意，盖出 于诗人之赋。‘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是也;激昂之语，蓋出于诗人之兴。‘周余 黎民，靡有孑遗’是也。古人形似之语，如镜取形，灯取影也”■。明末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评王昌龄称了然镜象，故得形似”。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八:“李青莲诗，从未有能学之者，惟青丘与之相上下,■ 另如《史通》卷十六《外篇杂说t 》：'•寻葵之向H .倾心本不卫足,由人睹其形似,强为立名,,"■ 关于司空图《诗品》的版本.我 们 参考利用的是郭绍虞《诗品集解》（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 版）。司空图《诗品》的文句简奥难懂„ 但司空图对作为论诗标准之一的“形似”予以回避.没有列入二十 四品之一，更没有进行价值判断.，我们这里也不好妄作探赜索隐:，■ 王利器《文镜秘府论校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1 47页。也参考卢盛江《文镜秘府 论汇校汇考》（中华书局,2006年 )438— 0 9 页，卢盛江此书收集文献材料颇洋尽，此 书 4 3 6 页引日本学 荇中泽希男《文镜秘府论札记》称空海此书《十体》是采自唐朝崔融《新定诗体》„ 今观崔融《唐朝新定诗 格》（收人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汇考》，风凰出版社,2002年 ）所录十体诗与空海《文 镜 秘 府 论 • 十体》完 全一 样 空 海 必 是 抄 录 崔 融 《唐朝新定诗格》无 疑 ，■ 另参看王利器《文镜秘府论校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1 4 7页 注 1 所引李峤《评诗 格》。李峤《评诗格》收人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汇考》（凤凰出版社,2002年 ）。■ 对北宋范温此文引述最详细的是钱钟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94年 版 ）第 四 册 18 9则 1361 - 1363 M ,

不惟形似，而且神似”■。也没有用“神似”来否定“形似”，只是说二者都重要。以上各家文论和诗论对“形似”都持肯定态度，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而在初唐时代的画论家李嗣真《画后品》中,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形似”这 一术语。李嗣真一点不轻蔑“形似”，如其论北齐画家田僧亮、杨之华，称“田、杨 声实与董展相侔，备通形似”。论董伯仁:“董与展皆天王纵任，亡所祖述，动笔 形似，画外有情，足使先辈名流动容变色” 。■足见李嗣真对画品中的“形似”毫 无贬词。而且画论中的“形似”出现于初唐,一定是从文论借来的术语，而不是 来自谢赫《古画品录》的“形妙”或“形色”。初唐高僧彦惊《后画录》论评二十七位前代画家，虽没有使用“形似”一词， 但也没有否定“形似”的重要性，例如评刘褒称：“鸟雀其变，诚为酷似”。“酷 似”显然属于“形似”一类。评张孝师称：“象制有功，云为尽善。鬼神之状，群 彦推雄”。其中的“象制有功，云为尽善”正是精于“形似”，且张孝师善画鬼神。 评王知慎“受业阎家，写生殆庶”。这是在画论中出现的极早的“写生”一词。 评李凑“挥毫造化，动笔合真”■。《后画录》在理论上虽然重视“骨气、风骨■、神 气、遒媚、位置、笔力、风神”这样的标准，同时也重视“写生、酷似”这样的“形 似”问题。晚唐的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一《论画六法》:“昔谢赫云‘画有六法，一曰 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 模移写。自古画人罕能兼之’。彦远试论之曰：古之画或遗其形似而尚其骨气。■ 下 文 云 青 莲 乐 府 及 五 古 ,多主叙事，不著议论,盖用古人“意在言外”之法。此卩Í诗 正 体 也 .青 丘乐府及《拟古十二首》、《寓感二十首》、《秋怀十首》、《咏隐逸十六首》,亦只叙题面,不复于题内推究意义， 发 挥 议 论 如 咏 向 长 ,则但说长之毕婚嫁、游名山.：咏周党,则但说党之辞徵聘、乐 田 而 ..种 迈 往 高 逸 之致，自见于楮墨之外.此正是学青莲处，七占内如《将进酒》、《将军行》、《赠金肀隐荇》、《题天池石壁图》， 《登阳山绝顶》,《春初来》、《忆昨行》等作,置之青莲集中,虽 明 眼 者 亦 难 别 择 赵 翼这里将“形似”与“ 抻 似”相对举,已经是清朝了，时代极晚。清初汪琬《尧峰文钞》卷三十七《杜少陵像赞》：“亦有作者，歩趋后 趾 .不得其形，况乃神似上者c”近代大学者刘师培《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见陈引池编校《刘师培中古文学 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十二《抻似与形似》论述二者的关系,尤为明晰中肯:“近人论文,谓 模拟一代或一家之文,不主形似，但求神似。此实虚无缥渺,似是而非之论。盖形体不全，神将奚附？…形 似既具,精神自生”。可惜类似刘申叔先生这样的言论在清朝以前,不是出现于文论,而是出现于画论，■ 节录自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八。又见潘运告编注《中国历代画论选》上 （湖南美术出版社， 20 07年版）̂■ 由于《后画录》提到盛唐时代的人物李凑，还提到“天宝年中”，可知时代已至玄宗朝。因此，要 么《后画录》有中唐以后人的增补,要么其作者就不是彦惊。郑昌午《中国画学全史》沿袭旧 说 ;周积寅主 编《中国画论大辞典》（东南大学出版社，2 0 1 1年 ) 4 6 2页《后画录》条坚持为彦惊所撰，成书于贞观九年 (公 元 6 3 5年 ），缺乏考辨,，我们这里暂时作为彦惊的论著来对待。■ 《后画录》的“风骨”一语可能是来自文论名著《文心雕龙》的《风骨》篇.:，其实“风骨” 一同最早 也 是 用 于 评 论 人 物 考 《世 说 新 语 • 轻诋》：“旧 0 韩康伯:将肘无风骨” ，

以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以气韵 求其画，则形似在其间矣。上古之画，迹简意澹而雅正，顾陆之流是也。中古之 画,细密精致而臻丽,展郑之流是也。近代之画,焕烂而求备;今人之画，错乱而 无旨，众工之迹是也。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 立意而归乎用笔。故工画者多善书”。今按，谢赫六法中的“应物象形”在理论 实质上就是指“形似”。所以张彦远诠释曰：“夫象物必在于形似”■。而且根据 张彦远关于古代绘画历史演变的论述，东晋的顾恺之、刘宋的陆探微的画是“迹 简意澹而雅正”，后来越来越细密精致，也就是说我国古代的绘画是朝着工笔精 确的形似方向在发展，而不是向写意派甚至抽象派的方向发展。我认为张彦远 的这个基本判断是正确的，我国古代绘画确实以工笔的形似派为主流■。白居易《白氏长庆集》卷四十三《记画》：“画无常工，以似为工。…•张为予 尽出之。厥有山水、松石、云霓、鸟兽,暨四夷、六畜、妓乐、华虫咸在焉。凡十余 轴,无动植、无小大，皆曲尽其能,莫不向背无遗势，洪纤无遁形,迫而视之，有似 乎水中，了然分其影者”。白居易显然主张绘画要以“形似”为先■。金朝王若虚《滹南诗话》卷二： “东坡云：‘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赋诗必 此诗，定非知诗人’。夫所贵于画者，为其似耳。画而不似，则如勿画。命题而 赋诗，不必此诗果为何语。然则坡之论非欤？曰：论妙于形似之外，而非遗其形 似。不窘于题，而要不失其题，如是而已耳。世之人不本其实，无得于心，而借 此论以为高。画山水者,未能正作一木一石,而托云烟杳霭,谓之气象。赋诗者® 关于谢赫六法的理解和断句,学者们有不同意见。钱钟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四 册 189则丨352 - 1354页对此有洋细的讨论。钱钟 書根据严可均《全齐文》卷 2 5 认为应该点读为“ 一曰： 气韵，生动是也;二曰：骨法，用笔是也;三 曰 ：应物 ，象形是也r 云云（当然，美学史家对这个问题还有不 同的意见,钱先生虽然是一家之言,但现在已经被学术界广泛接受。对此表示不同意见的有叶朗《中国 美学史大纲》第二篇第九章2 1 6 页 、李泽厚、刘纲纪《中国美学史》第二卷（魏晋南北朝编）第十九章第二 节《六法及其标点问题》, 徐复观《中国艺术精神》第三章《释气韵生动》采用传统的断句，未能注意钱钟 书的精彩论述），我 们 采 用 钱 先 生 的 断 句 并 举 《文 心 雕 龙 • 情采》篇 为 旁 证 故 立 文 之 道 ，其理有三： 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声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文心雕龙》的这个句式与钱先生的主 张相同，可以支持钱先生的观点按照钱钟书的这个解释，那么画法中的“应物”就是“象形”，也就是“ 形 似”问题.■ 至于顾恺之、陆探微的绘画,虽然张彦远称其为“迹简意溏而雅正”，但与表现派、写 意 派 、柚象 派的画风全无关系。学者不得恣意妄解：顾恺之、陆探微的W 迹都是工笔画，都重 视 形 似 ' 颐恺之的画 完全是工笔的形似,传冲也是通过形似来传神. 绝不是将“形似”和“神韵”对立（参看郑午昌《中國画学 全史》5 0 - 5 1 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85年 ）。陆探微更是刘宋王朝的宫廷画家.常侍宋明帝左右,擠长 人物肖像.当时评论推为最工（参看邵洛羊主编《中国美术大辞典》4 1 页“陆探微”条...上 海 辞 書出版社， 2002年）。谢赫《占画品录》列位第一人一我同古代的宫廷画家无一例外都是工笔ÍSÍ的高手，没有一个轻 视“形似”的写意派的画家可以供职宫廷。■ 杜甫《杨监又出画《十二扇》诗 称 近 时 冯 绍 正,能W 鸷鸟样。明公出此图，无 乃传 其 状 。…粉 墨形似间,识者一惆怅。”“形似”就是为了“传其状”

茫昧僻远，按题而索之，不知所谓，乃曰格律贵尔。一有不然，则必相嗤点，以为 浅易而寻常，不求是而求奇，真伪未知，而先论高下，亦自欺而已矣，岂坡公之本 意也哉？”可知苏东坡没有将“形似”与“神似”相对举，更没有将二者对立。实 则比谢赫还要早的东晋画家顾恺之《论画》称 ：“以形写神而空其实对” 。可见 顾恺之认为要“以形写神”,神就在形中，不能离“形”求“神” ; 而且顾恺之是将 “形”与“神”对举,而不是将“形似”与“神似”对举。南朝刘宋时代的画家宗炳 《画山水序》已 经 明 言 又 神 本 亡 端 ，栖 形 感 类 ，理 人 影 迹 ，诚能妙写，亦诚尽 矣” ̂ 这分明是说“神”必须依托于“形”，“理”必须依托于“影迹”。不能于“形” 外求“神”，而且宗炳是将“神”与“影迹”对举，非与“形妙、形色、形似”对举。北宋黄休复《益 州 名 画 录 • 品目》“神格”品称：“大凡画艺，应物象形。其 天机迥高,思与神合。”承袭谢赫之绪，肯定“形似”。要注意的是他说“ 思与神 合”，非“形与神合” 。北宋陈师道《后山谈丛》卷 一 《欧阳公像》，公家与苏眉山皆有之,而各自 是也。盖苏本韵胜而失形，家本形似而失韵。失形而不韵，乃画影耳，非传神 也”。这是强调“形似”和“韵胜”二者不可偏废。并非专注神韵或神似, 而不讲 形似。陈师道是将“形似”与“韵 胜 、传神”对举，而不是与“神似”对举。《宣和画谱》卷十八《花鸟四》评 赵 昌 画 ：“不 特取其形似，直与花传神者 也”。这也是将“形似”与“传神”对举。形似是传神的基础，没有形似就不能传 神。形似与传神不是对立的，虽然有的评论家认为传神是形似之上的艺术境 界。《宣 和 画 谱 • 人物叙论》称 ：“故 画 人 物 ，最 为 难 工 ，虽 得 形 似 ，则往往乏 韵”。这是将“形似”与“韵”对举，而不是与“神似”对举。“韵”在“形似”之上， 但并没有否定“形似” 。《佩文斋书画谱》卷十三引苏轼《论画水》：“古今画水多作平远细皱，其善 者 ，不过能为波头起伏。人至以手扪之,谓有洼隆，以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与 印板水纸争工拙于豪厘间耳。唐广明年处士孙位始出新意, 画奔湍巨浪与山石 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逸。其后蜀人黄筌、孙知微皆得其笔法。” 苏 东坡讲的“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逸”，这分明是形似问题。元朝的刘因《静修先生集 • 田景延写真诗序》：“夫画形似可以力求，而意思 与天者,必至于形似之极，而后可以会心焉。夫形似之外，又有所谓意思与天 者”。这是将“形似”与“意思”对举 ,形似是一切“意思与天”的前提。邹一桂《小 山 画 谱 • 形似》卷 下 东 坡 诗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赋诗 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此论诗则可，论画则不可。未有形不似而反得其神者。 此老不能工画，故以此自文”。这说明如无形似，则不能传神。形似是得神的前 提和基础。这是将“形似”与“得神”对举,不是与“神似”对举。

以上的论述表明唐以来的画论十分重视“形似”，没有脱离“形似” 而专求 “神韵”的。但是从唐朝的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开始,画论中重“气韵”而轻“ 形 似”的观点就出现了。尤其要注意的是唐代以来的画论从来没有将“形似” 与 “神似”相对举。李嗣真将“形似”与“画外有情”对 举 ,张彦远将“形似”与“ 骨 气 、气韵”对举 ,陈师道是将“形似”与“韵 胜 、传神”对 举 ,《宣和画谱》是将“ 形 似”与“韵 、传神”对举 ，刘因是将“形似”与“意思”对举 ，邹一桂是将“形似” 与 “得神”对举，都不是与“神似”对举。(三）关于文艺理论术语“形似”的特殊含义以上讨论了文论史和画论史上的“形似”问题。对于“形似” 一词在美学史 上的含义一般没有歧义。林同华主编《中华美学大词典》■“形似”条称：“ 唐以 前‘形似’的含义，已从一般的形貌相似进入形神兼备的更高境界，认为没有对 于自然的境象的深人理解，便不能获得形似的审美描述的经验。故宋范温《潜 溪诗眼》‘古人形似之语，如镜取形 ,灯取影也’ 。认为形似是生活真实形象的反 映和再现”。这对文论术语“形似”的解释应该是正确的。但“形似”这个术语在古代文论中有时有特殊的含义，这也是要注意的现象。一 、南宋末年范晞文《对床夜语》卷四 :“退之序孟东野诗云:东野之诗,其高 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又荐之以诗云：‘有穷者孟郊，受材 实雄骜。冥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鼻。敷柔肆纡余，奋 猛卷海潦。荣华肖天秀，捷疾逾 响 报’。东坡《读东野诗》乃云：4孤芳擢荒秽， 苦语余《诗骚》。水清石凿凿,湍急不受篙。初如食小鱼，所得不偿劳。又如煮 彭越，竟日嚼空螯。要当斗僧清，未足当韩豪。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何苦 将两耳，听此寒虫号’。退之进之如此，而东坡贬之若是，岂所见有不同耶？然 东坡前四句,亦可谓巧于形似” 。这是说苏东坡的这首诗善于用形象生动的比 喻来作描写和议论,这里的“形似”的意思是用形象化的比喻清楚明了地阐释， 与传统文论中的“形似”无关■。■ 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 。■ 郭绍虞先生在其名著《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海古籍出版社 ,1 988年版 ）〗5 2 页在论唐代皎然《诗 式》的 时 候 称 到 中 唐 时 ,韩愈于诗既偏重技巧，专 尚 奇 崛 ，于是批评同时诗人,也就摆落陈言, 嘎嘎独 造 ，创为形似之语，曲尽形似之妙。如《醉赠张秘书》“君诗多态度，蔼蔼春空云。东野动惊俗,天葩吐奇 芬^ 张籍学古淡，轩鹤避鸡群”。又如《荐士》“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骛。冥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 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專。”诸语,也都能杀缚事实,铢两悉称” 。郭绍虞先生认为韩愈用形象化的比喻来论 诗是“创为形似之语”，而且由于韩愈运用得很成功，所以郭先生赞赏韩愈能够“曲尽形似之妙” 。我们必 须指出：郭先生如此使用“形似”一语,是承袭了范晞文《对床夜语》的传统,并不是对文论中的“形似” 一 语的精确解释,甚至二者毫无关系。

二、在古代文论中似乎也有对“形似”予以抨击的，这就是中唐时代的元结 《箧中集序》。其文称近世作者，更相沿习，拘限声病，喜尚形似，且以流易为 辞，不知丧于雅正，然哉？ ”然而，我们仔细研读元结此文，可以明确地判定元结 这里抨击的“形似”与文学理论的“形似”毫无关联，完全是另一回事。元结批 评的“形似”针对隋唐以来的近体诗而言，因为近体诗有很严格的形式上的要 求，尤其是必须根据《切韵》来押韵和遵循严格的平仄，这就是元结说的“拘限声 病”。近体诗无论内容如何都必须在形式上要追求这些苛酷的音韵上的条件， 这就是元结批评的“喜尚形似”。这里的“形似”是指近体诗的严格的形式要 求，与六朝以来的写实主义的“形似”八竿子打不着⑳，完全不是一回事。因此， 我国古代文论实际上从来没有否定过求真求实的“形似”。( 四）古代画论中轻视“形似”的思想以上的论述虽然表明我国古代文论虽然从来没有轻视过“形似”。但我国 古代画学自晚唐以来也有重视神韵㉙、意韵而轻形似的观点。晚唐时代的张彦■ 学者治学当首先准确理解占文献本身的含义，不得妄为捕风系影之谈。例如叶适《水心集》卷 一 称 然 则 谓 今 之 时 为 中 国 全 盛 、四方宾服者，臣恐其名托之而实非 也 ；谓治国之意当维持保守兼爱休 息 者 ，臣恐其形似之而实谬也”。有的人居然摘出这段话中的“形似”，认为是叶适批评文论中的“形似” 说。真是荒谬至极。这样的文章居然能够公开在学术刊物上发表，实在匪夷所思。■ 考古文献中的“神韵”一词最早是用于评论人物的精神境界和人格修养，最早出现于六朝的刘 宋时代。如沈约《宋 书 • 王敬弘传》引顺帝诏书《诏谥王弘》 夫 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敬 弘 ，神韵冲简，识宇标峻,德敷象魏，道蔼丘园，高挹荣冕”。《梁 书 • 萧子显传》引梁武帝《赠萧子显诏》 称 仁 威 将 军 、吴兴太守子显，神韵峻举，宗中佳器，分竹未久，奄到丧殒，恻怆于怀，可噌侍中、中书令， 今便举哀”。《南 史 • 隐逸传上》：“见一轻舟，凌波隐显。俄而渔父至，神韵萧洒，垂纶长啸。”（又见《太 平御览》卷 5 0 5所引）。而南齐谢赫《古画品录》：“顾 骏 之 ，神韵气力，不逮前贤，精微谨细，有过往哲' 晚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 一 至 于 鬼 神 人 物 ，有生动之可状，须神韵而后全。若气韵不周，空陈形像， 笔力未到，空善赋彩,谓非妙也。”这就将“神韵”一词用于论画了。后从画论进人书法论，如北宋的沈括 《梦溪笔谈》卷 十 七 予 从 子 辽 喜 学 书 ，尝 论 曰‘书之神韵，虽得之于心，然法度必资讲学。’到了南 宋 ， “神韵”一语才用于文论，似是发端于严羽《沧浪诗话》。参看林同华主编《中华美学大词典》（安徽教育 出版社，2 002年 )228 - 2 2 9 页“神韵说”条。钱钟朽《管锥编》（中华书局，1994年版 ）第 四 册 189则 1355 页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且 有 比 较 明 晰 的 阐 释 ‘气韵’、‘神韵’即‘韵 ’之足文申意，胥施于人身。•…谢 赫取风鉴真人之语推以目画中之人貌以至物象，犹恐读者不解，从而说明曰“生动是也” 。” 钱先生还指出 “气韵”一词本来在六朝也是用来评论人物，谢赫用来论画。钱先生的观察很精微（另参看钱钟书《谈艺 录》六《神韵》条及相关补订，中华书局，1990年 版 ）。钱先生指出严羽的神韵说很可能受到北宋范温论 “韵”的影响（参看《管锥编》第 四 册 1361页 ，中华书局本），这是正确的。只是范温论韵而不称神韵。类 似的例子还有《文心雕龙》的《风骨》篇的“风骨”一语其实也是来自魏晋以来品评人物的术语，在刘勰以 前的“风骨”一词主要用于论人，而非论文或论画（顾恺之论画用的是“骨法”或“骨趣”这样的术语，没有 用“风骨”一语）。根据《文 心 雕 龙 • 风骨》篇 的 论 述 风 骨 ”的“风”就是“气”。《风骨》篇常常将“风” 与 “骨”对举。而有的学者认为“风骨”为一词，不可拆幵解释，意思是“大丈夫之气”。这绝不符合《文心雕 龙》原意。本文对此不作详辨。

远《历代名画记》卷一《论画六法》：“彦远试论之曰：古之画或遗其形似而尚其 骨气。以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 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其间矣。上古之画，迹简意澹而雅正，顾陆之流是也。 中古之画，细密精致而臻丽,展郑之流是也。近代之画,焕烂而求备;今人之画， 错乱而无旨，众工之迹是也。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 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故工画者多善书”■。这是明显地专注“气韵”而看轻 “形似”■。但要注意的是张彦远将“形似”和“骨气、气韵”相对立■，而不是与 “写意”或“神似”相对立。同书卷八称陈善见、王知慎之流，万得其一，固未 及于风格，尚汲汲于形似”。这里又将“形似”与“风格”相对举，而不与“神韵、 气韵”对举。当然，张彦远认为论画品时，“风格”在“形似”之上。北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 品目》“逸格”品称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 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这是说最高成就的美术要 有创意，不是出于模仿,也不容易被人模仿，纯粹的“形似”非美术的极致。但黄 休复并没有明确地重“神、意”而轻“形”。宋代欧阳修《欧阳文忠公文集•题盘车图》：“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 隐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这是真正的重“意”轻“形”了。如 此的论评似乎发端于文学家的欧阳修,而不见于欧阳修之前的画论家。苏东坡的论画诗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苏东坡论画明显轻视“形似”■。苏东坡在《东坡题跋》下卷《又跋汉杰画山》称 : “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 秣，无一点俊气，看数尺许便倦”。这是说画马要重视“意气”和“俊气”，不能只 重外形皮相■。■ 张彦远的这段话似乎表明画论中很重要的“骨气”标准是来源于书法理论。张彦远的这个观察 是正确的■ 这种理论的产生其实与王维所创立的泼墨山水画这一画风没有什么关联。王维有画论《山水 诀》和《山水论》，我们看不出王维的这两篇画论对张彦远此文有什么影响。另外，张彦远这里很强调“ 骨 气”，而王维的《山水诀》和《山水论》完全没有提到“骨气”的问题。■ 张彦远有时也不一概否定“形似”。如《历代名画记》卷十《唐朝下》：“韩愰,工隶书、章 、草.杂画 颇得形似,牛羊最佳”。这显然不是对韩混抱轻蔑态度。■ 朱自清《中国文学批评研究讲义》（天津古籍出版社，20 04年 ) 4 5页在引述了苏东坡的这首论画 诗之后，加 按 语 称 这 就 是 说 ，画要得神韵，而诗亦要有言外之旨、象外之境,要含蓄” 。这个阐发本来没 有问题。但朱自清后面紧接着说:形似等三项“都是要着重诗缘情之智慧方面,要文字经济.爱惜一种新 东西”。这个发挥，我们简直不知所云。但似乎可知朱自清也认为中国传统文论不否定“形似'■ 苏东坡论画马的观点肯定与唐朝画家不同，今观唐朝画马名家韩干的画马名作《照夜白图》、 《神骏图》、《牧马图》，唐朝韦偃《双骑图》皆极重形似,而且唐朝画家画的马都很肥硕。.要注意的是韩干 画的马都不是奔马,著名的《照夜白图》甚至是拴在马桩旁的旁。只有韦偃的《双骑图》表现的是奔马,有 俊气。

元朝的汤星《画鉴》：“今之人看画多取形似,不知古人最以形似为末节。如 李伯时画人物,吴道子后一人而已，犹未免于形似之失。盖其妙处在于笔法、气 韵、神彩,形似末也”。汤星虽然轻视“形似”，但强调“笔法、气韵、神彩”，还不 是纯粹的写意派，绝不是八大山人的理论先驱。而元代末期四大家之一的倪瓒 在画论上显著地有重视表意自娱，而轻视形似的观点，并且把形似和表意自娱 在理论上分离开来，似乎把二者加以对立。倪瓒《清閟阁全集》卷十《答张藻仲 书》：“仆之所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这样对“形似”的 贬低，并且强调绘画可以不重形似而可以专门用来表现主观情感和自我娱乐。 这对后来抽象派和表意派绘画做了理论先锋■。当然我国元代以来的绘画在主 流上也并没有遵循倪瓒所倡导的表现派的主张，工笔的形似画仍然是画坛主 流。汤星与倪瓒的画论观并不相同，虽然二者都低估“形似”的价值。汤星重视 的是画作的“笔法、气韵、神彩”，而倪瓒重视的画作是用来自我娱乐,这样一来 就连“笔法、气韵、神彩”都可以毫不理会了,这就否定了绘画艺术的美学标准。以上论述表明，在画论中出现的轻视“形似”的观念最早出现于晚唐。在盛 唐以前的画论中没有贬低“形似”的。这一历史脉络很重要。这说明在六朝至 盛唐的文论和画论中的“形似”一语绝没有贬义。“形似”的含义就是强调“精 确”和“写实”，是客观主义，而反对随心所欲的写意伎俩。我国文论和画论中的 “形似”论就是写实论，反对文章或绘画不能真实地描写现实■。但晚唐以来的 画论开始出现轻视“形似”的倾向，而文论从来没有轻视过“形似”。这是文论 和画论在晚唐以后发展路径的一大分别。(五）本文主要观点的总结上面四节的论述比较详尽绵密，我们现在尽量简洁明晰地总结本文的主要 观点：1、古代文论中的“形似”一词最早出现在六朝的南齐时代，以《文心雕龙• 物色》为最早文献。沈约《宋书 •谢灵运传论》中也有“形似”一词，与刘勰时代 很相近。■ 明朝陆师道《跋画》:“写生者，贵得其神，不求形似”。莫世龙《跋画》：“画品惟写生最难，不特传 其形似，贵其神似”。徐渭《画百花卷与史甥，题与漱老戏墨》 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 。吴 梦旸《题画》 画家不必拘拘求形似，自董北苑始，是以神胜也”。清朝的王辇《题画》：“ 昔黄子久日坐湖 桥 ，看山饮酒，以造化为师，意在神韵，不在形似，遂尔人妙” 。■ 徐复观《中国艺术精神》第三章《释气韵生动》第十二节《气韵与形似问题》对“形似” 的讨论不 够深入准确，没有将画论中的“形似”与文论中的“形似“相联系来考察。徐复观的考察也不够全面系统。 本文无需做令面的辩难。

2、文论中的“形似”一语不含贬义，最广泛的意思是“写实”■,也就是不妄 呈臆想，不凭空虚构,对客观事物的描写不增不减不改，以酷肖外物为准的。但 在文论史上也有特殊的含义和用法，而在画论史上却从来没有过歧义。3、南齐谢赫《古画品录》有“形色”和“形妙”这样的术语，却没有“形似”一 语。画论中“形似”一语是来源于文论，最早出现于初唐李嗣真《画后品》,也丝 毫不低估绘画中的“形似”。只是到了晚唐的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张彦远的 按语,对画论中的“形似”一语颇加贬抑，认为“形似”不是绘画的一种较高的境 界。其理论基础是禅宗思想，因为晚唐以来禅宗思想很流行,故禅宗思想影响 画论也很自然■。当然可能也有些《庄子》的影响，因为在唐朝道家思想很流 行，道教为国教。《庄子》在唐朝被朝廷尊奉为《南华真经》，地位很高，影响很 大，其精神波及画论也在情理之中。而古代文论始终没有批评过“形似”。正因 为如此，在美术史上后来出现了轻视“形似”的南宗画这样的写意派；而在文学 史上的主流始终是强调精确描写，不得以主观扭曲客体。4 、在东晋顾恺之《魏晋胜流画赞》中，顾恺之主要评论了人物画和狗马画， 所用的评价标准最重要的是“骨”，包括“骨法、骨趣、骨俱、隽骨、奇骨”；用了一 次“生气”。顾恺之在《论画》中所用的标准是“神气、传神”■，都完全不用“韵” 字，显然东晋时代的画论还没有“韵”的观念■，“气、意”的观念也很淡漠，决不 是论画的重要标准。刘宋的宗炳《画山水序》所用的标准有“神、理”，没有“气、 韵、意、骨”这样的标准■。宗炳虽然强调“神”，但通篇没有将“神”和“形”对立 起来，更没有用“神”来贬低“形似”。在谢赫《古画品录》中与“形色”、“形妙” 相对立或并列的概念不是“神似”或“意似”，而是“气韵、神韵、体韵、骨法、意、 气力、风范、气候、格体、情韵、体致、神气”等等。李嗣真《画后品》将“形似”与■ 不排除少数人有自己独特的用法..■ 例如盛唐的王维在诗与画上都受到禅宗的影响。■ 更考《世 说 新 语 • 巧艺》：“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精。人问其故,顾 曰 ：四体妍蚩,本无关于 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可见顾恺之重视“传神写照”,当然只是指人物画„■ “韵”最先是一个音乐的概念，指声 韵 ；在 魏 晉开始用于评论人物；到了南齐的谢赫开始用于论 画 ；同是处于南齐的刘勰用之于文论。《文心雕龙》中的“韵”大部分是指“声韵”或“押韵” ，但已经出现 了“情韵”这样的意思：考《文 心雕龙• 圖'辞》：“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俱发”。“深采”与“逸韵” 互文,这里的“韵”必是“情韵”无疑。“逸韵”在《文心雕龙》中已经是美学术语，而不是指音 韵 ；再如同书 《体性》：“安仁轻敏,故锋发而韵流 ;士衡矜重.故情繁而辞隐”。同书《诔碑》 至柳妻之诔惠子,则辞哀 而韵长矣”。同书《诠赋》：“彦伯梗概，情韵不 匮 :亦 魏 、晋之赋首也”。同书《时序》：“应傅三张之徒,孙 挚成公之属.并结藻清英，流韵绮靡”。以上各例中的“韵”都是美学范畴，而不是音韵。可知：“韵” 作为 美学范畴在南齐时代同时出现于画论和文论■ 宗炳这里论述的对象是山水画，所以没有用“骨”作标准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骨” 主要是用于品 评人物画

“画外有情”对举，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中张彦远对六法的按语也是将“形 似”和“骨气、气韵”相对立,而不是与“神似”或“意境”相对立。陈师道是将“形 似”与“韵胜、传神”对举,《宣和画谱》是将“形似”与“韵、传神”对举，刘因是将 “形似”与“意思”对举，部一桂是将“形似”与“得神”对举，都不是与“神似”对 举。可见六朝和唐代的画论都没有专门将“形”和“神”作为二元观念来作考 论。真正将“形似”和“神似”对举来论画恐在元朝以后■，时代甚晚。唐朝以前 的画论视野广阔，非局限于“形神论”■。真正较早将“形”和“意”对立来作二元 论的倒是一位文学家欧阳修。苏东坡也有类似的意思。在专门的画论家中作 类似论述的，最早是元代的倪瓒，时代反在文论家欧阳修之后。倪瓒以画自娱 的观点实际上属于表意派，为清代的八大山人的抽象画作了理论先导。5 、中古时代的文论对画论可能发生影响。《文心雕龙》、《宋书》、《诗品》的 “形似”观影响了唐朝李嗣真《画后品》以及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曹丕《论文》 对“气”的论述影响了谢赫的《古画品录》。而画论在接受文论的影响后则常会 发扬光大，把相关的美学理论概念发挥得比文论更加精密细微。画论也有影响 文论的时候，例如画论中崇尚的“神韵”一语就远远在文论之前,在南齐的谢赫 就已经使用“神韵”这样的术语了，后来最迟到北宋就进人书法论，而文论中用 “神韵”则晚至南宋，应当是受到了画论和书法论的影响。《文心雕龙》中有 “韵、情韵、逸韵”，却并无“神韵”字样。还有一种情况值得一提,就是文论与画论在理论上相通，但从字面上看不 出有直接的影响关系。例如:西晋文豪陆机《文赋》称 :“含緜邈于尺素，吐滂沛 乎寸心”。这是文论，也可以说是画论。在刘宋时代的画家宗炳《画山水序》称：■ 考“神似”一语在文论中出现似乎始于元朝刘将孙《萧达可文序》：“学古人如传神.有得其形者, 有得其神者;即神似，虽形不酷似，犹似也”。清初朱彝尊《曝书亭集》卷 72《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王公 墓表》：“为人坦易.博综经史，书学李北海,能神似”。在画论中出现似乎始于明朝初期的高濂《燕闲清赏 笺》：“故求神似于形似之外,取生意于形似之中”。明朝中后期的莫世龙《跋画》：“画品惟写生最难，不 特传其形似，贵其神似”, ( 莫世龙此语不见于其所著《画说》中.本文转录自林同华主编《中华美学大同 典》1 65页《形似》条 ,我未能找到原文）。明末清初的徐枋《居易堂集》卷 11《题画芝》：“ 虽然惟髙士不求 形似，乃正所以神似也,二者差可与吾画芝参观耳”。 以上画论三例都是以“神似”与“形似”对举。“ 冲 似"一语在文论中出现似乎稍早于在岡论中 出 现 我 还 没 有 找 到 元 朝 初 年 以 前 的 画 论 和 文 论 中 有 “ 神 似”一词的用例。也就是说画论和文论中有“神似” 一语是元朝以来才出现的,时代很晚,远在画论和文 论中有“形似”一语之后。■ 朱立元主编《美学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 0 1 0年 ）7 4 1 页《形神》条 ,叙 述浮泛，对古文献未 作精密考察，无足参考。古文献中最早将“形”和“神”对举的也是用于论人，而非画论或文论。考《世说 新 语 · 排调》篇 称 桓 豹 奴 是 王 丹 阳 外 生 ,形似其舅，桓甚讳之。宣武云‘不恒相似,时 似 耳 恒 似 是 形 ， 时似是神’。”但也没有明确使用“形似”和“神似”这样的术语。《世 说 新 语 • 赏誉》篇称 ：“ 王平子目太 尉 :阿兄形似道,而 神 锋 太 俊 。”这也是“形”与“神”对举,非“形似”与“抻似”对 举 更 早 的 文 献 如 《吕氏 春 秋 • 当染》：“不能为君者,伤形费神。”

“今张绡素以远映，则 昆 、阆之形可围于方寸之内；竖划三寸当千仞之 高 ;横墨数 尺，体百里之迥。是以观图画者,徒患类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其似，此 自然之 势。如是则嵩华之秀、玄牝之灵，皆可得之於一图矣”。刘宋时代的王微《序画》 称 以 一 管 之 笔 拟 太 虚 之 体 ，以判躯之状画寸眸之 明 ；曲以为嵩高，趣 以为方 丈；以发之画，齐乎太华” ̂ 宗炳、王微的这些画论与陆机的《文赋》在理论实质 上是完全相通的，而相关的文论产生在画论之先。不同门类的艺术理论的相互影响也许是美学史研究的一项有趣的课题。参考文献1. 林同华主编《中华美学大词典》（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2年 ）。2 .钱钟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94年版）。3 .钱钟书《谈艺录》（中华书局，1990年 版 ）。4 .陈引池编校《刘师培中古文学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 ）。5 .俞剑华《中国古代画论类编》（修 订 本 ，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 ）。6 .詹鍈《文心雕龙义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 ）7 .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中华书局，1993年 ）。8 .王利器《文镜秘府论校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 版 ）。9 .卢盛江《文镜秘府论汇校汇考》（中华书局，2006年 ）。10.朱自清《中国文学批评研究讲义》（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4年 ）。

《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文選 : 語言翻譯卷》 述評閻 喜 *程祥徽編輯出版的《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硏究文選:語言翻譯卷》(社會科學 文獻出版社,2010年)收錄了過去二十多年裏澳門語言學和翻譯硏究的主要硏 究成果,範圍涉及方言硏究、歷史語言學、應用語言學、文體學、翻譯硏究等多個領域。一、全書的框架結構和章節内容全書共分為八個部分,共四十六篇文章。第_ 篇:歷時語言類第一部分從歷時的角度硏究語言，共收錄五篇文章，第一篇“澳門開埠前後 的語言狀況與中外溝通”由劉羨冰撰寫，介紹了澳門開埠前後中外語言溝通的 多種渠道(如依靠“舌人”“通事”間接溝通，華人與葡人的直接溝通），並描述了 當時澳門社會的多語現象。第二篇“《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語音面 貌”由胡慧明撰寫，作者根據《澳門記略》一書書末附載的“澳門葡萄牙語”詞彙 表,從多角度分析澳門土生葡語的語音特點，並討論了漢語註音方面的問題。 第三篇“論貢沙維斯著作中淸代官話的語音現象”由朱斌撰寫，作者從 19世紀 前期在澳門傳敎的貢沙維斯神父編纂的字典的註音中來歸納總結淸代官話語 音的特點。第四篇“淸代中文檔案中的澳門漢語詞彙現象”由黃翊撰寫,作者通 過整理淸代澳門中文檔案中的詞彙，從中硏究當時澳門的社會特征和語言特 點。第五篇“從 Avo - gong說起一對澳門語話劇中澳門語的透視”由汪春撰寫， 作者從詞彙、語法等多個方面分析了澳門土生葡語話劇中的語言特點，並重點 討論了澳門土生葡語對於澳門土生葡人的身份構建的重要作用。* 閻 喜: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英語系博士硏究生。

第二篇:粵語研究類第二部分對粵語從多角度進行硏究，由五篇文章構成。第一篇“廣州話和 漢語史硏究”由蔣紹愚撰寫，作者從音韻、語法和詞彙三個方面揭示廣東話和漢 語史硏究的密切關系。第二篇“淺論港澳新詞語的產生與使用”由龍裕琛撰寫， 作者關註港澳新詞語的廣泛使用,並介紹了 200多個港澳新詞語。第三篇“音 節繁冗曳長夾纏一澳門的音譯地名”由老志韵撰寫,作者對澳門地名進行分類， 並重點分析了音譯地名的特點以及存在的問題。第四篇“粤語的‘據由’助詞初 探”由丁思志撰寫，作者運用西方語言學有關‘據由’（evidential)的硏究探討粤 語中的‘據由’助詞，並進行對比硏究。第五篇“粵方言字的優化”由鄧景濱撰 寫,作者首先介紹粤方言字的三類字形以及粤方言字的混亂現象，然後提出粵 方言字優化量表,並以實例進行個案分析粤方言字優化量表的適用性。文章還 討論了粵方言優化字進入共同語的問題。第三篇:翻譯理論類第三部分主要討論澳門翻譯硏究,共九篇文章。第一篇“澳門翻譯的歷史 與現狀”由張美芳和王克非撰寫，文章主要分為兩個部分，其中第一部分從翻譯 人員、譯員培訓、翻譯管理、政府翻譯機構介紹澳門過渡時期的翻譯狀況，第二 部分則從翻譯的社會需求、翻譯敎學的發展關註回歸後澳門的翻譯狀況。第二 篇“翻譯的神話與語言的政治”由吳志良撰寫,文章共分為三個部分，其中第一 部分簡要回顧了澳門中葡翻譯歷史,第二部分重點介紹了《澳門憲報》以及《澳 門憲報》翻譯中的政治、權力和意識形態問題，第三部分則討論了澳門過渡期前 後的語言和翻譯問題。第三篇“試論翻譯對中葡文化交流的影響”由孫成敖撰 寫，作者回顧了翻譯在中葡文化交流中的重要作用和影響，指出當前是加強中 葡文化交流的有利契機，並簡要介紹了中葡兩國互相譯介對方文學作品的情 況。第四篇“是‘兩道手’還是‘接力賽’？是‘解構’還是‘重構’？— 龐德 《神州集》的再思考”由楊秀玲撰寫，作者以龐德翻譯的《神州集》為例，從多角 度揭示文學翻譯的複雜性。第五篇“翻譯風格與翻譯單位、標準和方法”由王德 春撰寫，對翻譯風格、單位、標準和方法等重要問題的理論思考。作者強調翻譯 要保持話語的風格信息,把句子作為基本翻譯單位,提出翻譯標準統一體（即意 義内容、話語風格和語言表達的統一體），並討論了直譯和意譯兩種翻譯方法。 第六篇“璀燦的中華文學遺產通過翻譯煥發出現代主義異彩一美國詩裏的古典 漢詩”由楊秀玲撰寫，作者通過介紹龐德翻譯的《神州集》，史奈德翻譯的寒山詩 等多個例子，較為全面地展示了古典漢語詩歌對於美國現代詩歌的重要影響。 第七篇“葡萄牙語與漢語稱謂形式芻議”由崔維孝撰寫，文章討論葡語中的多個 稱謂形式的使用及其翻譯。第八篇“從澳門的法律翻譯看如何處理不同文化異

質同構現象”由李長森撰寫，文章對澳門法律翻譯中的實例結合中葡法律文化 和語言的特點進行分析，表明奈達的功能對等論對法律翻譯的適用性。第九篇 “澳門葡文法律中譯用詞硏究”由龍裕琛撰寫，作者強調法律翻譯選詞和用詞的 重要性，並討論了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原則,特點，規律以及風格特征等重要問第四篇:語文教學類第四部分關註澳門的語文敎學，共有五篇文章。第一篇“甲骨三題”由冼為 鏗撰寫，文章討論甲骨文、甲骨學和甲骨學硏究的四位學者（即羅振玉、王國維、 郭沫若和董作賓）。第二篇“澳門早期對外國人的漢語敎學及其特點”由趙永新 撰寫，文章簡要回顧了澳門早期對外漢語敎學的歷史，並從敎學對象、學習方 式、中國敎士的協助以及授課語言和敎學方法等多個角度分析澳門早期對外漢 語敎學的特點。第三篇“澳門地區普通話（漢語）敎學特點初探”由許亦峰撰 寫,文章分析了對操粵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懂粤方言的澳門土生葡人以及操 葡語的葡萄牙裔居民（包括外國人)三類不同學習者的普通話（漢語）敎學特點 進行概括總結，並重點討論了對操粤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的普通話（漢語）敎學 特點。第四篇“敎授葡國學生學習中文的一些體會”由鄧思平撰寫，是作者在敎 授葡國學生學習中文的經驗總結。第五篇“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漢語（普 通話)敎學方法”由兪翔撰寫，是作者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漢語（普通話） 敎學方法的總結。第五篇:語言生活類第五部分的九篇文章從不同角度考察港澳日常生活中的語言現象。第一 篇“談談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中文使用問題”(冼為鏗撰寫）針對的是澳門特 別行政區政府中文公文存在的問題。第二篇“論港式中文”(黃坤堯）主要討論 港式中文,認為這是語言發展的必然趨勢。第三篇“詞尾‘性’在現代中文中的 濫用”(老志均）關註的是現代中文濫用詞尾“性”的問題,作者對濫用現象作了 詳細的分類說明，並提出“好懂、簡潔、必須”的使用原則。第四篇“從命名看澳 門土生葡人的文化特征”（黃翊）硏究澳門土生葡人命名的特點及其表現出的文 化特征。第五篇“學好葡語為我所用”（魏美昌）分析了普及葡語的歷史局限性 以及保留和強化葡語的難度,作者強調學習葡語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並提出了 強化葡語敎育的一些具體建議。第六篇“澳門多語多言現象的文化語言學思 考”（楊啟光）從文化語言學的角度考察澳門的多語多言現象（如粵方言的主體 地位、語言混用現象等）。第七篇“跨文化傳意中的幾個問題”(盛炎)對澳門不 同社會群體之間的跨文化傳意的幾個問題（如單語和雙語、普通話和廣東話、繁 體字和簡體字等)進行了深入的討論。第八篇“港澳博彩用語硏究”(邵朝陽）

對港澳博彩用語從其定位、分類、來源、構造和影響等多個角度進行了全面深入 的分析和硏究。第九篇“澳門街道名稱的文化内涵”（祝秉耀）從澳門街道名來 硏究“中西方兩種文化相互撞擊、排斥、吸納、共存的復雜的文化内涵”（第 500頁)。第六篇:風格語體類第六部分集中討論風格語體，共有五篇文章。第一篇“風格的要義與切分” (程祥徽）是對漢語風格學基本問題（如民族風格和語體風格等）的理論思考。 第二篇“語體風格問題的思考”（丁金國）也是對語體學基本概念（如語體、文 體、語域、風格）、基本範疇、以及語體習得等基本問題的理論思考。第三篇“論 現代漢語語體的互動”(部駿捷）則重點討論了語體交錯現象和交融現象。第四 篇“澳門公文與内地公文的比較硏究”（陳合宜、陳滿祥）從歷史沿革、文種、格 式、公布程序和行文規則等多個方面進行比較硏究。第五篇“從實例看澳門公 文的流弊與規範”（張卓夫）則對澳門中文公文中存在的問題進行分析，並提出 了一些規範措施。第七篇:政策規劃類第七部分探討的是澳門的語言政策和語言規劃問題,由六篇文章組成。第 一篇“澳門的三語流通與中文的健康發展一兼評CHINGL1SH”介紹了澳門社會 中不同語言之間的相互影響，並強調官方地位的中文應該是健康的中文。第二 篇“語言規劃與澳門的社會語言調査”(王培光）通過問卷調査澳門敎師對澳門 語言規劃中的地位規劃和本體規劃等多個語言文字問題的態度’ 結果發現“調 查對象讚成推廣普通話與簡體字,支持國家的語言政策與語言規範”(第 631 頁）。第三篇“法律中譯與中文法律體系之意義”(譚劍虹）分析了因為法律文 化等多種原因造成的澳門法律翻譯存在的問題和難點，強調建立系統化的而有 内在邏輯的中文法律體系和以中文表達的葡式法律體系,並提倡雙語立法。第 四篇“一項引人註目的語言計劃一 讀《澳門語言論集》札記”(畢謹暢）是對程 祥徽主編的《澳門語言論集》的讀後感。第五篇“語言規劃的回顧與前瞻”(譚 汝為）簡要回顧了中國語言規劃的歷史，並對澳門語言學會的語言規劃硏究作 了總結與評價。第六篇“澳門的中文回歸之路— 兼讀《中文變遷在澳門》” (郭濟修)簡要回顧了中文在澳門官方地位確立的過程,並對程祥徽編寫的《中 文變遷在澳門》一書中的幾個熱點話題進行了討論。附錄第八部分為該書附錄,收錄了兩篇文章。第一篇文章“澳門語言學硏究回 顧與思考”(程祥徽、邵朝陽）對澳門語言學硏究從語文學、風格學、語言學會與 語言學刊登多個角度進行回顧.第二篇“語言學文獻目錄（1999年以後）”(程

祥徽、王卉）整理了 1999年以後澳門學者的語言學硏究成果、在澳門發表的語 言學硏究以及有關澳門語文問題的硏究。二、評價《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硏究文選:語言翻譯卷》的出版對於澳門語言學硏究和 翻譯硏究有重要的指導意義。該書具有以下特點：第一，全面實用。該書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示了澳門語言學硏究的各個相關 領域，如語言歷時硏究、粵語硏究、語言敎學、語言生活、風格語體、政策規劃等。第二,重點突出。 該書每個部分都圍繞一個主題,各有側重，例如第三部分 章重點關註翻譯理論,第四部分介紹澳門的漢語敎學硏究,第五部分則從不同 的視角展示澳門語言生活的豐富多彩。第三,設計合理。該書從八個方面展示過去二十年澳門語言學硏究和翻譯 硏究取得的成果。最後附錄對於澳門語言學硏究的整體回顧以及列出的相關 文獻大大方便了讀者。當然我們也註意到本書存在著一些問題。例如該書並沒有收錄用英文和 葡文撰寫的有關澳門社會語言學硏究的文獻。過去的三十年裏,已經有許多學 者對澳門的社會語言現象作了大量的硏究（參見 Yan and Moody 2010)，並在國 際知名期刊發表了他們的硏究成果，例 如 Harrison ( 1984 )，Mann and Wong (1999) , Young (2006) , Moody (2008),和 Young (2009)等。此外,我們從該書收錄的文章可以看出雖然過去二十年見證了澳門語言學 硏究和翻譯硏究所取得的成績，但是，澳門語言學硏究和翻譯硏究有許多方面 需要註意。首先，過去的硏究經驗式的硏究較多，而實證式的硏究較少。以漢 語敎學為例，我們需要從多角度對影響澳門的普通話學習者的因素進行實證硏 究，這些因素包括内在因素（學習態度、學習風格、學習策略、自我效能感），外在 因素(敎師、敎育技術、同輩群體、學習環境、社會文化），我們也需要關註普通話 敎師的硏究，如普通話敎師的學科敎學知識的建構、敎學基礎理論、課程與課堂 活動的設計與實施、敎學策略、敎材的設計與使用等等。第二，硏究領域需要進 一步擴展。我們發現目前還沒有對英語、葡萄牙語以及土生葡語在澳門傳播歷 史的深入硏究，對於澳門翻譯史（包括筆譯和口譯）的硏究也沒有系統深入的硏 究，有關澳門語言變異和語言變化、語言維持和語言轉移、語言消亡和語言復興 的硏究更是少之又少。第三，缺少借鑒西方語言學和翻譯硏究理論。雖然該書 中有一些硏究(如丁思志的粵語‘據由’助詞硏究和楊秀玲的龐德翻譯硏究等) 嘗試運用西方語言學和翻譯硏究的理論和硏究方法，但是我們認為需要進一步

加強澳門語言學硏究和翻譯硏究與西方語言學和翻譯硏究的理論的結合，以語 言政策和語言規劃硏究為例，當代語言政策硏究的硏究視角多樣化（參見 Spol- sky 2012)，可以從宏觀角度（如國際社會、國家、區域、社區、服務行業、母語敎 學、第二語言敎學、國防等），非政府領域（如工作場所、宗敎領域、家庭等），以及 全球化等多個視角進行硏究，與此同時,語言政策硏究的理論框架和模式（如批 判理論、經濟學理論、政治學理論以及生態學理論等）和硏究方法（如交際民族 誌、語言分析、心理一社會分析等）也多種多樣（參見 Ricento 2005)。而有關多 語現象的理論硏究（參見 Aronin and Singleton 2008，2012； Blommaert 2010; Pennycook 2010等）硏究方法（如橫向硏究，縱向硏究，個案硏究、小組硏究、訪 談法、問卷調查法、交際民族誌、社會網絡分析、會話分析、敘述分析、批評話語 分析等等)也多種多樣（參見Li and Moyer 2008)。希望更多的學者關註澳門的 語言學硏究和翻譯硏究，推動澳門語言和翻譯硏究的進一步發展與繁榮。參考書目程祥徽，《澳 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文選：語言翻譯卷》。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 。 Aronin, L.，& Singleton, D. (2008) . Multilingualism as a new linguistic dispensation. Journal of Multilingualism, 5/1，1 -16.Aronin, L .，& Singleton, D. (2012). Multilingualism.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Blommaert, J. (2010). The Sociolinguistics of globalization. Cambridg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Harrison, G. J. (1984). The place of English in Macau and a theoretical speculation. Journal of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 5/6，475 - 89.Li, W . ，& Moyer, M. G. ( Eds. ). (2008). The Blackwell guide to research methods in bilin­gualism and multilingualism. Malden, M A ： Blackwell.Mann, C.，& Wong, G. ( 1999). Issues in language planning and language education ： A survey from Macau on its return to Chinese sovereignty. Language Problems and Language Planning, 23/ 1，17-36.Moody, A. (2008). Macau English： Status，functions and forms： The sociolinguistics of a small community of English users. English Today, 24/3，3 - 15.Pennycook, A. (2010). Language as a local practice. London ： RoutledgeRicento，T. (Ed. ) (2005). An Introduction to language policy： Theory and method. London: Blackwell.Spolsky，B. (Ed. ) (2012). Cambridge handbook of language policy. Cambridge： Cambridge U- niversity Press.Yan, X .，& Moody, A. (2010). Language and Society in Macao： A review of sociolinguistic studies on Macao in the past three decades. Chinese Language and Discourse ： An International and

Interdisciplinary Journal, 1/2, 293 - 324.Young, M. Y. C. (2006). Macau students'attitudes toward English ： A post - 1999 survey. World Englishes, 25/3 - 4 ，479 -90.Young, M. - Y. C. (2009). Multilingual education in Macao.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ultilin­gualism ，6/4, 412 - 425.

中外文化交匯共存的典型案例— 讀《澳門古籍藏書》董 上 德 *在内地“國學熱”尙未降溫之際，讀到鄧駿捷先生的《澳門古籍藏書》（《澳 門知識叢書》之一，香港三聯書店、澳門基金會，2012年 6 月版），感觸良多，覺 得此書的出版正逢其時，可以給國人提供一個中外文化交匯共存的典型案例;隨 着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在文化問題上培養不卑不亢、相容並蓄的心態尤為重要。澳門是一個“很中國”的社會，又是一個帶有“洋味”的地方。風土人情、行 為舉止、交際方式等等,雜揉着中外多元文化的因素，逐漸形成其“本土特色”， 構成其“文化個性”，旣有深厚的人文底蘊，又有靈動的文化樣態。生於斯、長於 斯的人們持守着中華文化的理念，也接納着、消化着遠道而來的各種異質文明, 這才是澳門生生不息、和諧生存的奧秘。《澳門古籍藏書》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窗戶,讓我們可以窺見這個奇跡般的城 市的“書房一角”。周作人曾經說，觀看“書房一角”是個頗為有趣的角度。他 寫道從前有人說過，自己的書齋不可給人家看見,因為這是危險的事，怕被看 去了自己的心思。”（《書房一角•序》）反過來說，窺見書房一角,正是瞭解主人 心思的一個途徑。同樣，瞭解一個城市的藏書，也可以從中領略其氣質、底蘊和 藏書者的“心思”,何況是“古籍藏書”，添上了“往事並不如煙”的韻味，更是値 得耐心追尋和品嘗。且說何東圖書館所藏“嘉業堂舊藏十六種”（包括《翁方綱纂四庫提要稿》、 《通鑒紀事本末補後篇》稿本等）。嘉業堂是浙江吳興藏書家劉承幹（ 1882— 1963)的藏書樓，江南的藏書何以“流落”到濠江呢？《澳門古籍藏書》介紹道: “民國九年（1920)至十三年（1924),劉承幹在浙江南潯鎭西南郊小蓮莊鷓鴣溪 畔建成藏書樓，命名為嘉業堂。自 1933年後，劉氏家道中落,不得不變賣藏書， 其中十六種輾轉由居澳葡萄牙學者白樂嘉（ 1897— 1988)所得,其後於1958年* 董上德:中山大學中文系敎授。

售予何東圖書館。”看到這段文字，固然可以感慨於聚書之難、守護藏書之不易， 可我更看重的是這十六種嘉業堂舊藏的漢籍是經過一位葡萄牙學者之手而最 後得以留在澳門,可見，愛護中華文化並不僅僅是中國人。對待文化，我們不必 持有狹隘的觀念，建立“文化共用”的理念才是尊重文化、發展文化的健康心態。 這並不如煙的往事在無言地訴說着，就看我們有沒有眞正“聽懂” 了。《澳門古籍藏書》對所列出的古籍往往有簡明扼要的介紹，而且相當“專 業”。著者曾經主編《澳門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圖錄》（澳門大學，2006年），並 撰有《澳門漢文古籍藏書的系統特色》、《澳門大學圖書館古籍藏書特色概述》 等專題論文，是“本色當行”的專家’故而，如數家珍，娓娓道來，雖然“專業”，卻 並不枯燥，這是難能可貴的。如介紹《澳門記略》云：“《澳門記略》是一部淸代 中期私人合撰的志乘,同時也是一部蘊含中西文化的中國地方志，更是一部敘 述國際關係的史書。它反映了澳門16世紀至 18世紀的政治、軍事、貿易、關 税、宗敎、社會以及西方人物、風情、物產等各個方面的情況。書中又大量載錄 了明淸官員的文書和文人墨客的詩文,從另一個角度反映了澳門的崛起和歷史 發展,對於硏究澳門歷史以及中外貿易史、文化交流史，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値。” 可謂要言不煩，令讀者即便在快速流覽時也可以得其要領。這類例子甚多，是 本書的一大特色。此書的另一特色是除關注明淸古籍善本、澳門地方文獻外,還關注澳門所 藏的西方文化的漢文載體，主要是以漢文書籍的面貌出現的宗敎類圖書,包括 宗敎著作的漢文譯本以及外國傳敎士、中國信徒所撰寫的漢文著作。此外，某 些宗敎機構收藏的西洋古書（17世紀至 19世紀），也在其視野之内。這批圖 書，數量頗大，它們見證着中外文化的交匯,也顯示着中外文化共存於一地的事 實。我們不能忽視這一重要的文化現象。比如，書中對傳敎士艾儒略有如下的 介紹艾儒略精通漢語，在華傳敎期間，出版了二十多種著作，涉及天文曆法、 地理、數學、神學、哲學、醫學等多個方面。其中《職方外紀》是繼利瑪竇《坤輿萬 國全圖》之後詳細介紹世界地理的著作，《西學凡》則講述了西方的文學、哲學、 醫學、民法、敎規和神學等,故有‘西來孔子’的美譽。”這的確是値得我們敬重的 人物。像艾儒略等人的著作豐富了中國人的知識譜系，客觀上打開了中國人的 眼界，功不可沒。總之，《澳門古籍藏書》是一本知識性、可讀性並重的讀物,文筆流暢，圖文 敢茂。它不僅揭開了一個城市的“書房一角”，而且，向讀者提供了一個重要的 思考空間。這本書提示我們:旣要建立本民族的文化自信，可同時也需進一步 開拓視野，接納和吸收多元文化，對異質文明應有開放的心態，我們的文化必定 生生不息，繁花似錦。

文獻整理的優秀成果 : ( 汪兆鏞詩詞集》胡 善 兵 ‘澳門大學鄧駿捷、陳業東兩位老師合作整理編校的《汪兆鏞詩詞集》於 2012年 8 月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該書彙輯完備，校勘精湛，裝幀印刷亦素 撲而不失精美（李鵰翥先生為題寫書名），允為近代詩詞文獻整理的一項重要成 果。本書的整理出版不僅展示了澳門古典文獻學界的深厚功力,亦體現了澳門 政府大力支持文化事業、傳承文化事業的懇切用心（整理工作獲澳門文化局、澳 門基金會資助）。汪兆鏞（1861-1939)，字伯序，又字憬吾,號慵叟、今吾、淸溪漁隱等,晚年 榜書齋曰“微尙齋”，稱“微尙居士”。祖籍浙江山陰，因其父入粤幕而落籍廣東 番禺，是近代著名遺民詩人，也是經史、金石、書畫等方面的名家,著有《孔門弟 子學行考》、《補三國食貨刑法志》、《晉會要》、《廣州新出土隋碑三種考》、《微尙 齋詩》、《澳門雜詩》、《雨屋深鎧詞》、《兆鏞印存》等，計數十種，凡二百餘卷。辛亥鼎革之後,汪兆鏞以遺民自居,隱退江湖。之前其異母弟汪兆銘（汪精 衛）在日本參加革命黨，遭淸廷通緝，曾寫信給他要求脫離族籍以免親朋受累， 他照辦的同時，曾回信痛斥汪兆銘以官費留學卻做背叛朝廷之事。汪兆銘後來 附曰並籌組南京偽政府,汪兆鏞更是要求自己的子女不與其往來。據此二事, 可窺此老安身立命大原則之一斑。而汪氏詩詞中更多家國之感，黍離之悲，對 亡淸頗多同情，固然是“看不淸時代大勢”，然而，我們也不得不在在細味其甘苦 的情況下,對傳統士大夫文人這種“忠義”的優良品格付以“瞭解之同情”的欽 佩，所謂“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求眞詩人，亦必於忠臣孝子之門方可得也。汪兆鏞晚年先後蟄居澳門二十餘年,最終老死在斯。其《微尙齋詩》、《雨屋 深鎧詞》即輯刊於澳門小三巴街寓齋，收其辛亥前之詩詞作品。又有二者之續 稿及《辟地集》、《蟄居集》、《紀游集》等，或是生前自輯或是身後子弟友朋整理 遺稿所刊。共計詩凡五百餘首，詞八十餘闋。其詩詞所寫内容及藝術特色，鄧、* 胡善兵: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中文系博士硏究生。

陳兩位老師在整理本《汪 兆 鏞 詩 詞 集 • 前言》中揭橥旣精要，述論亦詳瞻,此處 不贅。値得一提的是，汪氏詩詞中對近代澳門人情風俗亦多描繪，而“ 欲折蠻花 意自遲”的遺民客子心態給這些文字蒙上了一層很深的悲傷。讀者可試觀之。 要而言之,汪氏平生學術、文詞，正如徐佩之、王惺岸的輓聯所云：“ 嶺南文獻賴 公傳,驚聞絕筆空山，薄海共悲頹魯殿;濠上風煙堪自悅，留得避兵故宅,小樓長 記榜湖船。”( 見整理本《附錄》)鄧 、陳兩位老師所整理的《汪兆鏞詩詞集》，彙集汪氏詩詞皆以較早刊印之 本為底本，其中有的本子是經過前人（或即汪氏本人或當時刊刻者）勘誤或紅筆 精校，要之皆一依善本。更取當時重要選本、期刊如葉恭綽《廣篋中詞》及龍楡 生《詞學季刊》所選錄、發表的汪氏詞作參校，以互正訛誤，亦可謂愼於刀筆。並 改 正 、統一各本中的避諱字、異體字 ;其闕字從闕,不為妄補，也謹嚴地體現了文 獻整理的闕疑精神。不見於底本、參校本的詩詞，則輯為《集外詩詞》以附，保存 文獻 ,輯佚之功甚鉅。後附汪兆鏞長子汪祖澤據汪氏自撰年譜及日記編成的 《微尙老人自訂年譜》及行狀、墓誌銘等，便於讀者讀其書而知其人,以收知人論 世之助。最後附其友朋等的輓聯輓詞、當時及後代各名家詩話、詞話對汪氏詩 詞的評論等，以體現其影響及文學地位,編者捜集輯錄之力更是功不可沒。整理本個別地方略有璧瑕，如《浣 溪 沙 • 為楡生題所藏彊邨翁手寫詞稿》下 結“十年滙歌歎冥沈”中“歌”字平聲出律,査《詞學季刊》，應作“滙夢” 。此或手 民誤植所致,亦書籍排印在所難免，再版時即能更正。另所附詩詞評論中已據 錢仲聯《夢苕庵論集》輯入《近百年詞壇點將錄》中“地佑星賽仁貴郭 盛 ：汪兆 鏞”點評一段，而錢氏另有《光宣詞壇點將錄》，亦將汪氏點為“ 地狂星獨火星孔 亮”，並有略評（見《詞學》第三輯二四三頁），再版時似宜附入。總之，《汪兆鏞詩詞集》無論彙集、校 勘 、輯 佚 、附錄等各方面,都體現了整理 者精湛、深厚的學術功力,允為文獻整理的優秀成果。硏究近代詩詞及粤東、澳 門文化等方面的學者,以及欲瞭解汪氏其人、其詩詞的其他讀者,必樂為插諸櫥 架或置諸案枕，以供硏究參考或閱讀品賞。另外 ,汪兆銘的《雙照樓詩詞藁》已 見香港版箋注本行世，乃兄汪兆鏞的詩詞成就不在其下，人品氣節更不可同曰 而語，箋注《汪兆鏞詩詞》，當不容緩也，海内學人其亦有意乎？

《孫中山文獻考》序張 書 學 *去年歲末，我正在澳大利亞考察訪問,接到譚世寶先生從澳門打來的電話， 說是將其近幾年所寫的有關孫中山文獻考證的文章，匯成一集，送給我看，並要 我為此書寫一篇序言。我感到很為難，一是我對有關孫中山的文獻，雖然有所 接觸，但未曾多閱細看，沒有做過專門硏究。二是譚世寶先生曾在山東大學歷 史系師從王仲犖、田昌五先生攻讀博士學位，我雖在其後有幸忝列田昌五先生 門牆之内，成為他的小師弟,但對大師兄的學識、人品和才華始終敬佩不已，在 我心裏,一直以師事之。因此要我撰寫此序，實在是有點勉為其難。轉念一想， 這也是一次很好的學習機會，能讓我先睹為快，也就欣然應予。回國後接到書 稿，仔細通閱數遍,收益良多’寫點讀後心得，以謝盛情之約。半個多世紀以來，孫中山硏究一直是歷史硏究的熱點，根據有關資料統計, 海内外公開出版的有關孫中山的論著及史料彙編多達600餘種。雖然當代的 孫中山硏究已經成為一門顯學，但硏究狀況並不令人十分滿意，總的表現為“繁 榮有餘，爭鳴不足”(茅家琦等著《孫中山評傳》)。 特別是在一些論著中,存在 著大量假史偽說，一些學者不辨眞偽,輾轉抄引，以訛傳訛，誤信誤導，嚴重影響 了對歷史眞相的還原。因此，譚世寶先生近幾年將主要精力集中於對以往流行 的孫中山歷史的學術打假求眞，以期對種種假史偽說進行嚴謹而又全面的淸 算。本書所收錄的2 0篇論文,即是其硏究成果的一部分，主要對孫中山早期歷 史史實，特別是在澳門行醫的一些具體歷史問題，進行了深入細緻的硏究和考 辨，或糾正了前人的対錯,或提出了與眾不同的觀點,或論及了前人尙未論及的 問題，書中處處閃爍著創新的火花。如關於孫中山在澳門開創“中西藥局”問題，因關係到孫中山最早在澳門活 動的歷史眞相問題，譚先生先後撰寫了《孫中山在澳門開創“中西藥局“的一些 問題新探》、《孫中山與澳門鏡湖醫院關係新硏究》、《孫中山在澳門行醫的文獻* 張書學:山東財經大學敎授，山東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生導師。

新硏究》、《別人刊登的〈春滿鏡湖〉與孫中山本人的〈聲明吿白〉之矛盾衝突新 論》等多篇論文，較為系統梳理了孫中山在澳門行醫的來龍去脈,廓淸了有關疑 偽之點和相關問題。通過對相關原始文獻的詳細考證，得出孫中山向鏡湖醫院 借款“銀貳千大員”，實際被換算為“重壹千四百四拾兩正”的白銀支付,而並非 流行學界的“借款 1444兩”之說;孫中山借銀開創的醫療機構本名為“中西藥 店”，而並非“中西藥局”;“中西藥店”本來位於“澳門大街”，並非位於“草堆 街”；其前一篇論文論證孫中山可能在澳門中西藥局行醫的時間僅僅不到二個 月，即從 1893年 7 月2 9日至1983年 9 月2 6 日，排除了一年有餘之說法;其後 三篇論文則進一步排除了孫中山曾經在草堆街8 0號居住和行醫的可能性;等 等。顯示了其硏究的深入進展過程。特別値得指出的是，其第二篇論文對現存 的孫中山向澳門鏡湖醫院借款的兩張單據進行了去偽存眞的硏究，如果結論能 夠成立的話,那麼目前很多關於孫中山在澳門的歷史的一系列論述，都將據此 而重新改寫。又如，關於孫中山以“革命黨”自稱的原因與時間問題，以往學術界頗有分 歧。最早記述此事的是陳少白1935年出版的《興中會革命史要》一書，該書追 憶 1895年廣州起義失敗後，孫中山從香港乘船流亡日本，抵達神戶後，在當地 曰報上看到有“中國革命黨孫逸仙”等字樣，遂以“革命黨”自稱。後來日本學 者安井三吉等人考證,當時日本報紙不僅沒有此類報導，反而用“廣東暴徒巨 魁”等侮辱性語言為題進行報導。因此,從上世紀5 0年代起中國大陸學者逐漸 放棄了陳氏之說。譚先生根據近年來學者們發現的一些文獻材料，指出這些新 發現的文獻材料，均證明孫中山自稱“革命黨”的時間，與陳少白憶述的源於 1895年神戶之說“極為接近”。並進一步推論孫中山以‘革命’自任”的最為 直接的誘因，應該就是因為他受到日本報刊加之以於他頭上的侮辱性稱號。這 是孫中山對於這種醜化贬稱所必然作出的化解回應與自我洗脫提升，其客觀效 果就是化險為夷，化敵為友。因此，自稱“革命黨”乃是“孫中山個人劃時代的天 才思想實踐的偉大貢獻，絕不可能是拾日本人牙慧的產物”。這樣一種與眾不 同的看法，應當說更加符合歷史的眞實。再如，關於辛亥革命以後的三十八年歷史，中國大陸和中國臺灣學界以往 都非常簡單地描擒或記錄為只有一個中華民國的單一政權國家連續不斷的單 一線條的歷史。譚先生在《辛亥革命以後七個民國的生卒紀年新論》一文中則 指出，在中國大陸不是只有一個民國連續生存了三十八年，而是先後出現了七 個不同時間、地點、實行不同的政制與不同的管治範圍的短命民國。這七個“民 國”之生卒時間分別為:（一）淸民之際的第一民國（1912年 1 月 1 日一1912年 3 月 1 0日）；（二）淸民之際的袁世凱的第二民國（1912年 3 月 1 0日一 1915年

I2 月3 1日）；（三）淸民之際的自行恢復的第三民國（1916年 3 月 2 2 日一 1917 年 6 月3 0日）；（四）第四民國（1917年 7 月 1 3日一1928年 1 2月 2 9 日）；（五） 第五民國（1928 年 1 2月 2 9 日一1937 年 1 2月 1 3日）；（六）第六民國（1937年 1 2月 1 3日一1946年 5 月5 曰）；（七）第七民國（1946年 5 月 5 曰一1949年 4 月Z 3日）。文章還進一步分析了當下流行的中華民國一直生存了三十八年或 一百年的錯誤說法，主要學術誘因是“受現當代史著及尤其中國歷史年表、民國 歷史紀年表等等對辛亥革命迄今的百年歷史的眾多政權更替之複雜變化歷程 作簡單化的錯誤編年記述之誤導”。因此建議，繼承中國古代史家的客觀紀年 編年方法，同時參考法國現代史家對法國大革命以後的歷史紀年法，對《中國歷 史紀年表》的《民國紀年表》進行全面修正改編，以反映歷史發展的眞實情況。 這一硏究成果,現在雖還不能完全取代傳統的觀點，但卻是發人深省的一家之言。本書的學術價値和貢獻，不僅在具體觀點方面新穎獨到，令人嘆服,而且在 考證方法和治史態度等方面，也給人以深刻的啟示和思考。首先，在硏究方法方面，積極宣導和實踐中國傳統的考據方法。考據，是歷 史硏究的最基本方法，是從事歷史硏究必不可少的一個步驟，也是中國史學的 優良傳統，中國史學史上著名的史學家無不受過嚴格系統的考據訓練,傳統史 學家都強調歷史硏究要從考證史料開始。本書繼承和弘揚這一優良傳統,對與 孫中山相關的一切資料都進行細緻嚴密的考證,以辨別其眞偽信否。通過考 證，指出了許多被史學界當作信史的假史料，如提出與以澳門六位著名紳商聯 名刊登的孫中山行醫廣吿— 《春滿鏡湖》,乃是虚假廣吿，與孫中山以本人名 義同日刊登的《聲明吿白》完全矛盾，與眞實史實嚴重不符。流傳的所謂1911 年孫眉簽押的“中華國軍需票”，系後人偽造。現存的所謂“革命四傑”照片，是 用技術手段將原來五個人的合影篡改而成的偽文物。對於有關孫中山的一些 口述歷史資料，提醒硏究者應持謹愼的態度,不可有言必錄，當作信史,必須有 充分的人證、物證和書證，方能採信。並指出，口述歷史資料的採集與硏究分析 及論著的撰寫,要比文獻記載的歷史資料的採集與硏究分析及論著的撰寫的難 度更大。撰寫者必須經過歷史專業的學術訓練,按照歷史專業的規範要求來進 行，方能取得令人信服認同的結論和成果。譚先生是歷史學、語言學雙料博士, 尤其善長運用歷史學、語言學的考證方法治史。如本書對孫中山所宣導和實行 的“革命” 一詞的歷史原意及實際的考察和解釋，對目前在中國大陸十分熱門的 “文化遺產“一詞的質疑和批評,都反映了作者對這一方法的嫺熟掌握和利用。 可以說,本書是運用傳統考據方法的一次很好示範。提到考據，往往有人認為有追求細屑、不顧大體的繁瑣之風以及所謂私人

化之嫌。考據確實是較為關注辨析歷史中的一些小問題或細節問題，但不能由 此說這些考據沒有學術價値。小問題表面上看似乎無關宏旨，但往往能以小見 大 ，能說明和證明大問題。如對書中“革命” 一詞的考察，不僅對於正確理解和 把握孫中山的思想、評價和確定辛亥革命的性質具有重要意義，而且還糾正和 證明了所謂“革命不如改良”、“吿別革命”等提法之錯誤和荒謬。歷史原本是 由無數個細節組成的,如果抽出這些細節，歷史就會剩下一個蒼白的框架和無 數乏味的概念，以及生硬的說敎。一個重要的歷史細節的發現，可能會修正、甚 至完全顚覆過去帶有全局性的判斷或成說。因此 ,只要歷史學還要向前發展, 考證之道恐怕就不會消亡；只要治史的目的是在求眞，考證的方法和手段就還 將繼續使用下去。強調史實的辨偽和考據在今天尤其具有現實意義。近年來 的史學界崇尙宏觀、理 論 、架構等似乎成為一種主流，而對考據方法有點棄如敝 履了。因此,回歸和傳承考據之學顯得非常迫切。《孫中山文獻考》一書的嘗試 値得肯定和稱讚。其次，在治史態度方面，堅持實事求是、學術為公的精神追求。在以往的孫 中山硏究中，一 些人有意或無意地造成了一些虛言假史。面對種種假史偽說之 流傳，譚先生疾假如仇，看見假史偽料就如同灰塵進眼，痛苦非常，必欲去之而 後快。書中對有關史料的詳細考證,對各種假史偽說的嚴厲批評，都是本著實 事求是的原則，以“求眞”和“嘉惠後學”為目。作者一再聲明: 為了追求歷史的 眞相,而不得不對一些的錯誤觀點提出批評,這旣“非以訾毀前人” ’ 更無其他意 圖。書中提出的一些具體結論和批評意見，如果“能夠‘嘉惠後學’ ，逐漸得到那 些還沒有被功利主義影響其學術道德與良知的當今或後世學者的理解與公開 支持,減少那些假史偽說的誤導與影響，那 就 ‘阿彌陀佛’了。” 把求眞作為歷史 學第一要務,旣是對歷史學的尊嚴和價値的信仰與守護,也是對目前學術界的 浮躁和“學術商業化”趨向的針砭與反動。應當承認,近年來史學界為學問而學問、甘願十年磨一劍而坐冷板凳的學 者並不多，以出世精神而入世的有責任感的學者則更少。面對當前學術界那種 急功近利,沽名釣譽,甚至弄虛作假,追求所謂市場或個人功名效應的學風，讀 了本書，當有所反省和啟示。以上僅是拜讀《孫中山文獻考》一書後的一點心得和體會。是為序。2 0 1 2 年 1 月 6 曰於山東大學惠學齋

《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纲要》评介刘 祖 国 * 丁 哓 娟 #中古汉语主要指汉魏六朝时期的文献语言，以其口语化的特色在汉语史研 究中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地位。中古汉语这门学科在科学意义上的起步比较 晚,是上个世纪后半叶才兴起的研究领域，突飞猛进则是近十几年的事情。同 以往的零星研究相比，无论研究内容还是研究方法都不断拓展提高，出现了不 少可喜的成果。在此背景下,亟需一部介绍中古汉语词汇研究概况的通论性著 作对以往的研究进行总结，以更好地推动中古汉语研究的发展。周俊勋《中古 汉语词汇研究纲要》（巴蜀书社，2009年 5 月第一版，简称《纲要》）填补了这项 空白，全书分为六章，约 3 0万字。此书是第一部关于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通论 性专著,是近年来有关研究工作的一项重要成果。本书对中古汉语词汇的研究资料、方法及成果作了系统的介绍和评述，很 有参考价值。作者长期从事中古汉语词汇的研究，了解国内外研究情况，《纲 要》内容丰富，颇具特色，谨略书读后感于次。不当之处，敬请读者方家是正。 《纲要》一书优点很多,有许多独到之处，值得称道，就其荦荦大者言之,约有如 下数端：第一 ,《纲要》框架结构新颖，内容丰富,全面总结了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成果。从本书的章节安排上看，《纲要》很有特色，结构合理，论述全面。首先在绪 论里，分析了中古汉语的概念和此阶段的词汇特征，简介中古汉语词汇的研究 资料。第二章介绍中古汉语词汇的研究概况，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展望了未来 的研究。第三章专门介绍中古汉语词的构成及类型，从造词法、构词法两大角 度展开了详细分析。第四章为中古汉语词义演变方式，接着从引申、词义沾染、* 刘祖国：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丁哓娟:聊城大学音乐学院硕士研究生。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魏晋南北朝道经词汇研究》（12YJC740073) 的阶 段性成果，山东大学自主创新基金（人文社科专项）“《太平经》词汇研究" （IFW12011)成果之一。

语法化、句法位置等九个方面具体展开，基本上涵盖了现今关于词义演变的各 种理论。第五章为中古汉语词汇专题研究，分为常用词、俗语词、佛典词汇三个 专题。第六章专门谈中古汉语词典的编纂。作者在谋篇布局上应该是好好下了一番功夫的。先在“绪论”一章介绍中 古汉语的概念、词汇特征、研究资料、研究目标;继而拿出五章的篇幅，分别从中 古汉语词汇的研究概况、词的构成及类型、词义演变方式、词汇专题研究、中古 汉语词典的编纂等方面分门别类地进行介绍。读完全书，一个比较清晰的中古 汉语词汇研究概貌显现在我们面前,相信不同类型的读者都会有所收获，受到 启发。第二，《纲要》资料翔实丰赡，论证充分，学术信息量大。这可以从材料及研究论著的介绍两方面来看。先谈材料。从事中古汉语 词汇研究，材料的掌握是十分关键的一环，对初学者来说尤其重要。作者在这 方面投人了较多的笔墨，对引导人门很有助益。作者将中古汉语词汇研究资料 分为七个大的方面，即：汉译佛典、小说、应用文书、乐府民歌、散见于其他文言 作品中的白话资料、出土资料、注疏语料中的白话资料，这七个方面基本上把中 古汉语所能够利用的语料全部囊括其中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注意到了 一些以往研究所忽视的语料，如《纲要》2 2页指出的中古医书中的旧题汉华佗 撰《华氏中藏经》、南齐龚庆宣《刘涓子鬼遗方》、梁陶弘景《本草经集注》，道藏 中的华侨等《上清经》、葛巢甫《灵宝经》、正f 派所传《正一法文》，特别是上面 几种道经,道经语言是中古汉语研究中非常薄弱的一块，儒、释、道向来被视为 中国古代学术、文化的三大思想潮流，比起国际性的佛教研究来，对于道藏文 献，我们还没有很好地认识到它们在语言学，尤其是词汇史上的价值，这方面亟 待加强。另外，《纲要》2 3页把出土资料单列一类提出来，极其有远见，因为目 前所见几篇有影响的关于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综述性文章多没有提及出土文 献® ，这说明目前的中古汉语词汇研究注意力都集中在传世文献，而无意中把极 有价值的为数不小的出土文献忽略了，这些出土文献未经后人篡改，真实地记 录了当时语言,可有效弥补传世文献不足而带来的缺陷。《纲要》在中古汉语词 汇研究资料鉴别一节中，3 0页专门指出了参考出土文献去鉴别中古语料，有利 于引导学界更多地关注利用出土文献，例如其据出土资料指出《诸病源候论》、① 如 王 启 涛 《近五十年来的中古汉语同汇研究》.《四川师范大学学报》2 0 0 3年 第 I 期；王云路《中 古汉语词汇研究综述》，《古汉语研究》2 0 0 3年第 2 期 ；史光辉《2 0 世纪 8 0 年代以来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 回顾与反思》，《福州大学学报》2 0 0 4年第 3 期 k 仅方一新先生《2 0 世纪中古汉语词汇研究》在谈研究方 法上尝试新突破时提到“取地下文献和传世古籍相互印证”，但论述相对较为简略.，(方先生文章收入朱 庆之主编《中古汉语研究》（二），商务印书馆 ,2005年 9 月，5 6 页。）

《千金要方》中一大段托名禹问、幼频答的文字与长沙马王堆帛书《胎产书》大 体相同,将前二者作为中古语料要慎重;再比如从新发现的《孔子家语》看，该书 是有渊源的，只是多经后人增广补辑而成，简单地把该书作为中古语料也有问 题。其次，对于研究论著的介绍，作为第一部关于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通论性 著作,该书基本上把有关中古汉语词汇方面的重要著作及论文都涉及到了，只 有在充分吸收了学界成果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写出一部好的中古汉语词汇研究 概论,该书应该说做到了。学术信息量大表现在作者注意到了一些港台及域外 资料，如书中6 0页所引杨如雪《从六朝笔记小说里量词的使用现象看量词遭淘 汰的原因》（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研究所主办《中国学术年刊》第 11期，1990年 3 月）就是大陆研究者以前没有关注到的一篇角度比较新颖的重要论文。第三，作者目光敏锐，明察秋毫,提出了不少以往研究所忽视而又值得注意 的重要问题。专书词汇研究是目前比较盛行的一种研究方法,但作者发现目前大多数 专书词汇研究是对某一部（或几部）著作中的复音词的研究,或者只对其中的新 词新义的研究。”（6 1页）诚可谓一语道破中的。对于当前的中古汉语词汇研 究，作者指出：“中古汉语缺少造词法的研究，缺乏对词语构成方式的多样性思 考，缺乏对中古双音词的历史来源、产生过程和产生条件的深入讨论，更没有词 化模式的讨论和归纳。”（7 5页）关于中古汉语词的构成及类型，《纲要》9 8页指 出：“词的构成可以从构词法和造词法两方面进行考察（刘叔新1990) 。构词法 和造词法常常混用,但实际各有所指。”《纲要》164 - 165页谈关于词缀粘附的 成分的音节数的问题，认为大家只注意了“复”、“自”附着在一个单音词的后边 组成一个双音节的形式，而忽略了后缀“复”可出现在双音节副词后，如“了无 复”、“都不复”；另外，“复”可插到一个双音词的内部，只起调整语气音节的作 用，如“凋复零”、“思复念”。再如，《纲要》217页关于词义沾染的验证，作者指 出：“大家共分析了 1 5个发生了词义沾染的并列结构的词语，这类结构有个很 重要的前提条件被忽略了，即并列结构的构成基础是语义的相同、相近、相类和 相反。理论上,A、B 本因同义或近义才构成并列结构的，所以这类结构的词义 沾染大多不能成立。”这些重要问题在研究中为大家所忽略，危害甚大，《纲要》 明察秋毫，一语中的，指出了这些问题，有利于今后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健康良 性发展。第四，《纲要》善于反思，对目前学界一些热点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独立思考， 对_ 些研究还不够深入的问题指明了今后努力的方向，对关于某问题的多种歧 说加以辨正。针对目前大多数专书词汇研究主要讨论复音词或新词新义的现状,那么专

书词汇研究应当怎么做才能更科学呢？《纲要》认为今后应该做得更加全面。 可以选择口语性强的有代表性的著作，对其中反映的口语词作全面系统的研 究。把其中新产生的词汇全部找出来,对单音词和复音词的比例、出现的次数、 频率等进行统计，描写它们的意义系统、功能差异等。”（8 7页）这与俞理明先生 的观点有相似之处，俞先生对专书语言研究提出了一种新的构想，探讨在专书 的研究中展开历时分析，着重分析该书中各时期产生的词语个体数量与词语使 用率总和之间的区别，“在研究词汇新陈代谢和描写词汇面貌的时候，词量的统 计分析和词次的统计分析都是必不可少的，片面的统计分析得出的片面数据， 会传递给我们不够准确的信息。 我们以往的研究，仅注意了词量的统计，对词 次、词频的统计重视不够。“比较是学术研究的基本方法之一，语言方面的比较可以发现语言现象的 同中之异和异中之同③比较作为语言研究的一种有效手段，但现阶段对不同 词汇系统的比较研究成果尚不多见，如胡敕瑞《〈论衡〉与东汉佛典词语比较研 究》（巴蜀书社,2002年 11月）、陈秀兰《魏晋南北朝文与汉文佛典语言比较研 究》（中华书局，2008年 7 月），这一研究领域亟待加强，“这个方法应该继续坚 持，应该按照各个时段，选择一些代表性的著作，进行不同角度的比较。”（8 8 页）比如现在已有学者着手对南北朝时期南北语言的差异进行研究④，这是非常 有意义的，有利于发现语言内部的一些深层内容。东汉魏晋南北朝社会动荡,人民大迁徙，五胡乱华带来民族大融合，佛教传 人中土并迅速发展，中古时期是外来词大量涌人的一个重要阶段，但我们对外 来词的研究重视还不够。外来词的研究还有很多空白需要填补，诸如：“中古汉 语受外来语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有多少外来词汇？有哪些进人汉语的常用词 汇中来，以及怎样影响汉语词汇的？这是今后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重要课题。” (90 页）关于后缀“复”、“自”产生的原因，学界一直争论不休，未有定论。《纲要》 163页指出，无论是哪一种途径，后缀“自”、“复”的形成引起了结构层次的重新 分析，由原来“【X + (自/复 + ……）】”变成了“【（x + 自/复）+ ……】”。到底是 什么原因引起了这种结构层次的重新分析呢？是因为汉语双音化的驱动，引起② 俞 理 明 、谭代龙《共时材料中的历时分析— 从 〈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看汉语词汇的 发展》，《四川大学学报》20 04年 第 5 期。③ 董 琨 《魏晋南北朝文与汉文佛典语言比较研究• 序一》，陈秀兰著，中华书局，2 008年 7 月 ，2 页。④ 汪 维 辉 《六世纪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 以〈周 氏 冥 通 记 〉与 〈齐民要 术 〉为例》，《中国语文》 2 0 0 7年 第2 期 ;王东《南北朝时期南北词语差异研究刍议》，《长江学术》2008年 第 3 期 ;萧红《试以〈洛阳 伽蓝记〉、〈齐民要术〉、〈世说新语〉、〈周氏冥通记〉等为例看南北朝语法差异》，第九届全国古代汉语学 术研讨会提交论文，20 08年 1 0月 ，广东湛江师范学院。

韵律的变化，从而导致结构层次与语义表达的错位，造成“自/复”词义的变化, 还是因为“自/复”本身词义的变化,引起了句法结构的重新分析，使“自/复”变 为后缀？这是应深人讨论的。本书虽是综述概论性的学术著作，全面总结了近些年来中古汉语词汇的研 究成果，但在引述之间也时见作者研究心得,有些章节的论述比较深入,对一些 问题的阐述有自己的见解，从中可以看到作者自己的学术观点，难能可贵。第五，《纲要》对理论问题比较留意，富于理论探讨的精神，善于对规律性的 东西加以总结概括。同时又注意介绍新的研究方法。作者比较关注相关的语言同汇理论以及学术界探讨的热点，表明作者及时 跟踪学界发展的动态和最新成果，给读者不少启迪3近二十多年来，学者开始注意到相关词语在词义演变过程中的相互影响， 对于这种现象，出现了十余种提法，影响较大的有:一、相因生义说,蒋绍愚、罗 积勇主此说;二、词义渗透说,孙雍长主此说;三、同步引申说，许嘉璐主此说;四、类同引申说，江蓝生主此说;五、相应引申说，张博主此说;六、词义感染（或 词义沾染）说，伍铁平、朱庆之、邓明主此说。说法不一，令人眼花缭乱。《纲要》 对这些大同小异的理论一一作了详细分析，比较各说法之内涵与差异，并指出 了其中的不足，使我们加深了认识。比如如何区分类同引申与相因生义，《纲 要》211页指出：“根据人类思维的联想机制，A 、B 两词如果具有相同的引申途 径 X ，那么它们的引申只能是类同引申。A 、B 两词如果分别具有不同的引申途 径 X 和 Y ，在 al、b l同义、反义或类义的情况下，演变出的a2、b 2也同义、反义或 类义，那么我们可以说Y 因 X 而生要深人了解中古造词法的一些规则系统,仅仅描写这些词汇成分是不够 的，还要描写出在线生成的具有明确规则性的词法词的一些能产的词法模式。 《纲要》103 - 108页总结出了 18种构成名词的词法模式、14种构成动词的词法 模式。接着，在此基础上，《纲要》185 - 186页总结出了中古汉语词汇复音化的 基本模式，即：名词的词法模式是名名组合（N N )，而形名组合（A N )是短语;动 词的词法模式是动动组合（V V ) ;形容词的词法模式是“A A”组合。这些都反映 出了作者具备极强的理论功底，能够从纷繁多变的语言事实中总结出具有本质 性的规律。理论之外,重视研究方法，是《纲要》的一个突出特点。对于中古汉语的零 散考释成果,作者强调应借鉴现代语义学的方法，归纳出词义系统，《纲要》79 页认为可从三方面进行一是，归纳单个的词的意义系统;一是，研究词语意义 之间的关系，归纳意义系统;一是，研究词义运动和发展。”《纲要》作者还身体力 行尝试分析了“著（zhuó) ”的词义系统，具体归纳为以下义位及义位变体：（1)

接触，其相关的意义和用法有:①触，捱;靠。②来（到）；去（到）。③遇，碰。④ (射）中。⑤卡住。⑥附着，粘。⑦涂搽。⑧添加。⑨沾污，污染。⑩传染。(2)穿戴。其相关的意义和用法有：①穿着。②装饰，缀。（3 )贪恋。①佛教 语。多用贬义。多指对世俗物欲和其他宗教的爱好、贪求、迷恋,耽迷。②世俗 意义上的迷恋，执著，爱。③在意，牵挂。（4 )表存在。①在。②居住。③卧， 躺。④着落，归属。（5 )放置。其相关的意义和用法有:①放，置，安置。②藏 置,存放。③安，装。④记。（6 )派遣，打发。（7 )持。（8 )生出，生长，开出 (花），结出（子实）。任何事物都难以十全十美，无庸讳言，本书也存在着一些可商之处。姑酌 举如下，未必有当,仅供作者参考。首先，有一些排校疏误，这里顺便指出，以便订正。4 1页第三段第二行钱钟 书先生的名作《管锥编》被误写成“《管锥篇》”。4 2页第二段末尾“永乐、王景 明（2005)《论衡辞典》”作者姓名应是“时永乐”，书名应是“«论衡词典》”。51 页倒数第六行“殷蕓《小说》”，作者应是“殷芸”，152页引例（4 )同样错误。157 页第一段第十一行“清一色”一词误写作“青一色”。197页注释①“本节的内容 参见同俊勋、吴娟（2008)”，作者自己的名字竟错了，应是“周俊勋”。3 2 6页 (26)例引文“不足以报塞万分”，但下面解释时却写作了“报赛”，前后用字不统 一。388页参考文献中有杨如雪1990:《从六朝笔记小说里量词的使用现象看 量词遭淘汰的原因》，《中国学术年刊》（台）第 3 期，将出版时间误为期数，经笔 者核实应为第11期，出版时间为1990年 3 月。该书采用繁体排版，在繁简字转换上出现了一些问题，例如《抱朴子》一书 繁体书名亦写作《抱朴子》，而绝不可以转化成《抱樸子》，该书 4 1、330、335、 349 ,350页多处存在此问题,最有意思的是350页第一段两处引该书, 前面写作 《抱朴子》，后面却写成了《抱樸子》。262页第三段第三行有两处“归并”，一处 写作“歸並”，另一处写作“歸併” ’实则“歸并”亦作“歸併”，而没有“歸並”这种 写法。280页第一行“上陞到理论高度”，“陞”同“升”，没有必要用“陞”，直接 写作“上升”即可；同样，290页第二段第五行也写成了“提陞到理论的高度”。 362页第五行的参考文献作者“於平”，作为人名最好写作“于平”。其次，结构布局安排上，有时候分类标准不统一，个别地方上下位概念逻辑 混乱，如在介绍国内中古汉语词汇研究情况时，2. 1.2“语言学的研究”下面又分 为:2. 1.2. 1有关中古汉语词汇史的论述;2. 1.2.2新词新义研究;2. 1.2.3常用 词演变研究;2. 1. 2.4专书词汇研究;2. 1. 2. 5 构词法研究;2. 1. 2. 6 外来词3 这 种分类不大规范有关中古汉语词汇史的论述”与“专书词汇研究”是并列的， 其他四个则要低一级,统属于“专题语词研究”，这四个应该属于它们的下位概

念 ，而不宜与之平级并列。第五章“中古汉语词汇专题研究”似乎可以考虑加上中古新词新义研究，因 为第二章5 6 - 6 1 页介绍国内中古汉语词汇研究概况时，新词新义本来与常用 词并列，后面新词新义却没有进一步展开，似乎不太协调。再 者 ，新词新义是汉 语词汇史研究的一个重要内容，也是当前的一个研究热点，而且当前的新词新 义研究也存在一些问题，如“新词新义与常用词常用义界限不清，把常用词与常 用义当作新词新义，也不作历时的比较。” “新词新义的判定标准不一。” “ 新词 新义的个案考释，缺少全面的文献证据。” “ 对新词新义发展的规律性认识不深 入。首先表现在一些理论问题研究不透，如新义与旧义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 系？”© 这些问题都有待进一步探讨,有必要特辟一个专题进行深人讨论。再次，对已有成果的吸收尚有阙漏，一 些比较重要的研究成果未见提及。 日本编制的中国古籍索引，门类繁多，几乎涉及中国传统文化的各个领域,除书 中 72 - 7 3 页所提及的几种六朝汉语文献索引外，还有一些比较重要,如麦谷邦 夫编《周氏冥通记索引》、山田利明等编制的《太上洞渊神咒经语汇索引》、藤田 至善编制的《后汉书语汇集成》、日本魏书研究会编制的《魏书语汇索引》、大岛 仲太郎编制的《妙法莲华经索引》、日本东洋哲学研究所编制的《法华经一字索 引》和《维 摩 诘 经 • 胜鬉经一字索引》等。任何一部学术著作都很难做到尽善尽美，《纲要》的这些小疵不会掩其大 醇。从总体上说，本书广征博引，论证精确，新 见迭出，对近年来中古汉语词汇 研究做了一个很好的总结,同时也提取出了一些词汇研究理论，对于阅读古籍、 汉语词汇史研究、辞书编纂和古籍整理都有重要价值。此书的语言堪称洗练精当，所以本文几处直接引用原书，而无需笔者再来 画蛇添足。这一点敬请作者和读者见谅。参考文献：[ 1 ] 周 俊 勋 《中 古 汉 语 词 汇 研 究 纲 要 》.四 川 成 都 ：巴 蜀 书 社 , 2 0 0 9年[ 2 ] 万 久 富 《〈宋 书 〉复 音 词 研 究 》• 江 苏 南 京 ：凤 凰 出 版 社 ，2 0 0 6 年[ 3 ] 朱 庆 之 主 编 《中 古 汉 语 研 究 》（二 ）.北 京 ：商 务 印 书 馆 ，2 0 0 5 年[ 4 ] 浙 江 大 学 汉 语 史 研 究 中 心 主 办 《汉 语 史 学 报 》第 五 辑 .上 海 : 上 海 教 育 出 版 社 ，2 0 0 5 年[ 5 ] 陈 秀 兰 《魏 晋 南 北 朝 文 与 汉 文 佛 典 语 言 比 较 研 究 》.北 京 ：中 华 书 局 ，2 0 0 8 年⑤ 万 久 富 《〈宋书〉复音词研究》，凤凰出版社,2006年 9 月 ，1 5 3页。

蕭旭《國語校補》( 周、魯部份）補箋郭 萬 青 *引言拙稿《兪著〈國語韋昭注辨正〉獻疑》一文文首嘗云：“2 0世紀後半葉的《國 語》硏究，以樸學方法為之者不多，成專書者就更少。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所張 以仁先生（1929 -2009 )可謂一枝獨秀，有《〈國語〉斟證》、《〈國語〉虛詞集釋》 等《國語》硏究專著傳世。近則有靖江蕭旭先生為《〈國語〉校補》10餘萬字,收 入其即將刊行的《群書校補》中，於《國語》、韋注頗多精義。”①蕭旭《國語校補》 校補《周語上》3 1條、《周語中》3 9條、《周語下》7 5條、《魯語上》2 9條、《魯語 下》60條、《齊語》74 條、《晉語一》35條、《晉語二》34條、《晉語三》2 3條、《晉語 四》59條、《晉語五》24條、《晉語六》33條、《晉語七》23條、《晉語八》5 2條、《晉 語九》43條、《鄭語》24條、《楚語上》68條、《楚語下》3 9條、《吳語》〗0 4條、《越 語上》25條、《越語下》2 7條,總 921條，誠爲大觀。其所校補，内容有二 ：（ 一） 考校異文，《國語》不同版本之異文以及傳世文獻或出土文獻中有與今傳《國 語》不同者，悉出以爲考校，觀其緒論，云以《四部叢刊》影印明金李澤遠堂本爲 底本，於各條中多證明道本如何云云，又引證《史記》、《吳越春秋》、《說苑》、《孔 子家語》、《列女傳》等與《國語》有相同内容之處，復用慈利竹簡等出土文獻以 爲證;（二）辨析語義，凡《國語》正文歷來無釋或韋昭以來《國語》硏究者語義不 明甚或有舛訛者一一爲之辨析。語義辨析之方法大體有四：（1)借他書之例以 證本書；（2)舉對文之理以協語境；（3)引證方言以證；（4)尋本字以證，一如黃 征、華學誠在爲蕭著《群書校補》序言中所提及者® 。其著始分三篇，連載於韓 國忠州大學東亞文獻硏究所之《東亞文獻硏究》第 2、3、5 輯，後重經董理，收入 其《群書校補》一書中,2011年 2 月由揚州廣陵書社出版。洵爲硏讀《國語》之* 郭萬靑:唐山師範學院中文系講師，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博士硏究生。① 拙 槁 :《兪著〈國語韋昭注辨正>獻疑》,《古籍整理硏究學刊》2010年 第 5 期 ,頁 18 - 26。② 黃 征 、華學誠之序皆刊於《羣書校補》卷首。

津梁，文獻考校之典範。然所渉條目衆多，言有未盡;持論不同，義或可商。今 就其中若干條目，略爲考辨補充，以有益於《國語》之硏讀云。本篇爲蕭氏《國語 校補》之周語、魯語部分。凡涉及條目，僅標注《群書校補》頁碼。《周語上》第一 1 .時序其德,纂修其緒按:《書 •舜典》：“百揆時敘。”王引之《述聞》曰：“時敘者，承敘也、承順 也。”“時序”同“時敘”。（頁76)[按]“時序其德”中 序 ”爲謂語中心詞，其後帶賓語。而“百揆時敘” 中， 貝“敘”雖亦爲謂語中心詞而不帶賓語。“時”皆作狀語。2. 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韋注:幾 ,危也。頓，敗也。按:頓，委頓。幾，猶口語“幾乎”。王引之《經傳釋詞》曰 幾 ，詞也。”裴學 海《古書虛字集釋》曰：“幾，猶則也。”兪 樾 曰 幾 ，語詞。頓，勞罷之意。《戰國 策 •秦策》：‘吾甲兵頓。’高誘注：‘頓,罷也。’ ”李元吉曰:“幾訓近，頓訓罷。”吳 曾祺曰:“《內傳》：‘甲兵不頓。’注：‘頓，壞也。’ ”諸說並未允。“甲兵頓”、“甲 兵不頓”，頓當讀為鈍，尋《史記 •賈生傳》：“莫邪為頓兮。”《索隱》：“頓，鈍也。” 《漢書》正作“鈍”字。“鈍”非此文之誼，兪、吳二君所援失當。（頁 76、77)[按]韋注似未誤。《爾雅 •釋詁》云 幾 、裁、殆，危也。”又《詩 •大雅•瞻 卬》“維其幾矣”毛《傳》云:“幾，危也。”③則韋注所本。“王幾頓”即下文“其有 以禦我”，此處從周天子言之，下文“其有以禦我矣”則從犬戎言之，犬戎有以應 對周天子，故周天子權威陷於危敗，韋注亦可通，不必以爲非也。3 .彘之亂，宣王在邵公之宮，國人圍之按 :在，《史記 •周本紀》作匿。（頁77)[按]《說文 _ 土部》：“在 ,存也。”④普通性動詞，無傾向性，而“匿”則是爲 某一目的而存身之義，具有傾向性矣。則或由此亦可見《國語》之微言。4 . 道而得神，是謂逢福 ;淫而得神,是謂貪禍韋注:逢 ,迎也。以貪取禍也。按:逢，《說苑 •辨物》作豐，借字。汪遠孫曰：“《釋名》：‘貪，探也。’探，取 也。是貪有取義，韋注非是。”兪樾說同。韋注釋為“貪取”，正以“取”釋“貪”， 何故謂韋注非是？（頁 80)③ （淸 ）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 華書局1980年 版 ，頁 578下 。④ （漢)許愼:《說文解字》，北京:中 華書局1963年影陳昌治覆刻平津舘本，頁 287下 。

[按 ]審韋注之釋，或汪氏以爲韋注“以貪取禍”之“貪”字即正文“貪禍” 之 “貪”也 ,韋注“以貪取禍”之“貪”實釋“淫”字 。5 . 為班爵、貴賤以列之按 :列 ，當作“別”，形之訛也。《御覽》卷 2 0 2 、《文章正宗》卷 4 引並作“別” 字。（頁 80)[按 ]《文選》李 善 注 、王 應 麟 （丨223 - 1 2 9 6 ) 《玉海》卷 八 六 、鄭 樵 （1104 - 11 6 2 )《通志》卷一八一、瑪琦（1559 - 160 3 )《經濟類編》卷四四、唐順之（1507 - 1 5 6 0 )《文編》卷 二 一 、明 王 錫 爵 （ 1534 - 1 6 1 4 )《王文肅公文集》卷 三 、淸李淸 ( 1602 - 16 8 3 )《歷代不知姓名錄》卷三引字作“列”，又明賀復徵《文章辨體彙 選》卷五八引字亦作“別”。又審嘉靖序刊本《文章正宗》卷四引字作“列” 不作 “別”，文淵閣本則字作“別”。審 《國語》各本字皆作“列”。《說 文 • 刀部》云 : “列 ，分解也。”段注云:“引申爲行列之義。”《凹部》云 :“ ,分解也。”⑤則“列” 、“別”本義同，故其引申義亦可相通也，故《篆 隸萬象名義 • 另部》云 別 ，分 ,券 書 ,明 ，列 ，鮮。”⑥又審各書引字中作“列”字亦多見，未可因《御覽》、《文章正宗》 引字作“別”即以《國語》“列”字爲誤也。《周語中》第二6. 余安能知之韋注:所不敢禁也。按 :知 ，讀為折、制 ，《韓詩外傳》卷 4: “無術法以知奸。” 亦其例。故韋解以“禁”釋之。（頁 84)[按 ]“知”即知道、瞭解之義。晉文公請隧，周天子不許而語此，謂晉文公 私下在晉國施隧，初則不知，旣知而亦不可禁。此韋注釋“所不敢禁”之義，非 “知”讀爲折、制 。韋注釋句,非釋某詞也。且所釋句義,有由字面語義呈現之狀 態而直接言其結果者也，此即其例。《周語下》第三7 . 夫子被之矣，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國按 :被之，當從明道本作“被文”，張以仁謂與上文“文王質文”相 承 偶 ，是 也。下文“被文相德，非國何取”尤爲明證。《通志》卷 8 9 作“被文” 。《冊府元 龜》卷 7 9 5 、《春秋臣傳》卷 1 2 誤作“被之”。汪遠孫、徐元誥並謂作“被之”是 ，愼 矣。（頁 90)⑤ （漢 ）許 愼 :《說文解字》，頁 9 1 下 、頁 8 6 上 。（淸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 籍 出 版 社 1981 年影經韻樓本,頁 1 8 0上 。⑥ ( 日）空 海 :《篆隸萬象名義》,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 9 9 5年影日《崇文叢書》本 ,頁 1 1 3下„

[按]《通鑒外紀》卷六約略本處云:“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其昭穆又近,可 以得國。”⑦又《經濟類編》卷四、馬騸（ 1621 - 1673)《繹史》卷六四、淸吳士玉 (1665 - 1733)《駢字類編》卷二、淸吳襄（1661 - 1735)《子史精華》卷八七引字 作“之”。審“夫子”上文云：“經緯不爽，文之象也。文王質文，故天祚之以天 下。”又前文多及“文”，此處以“之”字代之，未爲不可。又公序本、明道本韋注 云 被 ，被服之也。言文王質性,有文德，故能得天下。晉周則被服之，可以得 國也。”從韋注看，公序本《國語》正文作“之”字不誤，明道本作“文”反顯拘泥。 “之”、“文”形近易混。8 . 守終純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按:道，行也、爲也,與“事”同義。徐元誥曰：“道，由也。”未允。（頁 90)[按]“守終純固”結構《國語》2 見，另見《周語上》。按本處上下文云立 無跛，里也;視無還，端也 ;聽無聳,成也;言無遠,愼也。夫里，德之道也;端，德 之值也;成，德之趁也;愼 ,德之宝也。宜趁純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愼成端 正，德之相也。” “正”、“端”、“成”、“愼”旣是“立”、“視”、“聽”、“言”四種外在 表徵的深層内涵，爲表性狀之詞，又是“道”、“信”、“終”、“守”的前提條件，故 “道”、“信”、“終”、“守”語法義亦當一致。審韋注釋後三者皆爲動詞，則“道” 亦當爲動詞，故韋注“德之道”爲：“德之道路。”恐亦未盡允當。又從本文順序 上看，“愼成端正”是逆序,因前文順序爲“正端成愼”，“守終”亦是“終”、“守” 之逆序，則“道正事信”亦當逆序爲符合本文語序。“守終純固”中，“守終”爲主 語，“純固”爲謂語，是對“守終”的性狀說明,則“道正事信”亦當達到“守終純 固”的表達效果,故“正”是對“道”的性狀說明，而“信”應當具有相應的說明詞 語,其結果應該是“道正信X ”而非“道正 X 信”，如果從逆序的段落結構看，則 應該“信”在前而“道”在後。從語義上言，徐元誥釋“道”爲“由”不誤。這一段 話中，祗有“事”字沒有著落，當然，由於“純固”在前文中也沒有出現,故此處 “事”字即便沒在前文出現也未嘗不可作爲對“信”的說明。頗疑“道正事信”爲 “道正信事”之倒，“事”或本當作“是”，確定性。也就是說“道正”是主謂結構， 並非動賓結構信事”亦然。9 .作又不節,害之道也按:又，猶若也，假設之詞，訓見劉淇《助字辨略》。王引之、張以仁謂“又” 通“有”，失之。(頁 94)[按]審其語境云:“夫事大不從象，小不從文。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中非民⑦ （宋 ）劉恕:《資治通鑒外紀》，《四部叢刊初編》影明本，本卷頁二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 點本同。

則，方非時動而作之者,必王蓮矣。作又不節，害之道也。” “必”字爲推斷確定性 之詞,前文已完成推斷，則此處不必再作假設。何樂士（1930 -2007)等《古代漢 語虛詞詞典》云：“表示遞進，可譯爲‘而且’、‘還’。”⑧於此處亦通。審黃珊 《〈荀子〉虛詞硏究》認爲“又”作關聯副詞，“關聯兩個有進層關係的成分，強調 後者在語義上是前者的深入鋪敘。”⑨以之準《國語》此處之“又”，亦通。審淸劉 淇《助字辨略》云 又 《君奭》：‘惟文王尙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 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顚,有若南宫括。又曰：無能往來,茲迪彝敎，文王蔑德 降於國人。’此又字，設辭，猶云若也。言文王修和有夏者，賴此五臣往來迪敎 也。若謂此五臣不能往來迪敎,文王亦無德以降於國人矣。又得爲設辭者，抑 之轉也。”⑩孔穎達(574-648)《正義》云：“文王旣有賢臣五人，又復言曰，我之 賢臣猶少。”■明釋“又”爲“復”。蔡沈（ 1167 - 1230)《書經集傳》卷五引夏氏 曰：“周公前旣言文王之興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宋陳經《尙書詳解》 卷三六云又曰，文王之辭也。文王雖有此五人，文王之心常有歉然不自足之 意，且曰，無人能往來為我道常敎于天下,無其徳以降下于國人。”■魏了翁（1178 -1237)《尙書要義》卷 一 六 云 ‘無能性來’一句,周公假為文王之辭，言文王 有五賢臣,猶恨其少,又復言曰。”■皆皆爲“復”、“又”、“且”，假設者篇章之義 也，非“又”字之義,劉淇之說未允。關於虛詞訓釋，郭錫良《古漢語虚詞硏究評 議》云:“(訓詁)硏究的對象是經書典籍，爲這些言語作品釋詞解句，要解決的 是言語範圍的問題。因而它硏究虛詞時，著眼於一個個虛詞在具體語句中表達 什麼意思,然後採取翻譯、互訓的方式作出解釋,，解句要串講，串講即翻譯,翻 譯是只能存其意而不能存其詞的，通過翻譯來理解虛詞的語法意義、語法作用， 沒有不失眞的。”“因為虛詞是語法成分，每個虛詞都是處在語言的語法系統之 中,有其特定的位置和特定的語法意義和語法作用,它的演變也是有規律可循 的。”■這是現代語言學和傳統訓話學在虛詞硏究方面的不同。1 0 .古者,天災降戾韋注:降，下也。戾，至也。災，謂水旱、蝗螟之屬。⑧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硏究所古漢語硏究室:《古代漢語虚詞詞典》，北京 ：商務印書館1 9 W 年版, 頁 757。⑨ 黃珊:《〈荀子 〉虚詞硏究》，開 封 :河南大學出版社2 0 05年 版 ,頁 50„⑩ 劉 淇 撰 、章錫琛校注:《助字辨略》，上 海 : 開 明書店19 4 7 年 版 ,頁 233 -234。■ （淸 ）阮元校 刻:《十三經注疏》，頁 224下 。■ (宋 ）蔡沈:《書經集傳》，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世界書局據武英殿本圈點本，頁 109 ■ (宋 ）陳經:《尙書詳解》,《叢書集成新編》第 106冊 ,頁 8 3 8 上 。■ （宋 ）魏了翁:《尙書要義》，《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 0冊 ,頁 136上 。■ 郭錫良 : 《古漢語虚詞硏究評議》，《語言科學》2003年 第 1 期 ,頁 87 - 9 8 。

按:天災降戾，當據《漢書 • 食貨志》作“天降災戾”，《通典》卷 8、《玉海》卷 180、《冊府元龜》卷 4 9 9並同。《長短經》卷 3、《治要》卷 8 作“天災降戾”，《御 覽》卷 835、《事類賦注》卷 10、《通志》卷 89、《冊府元龜》卷 325、《文章正宗》卷4 並作“天災降戾”，則其誤久矣。《通典》引注曰：“戾,惡氣也。一曰:戾,至也。” 一說非是。《後漢書 .殤帝紀》亦有“天降災戾”語，可為佐證。《墨子•尙同 中》：“疾職戾疫。”孫詒讓《間詁》曰 戾 疫 ，即《兼愛下篇》之‘癘疫’。戾、癘一 聲之轉。”此文戾亦讀為癘，災戾，即《左傳 •哀公元年》“天有颱癘”之“颱癘”， 杜預注:“跪癘,疾疫也。”（頁 95 - 96)[按]金李本字作“灾”不作“災”，遞修本、四庫薈要本、文淵閣本與金李本 同，張一 鯤本、穆文熙本、道春點本、閔齊伋本、綠蔭堂本、董增齡本、秦鼎本字作 “災”。公序本注不作“蝗螟”而作“蟲蟆”，明道本字作“災”、“蟲螟”。《國語》、 《函數》之異，徐元誥《集解》已言之，謂《通志》注與韋注亦不同，審《通志》所引， 實雜合《國語》、《漢書》而成之，故其注依《漢書》顏注而非從《國語》韋注。若從 《國語》作“天灾降戾”，則自當從韋注作“至”，若從《漢書》作“天降災戾”，則自 當從顏注作“惡氣”，未必因《漢書》而廢《國語》，蓋此“戾”字，在《國語》中爲動 詞作謂語,在《漢書》中爲名詞作賓語，句法位置不同,釋義自當有別，不必強求 一律。11. 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韋注:善政藏於民。翳，猶屛也。奪其資，民離叛，是遠屛其民也。一曰： 翳，滅也。按 :翳訓屛,是“屛蔽”、“保護”之義。《說文》：“屛，蔽也。”下文:“所以藩屛 民則也。”韋注亦云:“屛，蔽也。”《玉篇》：“翳，屛薆也。”言去其藏，則無所遮蔽 其民矣。董增齡曰翳有屛去之義。”《漢語大字典》釋為：“摒棄、除掉。”韋注 “遠屛”，皆誤以“屛”為“摒”。兪樾曰：“當從‘一曰：翳，滅也’之訓。翳通作 殪。”汪遠孫說同，二君說誤，已為高本漢所駁；而高氏釋為“埋葬”，亦失之。 (頁 96)[按]敦煌寫本“藏”作“臧”，注 云 臧 ，府實也;翳,猷屛也;人，民;言重幣 之離民，所以去其府臧、自遠屛其民人也。”®與韋注同。蕭說似亦未允，詳見拙 稿《甘肅藏敦煌寫本殘卷〈國語 _周語下〉校記》® 。1 2 .夫耳内和聲,而口出美言按:《說文》：“内，入也，自外而入也。納，絲濕納納也。”經傳多以納為内0■ 段文傑主編:《甘肅藏敦煌文獻》第二卷，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頁 164 下 。■ 拙稿《甘肅藏敦煌寫本殘卷〈國 語 •周語下〉校記》，見刊於《敦煌硏究》2009年 第 3 期 ，後經修 訂附諸拙著《小學要籍引〈國語〉斟正》,北 京:世界出版社2012年版 ，頁 331 -371。

徐元誥謂“内為納之借字”，失之。（頁 97)[按]《說文 •内部》：“内,入也。從口，自外而入也。”《糸部》：“納,絲溼納 納也。從糸內聲。”■《說文》段注云古多假納爲内字。”■因“納”本義偏廢故 以“納”爲“内”之常形。13.王弗聽，問之伶州鳩。對曰：“ 臣之守官弗及也。”韋注:弗及,弗及知也。按 :及，知也。《新 序 •雜事二》：“以謂設以辭，鄒忌不能及。”下文“三知 之”，及、知異字同義。《韓 子 •外儲說右上》：“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汝知 之，汝徒未及也。’”亦及、知異字同義。《說苑 •指武》：“孔子曰：‘賜也，非爾所 及也。’”皆其例。（頁 97)[按]“及”非“知”義。《說文 •又部》：“及，逮也。”■《篆隸萬象名義•又 部》：“及，至，連，辭，達。”@則“及”是具有指向性之動詞,故在很多語境中其後 之具體動作詞可省去，可隨文釋義爲語境動作，然“及”無具體動作義。韋注之 “弗及知”後之“知”即隨文所釋之語境動作,然此“知”義非“及”所有。如《晉語 二》“往言不可及也”韋 注 云 及 ，追也。”■《呂氏春秋•懷寵》“故克其國而不 及其民”高誘注及罪。”■“及”字固無“追”、“罪”之義，唯因其指向性，故可隨 文作“追”、“及罪”之釋。14-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絲尚宮 ,匏、竹尚議 ,革、木一聲 韋注:議，從其調利也。按 :《初學記》卷 1 5引作“金尙羽，石尙角，竹尙商，絲尙宮，匏土尙徴”。 《御覽》卷 565、《記纂淵海》卷 7 8 引宫作商,議作徵。《樂書》卷 9、《玉海》卷 110、《廣博物志》卷 3 3引議作徵。（頁 98)[按]隋蕭吉《五行大義》卷三《論配聲音》引《國語》曰：“瓦絲琴瑟尙宫鍾， 金尙羽,石尙角，匏竹尙徵，革木尙商，呂以和樂，律以平聲。金石以動之,絲竹 以行之，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以贊之，革木以節之,物得其常曰樂，所奪曰擊， 相保曰和，細大不踰曰平。瓦絲皆大也，故尙宫;子母相應之道。鍾:金尙羽亦 然。石尙角者，石金也，與角爲牝杜相和之義。匏，土也;竹，木也;尙徵，亦子母 相應也。革、木俱角,尙商,亦以牝杜相和也。宫聲和以舒,其和博以柔，動脾；■ （漢 ）許 愼:《說文解字》，頁 190上 、271下 。■ （淸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頁 645下。 ■ (漢 ）許愼:《說文解字》，頁 64下。■ （曰）空海:《篆隸萬象名義》，頁 59下 。■ (吳）韋昭注:《國語》卷八 ，北 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6年影宋刻宋元遞修本，本卷頁二。■ （漢 ）高誘注:《呂氏春秋》，上 海 書 店 1985年影《諸子集成》本 ，頁 73。

商聲散以明，其和溫以虛，動肺 ;角聲防以約，其和靜以淸，動肝;徵聲敗以疾,其 和平以均，動心;羽聲疾以虛,其和短以散，動腎。”■宋黃倫《尙書精義》卷四引 胡氏曰：“金尙羽，石尙角，土絲尙宮，匏竹尙徴，革木尙商。” @宋章如愚《山堂考 索》前集卷五三引《三山要會》，宋劉恕（1032 - 1078)《通鑒外紀》卷一六、明陳 耀文《天中記》卷四二、明董斯張（1587 -1628)《廣博物志》三三引字作“徵”，淸 桂馥（1736 - 1805)《說文解字義證》卷八“音”字注、淸張英（1637 - 1708)《淵鑒 類函》卷一八四從《初學記》引《國語》“議”作“徵”，而《山堂考索》卷五一引則 作“議”。《儀禮經傳通解》卷二七引注云議，議從其調和。”* 淸胡彥昇《樂律 表微》卷七、淸秦蕙田（1702 - 1764)《五禮通考》卷七四注並從之。淸蔡孔圻 《經學提要》卷八引《國語》並注云:“議取其和，無偏向也。” ■義亦同„1 5 .聲以和樂，律以平聲韋注:聲，五聲也,以成八音而調樂也。按 :《初學記》卷 15、《御覽》卷 565引聲作呂。律、呂對舉成文。（頁 98)[按]輯佚本隋蕭吉《五行大義》卷三、《天中記》卷四二、桂馥《說文解字義 證》卷八、張英《淵鑒類函》卷一八四引亦作“呂”,或皆本《初學記》，未必眞有所 據。觀《國語》文字，“對舉成文”非爲規則,蓋即後人據文總結者。今多書引字 作“聲”不作“呂”，未可以類書引述而輕改本書。1 6 .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懼一之廢也韋注:二金之中，其一必廢也。按:下“之”字，猶必也，參見拙著《古書虛詞旁釋》，韋注甚確。言有其一必 敗,況二乎？吳昌瑩《經詞衍釋》、徐元誥並謂“一”訓皆，張以仁從之，未得。 “懼皆之廢也”，不辭甚矣。（頁 9S)[按]根據上文“又”字的訓釋,我們認爲此處“之”字的看法也未爲允當。 “之”字作爲結構助詞。“懼”是心理動詞，“一之廢”是“懼”的賓語，“一之廢” 實際上是主謂結構主語“一”和謂語“廢”的組合，整體作爲心理動詞“懼”的賓 語，故主謂之間加結構助詞“之”取消獨立性。前有“再興”，故此處之“一”是兩 者之一，不是“皆”的意思。1 7 .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 (隋 ）蕭吉:《五行大義》，曰本林衡編《佚存叢書》.光 緒壬午（1882)滬上黃氏刻本，本 卷 頁 六 、七。■ (宋 ）黃倫:《尙書精義》,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年版《叢書集成初編》本 ,頁 48。■ (宋 ）朱熹 ：《儀禮經傳集解》，上 海 、合 肥: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敎育出版社2002年版點校本 《朱子全書》第 2 冊,頁 980。■ (淸 ）蔡孔圻:《經學提要》,道光七年（丨827)江州蔡氏刊本,本卷頁一五。

韋注:宣，徧也。按 :宣,散布也。下文“所以宣三王之德也”。（頁 99)[按]“宣養”爲定中結構當無異議，“宣”作狀語。《國語》中“宣”爲兼類 詞，旣可作形容詞，亦可作動詞。“宣三王之德”，“宣”作謂語動詞，當釋爲 “布”；此處則固當作“徧”解，作狀語。二者語法功能不同，所釋固當不同。未 可以彼而繩此。1 8 .以遺後之人，使永監焉韋注:監,觀也。按:《魯語下》:“以示後人，使永監焉。”韋注:“監，視也。”並失之。監當讀 為鑒，借鑒。字或作鑑，不煩舉證。（頁 100)[按]《說文 •臥部》：“監，臨下也。”“臨，監臨也。” ■偽孔傳、毛傳、鄭箋多 有“監 ,視”之注，或韋注之所本。“借鑒”等等當爲“監視”之引申義，然“監視” 之義在《廣韻》亦爲去聲之字,與“借鑒”之“鑒”音同，不必改讀。下《魯語上》 “使長監於世”同。《魯語上》第四1 9 .固國之艱急是為韋注:艱，難也。是為,為難急也。按 :為，動詞，讀平聲，救治。不可誤以為介詞而讀去聲。下文：“固民之殄 病是待。”待，防備。（頁 101)[按]審韋注之義，未必以之爲介詞。“固國之艱急是為”本來就有兩種看 法，其一，“是”爲賓語前置標記詞，其二，“是”作代詞復指賓語。審韋注之義, 實以是爲代詞，復指“艱急”,故注“是為，為難急也”，即把前置語序還原爲正常 語序而已，“爲”在韋注中仍是動詞而非介詞，“艱急”爲聯合賓語，則韋注之“難 急”亦聯合賓語’非可以解釋爲“[爲難]急”也。2 0 .豈其貪壤地,而棄先王之命按:其,猶敢也，參拙著《古書虚詞旁釋》。（頁 102)[按]何樂士認爲:“（其）位於動詞謂語（或其他謂語)前作狀語,配合文義 表示對動作行爲或情況的不十分肯定的估計或推測。” ■21. 薄刑用鞭扑韋注:鞭，官刑也。扑，敎刑也。■ (漢 ）許 愼:《說文解字》，頁 170上 。■ 何樂士:《古代漢語虛詞詞典》，北京:語文出版社2006年 版,頁 298

按:扑,《御覽》卷 6 3 5引《國語》、卷 3 4 1引《漢書》、《晉書 •刑法志》並作 朴，古字通用。取誼乎打擊，故擊之之物亦名扑（朴）。本字為支，《說文》：“支， 小擊也。”（頁 103)[按]天明本《羣書治要》卷一四、《通典》卷一六三、《北堂書鈔》卷一三、《山 堂肆考》卷八八、明丘濬（1418 - 1495)《大學衍義補》卷一二〇、明王鳴鶴《登壇 必究》卷一一引《漢書》，《唐律疏議》卷一《杖刑五》、《儀禮經傳通解》卷三七引 《國語》，《晉書》卷三O 《刑法志》、宋程公說（1171 - 1207)《春秋分記》卷三九、 《文苑英華》卷七三五引《唐律疏議》、南宋謝維新《事類備要》外集卷一八引、明 薛岡（1561 - ?)《天爵堂文集》卷五《大理素中房公擢都御史巡撫江西序代作》 作“扑”，《周禮 •掌戮》疏、《初學記》卷二〇、竇儀(914 -966)《刑統》卷一、宋 魏了翁《古今考》卷三八、《元典章•刑部》卷一典章三九、馮琦《經濟類編》卷七一、明王志長（1585 - 1663)《周禮注疏刪翼》卷二四引《魯語》，《文章辨體彙選》 卷六二〇、明劉春（? - 1521）《東川劉文簡公集》卷三《送憲副黃君時濟任雲南 序》引《漢書》，宋李覯（1009 -1059)《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一八《安民策第八》、 宋留正（1129 -1206)《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一〇、羅願（ 1136 - 1184)《爾雅 翼》卷四、明陳絳《金壘子下篇》卷三作“朴”。此各本“扑”、“朴”之大略。從 “手”，示動作;從“木”，示器質。又“ Í ”、“木”本亦形近易混。審《御覽》卷六 三五引《書 • 舜典》“朴則敎刑”注云：“扑，夏楚也，不勤道業則撻之。”@ 是 “扑”、“朴”同用。錢大昕（1728 - 1804)《十駕齋養新錄附餘錄》卷二云：“瞿中 溶云:《禮》經‘朴’字，《鄉射篇》凡十五見，‘取朴’一。‘倚朴’一，‘去朴’六， ‘仆朴’六，‘與朴’一;《大射篇》凡卄一見，‘取朴’一，‘去朴’七，‘仆朴’九，‘倚 朴’三。石經初刻,並從‘木’，後磨改從‘ Í ’，其有未經磨改而作‘扑’者,皆朱 梁補刻。案:古無4扑’字,《說文 •木部》‘朴’訓‘木皮’，鄭注‘取朴’云：‘朴， 所以撻犯敎者。’蓋古人止用木皮撻人，以爲敎學之刑，其物卽名之曰朴。《虞 書》所謂‘朴作敎刑’是也。後人緣‘朴’有撻意 ’遂改從‘手’，張參知‘朴’不從 ‘手’，故《五經文字•手部》不收此字，（《木部》亦不收‘朴’字，則其遺漏也。） 《九經字樣》乃收之，則此磨改之弊，或卽出於唐玄度之手。今本皆沿其謬矣。 (石經《周禮 •司市》‘大刑朴’、‘罰朴’字尙從‘木’□，此元刻之僅存者。）”® 《說文 •支部》云 支 ，小擊也，從又卜聲。”戴家祥（1906 -1998)云：“卜亦形 符，表示敲擊的工具，如杖投之類。” ■亦可備參。■ (宋 ）李昉等:《太平御覽》，《四部叢刊》影 宋 本.本 卷 頁 一 ，文淵閣本注字作“朴”、“íg” ，《文淵 閣四庫全書》第 8 9 8 冊 ,頁 7 4 2 下=■ (淸 ）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附餘錄》，《皇淸經解》卷四三九,頁一九。■ 戴家祥:《金文大字典》，上 海 :學林出版社1995年 版 ，頁 1983.,

2 2 .夏之興也 ,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韋注:夏之興，謂禹也。棄能繼柱之功，自商已來祀也。按 :興，當從《禮記 •祭法》、《論衡 _祭意》作衰。《書 •湯誓》《正義》引此 文，並云興當為衰字之誤耳。”（頁 103)[按]拙文《〈國語 •魯語上〉“海鳥曰爰居”篇、〈禮記 •祭法〉比勘》認爲未 可以《祭法》之“衰”言《魯語上》“興”字之誤，即《祭法》“衰”字亦未可遽爲的 論，可詳參■。2 3 .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韋注:命，名也。按:成，定也。成命，《禮記 •祭法》、《論衡 •祭意》並作“正名”。(頁 103)[按]審先秦傳世文獻，“成命”作“正名”解者唯《國語》此一處,是《祭法》 改作之由。“成命”、“正名”在本語境中作爲一個動詞性結構並且其後帶賓語 用例也唯此一處,其他文獻中的“正名”都作爲動賓結構，“成命”則作定中結 構。詳參拙稿《〈國語 •魯語上〉“海鳥曰爰居”篇、〈禮記 •祭法〉比勘》。2 4 .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韋注:固,安也。按:固民，《禮記 •祭法》、《論衡 •祭意》、《路史》卷 1 8並作“著眾”，《潛夫 論 •五德志》作“周民”。著，亦安定也。周為固字形誤,汪繼培《潛夫論箋》失 校。（頁 103)[按]從《國語》者多作“固民”，從《禮記》、《論衡》者多作“著衆”，因《國語》 之“三辰”，《禮記》、《論衡》亦作“星辰”，陳奐（1786 - 1863)《詩毛氏傳疏》卷一 五《破斧》注引《國語》則作“星辰”，是誤互《國語》與《禮記》、《論衡》之別矣。 董增齡《正義》卷四云：“《路史 •後紀》‘僑極取陳豐氏，曰裒，履大跡而馏，生 嚳 ,方頤龎覬珠庭仳齒，戴於厥德,神靈厥行，祗肅□日月而迎送之，以順天之 則,謂寅賓出日，寅餞納日，敎民稼穡，以固民也，揖其民力，更相爲師，因其土宜 以爲民,於是盡地之制，受少昊、高陽之經理，卒創九州,以統理下國。’此序三辰 以固民之事也。《漢書 •律曆志》：‘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斗合於人統，此 曰、月、星爲三辰之事也。”■淸諸可寳（1845 - 1903)《疇人傳三編》卷四《朱駿 聲》云 :“又讀《周語》‘帝嚳能序三辰’，知十二次名義，當爲所定，然今時實測與 古不同。”■“周語”爲“魯語”之誤。“著”字不見於《說文》，《廣韻 •御韻》云:■ 拙文《〈國 語 • 魯語上 >“海鳥曰爰居”篇 、〈禮 記 • 祭法 〉比勘 》，《古文獻硏究集刊》第 6 輯 ，頁 260 - 276。■ (淸 ）董增齡:《國語正義》，成都 ：巴蜀書社丨985年影式訓堂本,本卷頁一七u ■ (淸 ）諸可寶:《疇人傳三編》，南菁書院叢書本,本卷頁九。

“著,明也，處也，立也，補也，成也，定也。”■則“著”、“固”義同。審《祭法》前 後，除下文“舜勤衆事”而外其他各處亦皆作“民”字，則此處亦當做“民”字。詳 參拙稿《〈國語•魯語上〉“海鳥曰爰居”篇、〈禮記 •祭法〉比勘》。《魯語下》第五 2 5 .若從君而走患，則不如違君以避難韋注:走，之也。按:走,《說苑 •正諫》作致。（頁 107 )[按]趙生羣師與蘇芤合寫之《〈國語〉疑義新證》以爲“走患”與“避難”相 對成文■。是“患”、“難”義同,“走”、“避”反向。26.若無其心,而敢設服以見諸侯之大夫乎按:吳昌瑩《經詞衍釋》日：“而，猶豈也。”竊謂“而”訓“何”，亦可。（頁108)[按]“而”爲連詞,不當解作“豈”、“何”。審上下語境云:“今大夫而設諸侯 之服，有其心矣。若無其心，而敢設服以見諸侯之大夫乎？將不入矣。”二“而” 字中,前者表轉接關係;後者表順承關係，“無其心”爲表示條件，後句“敢設服以 見諸侯之大夫”爲動作結果。2 7 .對曰：“ 吾能老而已 ,何以語子。”按:能,讀為乃。句言我乃年老而已，沒什麽可對你說。於鬯謂老讀為勞， 附會為下文“君子能勞，後世有繼”之“能勞”，不可信從。（頁 109)[按]“能”字爲能願動詞，不必改讀。在本語境中“能”即“能夠”，劉利把 《國語》、《左傳》中有“能夠”義的“能”字分爲四種:（1)客觀條件許可；（2 )事理 上許可;（3)推論的許可；（4 )能力上許可。■ 本處之“能”字屬於第四種用法。 “老”字則具有動詞作用,爲形容詞或用作動詞,作謂語。2 8 .以露睹父為客按:露睹，《列女傳》卷 1 作“露堵”，《白帖》卷 1 5作“路睹”，《儀禮 •燕禮》 鄭注、《左傳 •襄公二十七年》孔疏引《國語》並作“路堵”，《蒙求集注》卷上引作 “路都”，《御覽》卷 932、《記纂淵海》卷 9 9 引並作“露賭”。宋庠曰：“善本多從 曰作‘睹’。”未知所據。（頁 110)[按]於“睹”、“堵”、“賭”、“睹”之字，拙稿《宋刻宋元遞修本〈補音〉、〈國 語〉比勘》有詳辨，拙稿《〈舊音〉、〈補音〉所參據〈國語〉考實》亦有說，皆可參。■ (宋 ）陳彭年等:《鉅宋廣韻》，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影南宋黃三八郞書鋪本,頁 258。 ■ 趙生羣.蘇芤:《〈國語〉疑義新證》，《古籍整理硏究學刊》2007年 第2 期 ■ 劉利:《先秦助動詞硏究》，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年 版,頁 109-122

宋庠(996 -1066)據《說文》：“從目者,見也。”“從日者，旦明也。”而又認爲“然 畫易爲相亂，諸書又無引證，未知孰是。今從多本。”■如據《說文》之釋言，則或 字本當從“日”作“睹”。宋庠亦云“未知所據”，則宋庠之時即“未知所據”，貝阿 見其形不定、其義不明久矣。2 9 .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按 :皆,猶各也，參見拙著《古書虛詞旁釋》，《家 語 •正論解》正作“各”。 (頁 113)[按]“皆”、“各”皆範圍副詞，而“皆”強調整體性，而“各”強調整體中的個 體性,《國語》之“皆”在強調整體，即所有的“庶士以下”如何;«家語》強調個體, 即所有的“庶士以下”每個人都如何。不必因彼而易此。3 0 .社而賦事 , 蒸而獻功，男女效績 ,愆則有辟,古之制也韋注:冬祭曰蒸,蒸而獻五穀、布帛之功也。績，功也。辟，罪也。按:蒸，《家語 •正論解》、《列女傳》卷 1 並作杰。愆，《列女傳》、《蒙求集 注》卷下作否。《家語》王肅注:“辟，法也。”尋下文“其何以避辟”與此相應，韋 注是也，王注失之。（頁 1丨3)[按]韋注與王注皆是。《說文 •辟部》：“辟，法也。從 P ，從辛，節制其辠 也。”觸 注 、韋注多處亦訓“辟”爲“罪”，亦可通。“罪”由“法”制。3 1 .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按 :忘，讀為亡，失也。下文“無廢先人”，廢亦失也，正與此相應。（頁 113)[按]《說文 •心部》 忘,不識也。從心從亡，亡亦聲。”■“其仁可以利公室 不忘”兪樾（1821 -1907)《平議》云忘與亡義通。”■32 .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為大 ?”按:為，猶最也，參見拙著《古書虛詞旁釋》，《史記 • 孔子世家》、《說苑•辨 物》並作“骨何者最大”。(頁 115)[按]“敢問骨何為大”爲動賓結構，“問”爲謂語動詞,“骨何爲大”爲小句作 賓語,該小句爲主謂結構，“骨”爲主語,“何爲大”爲述語,“何爲大”中，“何”爲 主語，“爲”爲動詞，具有判斷意味。“爲”無“大”義。不可因《史記》、《說苑》而 以《國語》之“爲”爲“最”。“爲”、“最”語法作用、語法意義及語義皆不同，無可 通之理。3 3 .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 (宋 ）宋 庠:《國語補音》卷二,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6年影宋刻宋元遞修本,本卷頁三 ■ (漢 ）許愼:《說文解字》，頁 187下 。■ (漢 ）許愼:《說文解字》，頁 220 下。■ (淸 ）兪樾:《羣經平議》.《續修四庫全書》第 178冊 ,頁 478上 。

韋注:砮，鏃也，以石為之。按:砮，《類聚》卷 60、《御覽》卷 9 2 6引作弩，借字。（頁 115)[按]從“石”者示材質，從“弓”者示功能。38p nn周語、魯語兩部分共補箋蕭氏3 3條，約可分爲這樣幾類：（一）蕭著以傳統 訓詁學方法解虚詞之處,率以今一般語法學觀念釋之，其原因已在文中引用郭 錫良先生相關論作述之;（二）蕭著改讀之處，而以文本之字之義可通者，則以不 改讀爲是;（三)凡釋義有可商可補者爲商榷補證;（四）蕭著所用《國語》雖號稱 金李本，實徐元誥《集解》,故《集解》與前此之公序本或明道本系列不同者悉一 一出而較之，以明各本之所自以及版本之淵源；（四）他書引用《國語》材料統計 一般至於淸代甚且至於近代，是由於明道本雖然在宋庠之後似乎沒什麼影響， 但是還依然存在，至於黃丕烈雖校刻梓行，而錢大昕、段玉裁稱善之,然並未被 知識界廣泛接受，故廣引他書材料以明此。在做補箋過程中發現：（一）版本方 面：（1)《百家類纂》本可能出自許宗魯靜宜書堂本，就《考異》據金李本與靜宜 堂書本以充公序本與明道本的比較看，金李本與靜宜書堂本差別較小，這也是 曩者在參照金李本與《百家類纂》本並未發現二者之間有什麼文字不同的一個 原因所在。（2)進一步證實了四庫薈要本、文淵閣本以及它們的底本詩禮堂本 據明道本以改公序本的事實，從某種程度上講，詩禮堂本開了以某一本爲底本， 以另一本爲參照進行折衷的先河，自此以後，董增齡、秦鼎、吳曾祺、沈鎔、徐元 誥以至於上海古籍點校本，都開始打破公序本與明道本的版本界限，擇善而從。(3)鄭良樹《國語校證》雖稱用黃丕烈士禮居本，然而事實上可能是用吳曾祺 《補正》，沈鎔《詳注》即在以《補正》爲基礎吸取公序本而成,然終非黃刊明道本 之舊，傳世黃刊明道本祗有嘉慶庚申刊本爲其原始之本，崇文書局本、蜚英館 本、博古齋本、掃葉山房本以及錦章書局本、會文堂本等俱與黃刊明道本有別。 ( 二 ）類書或他書引《國語》方面：（1 )各書引書凡文字稍有差異，亦即省虛字，省 定語或狀語等非關鍵詞者，當視爲省文，不當視爲脫文。因各本引書,雖有忠實 於原書之目的,然更主要爲求達意。故文字容有不同；（2)若公序本、明道本中 一本用古通用字一本用通行字,而各書引例用通行字不用古通用字者，未必旣 與用通行字之本同，因時代用字習慣決定書寫，如公序本用“颳”、明道本用“修”， 後世引作“修”者在一定程度上是從其用字習慣來而非從明道本來;可是淸代小學 家用“颳”字不用“修”字則是在很大程度上遵循古文獻的用字習慣，亦未必是根 據公序本。(三)凡涉及文字異形、訓詁語義，皆在相關條目討論之，不再贅述。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 世界記憶研學與澳門— 文獻遺產新視野”國際論壇的主禮嘉賓及與會者合影

記憶硏學論壇昨舉行“世界記憶硏學與澳門— 文獻遺產新視野”國際論壇昨日舉行，六十名來 自港澳敎育界、天主敎界、圖書館界、檔案界，以及文化保育人士展開討論;主辦 方冀藉活動，探討澳門與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合作在澳開展世界記 憶硏學計劃的可行性，並硏究世界範疇内文獻的整理硏究、信息資源網絡化建 設及開發利用,澳門記憶工程的構建、澳門與跨地區合作等議題。論壇由澳門基金會、聯合國敎科文組織（NES C O)世界記憶工程國際諮詢委 員— 敎育與硏究工作組、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合辦。開幕式昨日上午九時半假文化中心會議室舉行，中聯辦硏究室副主任李雪 飛，外交部駐澳特派員公署參贊張雲飛，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會主席吳志良，聯 合國敎科文組織北京辦事處通信與資訊顧問安德里亞•凱洛拉、世界記憶工程 國際諮委會主席羅斯林•拉塞爾、諮委會敎育與硏究工作組主席洛薩•約旦、 世界記憶工程亞太區委員會發言人朱福強，文獻信息學會會長部駿捷主禮。澳文獻資源豐富澳門基金會硏究所首席顧問高級技術員楊開荊致詞稱，集體回憶、記憶工 程已是目前世界共同關注的議題,保護及傳承人類記憶已成為文化策略及文明 的體現。文獻保育具有很大的硏究領地,不少理論問題和相關考察發掘與探討 還在進行中。澳門文獻資源涉及廣闊領域，過去數百年歷史的印記與文獻資源 互相輝映。澳基會於一〇年支持提名天主敎文獻申報列入聯合國敎科文組織的《世界 記憶名錄》，標誌着澳門文獻資源的價値。踏入廿一世紀，從國際視野評估澳門 的文獻，已成為東西文化合璧的文化遺產，見證了歷史上歐洲和遠東的交流。 因此，深入挖掘、整理、保護、管理澳門文獻是社會面對的議程,期待引入國際視 野及理念,振興本土文化、培養本地人才，以配合社會的發展。楊開荊特別提到，早前針對在澳推行文獻硏學計劃而開展的問卷調査顯 示，三百六十多位被訪者中，有六成七表示有意參與此計劃，且以年輕人居多， 不少居民提出了意見，情況値得鼓舞。研討澳推行模式部駿捷表示，近年聯合國敎科文組織啟動“世界記憶硏學”計劃，旨在針對 文獻檔案的長效管理與利用，提出跨學科和國際化的敎學理念硏究模式，特別 是利用現代資訊和通信技術,透過嶄新視野在全世界推動文獻保育以及信息化

服務的知識，同時強調結合當地文化特色而開展的工作。期望是次論壇集合國 際專家的豐富經驗，以及本地學者的精闢見解，就世界記憶硏學計劃在澳推行 的意義及模式展開討論，共同推動澳門文獻保護及信息事業的良好發展。論壇分公開硏討、内部討論兩部分，出席論壇的嘉賓包括劉羡冰、周安智、 楊秀玲、楊允中、薩安東、梁文慧、徐靜慧，聯同香港及本澳敎育界、天主敎界、圖 書館界、檔案界，以及文化保育人士等約六十人，就世界記憶硏學計劃在澳推行 的意義及模式展開討論。會議期間，與會者將參觀澳門文獻機構及文化遺產的景觀，藉此向外地學 者宣傳澳門文化。( 《澳門日報》2012年 12月2 日）

稿 約一、《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為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編輯出版的國際性學術刊物，歡 迎澳門以及海内外學者賜稿。二、本刊堅持學術自由、文責自負的原則。本刊所發表的文章皆為作者的原創 硏究成果，並不代表編委會的意見。三、來稿可以中、英文撰寫，内容一般以文獻整理考證、信息開發管理、文學藝術 探討、歷史文化硏究等為主。稿件一般以5 - 10，000字為宜，特約稿件 除外。四、本刊編委會對來稿有刪改權,不願意者請注明。五、引文務必査對準確，註釋一律放在頁末,採用插入式腳註。六、中文來稿按原用字形系統直接編校排印，大陸規範漢字不再轉換為港澳臺 傳統正字。七、來稿請寄紙質文本及電子文本（MS Word)，並注明作者的眞實姓名、任職機 構或團體、通信地址、郵政編碼、電郵、電話，以便聯繫。八、本刊設有匿名評審制度。來稿三個月内未收到本刊編委會的用稿通知，作 者可自行處理，恕不退稿,也不奉吿評審意見。九、文稿一經刊登，即奉薄酬及當期刊物兩冊。十、本刊編委會聯繫方式:澳門郵政信箱9341號,電郵:mdis—m o @ yahoo, com. hk。

封面題簽 : 李鵬翥 責任編輯 : 閏眞眞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刊 （第八期）主 編：鄧駿捷副 主 編：楊 開 荊 沈 振 輝 出 版：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贊 助：澳 門 特 別 行 政 區 政 府 文 化 局 澳 門 基 金 會 摩 卡 娛 樂 場 排版印刷：文寶印務有限公司 版 次：2 0 1 3 年 4 月 印 數：1 , 0 0 0本 國際刊號：I S S N 2077 - 1 4 7 9 定 價：澳門幣 3 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