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刊第四期澳門文獻信息學會

目 錄【文獻考論】簡論中國古典文獻學學科體系的層次性............. 何 永 王 承 略 1論《鶡冠 子 · 道端》篇的儒家思想與成篇年代·............... 楊兆貴 7《國語補音》三種版本序與目錄部分校異..................... 郭 萬 靑 16劉向書錄考述圖書作者的方式與價値新論................... 鄧 駿 捷 24【學人硏究】王國維和他的三種文學論著............................... 苗 懷 明 33讀倫明先生致陳垣先生的信件— 紀念陳垣老師130歲 冥 誕 ......................... 來 新 夏 44傅東華及其戲曲活動談略— 民國戲曲研究人物鉤沉之四............... 趙 興 勤 趙 驊 51“無窮天地無窮感，坐對斜陽看浮雲。”— 記臺静農先生................................... 譚 美 玲 59【文學史論】從“杜陽雜編體”到“夷堅體”— “夷堅體” 的特徵及成因........................... 王 瑾 66晚淸基督敎漢文小說《五更鐘》初 探......................... 林 惠 彬 74民國粤壺社詩人與南社文人交往考......................... 田 若 虹 90【歷史文化】揚雄附莽平議........................................... 張 峰 吃 100曹頫史料考辨（二則）..................................... 溫 慶 新 106中小學敎科書收藏之感悟................................. 唐 燕 明 118【澳門硏究】硏究澳門歷史文化的文獻汗牛充棟......................... 黃 啟 臣 122澳門明淸晚淸民國詩詞內容 梳 理 ........................... 張 劍 樺 135

【辭書硏究】兩大辭書引文失誤例釋................................... 羅 維 明 149【序跋書評】孤 燈 寒 夜 集 腋 成 裘— 《金石銘刻的氹仔九澳史》序 ........................ 劉 耿 生 155兩漢經學稱極盛一代宏編呈豹全— 《兩漢全書》經學著作整理的意義................... 王 培 元 159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 163稿 約 ......................................................... 176小 啟自今期始’本刊將按來稿所用的字形系統直接編校排印，大陸規範漢 字不再轉換為港澳臺傳統正字，敬請作者、讀者垂注。《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編輯部 2011年 1 月 1 日

简论中国古典文献学学科体系的层次性何 永 * 王 承 略 * *所谓学科体系，是指某一学科的内在逻辑结构及其理论框架。对一门学科 来说，确立科学合理的体系至关重要。如果体系与学科本身性质相悖，必然会 损害到该学科的科学性。只有在实践的基础上，科学地加以分析，建立正确合 理的学科体系,才能把该学科的各方面内容完整地有机地组合在一起，较客观 地反映该学科科学研究的目的和现状,揭示科学发展的基本规律，并在一定程 度上预测该学科科学发展的趋势，发挥学科体系对学科发展、人才培养、科研管 理 、学术评价和学科建设等工作的重要指导意义。1.中国古典文献学是一门具有独立性的传统学术中国古典文献学是以整理研究古代文献，推动古代文献利用为目的的一门 传统学术。其研究的对象是古代文献的形式、内容、学术思想及各自发展演变 规律,其学科任务性质是古典文献学术研究。与古典文献学相比，现代文献学 的研究对象是古今文献的收集、分类、典 藏 、检 索 、传播和利用，其学科性质是文 献管理与服务。研究对象和学科性质的不同是本学科与现代文献学的最根本 的区别。在这一点上，部分学者仍然存在一些模糊认识, 过分强调古代文献与 现代文献在存在形式、利用方式方面的共性，不断进行构建“大文献学” 学科体 系的尝试，忽视古典文献学与现代文献学两类学科的本质区别,无限扩大研究 范围,扩充学科体系，导致学科界定不严, 造成认识上的混乱和学科基础的动 摇 ，并将进而引起学科理论研究方面的混乱和困难。其实，近年已经有些学校，如笔者所在山东中医药大学，基于“大文献” 的认 识 ,曾通过行政组织手段合并中医文献研究所和图书馆,进行构建“大文献” 学 科的尝试。但两个学科在多年合并过程中，学术上仅限于图书资源的共享与少* 何 永 :山东中医 药 大 学 文 献 研 究 所 讲 师 。* * 王 承 略 :山 东 大 学 文 史 哲 研 究 院 教 授。

部分实践教学合作，并未出现任何可能走向学科交融的迹象。实践证明，古典 文献学与图书馆学之间的学科性质相去甚远，以广义的文献为基础，构建大文 献学在实践中难以实现，中国古典文献学学科体系的独立性不容置疑。中国古典文献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术，它既包括完整的理论方法体 系，又广泛地应用于各领域的科学研究,在实践中形成了系统的立体层次结构。 本文拟通过学科体系构建的逻辑分析,对中国古典文献学由核心到外围，由基 础到高级的层次体系进行剖析。2.划分中国古典文献学学科层次体系的基本方法一个人文学科体系的构建,除了要考查学术研究的目的、内容和性质外，还 应该结合学科发展和各分支学科与母学科的关系，从纵与横的两方面入手 ，按 照学科体系自身的逻辑关系，运用形式逻辑和辨证逻辑的方法进行分析, 才能 确定科学的学科体系。用形式逻辑的方法进行分析,为了明确概念之间的关系，防止发生子项相 容的错误。划分学科系统必须遵循逻辑上的四项划分规则。一是每一次划分， 应当使用同一个分类标准。二是划分后的各个子类之合应当与母类相等。三 是各个子类不能互相重叠，要相互排斥。四是划分必须按层次逐级进行。同时，我们也应注意到，形式逻辑侧重于事物及事物的静态形式结构的关 系分析,而对事物和事物间动态联系的分析则有一定的不足。特别是在对学科 这一存在复杂联系的事物进行分析时，完全按照形式逻辑将学科划分成线形的 上下位类或同位类关系，则有可能把本来相互有密切联系的子学科割裂开来。 因此，在进行学科体系分类时，不能拘泥于形式逻辑的分类，而应该根据学科构 成的客观情况,注意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的有机结合,利用辩证思维,从各子学 科之间的辨证联系出发，构建更符合客观实际的学科体系。在对中国古典文献学科体系的分层解析中，主要依据中国古典文献学及所 属各子学科性质、历史发展，以及学科间的区别和内在联系加以分类，建立具有 规范性、稳定性、系统性和开放性的中国古典文献学学科结构系统。3.中国古典文献学的学科层次体系的划分学科是指学术的分类，是指一定的科学领域或一门科学的分支。学科发展 历史表明，一个成熟的学科一方面包括该学科的独特的理论、方法和研究内容, 另一方面还包括在该学科理论与方法指导下的实践，同时这种实践的发展必将

引发这个学科与相关学科的交叉集成。中国古典文献学学科层次体系的划分就是依据学科的理论与实践、独立与 交叉的关系，结合学科发展历史，按照理 论性、实践性和交叉性的原则,进行形 式逻辑和辨证逻辑分析的结果。根据上述学科体系划分方法，中国古典文献学 学科层次体系的具体划分如下：4.中国古典文献学的学科层次体系构成及其主要内容按照学科构成的一般规律，中国古典文献学的学科体系，可分为基础研究 和应用研究两个部分。4 .1 基础研究基础部分是中国古典文献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根据文献学的学科性质 和历史发展，将基础部分拆分为基础和基础扩展两个层次。4.1.1 基础层次本层次是最低限度的文献学，主要内容由目录学、版本学、校勘学三部分组 成。这三部分内容是中国古典文献学学术研究的基础，是本学科最核心的认识 论和方法论，解决文献研究领域选书择本、整理复原、考究源流等基本问题，是 文献整理的主要思路和方法。从学科历史来看，这三部分内容产生最早，成熟 也最早,并在实践中融为一体，为文献学科的形成奠定了独特的理论基础。任 何其他层次的古典文献研究都建立在此三门学问基础之上，并不断通过实践经 验的总结，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它们的理论内涵。4. 1.2 基础扩展层次本层次是学科体系的第二层次，圭要包括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辨伪学、

辑佚学等部分。这几部分内容是文献学研究随着语言文字的变化、文献的聚 散 ,社会文化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逐渐发展成熟的子学科。其中文字学、音韵 学 、训诂学在古代被称为小学,属治学入门的基础知识。随着时代的变化，根据 文献研究消除古今语言障碍的需要,将其纳入文献学的学科体系。辨伪学和辑 佚学的产生，均建立在对目录、版本和校勘的综合考察的基础之上。因此，文字 学 、音韵学、训诂学、辨伪学、辑佚学等可以看作是对学科基础理论和方法的进 一步扩充、发展和综合。4 . 2 应用研究应用研究部分是中国古典文献学的研究实践和研究对象。根据研究对象 的范围、内容、影响和学科交叉的程度，划分为专门文献研究和综合文献研究两 个子类。专门文献研究下又分为专题文献研究和专科文献研究两个层次,综合 文献研究下又分为部类文献研究和国学研究两个层次。4 . 2 . 1 专题文献研究层次专题文献研究是文献应用研究的最基本最常见的形式,其研究对象一般来 说具体而明确，涉及的学科领域的范围较少，多数是单一领域内的具体问题，少 部分研究可跨越多个学科。如一部古代典籍的整理研究,一个学术问题的源流 考证，一个历史人物生平著作的考证,一类特定载体形态和文本的整理研究等 等。部分专题研究在积累了大量资料和成果的基础上可形成专门的学问，如诗 经文献学、易经文献学、中药文献学、甲骨文献学、金石文献学、敦煌文献学、帛 书文献学、养生文献学,等等。4 . 2 . 2 专科文献研究层次专科文献学是人们运用文献学的一般理论和方法,对某一学科进行专门的 文献研究一类子学科，目的是为该学科提供可靠的历史文献资料和实践经验。 如气象文献学、建筑文献学、经济文献学、法律文献学、中医文献学、化学文献 学 、地理文献学等等。专科文献学的研究建立在本学科大量专题文献研究的基 础上，是对本学科各类专题文献研究的总结和提高。由于专科文献研究的范围 主要涉及所属学科领域的古代文献研究，较少涉及多学科文献的综合研究，因 此 ，专科文献研究仍属是专门文献研究范畴，但与专题文献研究不同，属专门文 献研究的较高层次。4 . 2 . 3 部类文献综合研究层次专门文献研究的深入 ，不可避免地会导致研究范围的扩展和各文献子学科

间的交叉，这就必然会产生复杂程度更高的应用文献研究— 部类文献综合研 究。所谓部类是指传统图书分类方法中的一级类目，如 经 、史 、子 、集。从四部 分类法的角度来看，部类文献研究开始较早，最典型的当属经部文献学。早在 汉代，经部研究与文献学已成为一对联系密切，互为依存、发展的学科，已经开 始融为一体,独立成学。文献学是经学发展的基础，而经学发展的需要，又促 进 、带动了文献学的不断进步。除经学之外，历史文献学实质上也是部类文献 综合研究，它以专门文献研究中的专题史研究和专科史研究为基础，其研究的 重点当然是以历代史部文献为主，研究的领域则涉及到历史上的方方面面，带 有明显的综合性质。同样，文学文献学也应属部类文献综合研究。只有子部与 其他三部不同，目前还尚待形成完整的部类文献学, 这是由子部本身包含学科 类别的复杂性所决定的。4 . 2 . 4 国学研究层次国学是以经、史 、子 、集和科技史为代表的中华传统学术的总称，国学研究 是指中国传统文化与学术综合研究，其研究的主体是经、史 、子 、集等古代四部 典籍。章太炎先生在《国学讲演录》中把国学分为小学、经 学 、史 学 、诸子和文 学 ;其在《国学概论》中认为“国学之本体”内容有“经史非神话” 、“ 经典诸子非 宗教”、“历史非小说传奇”，并指出“治国学之方法”为“辨书籍的真伪” 、“ 通小 学”、“明地理”、“知古今人情的变迁”、“辨文学应用”。可见，当代国学研究的 本质是对古代文献的综合研究，但研究的范围在所有文献研究中最广,对研究 者的传统文化修养要求最高,是中国古典文献研究的最高层次。国学研究的目 标是学以致用，通过全面保存和继承中华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促进 中华文化的创新、丰富和发展。5.小结尽管在历史上古典文献学与图书典藏关系非常密切，很多古代的著名藏书 家也是文献学家。但随着科学和社会的发展，学科的分化，特别是大量现代文 献的涌现，文献资源管理的工作重心已转移，与古典文献学术研究已分为两途。我们依据学科的理论与实践、结合学科发展历史和逻辑分析,提出中国古 典文献学的学科层次体系，即以目录、版 本 、校勘为主构成的最基本的文献学， 到由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辨伪学、辑佚学等部分组成的基础扩展层次，再到 专题文献研究，再到专科文献研究,部类综合文献研究，国学研究，构成了中国 古典文献学学科从基础研究到高级应用研究的层次体系，分别适应于文献学不

同广度和深度的研究领域。根据这一体系，我们很容易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能力 找到各人的研究层面，并能发现自己的研究在本学科内所处的位置，这样就能 很好地谋划个人和学科总体的研究和发展方向。本文通过构建一个明确的中 国古典文献学学科的层次体系，就是要为学科定位，为个体的研究定位，这对于 古典文献学学科理论的完善发展，应该有一定的作用和意义。

論《鹖冠子 • 道端》篇的儒家思想與 成篇年代楊兆貴傳統學者認為，《鶡冠子》是鶡冠子一人所著，且是黃老學著作。① 然根據 古籍通例，先秦古籍多不是一時一人之作，多是經弟子或後人整彙而成。②他們 可能受其他學派思想影響，而取長補短，使學說逐漸豐富起來，最後才把所有言 論結集，著諸簡帛。《鶡冠子》的成書就是這樣的。據筆者考證，今本《鵾冠子》不是鶡冠子一人所寫,也非反映一時一派之作,其中《近迭》、《度萬》、《王鈇》、 《兵政》、《學問》五篇反映鵾冠子的思想，其他篇章反映戰國晚期黃老學、法 家 、 兵家、儒家思想。③關於《道端》篇的思想，筆者不認為是道家或雜家作品，而是 儒家作品。④茲不揣淺陋，論證如下。一、儒家思想：明君以仁義修身，重用儒士關於儒家的學說，《漢志》說 :“儒家者流……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 章文武，宗師仲尼。” ⑤說明儒家學說是以仁義為核心’並且以孔子為宗師。推而 廣之,儒家以孔子的學說為圭臬，凡孔子所提倡的德目（仁 、義 、禮 、智 、忠 、信 等 ）* 楊 兆 貴 :澳 門 大 學 教 育 學 院 助 理 教 授。① 《漢 書 • 藝文志》把 《鶡 冠子》列 人 道 家 類 。其 後 ，歷 代 學 者 大 都 視 之 為 道 家 著 作 。如 韓 愈 《讀 〈鶡 冠 子〉》說“其 詞 雜 黃 老 、刑 名 。”見 馬 其 昶 ：《韓 昌 黎 文 集 校 注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6，頁 37。 《四庫全書簡目》說“其 說 頗 雜 刑 名 ，而 大 旨 本 於 道 德”。載 陳 國 慶 :《漢 書 藝 文 志 注 釋 彙 編 》，北 京 ：中華書 局 ，1983，頁 126。② 余 嘉 錫 :《古 書 通 例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5,頁 119-124。③ 拙 著 《〈鵾 冠 子 〉研 究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2003年 博 士 學 位 論 文 ，頁 87 - 90。④ 學 者 多 認 為 本 篇 是 道 家 或 雜 家 作 品 ，如 大 形 徹 認 為 是 道 家 的 ，見 氏 著 ：《〈鶡 冠 子 〉の 成 立 》，載 《大 阪 府 立 大 學 紀 要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第 三 十 一 卷 ,1983，頁 19。陳 克 明 認 為 本 篇 兼 儒 、道 、刑 、名 諸 家 ，參 氏 著 :《試 論 〈鶡冠 子 〉與黃老思想 的 關 係 》，載《哲 學 史 論 叢 》，長 春 :吉 林 人 民 出 版 社 ，1980，頁 231 -233。 熊鐵 基 認 為 本 篇“講 的 是 仁 義 之 道 ，但 必 須 是 符 合 天 地 自 然 之 道 。”見 氏 著 ：《論 〈鵾 冠 子 〉的 “道 法 ” 思 想— 兼 論 道 法 、黃老及其他》，載《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2001年 第 1 期 ,頁 96。⑤ 班 固 :《漢書》，北 京 ：中 華 書 局 ，丨962 ，頁 1728。

都是儒家所奉行的。本篇也極力提倡儒家德目。首先,本 篇 主 張 明 君 應 以 仁 義 修 身 仁 者 ，君之操也。義者，君之行也。忠 者 ，君之政也。信 者 ，君之敎也。聖 人者，君之師傅也。”⑥本篇強調仁、義 、忠 、 信 。若明君以此四德目為修身處世的圭臬，則君主是“明君” ，是儒家的理想君 主。這裡提出修身的步驟是由仁至信，是由內向外推的。仁 、義關乎個人修身； 忠用於政治,以期上下忠於職 守 ;信用於敎化 , 希望臣民信及豚魚。聖人為君主 的師傅，即以文化來指導政治，這是戰國思想文化的一個特徵。其次，本篇認為“ 天下之事 , 非一人之所能獨知也”， 因此，明君要治理好天 下 ，應該“急於求人,弗獨立也。建立四維，以輔國政。 所謂“四維” ，即吳世拱 所說的“左右前後之佐也”，⑧也即本篇所說的仁、義 、忠 、聖四臣。正因明君需要 不同的儒臣幫助， 因此，本篇鄭重提出明君要重用儒家不同德目修養、專才之士 ：仁人居左，忠臣居前，義臣居右，聖人居後。左法仁則春生殖，前 法忠則夏功立，右法義則秋成熟， 後法聖則冬閉藏,臨貨分財使仁， 犯患應難使勇，受言結辭使辯 ， 慮事定計使智 ， 理 民處平使謙， 賓奏贊見使禮。用民獲眾使賢，出封越境適絕國使信’ 制 天地御諸侯使聖。⑩夫仁人之功，善與不爭。辯士之功，釋怨解難。智士之功，事至而 治，難至而應。忠臣之功，正言直行，矯拂王遇。義 臣之功，存亡繼絕，救弱誅暴。信臣之功，正不易言。貞廉之功，賡私立公。禮臣之功，尊 君卑臣。賢士之功，敵 國憚之，四境不侵。聖人之功，定制於冥冥，求 至欲得， 言聽行從,近親遠附，明達四通。⑪總結這三段文字,可以看出幾個情況：1、這裡相當重視不同儒士的政治作用和貢獻，他們各有所長,能夠勝任不 同的政治任務：（1)仁— 平分財物— 下不怨上；（2 )勇— 赴湯蹈火— ?; (3)辯— 辯口利辭— 排 難 解 紛 ；（4 ) 智— 出謀獻策— 治 事 應 難 ；（5) 謙— 民熙國泰— 為公忘私;（6 )禮 一 使 節 接 見 — 尊君卑臣；(7 )賢— 民心所歸— 四塞安定；（8)信— 外交應對— 正不易言；（9 )忠— 正言直 行— 犯顏諫過;（10)義— ? — 存亡繼絕、救弱誅 暴 ；(11) 聖— 制天地、⑥ 黄 懷 信 :《鷀冠子 彙 校 集 注 》，北 京 ：中華書局 ，2004,頁 100。⑦ 《鹖 冠子彙校集注》，頁 91-92。⑧ 《鶡 冠子彙校集注》，頁 92。⑨ 《鶡冠子彙校集注》，頁 94。⑩ 《鶡冠子彙校集注》，頁 101。⑪ 《鶡冠 子彙校集注》，頁 102-103。

御諸侯— 定制於冥冥，近悅遠來。他們能解決很多問題，包括經濟、外 交 、內 政 、國防、立 法 ，以及針對君主個人道德修養、行事過失等。這幾種賢士以聖人 最重要，他能為君主之師，其 德 、識皆出諸人之上,能在冥冥之中制定法度，料事 如神，防患未然，最後使近悅遠來,一統天下。這種看法和孔、孟 、荀有些差別 (有關三人的聖人觀,詳下文）。2 、這裡把儒家德目與五行說相配起來。儒家倡導五行,應始自思、孟。至 於 思 、孟所言五行的內涵 ，言人人殊：有指仁義禮智信，有指五倫，有指五德終始 說 ，有指親義別序信,有指仁義禮智誠，有指天地民神時,■還有郭店簡《五行》 仁義禮智聖說。■ 五行最初指五材，寫於戰國前期的《尙 書 •洪範》■ 說“一 ，五 行”，即指五材。該篇雖提出五行，但是未把五行與五事、五 紀 、五福等相配合， 只把五行當成一疇,與五事、五福等相並列，此五行偏向於人生事務。思 、孟把 儒家五德視為五行，沒有把它們與方位相配，則本篇晚於孟子。《管 子 • 四時》 篇確切地把四季、五方（東南中西北）、五 政 、五 氣 （風陽和陰寒）、五 德 （星 日歲 辰月）、五行(木火土金水)相配。胡家聰說它是稷下陰陽學派作品,■則 其成篇 最晚已到戰國末期。由孟子到《四時》篇這百年期間，五行說不斷發展，從人生 五德進而成為構成宇宙的五種元素（鄒衍的主張）。本篇把儒家四德與四季相 配，並以君主居中,顯然有五行之義。然本篇不偏重宇宙論，仍默守先儒矩濩， 重視人生。本篇認為明君重用儒士,在政治上發揮了顯著的成效。首 先 ，可防患蕭牆 之變。本篇認爲君主“出究其道，入窮其變。張 軍 於 外,禍 反 在 內” ,■ 拓邊服 遠 ，把兵力重駐邊陲,造成外實內虛 ，又不能察覺宗室有人心懷異志。他們早就 覬覦神器,伺機發難。君主不能防患未然，屆時江山易手,就後悔莫及。防止政 變的最好方法是舉賢用能。若君主的左右都是人中之龍的儒士，仁 、義 、忠 、聖 四者各居四方,他們智勇雙全,忠貞盡職,如此,奸佞小人日退，即使尙在朝廷， 也不敢輕舉妄動。其次，舉賢使能可使上下不相欺瞞,有助敎化。本篇說:“進賢受上賞,則下 不相蔽。不待事人賢士顯不蔽之功,則任事之人莫不盡忠。鄕曲慕義，化坐自■ 邪 文 :《帛書周 易 研 究 》，北 京 :人 民 出 版 社 ，1997,頁 217-219。■ 李 零 :《郭店楚簡校讀記》,北 京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2002,頁 78-80。有 關 郭 店 簡 《五 行 》研 究 ,可 參 龐 樸 :《三 重 道德論》，載《歷史研 究 》2000年 第 5 期 ，頁 3 -11。⑭ 學 者 對 《洪範》一 篇 的 成 篇 年 代 說 法 紛 紜 。 蔣 善 國 分 析 、整 合 學 者 們 的 論 據 ,提 出 自 己 的 看 法 , 認 為 該 篇 應 成 書於 墨 子 卒 年 公 元 前 383年 前 後 ，比 孟子還早。見 氏 著 :《尚 書 綜 述 》，上 海 :上 海古籍出版 社 ，1988, 頁 228 -232。■ 胡 家 聰 :《管子 新 探 》，北 京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1995 , 頁 308。■ 《鶡 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93 -94:

端 ,此其道之所致，德之所成也。” ■推薦賢士，旣有益於治國,又受君主賞賜，一 舉兩得。賢士被重用，能一展匡世濟民之志，上下同聲同氣，臣下不會為了利益 而蒙蔽君上,且體公忘私。戴卡琳指出，這能打破權貴壟斷政權的惡性循環。■ 事實上,戰國中晚期士階層已然崛起，貴族壟斷政權之局已被打破。■ 君主若重 用賢士,就此一端，上行下效，自然近悅遠來，則君主不施以兵,而“服義行仁，以 一王業”，■以仁義風化天下，天下斯從，則一統天下，指日可待。君主任賢使能還有其他好處：“夫長者之事其君也，調而和之，士於純厚。 弓丨而化之，天下好之。其道日從,故卒必昌。” ■長者指那些有仁義忠信等美德的 臣民,他們以仁義之心事奉君主,鞠躬盡瘁，和氣致祥;以身作則,君子德風,化 及豚魚;上下和衷共濟，國泰民安。這樣，君主享有美譽，“故 曰‘有光 ’ ，卒於美 名”,■會流芳千古。相反,君主若任用保小(即非儒士）,則結果完全相反:“夫小人之事其君也， 務蔽其明，塞其聰，乘其威，以灼熱人。天下惡之,其祟日凶,故卒必敗, 禍及族 人。” ■小人只求饜足一己之私，罔顧君國利益，憑藉君權，狐假虎威，魚肉百 姓 ， 結果導致神怒鬼怨，百姓揭竿而起,小人不僅自身難保，且其族人難逃血光厄 運 ，君主也會因之喪失政權。可見，君主任用賢小(儒士與非儒士），在政治上產生截然不同的後果。明 君重賢與能,才能治好國家。選賢用儒旣然對治國治天下那麼重要,明君就要有觀人術、擇人術，因為君 主在施政過程中不可能一下子就能使所有賢能仕進，小人悉退,尙有陶犬瓦雞 濫竽充數。本 篇 說 內有揆度，然後有以量人”，■ 明君內心先有揆度,才能有 察人量才之舉。本篇提出君主觀察不同才能的不同方法:“富者觀其所予，足以 知仁;貴者觀其所舉，足以知 忠;觀其大袢,長不讓少，貴不讓賤，足以知禮達。 觀其所不行,足以知義;受官任治，觀其去就，足以知智;迫之不懼，足以知勇；口 利辭巧,足以知辯;使之不隱,足以知信。貧者觀其所不取，足以知廉。賤者觀 其所不為,足以知賢。測深觀天,足以知聖。”■階層不同，身分不同，性格不同，⑰ 《鹖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9 6 -98。⑬ Carine Defoort(戴 卡 琳 ）著 ，楊 民 譯 :《解 讀 〈鶡冠 子 〉》，瀋 陽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2000，頁 128。 ⑲ 楊 寬 :《戰 國 史 》，上 海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1980年 第 2 版 ，頁 401 -402。■ 《鵾 冠子彙校集注》，頁 99。㉑ 《鵾 冠子彙校集注》，頁 110-111。■ 《鵾 冠子彙校集注》，頁 110。■ 《鵾 冠子彙校集注》，頁 111。⑭ 《鷀 冠子彙校集注》，頁 104。本 句“內有 挾 度”，俞 樾 認 為“挾”當 為“揆”之 誤 。■ 從 。■ 《鹖 冠子彙校集注》，頁 104-106。

觀察他們的方法也因之而異，同時要以儒家倫理標準來衡量他們的行為。這 樣 ，君主才能分辨出孰有眞材實料，孰虛浮不實，淘沙篩金，眞正的儒家賢士就 能為君主提擢任用。明君能根據儒家標準而重用儒士、治國治天下，就是有道之君。有道之君 統治,君臣同心戮力，“不言而信,萬民附親。”“服義行仁，以一王業。” ■明君服 義行仁,躬先表率，以此治國,則國家大治,推行仁政，以迄於老,則可一統天下。 相反,君主若是無道之君，“任用麼麽,動即煩濁”，■ 任用心胸狹小的小人,處理 政務模糊不淸，是非不分，導 致“萬民流離，上下相疑”，■ 最後君主也“ 卒於不 祥”! ■可見，本篇的思想重點是導倡儒家德目、儒家對政治的貢獻。它是儒家作品。二、成篇年代首先,本篇不寫成於秦代。本 篇 云 鄕 曲 慕 義 ,化坐自端。此其道之所致, 德之所成也。”■此“端”非避秦始皇之諱 。端 ,正也。句意是君主修身恭己正南 面 ，則百姓仰慕’ 舉 止 自正。本篇又有“務正一國”■、“正以錯國”■句 ，都明言 “正”字 ,也不避秦皇政之諱,則本篇不寫成於秦代可知。至於“國” ，不是避劉 邦之諱，故不能以此證明它寫成於漢代（詳下文）。®本篇宜寫成於戰國中晚期，本 篇 說 ：“務正一國”，蓋戰國之際，強國並立,諸 侯多希望國富兵強，然後可以一統天下。這涉及如何統一及統一後該如何治理 的問題,也即涉及帝道、王道、霸道諸問題。■ 儒家希望明君先修身進德,表率臣 民 ，德化一國，然後天下風從,這樣“正以錯國，服義行仁，以一王業。” ■雖然漢 代也有諸侯國,尤其漢初諸侯國土廣兵眾，危及王室。然而異姓諸侯在高祖呂 后時期已鳥盡弓藏。同姓諸侯在文景武三帝也相繼被削，最後勢窮力竭。有些■ 《鶡 冠 子彙校集注》，頁 99。■ 《鶡 冠 子彙校集注》，頁 107。■ 《鷀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09。■ 《鹖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10。■ 《鶡冠 子彙校集注》，頁 97-98。■ 《鶡冠 子棄校集注》，頁 98。■ 《鵰冠子彚校 集 注 》，頁 99。■ 呂 思 勉 說 今 所 傳 十 九 篇 ，皆 詞 古 義 茂 ，決 非 漢 以 後 人 所 能 為 。蓋 非 《漢 志 》之 舊 ，而 又確為古 書 也 。” 見 張 舜 徽 :《漢書藝 文 志 通 釋 》，武 漢 :湖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1990,頁 143。此 說 可為本篇不寫於漢高祖 時的佐 證 。■ 有 關 先 秦 帝 道 、王 道 、霸 道 說 ,參 拙 文 《先 秦 “ 五 至 ” 論 與 帝 道 、王 道 、霸道說— — 由 〈鵾 冠 子 •博選 〉篇說起》，《古 代 文 明 》2009年 第 3 期 ,頁 69-74。■ 《鵾冠子彚校 集 注 》，頁 99。

諸侯並非不想居人簷下，只是漢帝出於猜忌，千方百計羅織罪狀,欲置之死地而 後快，諸侯迫不得己而公然冒天下之大不諱，與天子決一雌雄。徐復觀認為，吳 王濞初無反意，因景帝削吳兩郡，吳王濞恐削地無已，因此發難。漢初政局擾攘 不安,是漢帝欲加固君權，不允許地方有合理分權所致。■ 事實上，吳王為亂，是 景帝與吳王互相猜忌所致。儒家最重視天下百姓利益，漢帝一統天下後,其政策較秦皇合乎民心。高 祖自入關中後,推行一系列惠政利民,如取消暴法、減少役稅 、特赦罪犯等。■ 惠 帝 、呂后執政，大體因循高祖政策。■ 孝文帝繼位，不興土木干戈，不建靈臺，減 民徭役、弛山澤之禁，去肉刑，不求奢靡，衣食敦樸等。■ 就諸帝的施政來看，他 們部份政策的確是與儒家務民之義相同。基於此,可見漢朝政權有別於秦，雖 然漢代也家天下,但它能為百姓謀福祉。所 以 ，越來越多的儒者支持漢廷: 陸賈 主張推行與民休息的無為政策;叔孫通為漢朝制禮 儀;婁敬建議定都長安，遷六 國遺裔於長安,與匈奴通 婚;袁盎向文帝建議削 藩 ;賈誼主張裁抑諸侯，捍禦匈 奴 ，敎太子，尊禮大臣,重農抑商。有這些儒家當政府中流柢柱，使漢朝漸具規 模 ，由草昧無知走向文治之道，使漢代不重蹈秦亡覆轍，為漢武一朝文治武功鋪 墊。本篇高倡仁義忠信聖對政治運用、對一統天下所發揮的巨大作用，何必在 統一的漢代為諸侯賣力？反觀漢初逆臣，他們從來沒有自居仁義, 而以利害來 計較怎樣才能逐鹿。■ 這和本篇的看法迥異。在強調“一以王業”的前提下，本 文 又 說 出 封 越 境 ” ，■ 這只能在戰國列國 並立時期才存在，因為當時天下尙未統一，使節出入他國傳達君命，本篇建議最 好用信士。漢代天下一統，不必在疆域內出封越境，除非與夷狄交往。本篇旣 然不可能是漢代儒家支持諸侯所為，則不寫於漢代而成篇於戰國時期, 是理所■ 徐 復 觀 :《兩 漢 思 想 史 （第 一 卷 ）》，上 海 :華 東 師 大 出 版 社 ,2001 ,頁 104。■ H. H. Dubs, The History of the Former Han Dynasty, Baltimore, Waverly Press. ,1938，P. 16 - 19。■ 《史 記 • 呂后本紀》贊 曰 孝 惠 皇 帝 ，高 後 之 時 ，黎 民 得 離 戰 國 之 苦 ，君 臣 俱 欲 休 息 乎 無 為 ，故惠 帝 垂 拱 ,高 後 女 主 稱 制 ，政 不 出 房 戶 ，天 下 晏 然 ，刑 罰 罕 用 ，罪 人 是 希 ，民 務 稼 穡 ，衣 食 滋 殖 。” 詳 瀧 川龜太 郎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臺 北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1993，頁 186。■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頁 190-198。⑩ 漢 高 祖 一 統 天 下 之 前 ，蒯 通 勸 韓 信 不 要 支 持 劉 邦 或 項 羽 ，三 分 天 下 ，因為他“功 無 二 於 天 下 ，而略 不 世 出 者 也”，且“戴 震 主 之 威 ，扶 賞 之 功 ，歸 楚 ，楚人不 信 ;歸 漢 ，漢 人 震 恐”（《史 記 會 注 考 證 》，頁 1044) ， 以 利 害 來 勸 韓 信 三 分 天 下 ，而 沒 有 叫 韓 信 服 仁 行 義 。又 如 吳 王 濞 欲 為 亂 ，派 應 高 說 膠 西 王 一 起 叛 逆 ，應高 也 說 以 利 害 ，不 說 以 仁 義 （詳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頁 1130)。後 來 吳 王 為 亂 ，發 宵 給 其 他 六 王 ，即使自己有奪 帝 位 之 志 ，也 以 景 帝 重 用 晁 錯 、削 諸 侯 之 地 、不 禮 遇 諸 侯 為 藉 口 ，而 沒 有 說 自 己 出 動 仁 義 之 師 ，自己行為合 乎 仁 義 （詳《史 記 會注考證》.頁 1131)。最 能 說 明 當 時 俊 傑 之 士 的 行 事 ，莫 過 於 袁 盎 , 他認為吳 王 所 招 皆 為 無 賴 ，而 非 豪 傑 令 吳 得 豪 傑 ，亦 且 輔 王 為 義 ，不 反 矣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頁 1132) 則 漢 初 豪 傑 之 士 不 會 以 仁 義 為 說 來 勸 諸 侯 為 亂 ，一 成 王 業 。⑪ 《鹖冠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01。

當然的。另外，李學勤認為本篇仁、忠 、義 、聖各居左、前 、右 、後說是演繹《黃 帝 書 • 十 六 經 •立命》篇黃帝四面說，而此說見諸《尸子》、《呂 氏 春 秋 •本味》篇 ，其意 是黃帝身邊有四位輔佐大臣,像天地之有四時,然而高誘注說是黃帝使人四面 出求賢人，得之立為輔佐。此說已失眞，則漢人已不流行四面說。■ 本篇能明確 ±也演繹《黃 帝 書 •立命》篇 ，明白黃帝四面說,則本篇不寫成於漢代,而應該寫成 於戰國時期。學者認為，黃帝四面說富有神話內涵 ，四面指四方（空 間 ）、四時 (時間），它是由創造主太陽神從黑暗中出生,創造光明與黑暗二分的世界，它的 循環運行欽定東西南北和春夏秋冬,確立了人類賴以生存的宇宙時空秩序。黃 帝四面說就是此神話的表象。■ 那 麽 ，黃帝四面說源遠流長。■ 《黃 帝 書 • 立 命》篇說黃帝“前參後參，左參右參” ，只說黃帝前後左右各有輔佐為之謀劃獻 策 ，本篇明確說四輔是仁、忠 、義 、聖 ,方位是左前右後，並與四季相配，則本篇轉 化了《黃 帝 書 •十 六 經 •命》篇四面說，把五行說融匯於儒義之中。最後,本 文 說 聖 人 者 ，君之師傅也”，■ 也可為本篇寫成於戰國的證據，蓋 戰國士氣高揚，視己為君師,是當時思想文化的特色。■ 本篇對聖人的看法介乎 孟 、荀聖人觀之間。下文略論之。三、本篇與孟子、荀子聖人觀之關係通過以上分析，可知本篇是戰國儒家作品。茲從聖人觀比較本篇與孟荀之別。先簡言孔子、子 思 、孟子、荀子的聖人觀。孔子認為聖人是道德修養到最高層次而無須權位者，即 仁 者 ：“若聖與仁， 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為之不厭” 指孔子好 古敏求之事,此屬智;“誨人不倦”指孔子對學生循循善誘之事,此屬仁。因此, 孔子認為聖人是道德修養最高的仁者。孔子賦聖人予新義（仁者），在他之前,■ 李 學 勤 :《〈鶡 冠 子 〉與 兩 種 帛 書 》，載 《道 家 文 化 研 究 》第 一 輯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2，頁 340 -341。■ 葉 舒 憲 :《中國神話哲學》,北 京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1997,頁 226。⑭ 葛 志 毅 認 為 黃 帝 四 面 說 說 明 黃 帝 與 陰 陽 家 有 密 切 關 係 ,除 了 上 引 三 種 文 獻 外 ，《管 子 》的《五 行 》 篇 言 黄 帝 立 五 行 以 正 天 時 、《四時》篇 言 聖 王 務 時 而 寄 政 、《淮 南 子 • 覽 冥 》篇 言 黃 帝 治 天 下 以 治 日 月 之 行 、治 陰 陽 之 氣 、節 四 時 之 度 等 ,都 說 明 黃 帝 與 天 文 曆 數 的 密 切 關 係 。詳 氏 著 ：《先 秦 兩 漢 的 制 度 與 文 化》，哈 爾 濱 :黑 龍 江 教 育 出 版 社 ，1998,頁 139- 140。■ 《鹖 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00。■ 余 英 時 :《士 與 中 國 文 化 》，上 海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1987，頁 5 1 -68,103 -104。■ 《論 語 •述 而 》。朱 子 :《四書集注》，臺 北 :世 界 書 局 ，1956，頁 10L

聖人指聰明人。■子思學派繼承孔子的聖人觀。郭店簡和帛書《五行》篇被認為是子思學派 的作品。■ 《五行》篇特別重視仁與聖，認為仁是道德的內在根據: “ 安之者仁之 氣也。安而行之，義也。” ■ 又說:“不仁不知（智）” ■ 、“不仁不聖”，■ 則 義 、智 、聖 都來自內在的仁。仁是道德的內在根源。聖人根據仁而不斷修養，他的修養比 智者高，能把握天道，故“聞君子道而不知其君子道也，謂之不聖。見賢人而不 知其有德也，謂之不智。見而知之，智也。聞而知之，聖也。” ■ 聖人必先知道君 子與君子之道，而且對君子之道相當嫺熟，一聞就能知道，這比智者“見而知之” 高超。聖人的修養比君子、智者為高。孟子繼承、發展孔子、子思學派的聖人觀，推崇孔子為聖之時者、聖之集大 成 者 ，即使古代政敎合一的聖人堯舜文武周公也不及。■ 孟子把士的典範、道統 的代表聖人孔子推到前所未有的最高點，凌駕於政敎合一聖王之上，孟子重文 化尤甚於政治、重道統尤甚於政統,強 調 政敎分離，禮讚偉大人格的文化感染 力。他從文化貢獻方面來闡明聖人的重要性。荀子所說的聖人，兼思想家、道 德 家 、文 獻 家 、政治家而有之。荀子認為聖 人化性起偽，制禮義以除人性之惡，聖人旣“颳百王之法”，■ 是“人之所積也”，■ 是道德與禮制相合的最高代表:“聖也者，盡倫者 也 ；;王也者，盡制者也” ，■ 聖 與王合而為一。又 說 仁 知 之 極 ，夫是之謂聖人。”■ 他至仁至智，安於人生道 德價値的規範，可敎授禮義之統，身 兼 君 師 情 安 禮 ,知 若師，則是聖人也。” ■ 那 麽,聖人是政敎合一的統治者。這種聖人不是孔孟所推崇的古代聖王,而是 荀子所推崇的新聖王。可 見 ，荀子言聖人已把文化與政治相綰合, 聖人先在文 化上有最高地位,繼而能在政治上擁有最高地位。本篇《道端》所說的聖人介乎孟、荀之間，他有最高文化修養與才能,而當君■ 顧 頡 剛 《春 秋 時 代 的 孔 子 和 漢 代 的 孔 子 》一 文 認 為 孔 子 以 前 ,聖 人 是 指 聰 明 人 ,詳 氏 著 : 《顧頡剛 古 史 論 文 集 （第 二 冊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丨988,頁 489,■ 龐樸 :《竹帛五行篇比較》，載《郭店楚简研究》，長春: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頁 221 ■ 魏啟鵬:《德行校釋》,成都：巴蜀書社,1991,頁 54。@ 《德 行 校 釋 》，頁 5。■ 《德行校 釋 》.頁 7 。■ 《郭 店 楚 簡 校 讀 記 》，頁 79。■ 《孟 子 • 萬章下》。《四書集注》，頁 346。■ 《荀 子 • 儒效》。王 先 謙 :《荀 子 集 解 》.載 《諸 子 集 成 》第 二 冊 ，香 港 ：中 華 耋 局 ，丨978,頁 83。■ 《荀 子 • 懦效》。《荀 子 集 解 》，頁 91。■ 《荀 子 · 解蔽》。《荀 子 集 解 》，頁 271。■ 《荀 子 • 君道》。《荀 子 集 解 》.頁 154。■ 《荀 子 • 修身》。《荀子集解》，頁 20。

主 最 重 要 的 助 手 天 者 ，萬物所以得立也。地 者 ，萬物所以得安也。故天定之, 地處之，時發 之;物受之,聖人象之。” ■ 強調明君應效法天地,任用賢能，建立四 維 ，如此能治理好國家。這裡把聖人放在天地時之後’要聖人效法萬物，則依上 下文之意，此聖人的地位很近君主，其文化修養則非明君所能望項。本篇在後 文 說 故 ……制天地御諸侯使聖。” ■ “聖人之功，定制於冥冥,求至欲得，言聽 行 從 ，近親遠附，明達四通”，■ 則聖人不是君主，而是明君最重要的助手。他能 知天道，輔助明君制定法度，功均天地，使遠附近親,其地位、貢獻非仁、義等儒 士所能差肩。本文說:“聖人者,君之師傅也” ’強調聖人為明君之師，這仍然是 以文化來指導政治，繼承孔孟聖人觀傳統。可見,從聖人觀發展，孟子賦聖人予 強烈的道德文化感，本篇賦聖人予文化、政治崇高地位，然仍未當上群龍之首, 到了荀子，強調政敎合一，聖人是道德文化與政治最高領導。本篇聖人觀起著 過渡作用,此可證本篇寫成於孟、荀之際。四、小結通過以上分析，可見本篇《道端》是戰國中晚期的儒家作品，寫成於孟、荀之 間 ，而非寫成於秦代或漢代。本篇要求明君重用儒士，尊賢使能，修身進德，以 正一國，進而“一成王業”，一統天下。它依仁義等德目把儒士分成不同專才,解 決政治上不同問題，這在儒學史上很獨特。它不是雜家學說的作品，也不是黃 老學的作品。由此也可證《鵾冠子》一書不是鵾冠子一人所著，也不全是黃老學 著作。■ 《鹖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90。 ■ 《鶡冠 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01。 ■ 《鹖冠子 彙 校 集 注 》，頁 103。

《國語補音》三種版本序與目錄部分校異郭萬青 *壹、引言《國語補音》爲北宋宋庠（996 - 1066)在舊傳《國語音》一卷的基礎上增益 而成，楊守敬（1839 - 1915)云 :“宋元憲作《國語補音》，取官私所藏十五六本參 校 ，得多失少。自明人附刊入韋注中,而單行本遂微。 自黃薨圃刻明道本，顧千 里爲《札記》，汪小米爲《致異》，宋氏之書遂多疵議。傳世舊本，唯見孔氏《微波 榭叢書》中。”①又《四庫全書簡明目錄》云 :“本附庠所校國語後，後人苟求簡易， 散入句下。”■ 說明《國語補音》經歷過一個由單本獨行到被刊入韋注之中的過 程。關於《國語補音》和韋注的合刊本版刻情況，拙稿《〈國語補音〉版本說略》③ 曾綜合各本書目予以梳理。單行本《國語補音》的版本，《文字音韻訓詁知見書 目》著錄《補音》版 本 19種 ，分別 爲:宋刻宋元遞修本、宋刻元明遞修本、嘉靖五 年 （1526)本 、明刻本、淸丁丙（1832 - 1899)跋明刻本、淸王菜廷錄何煌校黃丕烈 (1763 -1825)跋明刻本、瞿熙邦錄淸顧廣圻（1770 _ 1839)校明刻本、微波榭叢 書本、王國維（1877 - 1927)校微波榭叢書本、愼始基齋影湖北先正遺書本、1983 年臺灣商務印書館影文淵閣四庫本、1989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文淵閣四庫本、 文溯閣四庫本、文津閣四庫本、文瀾閣四庫本、淸顧廣圻校葉景葵（1874 - 1949) 跋淸鈔本、淸李文田（1834 - 1895)跋 淸 鈔 本 、淸孔繼涵（1739 - 1783 ) 跋孔廣栻 ( 1755 -1799)錄雍乾間學者陳樹華校明正德十二年（1517)明德堂刻本。④實 際上“1983年臺灣商務印書館影文淵閣四庫本、1989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文淵* 郭 萬 青 :南 京 師 範 大 學 文 學 院 博 士 研 究 生 ,唐 山 師 範 學 院 中 文 系 講 師 。① [清 ]楊 守 敬 :《日本訪書記》，瀋 陽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2003,第 6 5 頁 ：② [清 ]永 瑢 等 :《四 庫 全 書 簡 明 目 錄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5,第 21 4頁 。③ 拙 稿 《〈國語補 音 〉版 本 說 略 》，見 刊 於 《舊 書 信 息 報 》2005年 8 月 1 5 日版。 又 拙 稿 《〈國語舊 音 〉與 〈國語補音 〉》亦 曾 言 之 ，見 載 於 拙 著 《〈國 語 〉 動 詞 管 窺 》附 錄 ，成 都 ：四川 大 學 出 版 社 2008，第 312 -318 頁。④ 陽 海 清 等 編 著 :《文 字 音 韻 訓 詁 知 見 書 目 》，武 漢 :湖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2002，第 530頁 。

閣四庫本、文溯閣四庫本、文津閣四庫本、文瀾閣四庫本”可統稱之爲“四庫本” 。 《中國善本書目》著錄《國語補音》版 本 13種 ，除去《文字音韻訓詁知見書目》已 錄者，尙有正德十二年明德堂刻本,⑤此本著錄爲二卷，其他皆著錄爲三卷。另 愼始基齋影湖北先正遺書本的稱法是不對的,湖北先正遺書本爲盧氏所刊印， 當爲“愼始基齋刊湖北先正遺書本”，其實即微波榭本，因該書前有牌記“ 沔陽盧 氏愼始基齋用微波榭本景印”字 樣 ，確切地說，應該是“ 愼始基齋刊湖北先正遺 書本影微波榭本”⑥,范希增（1899 - 1930)《書目答問補正》名爲“ 沔陽盧氏編湖 北先正遺書影印微波榭本”⑦。亦至當。又王國維《兩浙古本考》曾著錄南宋監 本《國語補音》三卷⑧。此外，北京大學圖書館尙收有成都盱眙吳氏尊經書院同 治十三年（1874)刻本，北京大學、浙江大學圖書館並收有成都盱眙吳氏尊經書 院光緒二年（1877)宋庠《國語補音》與淸錢保塘撰札記合刊本，北京大學索書號 爲 415.4/3000、浙江大學索書號爲綫/621.776513/3000⑨，臺灣國家圖書館館藏 查詢系統尙檢索到宋紹興間（1131 - 1162)刊明南監修補本⑩,根據日本全國漢 籍亍一夕< 一又■檢 索 ，日本有明弘治十五年（1502)刊 本 、二松學舍加藤常賢 (1894 - 1978)先生維軒文庫本、関大內藤文庫鈔本、嘉永二年（1849) 鈔本等四 種 ,此皆爲《文字音韻訓詁知見書目》、《中國善本書目》所遺漏。則《補音》的整 個版本系統大體可以分為刻本與鈔本，然鈔本與刻本究係何種關係, 其刻本前 後源流等等。還需要進一步考究。《國語補音》各本中以宋刻宋元遞修本爲最古,2006年國家圖書館以館藏 宋刻宋元遞修本入《中華再造善本》第二輯之唐宋編史部，頗嘉惠士林。《國⑤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中 國古籍善本書 目 ■史部》，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9, 第 209、210 頁 。⑥ 《國語補音》的 版 本 概 況 ，拙 稿 《〈國語 補 音 〉版本 說 略 》，《〈國語舊音 〉 與 〈國語補音〉》亦 曾 言 之 ， 前 者見刊於《舊 書 信息報》2005年 8 月 15 0 版 ；後 者 見 載 於 拙 著 《〈國 語 〉動 詞 管 窺 》附 錄 ，成 都 ：四川大 學 出 版 社 2008，第 312 - 3 1 8頁 。⑦ 張 之 洞 撰 、範 希 增 補 正:《書目答問補正》，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1,第 8 6 頁 。⑧ 王 國 維 :《兩 浙 古 本 考 》，見 載 於 王 國 維 等 撰 《閩 蜀 浙 粵 刻 * 叢 玫 》，北 京 ：北 京 岡 書 館 出 版 社 2003，第 217 頁 。⑨ 根 據 calis 公 共 目 錄 檢 索 系 統 ，http://opac. calis. edu. cn/doSimpleQuery. do。⑩ http://aleweb. ncl. edu. tw/F/JTBI9JGI57TE8V4QQT5QCEBEINV4CRFDB2CI7YDI6UTD815X99 - 12273? func = full - set - set&set_number = 008365&set_entry = 000028&format = 999。該版本著錄系統號爲 000509637，書 高 21.8，寬 15公 分 。爲 其 不 易 見 ，故 徵 引 著 錄 如 下 :“10行 ,行 2 0字 ，小 字 雙 行 ，字 數 同 ，宋 刊 左 右 雙 欄 ，版 心 白 口 ，單 黑 魚 尾 ，上 記 大 小 字 數 ，下 方 記 刻 工 名 ，避 宋 諱 祚 、胤 匡 、完 、竟 、玄 、構 、媾等字闕 筆 ，此 帙 遞 經 宋 元 及 明 代 之 修 補 ，原 刻 葉 極 少 ，版 面 漫 漶 ，刻 工 難 認 ，大部分為明修之 葉 張 珩 手 書題記雲 ‘此 紹 興 刊 本 也’，日本阿部隆一推定為南京前期刊本（中 國 訪 書 志 頁 471 )。”■ http://kanji. zinbun. kyoto - u. ac. jp/kanseki? ti = &au = % E5% A E % 8 B % E5% B A % AO&yr = &pb = &ko = &fr =.

語》本文已經由紹興兪志慧先生爲《〈國語〉公序本二子本對比硏究》■一文詳細 比勘。今則以宋元遞修本《國語補音》(簡稱遞修本）爲底本，與文淵閣《四庫全 書》本 （簡稱四庫本）■ 、愼始基齋刊《湖北先聖遺書》本 （簡稱遺書本）相對校。 對校目的有二: 1.在比較各本異文的基礎上，斟酌去取，得出一個比較好的《國 語補音》的校 本;2.在得出一個比較好的校本的基礎上對《國語補音》的音切以 及釋義進行硏究。當然在對校之外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考察一下宋庠《補音》音 切的來源,因為宋庠自己在《補音序》中講:“今因舊本而廣之，凡成三卷,其字音 反切，除存本說外，悉以陸德明《經傳釋文》爲 主,亦將稽舊學、除臆說也。惟陸 音不載者，則以《說文》、《字書》、《集韻》等附益之。”■ 通過對《國語補音》的全 盤考察，可以對宋庠所用音切有一個比較全面的認識。實際上根據考察發現， 宋庠在採用陸德明《經典釋文》音切上也是有取捨的。另外，在不同的版刻時代 或者因為抄寫者所操語言在語音上的差別，都會造成《補音》在反切用字上的不 同，這也是本文的一個著力點所在。四庫本的順序爲國語補音原目、國語補音原序、國語補音正文，而遞修本、 遺書本則是國語補音敘錄、目錄、正文。四庫本宋庠序在文末有“宋庠序”三字， 而遞修本則在“敘錄”別一行署“宋庠撰”。遞 修本、遺書本每卷首題“ 補音卷第 × ”，四庫本題“國語補音卷× ”，別一行題“宋宋庠撰”。遞修本、遺書本每半葉 十行，大字每行20,小字雙行,行 2 0字 。四庫本每半葉八行,大字每行21字 ，小 字雙行，行 21字 。這裏以遞修本爲底本，與四庫本、遺書本相對校。其中四庫本作“為” ，遞修 本 、遺書本作“爲”，此類甚多，與義無乖，不再出校記。四庫本從“員”之字 ，遞 修本絕大多數都作“貪”，另“惟”、“唯”之混用，“宜”、“亘”、“宜”之 混 用 歷 ” 、 “歴”之混用,所在皆有，並在相關地方出之。凡遺書本與遞修本同者不再出，唯 遺書本與遞修本或四庫本有異者出之。凡 序 、目錄與各語皆獨立出之，另《舊 音》音切有異者出“舊音注”三字以與《補音》相別。本篇爲《國語補音》序與目■ 俞 志 慧 先 生 大 作 已 成 ，尚 未 刊 佈 。■ 紹 興 俞 志 慧 先 生 曾 提 出 疑 問 ，謂《四庫全 書 》錯 訛 眾 多 ，不 可 卒 讀 ,何 以 非 得 要 搭 上 《四 庫 全 書 》 本的《國語補音》？主 要 是 考 慮 到 四 庫 本 的 通 行 度 之 廣 ，各 種 版 本 再 怎 麽 通 行 ，也 未 若 四 庫 本 的 通 行 廣 度 與 影 響 度 。 目 前 很 多 學 者 在 徵 引 文 獻 時,如 果 找 不 到 合 適 的 版 本,還 是 以 文 淵 閣 本 《四庫全 書 》作為自己 的 主 要 材 料 來 源 ，如 俞 先 生 自 己 也 在 用 到 《補 音 》的 時候也採用《四庫》本 ,說 明 四 庫 本 的 通 行 度 之 高 。就 像我們研究《國語》異 文 ,要 提 一 下 目 前 通 行 的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點 校 本 一 樣 ，不 是 它 作 為 版 本 的 可 參 考 價 值 高 ,是 因 為 它 的 通 行 度 大 。我 們 順 便 把 通 行 本 的 問 題 解 決 掉 .有 利 於 讀 者 的 利 用 ,也有利於該書的進一 步 研 究 。這 是 我 們 之 所 以 在 做 版 本 校 異 的 時 候 把 四 庫 本 計 在 內的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⑭ [宋 ]宋 庠 :《國語補音序》,慎 始 基 齋 刊 《湖 北 先 聖 遺 書 》本 。

錄部分三種版本校異■ 。貳、正文— 、序1 .遞修本、遺書本稱“國語補音敘錄” ’四庫本稱“國語補音原序”，“原序” 者’因前有紀昀《提要》已述其詳，附原序以存其本眞；“敘錄” 者 ，本宋庠所述 《國語補音》製作緣起體例等 ， 《漢語大詞典》失收’《中文大辭典》釋爲“次第具 錄”與劉向每成ー書則爲之敘錄ニ義■，《重編國語辭典》從之■ 。2.“左丘明箸”之“箸”，四庫本作“著”，從 之 字 與 從 “竹 ” 之字每多混 用 ,此處亦然，本 從 之 字 寫 作 從 “竹”，或宋人版刻之風，如 《管 子 · 立政》 “鄕師以著於士師”戴望校正：“宋本著作箸。”■ 又《說文》有“箸”無“著” ，大約 遞修本、遺書本並固守《說文》。張以仁 云:“從艸之‘著 ’，則 ‘箸 ’之俗變。” ®3. “祕而未行”之“祕”，四庫本作“秘”，《說文》：“祕 ,神也。從示必聲。”■ 《說文》未收“秘”字 ，《文 選 •王 延 壽 • 魯殿靈光賦》“乃立靈光之秘殿” 李善注 引毛《傳》云 秘 ，神也。”■ 《故訓匯纂》收錄“秘”字訓釋8 條 ，其中“密”、“神 ” 、 “深”等皆與“秘”同 ，“祕”字訓釋則共收錄3 1條。■ 《漢語大詞典》“秘”字 列 4 個義項:①不公開的;難以測知的;②指保守秘密,不予公開;③希奇;新 奇 ;④秘 書的省稱。①③義項皆云“一 本 作‘祕 ’。”“祕”字《漢語大詞典》則 列 了個義 項 :①秘密 •’不公開的;②隱藏;保守秘密;③神 秘;稀 有 ;珍奇而不常見④深;⑤ 與皇帝有關的;⑥閉;⑦姓。■ 《說文》“示”部字皆與神有關，則“祕” 的一切義項 皆從“神” 這個本義弓I 申，因爲是神，所以是秘密、隱藏、稀有的，皇帝本身即是天 子 ,當亦有神秘，故與皇帝有關也稱“祕”。其 本字或當爲“祕”，而“秘 ” 當是■ 《國語 補 音 》三 種 版 本 校 異 之 周 語 部 份 發 表 在 韓 國 《東 亞 文獻 研 究 》第 ，輯 .齊 語 部 份 即 將 刊 載 於《古籍研 究 》2010年 第 3 期 ，晉 語 部 分 即 刊 於 《傳 統 中 國 研 究 集 刊》、鄭 語 、楚 語 部 分 刊 於 《東 亞 文 獻 研 究》第 己輯 ，吳 語 ,越 語 部 分 即 刊 於 《中 華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 中文 大 辭 典 編 纂 委 員 會 :《中 文 大辭典》，臺 北 ：中 國 文 化 研 究 所 中 華 民 國 五 十 七 年 , 第 6121頁 。 ■ http://dict. revised, moe. edu. tw/cgi 一 bin/newDict/dict. sh? cond = % B1 % D 4 % BF% FD&pieceLen = 50&fld = 1 &cat = &ukey = 1835696264&serial = 1 &recNo = 1 &op = &imgFont = 1⑩ [清 ]戴 望 :《管子 校 正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84影 印 世 界 書 局 《諸 子 集 成 》第 5 冊 ，本 卷 第 2 3 頁 ， ⑲ 張 以 仁 :《國語斛證》，臺 北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9 ,第 238頁 。■ [漢 ]許 慎 :《說文解字》，天 津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 1991影 平 津 館 本 ，第 8 頁 。■ [梁 ]蕭 統 編 、[唐 ]李 善 注 :《文選》，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77影 胡 克 家 刻 本 ，第 169頁 。■ 宗 福 邦 等 主 編 :《故訓匯 纂 》，北 京 :商 務 印 書 館 2003，第 1602頁 、第 1624頁 。■ 羅 竹 風 主 編 :《漢 語 大 詞 典 》（縮 印 本 ），上 海 :漢 語 大 詞 典 出 版 社 1997，第 4755頁 。■ 羅 竹 風 主 編 :《漢 語 大 詞 典 》（縮 印 本 ），上 海 :漢 語 大 詞 典 出 版 社 1997，第 4448頁。

“祕”字譌寫。4. “唯上賢達識”之“唯”，四庫本作“惟”，從口從心本自不同，《說 文 • 口 部》：“唯 ，諾 也 。”《心部》：“惟 ,凡思也。”作爲虛字則二者通用，錢 繹 （1728 - 1804)《方言箋疏》云 :“惟 、惟 、維三字並同。”遞修本、遺書本用“唯” 字而四庫本 用“惟”字 ，純係用字習慣之別,用法則同。5. “一旦冰釋”之“冰”， 四庫本作“氷”， 《字彙》云 :“ 氷 ， 俗冰字。”■6. “其書並出”之“並” ’四庫本作“竝”，《補音》“並”、“幷”、“竝”同出，《禮 記 •儒行》“並立則樂”陸德明釋文云：“並 ，本亦作竝。”■ 《廣 韻 •迥韻》亦云 “並”與“竝”同。■ 實際“並”與“竝”皆是“並”的棺化形式,《漢簡》又作“ ■ ” ，三 字並“倂”字實一形之分化。7. “二書相副”之“副”，四庫本作“輔 ” 。根據北京大學敎授郭錫良先生 《漢字古音手冊》，“副”古音在傍母職部，《廣韻》在滂母宥部,“輔” 古音在並母 魚部，《廣韻》在並母賣部,二字音近然本義不同，《廣韻》、《集韻》、《玉篇》並云: “副 ，貳也。”《說 文 解 字•車部》：“輔 ，人頰車也。”段 注 云 : “ 引申之義爲凡相助 之偁。”又《廣 韻 •宥韻》:“副 ，佐 也 。”■ “佐”、“助”義 同,則“副”、“輔” 二字義 本有相同。在 “漢籍全文檢索資料庫” （二 ）魏 晉 以 前 文 獻 136種 中 輸 入 “ 相 副” ，得 4 0篇 53次 ;輸入“相輔” ，得 4 0篇 4 6次 ，與“相” 之組合結構頻次亦大體 相當。四庫本作“輔”者 ,以“輔”之相助義更為常見。8. “略於外”之“略”，四庫本作“畧”，異體字。9. “並治其章句”之“並”,四庫本作“竝” 。10. “名儒碩生”之“生”，四庫本作“士”，“漢籍全文檢索資料庫”（二 ）魏晉 以前文獻中無“碩士”，有“碩生”2 見 ，《後漢書》、何晏《景福殿賦》各 1 見。“ 碩 生”往往與“通儒”、“宏 儒”、“名 儒”相 配 ，而“碩 士”則 僅 《新五代史》3 見 ，與 “忠臣”相配。則四庫本“士”字誤。11. “唯韋氏所解”之“唯”，四庫本作“惟” 。12. “韋氏所敘”之“敘”，四庫本作“叙”，“叙”當是“敘”的俗寫形式，《字彙 •又部》云 :“敘本從文，俗字從又。” ■13. “而增損之”之“損”，四庫本、遺書本作“損”，下皆同。含有“ 口”、“厶”■ [明 ]梅 膺 拃 ：《字 彙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2《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2 3 3冊 ,第 4 5 頁 。■ [唐 ]陸 德 明 ：《經 典 釋 文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5影 宋 刻 宋 元 遞 修 本 ,第 850頁 。■ [宋 ]陳彭年 等 :《鉅 宋 廣 韻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3影 宋 閩 中 建 寧 府 黃 三 八 郎 書 鋪 刊 本 , 第 218頁 。■ [宋 ]陳彭年 等 :《鉅 宋 廣 韻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3影 宋 閩 中 建 寧 府 黄 三 八 郎 書 鋪 刊 本 , 第 349頁 。■ [明 ]梅 膺 祚 ：《字 彙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2《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232冊 ,第 4 69頁 。

部件之字多通用,如“貪”與“員”、“強”與“強”等皆是 ’《補音》中此類頗多，如“ ”、“損”、“袁”、“案”、“遠”、“逮”、“韻”、“韻”等。14. “唯唐文人”之“唯”，四庫本作“惟” 。15.“掩其洪美”之“洪”，四庫本作“鴻”，“洪”、“鴻”義 通 ，“ 漢籍全文檢索 資料庫”（二）南北朝以前文獻中唯《魏書》卷一八二之二“鴻美漸於往志”1 見 , “洪美”則《三 國 志 •魏書》卷一三裴注引《魏略》“庶可讚揚洪美”1 見 ，《史 記 • 樂書》“寬裕肉好”注引王肅曰：“肉好，言音之洪美。” @自南北朝至明代文獻無“洪美”與“鴻美”出現。《漢語大詞典》收錄“洪 美”詞條引“庶可讚揚洪美” 爲證 ®16. “與經籍並行”之“並”，四庫本作“竝” 。17. “無損”之“搶”,四庫本、遺書本作“損” 。18. “姓氏列之左方”，四庫本作“姓氏別之”， 遺書本作“姓氏列之後”， 遞修 本 、遺書本皆可,唯四庫本“別”或“列”字之譌，又脫“左方”或“後”字 。19. “互有損益”之“擯”，四庫本、遺書本作“損” 。20. “煩简”之“簡”，四 庫 本 、遺書本作“簡”，凡 以“閒”、“間” 爲構字部件 者 ，四庫本多從“間”，遞修本多從“閒”，《說文》有“閒”無“間”，《說 文 •門部》： “閒,隙也,從門從月。”至《類篇》則有“間”無“閒”，《正字通》、《康熙字典》則二 字皆收,云“間”爲“閒”之俗字。《說文》有“捎”無“簡”，《類篇》有“簡”無“捎”, “損”、“簡”亦同“閒”、“間”之例。是遞修本用正字而四庫本、遺書本用俗字。21. “爲審矣”之“爲”，四庫本作“為”，下皆同。施安昌以“為”爲“爲” 之訛 寫形式,■ 言是。“爲”字多見於版刻書中，“為”則手寫中多用之,四庫本系手抄 而成，故用‘為”字。22. “簡陋”，四庫本、遺書本作“簡陋”，“陋”爲“陋”之譌寫，《敦煌俗字典》 已收錄。23. “其閒時出”之“閒”，四庫本、遺書本作“間”，下同，遞修本不出“間”字 。24. “唯陸音”之“唯”，四庫本作“惟” 。25. “集韻”之“謓”，四庫本、遺書本作“韻” 。■ [漢 ]司 馬 遷 :《史 記 》，杭 州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1998《二十五 史 》影 黃 善 夫 刊 本 ，第 9 8 頁 。■ 羅 竹 風 主 編 :《漢 語 大詞典》（縮 印 本 ），上 海 :漢 語 大 詞 典 出 版 社 1997，第 3214頁 。■ 施 安 昌 ：《補 〈干祿字 書 〉表》，見 載 於氏編《顏 真 卿 書 干 祿 字 書 》,北 京 :紫 禁 城 出 版 社 1992，第 80頁 。

二 、目錄26. “獻公麗姬”之“麗”，四庫本作“驪”，今傳《國語》各本俱作“驪” ，黃丕 烈《札記》云 《補音》作 ‘麗 ’，‘麗 ’、‘驪 ’字一耳。”® 傳世文獻中作“麗” 字者 所在多有，如《詩序》、《莊子》卷 一 、《韓非子》卷 五 、《呂氏春秋》卷一九、《儀禮經 傳通解》卷 五 、《五禮通考》卷一四四、《禮書綱目》卷六九、《春秋穀梁傳注疏》卷 八 、《春秋考》卷一四、《春秋杜林合注》卷一八、《六書故》卷二四引《晉語》、《晉 書音義》卷上、《皇王大紀》四二、《繹史》卷五一、卷八七、卷一四七、《古史》卷一 六 、《路史》卷二八、《尙史》卷一〇、《水經注》卷一九、《雍錄》卷 七 、《春秋事類始 末》卷二。《經典釋文》卷 五 、卷 一六、卷二二、卷二六並作“麗”，卷五並云：“ 本 又作‘驪 ’，同。”®宋王觀國《學林》卷一〇云 ：“《左傳》言 ‘驪 姬’，又 言‘麗 姬 ’ ， 而字書有‘孀 姬’，三字不同而同音‘驪 ’也。《史記》言 ‘酈 山’，《漢書》言 ‘ 麗 山’，《唐書》言‘驪山’，三字不同音而同音‘驪 ’也。” ■ 《四庫全書考證》卷六云： “案‘麗’《春秋》三傳皆作‘驪’，唯《詩序》作 ‘麗’，陸氏《釋文》‘驪 ’、‘麗 ’ 音義 同。”《說 文 • 鹿部》：“麗 ,旅行也，鹿之性見食急則必旅行。”■以“麗”名者，以其 遊牧之族;以“驪”名 者 ’漢族鄙視少數民族，故於其族名前每加犬、馬等旁以示 其未開化;以“嫣”名 之 者 ，純粹因姬女性貌美之故,加女旁以示意焉。《補音》 好用本字,故作“麗” 。27. “按諸本”之“按”，四庫本作“案”，《資治通鑒》“留心幾案”胡三省 注 : “案 ，據也,凡文書留以爲據者，亦謂之案。”■ 《潛 夫 論 •讚學》“按經而行” 汪繼 培 箋 注 按 ，與 案 通 ，依 也 。”■ 《漢語大詞典》並 收“案 語”與“按 語”二詞條。 “案語”結構，以明宋濂（1310 - 1381)《文憲集》卷一九“君歴階而升摘其案語” 爲較古，後則有淸李光地（1642 - 1718)《榕村集》卷二九“ 遇有未明處畧加案 語”、卷三一“或詳作案語”、淸雷鉉（1696 - 1760)《讀書偶記》卷一“ 唯折中案語 逐爻解釋甚為妥協”，淸《四庫總目提要》頗多用之。《漢語大詞典》唯引魯迅 《書 信 集 •致曹靖華》“倘他有案語，就印一附張於後，不然，就隨它去罷” ■ 爲例■ [清 ]黃 丕 烈:《校刊明道本 韋 氏 解 國 語 札 記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2《四部精 要 》第 I I冊影士 禮 居 本 ，第 5 3 頁 。■ [唐 ]陸 德 明 ：《經 典 釋 文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5影 宋 刻 宋 元 遞 修 本 ,第 2 6 9頁 。© [宋 ]王 觀 國 ：《學 林 》，臺 北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叢 書 集 成 新 編 》第 1 2冊 ，第 9 4 頁 。® [漢 ]許 慎 :《說文解字》，天 津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 1991,第 20 3頁 。® [宋 ]司 馬 光 編 、[元 ]胡 三 省 注 、"標 點 資 治 通 鑒 小 組 "校 點 ：《資 治 通 鑒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56.第 4805頁 。■ [漢 ]王 符 著 ，[清 ]汪 繼 培 箋 、彭 鐸 校 正 :《潛 夫 論 箋 校 正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85，第 13頁 。■ 羅 竹 風 :《漢 語大詞典》（縮 印 本 ），上 海 ：漢 語 大 詞 典 出 版 社 1997 , 第 2574頁 。

證 ,當補古書例。《四庫提要》中即“案”、“按”同用。至於宋時情況，還待進一步考察。28. “其閒雖或”，四庫本、遺書本作“間” 。29. “大體爲詳”之“爲”，四庫本作“為”，下皆同,不再出。30. “並不箸”之“箸”，四庫本作“著” 。31 . “或二篇者”，四庫本作“或二三篇”，遺書本作“ 二篇或三篇者” ，遞修本 誤 ，遺書本稍嫌拖沓,四庫本最妥帖。32. “唯此 本 ，四庫本、遺書本作“此”，“比”或當爲“此”之譌寫。叁、結語通過《國語補音》吳語與越語部份遞修本、四庫本、遺書本三種版本歧異的 校正可以看出,在文字上,遞修本多用古俗字而四庫本、遺書本改用正 字 ;音切 上 ，遞修本、遺書本皆有所本而四庫本存在自造音切的現象;釋義上，某些條目 如對一些國名的釋文三本文字各有差池。就總體而言,遺書本比四庫本更接近 遞修本。遺書本實際上是孔氏微波榭本，孔氏微波榭本則自明刊本出，楊守敬 云 :“近日盱眙吳氏又從孔本翻刻於成都，末附錢保塘《札記》，稱以明修舊刻本 校孔本，知孔本實從明本出,又以舊刻校正孔本數處。今以照此本’ 則與錢君所 稱舊本多合。而錢君不言是明嘉靖正學書院刊本，豈錢君所據本佚趙仲一序 耶？此本澀江道純舊藏，余從森立之得之。” ®而孔氏所據的明本和遞修本也當 很接近或者孔氏所據之本就是出自遞修本。© [清 ]楊 守 敬 :《日本訪書記》，瀋 陽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2003 ,第 6 6 頁 。

刘向书录考述图书作者的方式与价值新论邓 駿 捷 *西汉末年，刘向奉成帝诏主持“校中秘书”（《汉 书 •成帝纪》）的大规模典 籍整理工作,对先秦西汉图籍进行了彻底的清查整理。在每种书整理完成后， 刘向作 了一个图书整理史上的创例，便是撰写一篇“书录”（或称“叙录” 、“ 叙 奏”等 ），置于书前，随书上奏，故《汉 书 • 艺文志》云 ：“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 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书录包括“条其篇目”的“目”和“撮其指意”的“叙” 两 个部分。所谓“条其篇目” ，就是将经过整理的图书的书名以及书中各篇的篇题 条列于书录之首,是书录的第一部分内容，其作用等同后世一书之前的“目录” (或作“目次”，则存古义）。至于“撮其指意”的叙言，《七录序》、《隋 书 • 经籍 志》曾指出其作用是“论其指归，辨其讹谬” ,从今存较为完整的书录以及其它书 录佚文来看,叙言主要涉及图书校雠、作者考述、图书评价等范畴。其中作者考 述的内容,是刘向述考所整理图书的作者的籍贯、生平与生存时代，以及对史书 所记有关内容进行补订辨误的文字,具有重要的图书史和学术史价值。天下之书皆为人所撰，不明作者则无以知书的由来。 自孟子提出“颂其诗, 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孟 子 •万章下》）后 ，“ 知 人论世”便成为了图书文本批评的主要原则与方法，其后司马迁于《史记》中作 了出色的实践和示范，刘向深受影响，故此书录“既审定篇次，又推论其生平” (章学诚《校 雠 通 义 • 〈汉志〉六艺第十三》），对作者的情况往往详加说明®。刘* 邓 骏 捷 :澳 门 大 学 中 文 系 副 教 授 。① 余 嘉 锡 曾 对 书 录 的 “论 考 作 者 之 行 事”概 括 为 附 录 、补 传 、辩 误 三 例 ，“论 考 作 者 之 时 代 ” 概括为 “叙 其 仕 履 而时代自明”，“作 者 之 始 末 不 详 ,或 不 知 作 者 ，亦 考 其 著 书 之 时 代”，“叙 作 者 之 生 卒 ，并详其著 书之年 月”，“不 能 得 作 者 之 时,则 取 其 书 中 之 所 引 用,后 人 所 称 叙,以 著 其 与 某 人 同 时 ,或 先 于 某 人 ，在某 人 后 ，以此参互推定之”四例。详 见 氏 著 《目 录 学 发 微 卷 二 • 目 录 书 体 例 二 叙 录 》，载 《余 嘉 锡 说 文 献 学》，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1年 ,第 3 7 至 5 2 页 。本 文 所 论 略 有 借 鉴 余 氏 之 说 ,然 行 文 角 度 、考说详 略 则 互 有 不 同 。

向在述说作者时首重其籍贯、时代与事迹，如《晏子书录》之 叙 晏 子 、《孙卿书 录》之叙荀子、《莞子书录》之叙管子，皆是。又如《汉 书 •艺 文 志 •六艺略》著 录《雅歌诗》四篇，《别录》云“汉兴以来,善雅歌者鲁人虞公，发声清哀，远动梁 尘 ，受学者莫能及也”（《艺 文 类 聚 》卷 四 三 、《〈文 选 • 成 公 子 安 《啸赋》〉李 注》）。《雅琴赵氏》七篇，《别录》云“赵氏者，勃海人赵定也。宣帝时，元 康 、神 爵间，丞相奏能鼓琴者勃海赵定、梁国龙德，皆召人见温室,使鼓琴待诏。定为 人尚清静,少言语，善 鼓琴，时闲燕为散操，多为之涕泣者”（《艺文类聚》卷四四 、《太平御览》卷五七九）。《雅琴师氏》八 篇 ，《别录》云“师氏雅琴者，名志 (《汉 书 •艺文志》班固自注作“中”）。东海下邳人。传云:言师旷之后，至今邳 俗犹多好琴也”（《北堂书钞》卷 一 〇九 ）。《雅琴龙氏》九 十 九 篇 ，《别 录 》云 “《雅琴龙氏》亦魏相所奏也。与赵定俱召见待诏，后拜为侍郎”（《〈汉 书 • 艺文 志〉颜注》）。汉初虞公、勃海赵定、梁国龙德的生平事迹，史书鲜有记载,书录为 后世了解汉代乐人和乐书提供了可贵的史料,《汉 书 • 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 贾传》、《新 论 •琴道》、《文 献 通 考•乐考》皆承袭其说。又如《汉 书 •艺 文 志 •诸子略》著录“《氾胜之》十八篇。成帝时为议郎。” 《别 录》云“氾胜之时为议郎，使教田三辅，有好田者师之，徙为御史”（《〈汉 书 • 艺 文志〉颜注》）。《氾胜之》与《董安国》十六篇（班固自注“汉代内史，不知何帝 时”）、《蔡癸》一篇（班固自注“宣帝时，以言便宜，至弘农太守”；颜注引《别录》 云“邯郸人”）是《汉 书 •艺文志》著录的三部西汉农书②，《董安国》、《蔡癸》早 佚 ，只有《氾胜之》直到北宋似乎还存有原书，后亦散佚，今亦只有零星佚文保存 于《齐民要术》等数书之中③。至于氾胜之以及董安国、蔡癸的生平事迹，就仅 有《别录》数 语 洵 西 汉 农 书 作 者 弥 足 珍 贵 的 史 料 。此 外 ，《徐子》四十二篇、 《辛申》二十九篇、《鬻子》二 十 二 篇 、《蜎子》十 三篇、《庄子》五十二篇、《杜文 公》五篇、《申子》六 篇 、《成公生》五 篇 、《尸子》二十篇等，书录都有关于作者生 平事迹的内容;《汉 书 •艺文志》班固自注中大量有关作者的说明文字，应该也 是来自《别录》。由此可见，刘向对于图书作者的高度重视，以及“知人论世” 方 法的自觉遵循。对于未能详知姓名的作者，刘向亦尽量述说其籍贯、事迹与时代，如《汉书 •艺 文 志 •诸子略》著录“《鹖冠子》一篇。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别录》云“ 鹖 冠子常居深山，以鹖为冠，故号鹖冠子”（《艺文类聚》卷六七、《太平御览》卷六② 《汉 书 • 艺 文 志 • 诸 子 略 》所 著 录 的 其 它 农 家 类 之 书,或“六 国 时”，或“不 知 何 世 ” 。③ 石 声 汉 :《中国古代农书评介》，北 京 :农 业 出 版 社 ，1980年 ,第 15页 。④ 《晋 书 • 食货志》有“昔 汉 遣 轻 车 使 者 氾 胜 之 督 三 辅 种 麦 ，而 关 中 遂 穰”之 语 ,可 补 《别 录 》佚 文 , 疑 亦 来自的《氾 胜之书录》。

八五）。又“《郎中婴齐》十二篇。武帝时。”刘向云“故待 诏 ，不知其姓，数从游 观 ，名能为文”（《〈汉 书 •艺文志〉颜注》）。又“《郑长者》一篇。六国时。先韩子， 韩子称之。”《别录》云“郑人，不知姓名”（《〈汉 书 _艺文志〉颜注》）。又《待诏臣 饶心术》二十五篇，《别 录》云“饶 ，齐人也，不知其姓。武帝时待诏，作书名曰 《心术》也”（《〈汉 书 •艺文志〉颜注》）。在无法准确得知作者的具体年代时，刘 向往往从书中所涉及的内容进行推考，通过与可知人物的比较，来说明作者的 大体年代。如《墨子》七十一篇，《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云 ：“墨翟，宋之大夫, 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别录》则云“ 今按墨子书有文 子 ，文子即子夏之弟子，问于墨子”(《史记索隐》),刘向通过《墨子》中有关于文 子的内容，从而推知“墨子在七十子之后也”（班固自注作“在孔子后”）。此外, 《汉 书 •艺文志》班固自注中亦有大量相同的例子，如《列子》八篇，自注云：“ 先 庄子，庄子称之。”《公子牟》四篇，自注云：“先庄子,庄子称之。”《将巨子》五篇， 自注云：“六国时。先 南公，南公称之。”《慎子》四十二篇，自注云：“先 申 、韩 ， 申、韩称之。”有些图书的作者一时难以确定,然而根据图书内容等线索，可以推考其大 概情况，刘向亦会于书录中作出初步判断，如《王度记》，《〈礼 记 • 杂记〉正义》 引《别录》曰：“似齐宣王时淳于髡等所说也。”又如《汉 书 •艺 文 志 •诸子略》著 录《河间周制》十八篇,班固自注云：“似河间献王所述也。”《五曹官制》五篇’ 自 注云:“汉制,似贾谊所条。”至于完全无法推考作者之书，刘向便明言“ 不知何 世”（皆见《汉 书 · 艺文志》班固自注），既不妄断，亦不讳言，充分反映出校书工 作中一贯坚持的实事求是态度。书录于述说作者时,尤重其人的仕官功业与品行节操。如《晏子书录》叙晏 子事迹时，强调其“事齐灵公、庄 公 、景公，以节俭力行，尽忠极谏道齐” ; “ 谏齐君 悬而至，顺而刻，及使诸侯,莫能诎其辞”;“内能亲亲，外能厚贤” ；“ 白刃虽交 胸 ,终不受崔抒之劫”数事 ；使晏子节俭、极 谏 、亲 贤 、善 使 、忠义的形象跃然纸 上。又如《孙卿书录》，先叙荀子游学稷下，于齐襄王时“最为老师” ，“ 三为祭 酒”；次叙荀子逃谗于楚，“为兰陵令”，又为楚人所谗而“去之赵” ，遗书春申君 “刺楚国”，后“复为兰陵令”；再叙荀子“以三王之法”说秦昭王、秦相应侯，“ 以 王兵难”孙膑“变诈之兵”于赵孝成王前，然“皆不能用”；最后叙荀子“ 序列著数 万言而卒，葬兰陵”。通过曲折的人生经历，反映了荀子“道守礼义，行应绳墨， 安贫贱”的高尚品德，以及表现出对“其陈王道甚易行，疾世莫能用”，而“ 使斯 人卒终于闾巷，而功业不得见于世”的无奈哀痛。又如《莞子书录》叙管子之治 齐 ，“通货积财,富国强兵”，尊天子攘夷狄，“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卒后，“ 齐国 遵其政,常强于诸侯”，将管子的功业与齐国的兴盛紧密地联系起来。

此外,《〈史 记 •周本纪〉集解》弓丨《别录》云 ：“辛 甲 ，故殷之臣，事纣。盖七 十五谏而不听，去。至周，召公与语，贤之,告文王。文王亲自迎之，以为公卿， 封长子。”《〈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集解》弓丨《别录》云 楚 有 尸 子 ,疑谓其在蜀。 今按《尸子》书 ，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 尝不与佼规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人蜀，自为造此二十篇，凡六万余 言。卒 ,因葬蜀。”书录之叙辛甲、尸子或尚其贤德，或重其事功，皆与《晏子书 录》等的叙述取向同出一辙。其主要目的在于通过对作者品行节操及其功业成 败的评论，来贯彻藉校书工作为成帝提供用人治国借鉴的既定策略。由于先秦西汉文献严重散佚,所以书录中作者生平事迹的史料来源,难以 一一详考;然而通过比对还是可以发现一些线索，有助于对书录撰写过程的理 解。如 ：《汉纪》引刘向所言汉初诸经的传授，以及各派经学名家，略见于《史 记 • 儒 林列传》。《晏子书录》所叙晏子事迹，略见于《晏 子 春 秋 _ 内篇杂上第五》、《内篇杂 下第六》及《外篇上第七》，《史 记 •齐太公世家》、《管晏列传》。《孙卿书录》所叙荀子事迹，略见于《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别录》所叙辛甲事迹,略见于《左 传 •襄公四年》、《史 记 •周本纪》。《莞子书录》所叙管子事迹，略见于《史 记 •管晏列传》、《鲁仲连邹阳列传》 及《货殖列传》。《别录》所叙环渊、田骈事迹,略见于《史 记 • 田敬仲完世家》、《孟子荀卿列传》。《别录》所叙邹衍事迹,略见于《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方士传》。《别录》所叙申不害事迹，略见于《韩 非 子 •定法》及《史 记 •韩世家》、《孟 子荀卿列传》。《邓析书录》所叙邓析事迹，略见于《左 传 • 定公九年》、《荀 子 • 宥坐篇》、 《列 子 •力命》、《尹 文 子 •大道下》、《吕氏春秋•审 应 览 •离谓》、《淮南 子 • 氾 论训》。《别录》所叙公孙龙子事迹，略见于《公 孙 龙 子 •迹府》、《韩 非 子 • 外储说 左上》、《史 记 •平原君虞卿列传》。从上所述可知，刘向撰写书录之时，多有参考《左传》、《史记》、《吕氏春 秋》、《淮南子》，以及各家诸子著作，其中采自《史记》者尤多。而于《史记》“ 有

列传而事迹不详，或无传者，则旁采他书，或据所闻见以补之” ( 《目录学发微卷 二 · 目录书体例二叙录》）。至于武帝以后的作者，书录中有关他们事迹的记 载 ，当是刘向依据中秘史料，加以改造重编的。《史记》是西汉史学巨著，对自上古迄武帝时期的史事作了综合编排，首创 了纪传体通史的写法。刘向高度推崇《史记》的“实录”精 神 ，认为“（司马迁）有 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 事核,不 虚美，不隐 恶”（《汉 书 •司马迁传》）。《史记》列传部分记述了西周至武帝时的各式人物， 为书录的撰写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如《孙卿书录》基本取自《孟子荀卿列 传》，《晏子书录》、《莞子书录》基本取自《管晏列传》,其它如邹衍、田骈、申不害 等人的事迹亦基本取自《史记》各篇⑤。因此，孙德谦曾指出书录在“ 述及人身 世无不征引史传者”（《刘向校雠学纂微•征史传》），然而书录在征引《史记》等 书之时，往往有所增补和说明。如《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中关于荀子的事迹仅 寥寥数语,连荀卿“名况”也没有记载,《孙卿书录》则增补了大量史实，其中包 括韩非、浮丘伯为荀卿弟子，荀卿赴秦见昭王,在赵国与孙膑议兵等。此 外 ’ 《史 记 •齐太公世家》称周太公望吕尚为“师尚父”，《史记集解》引《别录》云 师 之 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父亦男子之美称也”，显然是《太公书录》对“师尚父” 尊 称加以说明的文字。又如《史 记 •孟子荀卿列传》云 ：“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 施 ;淳 于髡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 ” 至于何 以称之为“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司马迁没有进一步说明，书录则分 别作了解释:“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天事,故 曰‘谈 天’ ” 。“ 驺 奭脩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 曰‘雕 龙’”。“‘过’字作‘锞’。锞者,车之盛膏 器也。炙之虽尽,犹有馀流者。言淳于髡智不尽如炙锞也”（《史记集解》引《别 录》)。当时，郎衍在燕国深受燕昭王的尊宠，“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 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七略》亦引《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 畏之，皆郊迎而拥彗”（《文 选 •阮嗣宗〈诣蒋公〉》、杨子云《解嘲》李注）。邹衍 在燕国的具体活动，《史记》并未详载，《别录》则有引自《方士传》所记之邹衍吹 律 ,寒谷变暖生黍一事,其文云:“《方士传》言邹衍在燕，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⑤ 《汉 书 • 艺文志》于“《晏 子 》八 篇”下 ，班 固 自 注“有 列 传”，颜 注 曰 ：“有 列 传 者 ，谓《太史公书》。” 然而并不是所有于《史记》有 传 的 著 者 皆 有 此 语 ，《陆 贾 》、《贾 谊 》等 书 就 是 明 显 的 例 子 。结 合 《晏子书 录》的 情 况 来 看 ，所 谓“有 列 传”或 可 理 解 为 该 书 书 录 之 文 多 同 于 《史 记 》，故 班 固 在 采 撮 书 录 为 注 时 遂 加 以 说 明 。《孙 卿 子 》、《莞子》下 亦 皆 注 曰“有 列 传”，可 作 佐 证 。

五谷。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而黍生，今名黍谷。”⑥“吹律” 是阴阳家的一种 “候气”之术,实则是邹衍明于历术，替生活于高寒之地的燕国百姓重新定下种 黍的节令,改变过往因农耕失时而导致“种稜禾不为稜，种重禾不为重，是以粟 少而失功”（《吕氏春秋• 士 容 论 •任地》）的情形。书录举此事来说明邹衍为 燕国人民所作出的贡献,藉以渲染其“深观阴阳消息”的独特本领。此 外 ,《汉书 •艺文志》、《汉纪》所记刘向之述汉初诸经的传授以及各派经学名家的事迹，多 有出于《史 记 •儒林列传》之 外 ，亦是刘向根据中秘史料所作的修订补充，后为 《汉 书 •儒林传》所袭用。关于图书作者的考述，书录在依据各种史料的基础上，多有改造新写，其中 一些内容颇能反映出刘向的学术思想。如《晏子书录》主要根据《史 记 攀管晏列 传》为文,但省去越石父、御者二事,而加人 了《晏子春秋》所记崔抒胁迫⑦，以及 晏子苴衣麋裘、敝车疲马、禄给亲友诸事⑧,说明了刘向在撰写书录时实是多方 援采,重加组合，别出己意的。又如，《公孙 龙 子 •迹府》、《吕氏春秋•审 应 览 • 淫辞》分别记载了公孙龙与孔穿在赵国平原君家中关于“白马非马” 、“ 藏三牙 (耳 ）”的辩论。《史 记 •平原君虞卿列传》又记载了“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 为平原君请封”，公孙龙夜谏平原君一事。由于公孙龙“善为坚白之辩” ，平原君 本来“厚待”之 ，但“及邹衍过赵言至道，乃绌公孙龙”。然而《史记》未有详载邹 衍的所谓“至道”，何以能使平原君“绌公孙龙”，此事于今亦不见于他书，遂成 谜案。可幸的是，书录为此提供了答案,《史记集解》弓丨《别录》云 ：齐使邹衍过赵。平原君见公孙龙及其徒綦母子之属，论“白马非 马”之辩。以问邹子，邹子曰：“不可。彼天下之辨有五胜三至，而辞正 为下。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乱，抒意通指，明其所谓， 使人与知焉，不务相迷也。故胜者不失其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若 是，故辨可为也。及至烦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惇，巧譬以相移，引人声 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缴纷争言而竞后息，不能无害君⑥ 此 条 《别 录 》佚 文 散 见 于 《艺 文 类 聚 》、《白氏六帖》、《太 平 御 览 》、《〈文 选 〉李 善 注 》等 书 ,今 所 引 为 姚 振 宗 联 接 补 缀 后 的 文 字 ，详 见 刘 向 、刘 歆 撰 ，姚 振 宗 辑 录 ，邓 骏 捷 校 补 ：《七 略 别 录 佚 文 七 略 别 录 佚 文》，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8年 ,第 5 7 页 。⑦ 《史 记 • 齐 太 公 世 家 》亦 载 有 崔 抒 之 事 ，然 细 揣 书 录 行 文 ，可 知 出 自 《晏 子 春 秋 • 内 篇杂上第 五》。《新 序 · 义 勇 》与《晏子春 秋 》所 记 同 ，益 知 刘 向 对 此 事 的 熟 悉 。⑧ 今 存 《晏 子 书 录 》于“晏 子 盖 短”下 有 厥 文 ，而 《汉 书 · 艺 文 志 》于 《晏 子 》下 ，有 “ 孔 子 称 善 与 人 交”（《论 语 •公 冶 长 》载 “子 曰 ：‘晏 平 仲 善 与 人 交 ,久 而 敬 之 。’”）的 注 文 ,疑 为 厥 文 中 的 内 容 。

子。”坐皆称善D战国之时,部衍“重于齐。适 梁 ，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 赵 ，平原君侧行撇 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 ( 《史记 •孟子荀卿列传》），真谓炙手可热。平原君尊礼邹衍，郞衍于其坐前指摘公孙 龙“白马非马” 之辩,是“烦文以相假 , 饰辞以相惇，巧譬以相移，弓丨人声使不得及 其意”，只想以辞胜人，强词夺理,不仅非“辩者”之至，且有害君子、大道，平原君 大为“称善”，其后遂绌公孙龙。邹衍所谓的“五胜三至”，“五胜”当是“辩论” 的 功效原则，具体内容今已不可知⑨;而“三至”则应是指“别殊类”、“序异端” 、“ 抒 意通指，明其所谓”三 项 刘 向 特 于 书 录 中 增 记 此 事 ,藉邹衍之言以斥公孙龙， 又讽刺毛公等人“论‘坚白’‘同异’，以为可以治天下”（《汉 书 •艺文志》颜注引 《别录》)，皆可说明刘向对于名家警者“钩瓠析乱”的批判态度。与此同时,刘向还对古书所记某些作者的生平事迹进行考辨订误，即所谓 “为校雠者’旧说不足凭取,而辟其诞妄，理所应尔也”(孙德谦《刘向校雠学纂 微 •辟旧说》），其中“非子产诛邓析”是最著名的例子。关于“子产诛邓析” 的 记载，屡见于战国至西汉文献，如《荀 子 、《吕氏春秋》@ 、《淮南子》■ 等。由于 “子产诛邓析”之说广为流传，几成定 论;且记载作者之卒，是书录的通例■ ，故 此《邓析书录》必当涉及邓析之死。《邓析书录》云 ：邓析者，郑人也。好刑名，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之 世 ，数难子产为政，记或云子产执而戮之。于《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⑨ 金 德 建 曾 据 战 国 辩 者 学 说 材 料 ，进 行 过 推 考 ，详 见 氏 著 《司 马 迁 所 见 书 考 _ 邹 衍 所 说 “ 五胜三 至”释义》，上 海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丨963年 ，第 256至 263页 。⑩ 邹 衍 对 公 孙 龙 的 批 评 ，与《庄 子 • 天下篇》所 云 “（惠 施 .）桓 团 .公 孙 龙 ,辩 者 之 徒 ，饰 人 之 心 ，易 人 之 意 .能 胜 人 之 口 ，不 能 服 人 之 心 ,辩 者 之 囿 也”，两 者 思 想 基 本 一 致 。此 外 ,今 本 《邓 析 子 • 无 厚 篇 》 云 故 谈 者 ，别 殊 类 使 不 相 害 ，序 异 端 使 不 相 乱 。谕 志 通 意 ,非 务 相 乖 也 。若 饰 词 以 相 乱 ，匿 词 以 相 移 ， 非 古 之 辩 也 。”与 邹 衍 之 语 相 近 ,两 者 当 有 渊 源 关 系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谓 《邓 析 子 》“其 文 节 次 不 相 属 ，似 亦 掇 拾 之 本”，或 即 指 此 ，录 以 备 考 。⑪ 《荀 子 · 宥坐篇》云 ：“是 以 汤 诛 尹 谐 ,文 王 诛 潘 止 ，周 公 诛 管 叔 ，太 公 诛 华 仕 ，管 仲 诛 付 里 乙 ，子 产 诛 邓 析 、史 付 ,此 七 子 者 ，皆 异 世 同 心 ，不 可 不 诛 也 。’今 本 《尹 文 子 · 大 道 下 》云 ：“是 以 汤 诛 尹 谐 ，文王 诛 潘 正 ，太 公 诛 华 士 ,管 仲 诛 付 里 乙 ，子产诛 邓 析 、史 付 。此 六 子 者 ，异 世 而 同 心 ,不 可 不 诛 也 。”与 《荀 子 》 之 文 相 近 .应是袭 自 《荀 子 》。⑫ 《吕 氏 春 秋 • 审 应 览 · 离 谓 》云 ：“子 产 治 郑 ,邓 析 务 难 之 ，与 民 之 有 狱 者 约 ：大 狱 一 衣 ，小狱襦 袴 。民之献 衣 襦 袴 而 学 讼 者 ，不 可 胜 数 。以 非 为 是 ，以 是 为 非 .是 非 无 度 ，而 可 与 不 可 日 变 。所 欲 胜 因 胜 ， 所 欲 罪 因 罪 。郑 国 大 乱 ,民口喧 哗 。子 产 患 之 ,于 是 杀 邓 析 而 戮 之 ，民 心 乃 服 ，是 非 乃 定 ,法律乃 行 。今世 之 人 ,多 欲 治 其 国 ，而 莫 之 诛 邓 析 之 类 ，此 所 以 欲 治 而 愈 乱 也。”■ 《淮 南 子 顯氾论训》云 子 产 诛 邓 析 ，而 郑 国 之 奸 禁。”⑭ 如 《孙卿书 录 》之 记 荀 子“葬 兰 陵”，《莞子 书 录 》之 记“莞 子 卒”，《别 录 》之 记 尸 子“卒 ，因 葬 蜀 ” ， 以及《七 略 》之 记 冯 商 、杜 参“病 死”（皆见《汉 书 •艺 文 志 》颜 注 ）。

年而子产卒，子太叔嗣为政。定公八年太叔卒，驷歒嗣为政，明年乃杀 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乎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家，弃 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之“蔽芾甘裳，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思其 人 ，犹爱其树也，况用其道，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子产 卒后二十年而邓析死，传说或称子产诛邓析，非也。细揣书录之文,主要应是针对《列子》而发的，《列 子 • 力命》云 ：邓析操两可之说，设 无 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用 之 ，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然则子产 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 析 ，不得不诛也。刘向所编撰的《新序》、《说苑》，亦 曾 根 据 前 代 史 料 ，收 录 了“子产诛邓析” 之 事■。在撰写书录之时，刘向参考了《左 传 •昭公二十年》子产“疾数月而卒，大 叔为政”，《左 传 •定公八年》“郑驷献嗣子大叔为政”，《左 传 •定公九年》“ 郑驷 敞杀邓析”之说后（今文经学的《公羊传》、《穀梁传》皆未载此事），便深知邓析 非为子产所诛，遂撷采《左传》之文写入书录■ ，订正前人以及己书的误说。由 于书录对于邓析非子产所诛，考辨精细准确，遂广为后人所引用,如马总《意林》 卷一引刘向云：“非子产杀邓析，推《春秋》验之。”杨偯为《荀 子 •不苟》“惠施、 邓析能之”作 注 时 ，亦 节引《邓析书录》为文。直至南宋 陈 振 孙 《直斋书录解 题》、高似孙《子略》，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清代《四库全书总目》等 ，皆采书 录之说，足见其影.响深远。刘向书录于作者记述之重要，评骘之允当，考辨之切实，既为后世提供了不 可多得的珍贵史料，更为一书提要的撰写树立了的典范。不过刘向于编定图 书 、撰写书录之时，虽然巳对个别图书的具体篇章与作者之间的关系作过一些■ 《荀 子 • 正 名篇》杨惊注引《新序》佚 文 云 ：“子 产 决 ，邓 析 教 民 之 难 ，约 大 狱 袍 衣 . 小 狱 襦 袴 。 民 之 献 袍 衣 、襦袴者 不 可 胜 数 》以 非 为 是 ，以 是 为 非 , 郑 国 大 乱 ，民 日 * 哗 。子 产 患 之 ，于 是 讨 邓 析 而 僇 之 ， 民 乃 服 ，是非乃 定 。”此段文 字 应 采 自 《吕氏春秋》。《说 苑 _ 贵德》云 ：“ 故 共 工 、驩 兜 、符 里 、邓 析 ，其智非 无 所 识 也 , 然 而 为 圣 王 所 诛 者 . 以 无 德 而 苟 利 也 。” 《指 武 》云 昔 尧 诛 四 凶 以 惩 恶 ，周 公 杀 管 . 蔡 以 弭 乱 ， 子 产 杀 邓 析 以 威 侈 ,孔 子 斩 少 正 卯 以 变 众 。” 又 云 ：“ 昔 者 ，汤 诛 躅 沐 ，太 公 诛 潘 址 ，管 仲 诛 史 附 里 ，子产诛 邓 析 ,此 五 子 未 有 不 诛 也 。”此 三 段 文 字 应 皆 沿 袭 《荀子》之 说 。■ 《左 传 • 定公九年》云 ：“ 郑 驷 歃 杀 邓 析 .而 用其《竹 刑 》。君 子 谓 子 然 ：于 是 不 忠 。苟 有可以加于 国 家 者 , 弃 其 邪 可 也 。《静女》之 三 章 ，取 彤 管 焉 。《竿旄》‘ 何 以 告 之 ’ ，取 其 忠 也 。故 用 其 道 ，不 弃 其 人 。 《诗》云 ：‘ 蔽 芾 甘 棠 ,勿 翦 勿 伐 、召伯所茇。’ 思 其 人 ，犹 爱 其 树 ，况 用 其 道 ，而 不 恤 其 人 乎 ？ 子 然 无 以 劝 能 矣 。” 此 段 文 字基本为刘向采人《邓析书 录 》。

颇有价值的思考■;然而昧于旧习，往往以人言书，因书及人，未有充分注意到诸 书各篇的作者归属问题■，为后世认识古书的分合、流传和真伪,带来了一定的 消极影响。这固然不必苛求于刘向,但也应该毋庸讳言的。■ 如《列子书录》曾 指 出 ：“《力 命 》篇 ，一 推 分 命 ;《杨 子 》之 篇 ，唯 贵 放 逸 。二 义 乖 背 .不 似 一 家 之书 。”■ 如《莞子书 录 》以为《管 子 》为 管 仲 所 著 ，是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又如《晏 子 书 录 》虽 指 出 最 后 一 篇 “ 似 非晏子言”，但 却 又 以 为 前 六 篇 为 晏 子 所 著.显 得 卓 识 与 偏 见 共 存 。

王国维和他的三种文学论著苗怀明虽然从事文学研究的时间并不长,前后算起来也只有近十年的时间，但王 国维先声夺人,成就卓著,在中国文学研究史上谱写了十分精彩的篇章,成为这 一 学科当之无愧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他以自己开拓性的研究开创了一个学术 文化的新时代，正如一位学人所概括的：“足以转移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 则。”①王国维在学术研究上的成功有其天分及后天努力的因素，同时也与他所处 的时代文化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因此,要想全面、深入了解王国维的成长历 程 、学术成就、治学特色以及他在学术史h 的地位, 必须将其放到这个大的社会 文化语境中。俗话说:时势造英雄。这句话用在王国维身上也是十分贴切的。 大体上可以这样 说 :是时代文化的变迁为王国维提供了成为中国现代学术开山 祖师的机会，是个人的努力使他具备了开创学术文化新时代的优秀素质，时代 的机遇和个人的努力就这样有机结合，成就了一位开疆拓土的学术大师。尽管生活在一个局势多变、动荡复杂的时代里，王国维的生平经历却相当 平淡,没有什么传奇色彩的业绩和故事,那些具有标志性的重要历史事件基本 上都与他无关,这与乱世出英雄的常理似乎有些不符。可以说, 王国维是一个 比较纯粹的学者，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斋中讨生活,其兴趣也主要在治学 方面。他的门生周传儒对此曾有过十分准确的概括：“静安先生一生都在学习， 都在进步,在自沉之前，从未停顿过。不搞政治，不营生计,不交权贵，不广交 游 ,不慕荣华,不图享受。全心全意治学，自幼至老，不离书本，粹然学者。学问 是他的全部工作，全部事业，因而渊博、深 沉 、精 到 、突出，工具多，方法巧，做出* 苗 怀 明 ：南 京 大 学 文学院教授。① 陈 寅 恪 《王静安 先 生 遗 书 》序 ，载《王国维遗书》卷 酋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版

了巨大贡献。”②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王国维对学术研究自身价值及特性的认 知与当时的学人颇有不同：“欲学术之发达，必视学术为目的’而不视为手段，而 后可。……学术之发达，存于其独立而巳。”③他还曾说过这样的话：“ 生百政治 家 ，不如生一大文学家。”④由此不难看出王国维独到的人生取向和价值标准。 这样的见解即使在今天也很有现实感，给身受政治或商业因素困扰的学人以启 发。王国维治学涉猎领域广，建树多，这里只谈其文学研究这一方面。从王国 维一生治学的情况来看，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其治学兴趣及特色颇有差异,呈现 出明显的阶段性。以下结合其研究文学的实际情况,将王国维的治学历程分为 如下三个阶段：从 1898年到上海《时务报》担任书记至1903年 ，这是王国维治学的第一个 阶段。此前，王国维与同时代的其他读书人一样，按照父亲制定的人生规划，遵 照学而优则仕的古训，想走科举应试之路,早年也虽曾考中秀才，但随后两次参 加乡试都失利了。可以想象,如果王国维乡试成功的话，中国历史上不过是多 了一个普通的官吏而已，但学术史上却少了一位开山的大师。有趣的是，当时 就连王国维的父亲都不看好自己的儿子：“真是无筹算计，无识见无才用。大 恨 ，谴责之。胸中磊磊，若是安望成家，吾复何望，及夜不安。” ⑤在准备应试之外,王国维还在诗文、经史上下了不少功夫，读了不少书。当 时的情况正如其弟子徐中舒所概括的：“二十二以前居海宁本籍，治举子业兼治 骈散文。”⑥是 1898年的上海之行改变了王国维的人生轨迹，成为其治学历程的 一个重要转折点。在上海工作、学习的几年时间里，王 国维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哲学方面。他 对康德、叔本华的哲学思想有着特别的兴趣，下了很大功夫进行研习，有许多独 到的体会。据当时一位日本学人的观察：“中国青年中的志学者，大都对政治 学 、经济学有兴趣，所谓有志新学而尝试研究西洋哲学的，非常罕见。”⑦其间 ，王 国维还学习了日文、英文和德文,具备较好的外文基础，并研修数理化等课程，② 周 传 儒 《王 静 安 传 略 》，载 陈 平 原 、王 枧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28 6页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年版 。③ 王 国 维 《论 近 年 之 学 术 界 》，载《王 国 维 遗 书 》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④ 王 国 维 《教 育 偶 感 四 则 》，载《王 国 维 遗 书 》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⑤ 《王 乃 誉日记》，转 引 自 袁 英 光 、刘 寅 生 《王 国 维 年 谱 长 编 》第 1丨页，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 1996年 版 。⑥ 徐 中 舒 《王 静 安 先 生 传 》，载 陈 平 原 、王 枫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198页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 年 版 。⑦ 狩 野 直 喜 《回 忆 王 静 安 君 》，载 陈 平 原 、王 枫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3 4 2页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年 版 ,，

得以阅读不少西方自然、社科著作。这种兼具中、西背景的学术素养和知识结 构在当时的年轻人中并不多见，奠定了王国维日后学术事业的基础。同时还要指出的是，到上海不久，王国维即与罗振玉结识，并受到罗振玉的 赏识和帮助，两人的密切交往与合作对王国维此后的人生道路及治学历程有着 十分深远的影响。对两人较为复杂的关系，研究者多有探讨，评价不一，此不赘精通西学为王国维日后治学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影响深远。这首先表现为 新的学术文化观念的形成。比如戏曲、小说等通俗文学，“为体既卑，为时尤近， 学士大夫论之者颇少”⑧,而王国维却能给予特别的重视，当作一门严肃的学问 进行研究，与旧式文人的轻视形成鲜明对比。其 实 ，这并不是一个能不能为的 学养、能力问题,而是一个愿不愿为的思想观念问题，这正如王国维本人所说 的 非 吾 辈 才 力 过 于 古 人 ,实以古人未尝为此学故也。”⑨其次表现为视野的开阔。由于对西学的精通，故能时时从世界文学、文化 的角度来观照本民族文学艺术的诸种特性。较之前人的研究，这实际上是增加 了一个新的思考维度，可以说是开比较文学研究之先河。再次则表现为科学缜密的思维方式，即对研究对象宏观着眼，微观人手。 梁启超对王国维治学的这一特点十分欣赏,将其概括为“从弘大处立脚,而从精 微处著力”。他同时又指出这得益于王国维早年的哲学训练：“ 其少年喜谭哲 学 ，又酷嗜德意志人康德、叔本华、尼采之书，晚虽弃置不甚治，然于学术之整个 不可分的理想,印刻甚深,故虽好从事于个别问题，为窄而深的研究，而常能从 一问题与他问题之关系上，见出最适当之理解，绝无支离破碎专已守残之蔽。” ⑩ 这段话即使是在今天，仍很有启发意义。良好的西学素养和深厚的国学功底 使王国维与其前辈学者如乾嘉学派诸 人相比，有着自己的学术优势。可以说,没有这个时期的学术训练和充分准备， 就不会有他后来包括文学研究在内的巨大学术成就。一位学术大师的成功并 非偶然，从王国维的治学历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从 1904年撰写《红楼梦评论》到 1913年撰写《宋元戏曲考》，这是王国维治 学历程的第二阶段，也是其学术研究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收获期。在这十年时间 里 ，王国维的治学兴趣从哲学转到文学，在诗词、小 说 、戏曲等领域皆有开拓性 的贡献，其代表著作《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宋元戏曲考》等皆写于这一⑧ 王 国 维 《曲录余谈》，载 《王 国 维 遗 书 》第 16册 ,上海古籍书店丨983年 版 。⑨ 王 国 维 《宋元戏曲考》序 ,载《王 国 维 遗 书 》第丨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版⑩ 梁 启 超 《王 静 安 先 生纪念专号》序 ，载 陈 平 原 、王 枫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9 9 页 ，中国广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年 版 。

时期。其在文艺研究领域的建树及特点正如陈寅恪所总结的：“ 取外来之观念 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凡属于文艺批评及小说戏曲之作，如《红楼梦评论》及 《宋元戏曲考》等是也。” ■可惜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王国维很快便结束其文学领域的探讨,转人史 学研究,而且转得非常彻底。否则依其深厚的功力，良好的学养,是可以在文学 艺术领域取得更多、更大成就的。但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人的得失也是不能一 概而论的,换个角度，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结论。1913年之后，随着政治文化环境的改变，受罗振玉的影响，王国维结束了其 对文学艺术的探讨，从此转入史学研究，开始了其治学历程的第三个阶段。这 一时期，王国维的治学“已入自创时代” 并达到其学术事业的顶峰,在甲骨 学 、金文学、简牍学、敦煌学等领域做出许多开拓性的贡献，成为学界公认的一 代宗师。1927年 6 月 2 日，王国维以投湖自杀的方式中断了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 自己的学术生涯。对于此举真实、内在的动机，人们作出了许多推测，可谓众说 纷纭，迄无定论,成为中国现代学术文化史上的一桩公案。王国维一生治学,从哲学转向文学，再从文学转向史学，之所以发生两次大 的学术转向，与其所处的时代文化环境有关,也与他个人的性格和心态有关，这 是一个很值得深人思考的问题。对此问题’叶嘉莹在其《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 (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一书中有深人、精彩的分析，可参看。限于篇幅， 此不赘述。《红楼梦评论》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一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述，它同时也 代表着《红楼梦》研究一个新阶段的开始。这篇文章具较为有鲜明的时代色彩， 与梁启超等人所提倡的小说界革命在精神是相通的，同时又显露出作者独特的 学术个性。《红楼梦评论》一文共分五个部分:人生及美术之概观、红楼梦之精神、红楼 梦之美学上之价值、红楼梦之伦理学上之价值及余论。文中提及的“美术” 一词 相当于现在通常所说的“文学艺术”。在这篇文章中,作者借用西方哲学家叔本 华的观念来解读《红楼梦》，其基础 理 论 前 提 是 生 活 之 本 质 何 ？ ‘欲’而已矣。⑪ 陈 寅 恪 《王 静安先生遗书》序 ，载 《王 国 维 遗 书 》卷 首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⑫ 徐 中 舒 《王 静安先生传》，载 陈 平 原 、王 枫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199页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 年 版 。

欲之为性无厌,而其原生于不足。不足之状态，‘苦 痛’是也” ，“ 人生者如钟表 之摆，实往复于苦痛与倦厌之间者也”。人类的知识和实践“ 无往而不与生活之 欲相关系，即与苦痛相关系”。而只有美术才能使人“超然于利害之外,而忘物 与我之关系”,“欲者不观，观者不欲”。美术又有优美、壮美和眩惑之分,而真正 能符合这种超然利害物我的标准者，只有《红楼梦》这部小说。基于这一理论前提,作者提出了如下几个观点:一 、《红楼梦》的主旨在“示此生活此苦痛之由于自造, 又示其解脱之道不可 不由自己求之者也” 。二 、“书中真正之解脱,仅贾宝玉、惜 春 、紫鹃三人耳”，其中惜春、紫鹃的解 脱是“存于观他人之苦痛”，而贾宝玉的解脱则是“存于觉自己之苦痛”，是 “ 自 然的”、“人类的”、“美术的”、“悲感的”、“壮美的”、“文学的”、“诗歌的” 、“ 小说 的”。因此“《红楼梦》之主人公所以非惜春、紫娟,而为贾宝玉者也'三 、《红楼梦》“与一切喜剧相反，彻头彻尾之悲剧也” ，这种悲剧属于那种 “剧中之人物之位置及关系而不得不然”的悲剧，是“悲剧中之悲剧” 。作品具 有“厌世解脱之精神”，而且其解脱与“他律的”《桃花扇》不同,《红楼梦》的解脱 为“自律的”。《红楼梦》的价值正在于其“大背于吾国人之精神” 。四、《红楼梦》的美学价值也符合“伦理学上最高之理想” 。五 、“索此书中之主人公之为谁”与“作者自写生平” 的做法和观点皆是错 误的，因为“美术之所写者，非个人之性质，而人类全体之性质也” 。正是为此,作者对《红楼梦》给予很高的评价，称其为“ 自足为我国美术上之 唯一大著述”、“绝大著作” 。文章五个部分之间相互呼应，有着内在的逻辑关系，即先确立基本理论和 批评标准,然后再谈其和《红楼梦》的契合关系，并从美学、伦理学的角度给予说 明，最后对研究状况进行评述，指出将来的研究方向。《红楼梦评论》一文在当时无疑具有开拓和典范意义。首先，它将西方的哲 学理论与中国的文学作品结合起来，从一个新的角度对《红楼梦》这部小说进行 了较为深人的分析和探索。全文论述系统严密,善用比较，视野开阔，比起先前 那些直观、印象式的小说批评，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表述方式上都给人以耳 目一新之感。其次，作者从哲学、美学的角度来解读《红楼梦》，与 当时较为流行 的政治、道德层面的功利式解读有着明显的不同。对此,作者本人有着很清醒 的认识:“观近数年之文学，亦不重文学自己之价值,而唯视为政治教育之手段， 与哲学无异。如此者，其亵渎哲学与文学之神圣之罪固不可逭, 欲求其学说之

有价值，安可得也?”■作者似乎还有纠正时弊的深意在。这固然在当时显得有 些不合时宜，但代表了《红楼梦》研究的正确方向，也展示了作者独特的学术个 性 。不可否认,这篇文章的观点及论述方式也存在一些可议之处，其中最大的 缺憾在直接以叔本华的哲学理论来套《红楼梦》，束缚住了个人观点和才情的发 挥 ,较之作者后来所写的《人间词话》缺少灵活和变通,毕竟东西方文学产生、运 行的社会机制、文化背景与发展轨迹不同，文学创作的情况各异，叔本华的理论 并不完全符合《红楼梦》的实际，只能说是部分契合，以欲望的受阻和自我解脱 来解释《红楼梦》主要人物的动机和心态,并不十分贴切，颇有牵强之处。这种 以外国理论来硬套中国小说的做法在当时具有实验和探索的意义，也是中国文 学研究必走的一步,对此我们要持宽容的态度。需要指出的是，王国维开创的这种全新的红学研究之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 间内并未得到正面、积极的回应，其意义和价值要经过一个时间段之后才会在 人们的总结和追述中逐渐显露出来,毕竟新的学术范式的建立需要渐进的一个 过程,确实如王国维本人所批评的，当时人们的着眼点多在政治、教育，而不在 学术本身,社会上还没有形成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直到五四新文化运动之 后 ，随着中国文学研究这门现代学科的建立’人们才逐渐认识到《红楼梦评论》 一文的开创意义。令人遗憾的是，尽管日后由胡适、俞平伯等人开创的新红学研究建立在比 较科学、规范的基础上,但由于研究者对考证的过分看重和强调，王国维所开创 的从思想、美 学 、艺术角度切入的研究范式并未得到很好的继承和发扬，甚至被 有意无意地淡化或忽视了。直到当下，红学研究中仍存在这一问题。经过一个 世纪的红学风雨之后，再回首来反观这段历史，对王国维这位先驱者的开拓精 神和意义当会有更深的体会和理解。对《红楼梦》这样一部作者、成 书 、版本等 问题都极其复杂的作品来讲，对有关文献资料的梳理和考证无疑是十分必要 的，但考证本身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一种重要的手段，其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理 解作品，注重作品本身的思想意蕴和艺术特性才是第一位的。王国维平生治学涉猎广泛，仅就文学研究而言,也是涉及多个学术领域，小 说 、戏曲等通俗文学之外，他在词学方面的研究也是卓著且具有开创性的，《人⑬ 王 国 维 《论近年之学术界》，载《王 国 维遗书》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

间词话》代表着他在这一领域的成就，该书也是中国现代词学的奠基之作。《人间词话》如今已成为词学研究的经典之作和必读书目，被多家出版社反 复刊印，围绕这部书所进行的解读和阐释也已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学术现象。 王国维在词学研究上何以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除了学贯中西、功底扎实等学 养方面的条件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王国维有着丰富的创作实践。 他本人就是一个优秀的词人，写 有 词 作 115首 ,虽然数量不多，但不乏精品，在 近代词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对自己的词作，王国维颇为自负，他曾这样评 价自己：“余之于词，虽所作尚不及百阕，然自南宋以后，除一、二人外，尚未有能 及余者，则平日之所自信也。虽比之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余愧有所不如,然此 等词人,亦未始无不及余之处。”■很显然，如果不是体悟到作词的精髓，写出佳 作 ，是不会说出这样话的。深厚的学养加上丰富的创作实践，成就了《人间词 话》这样一部学术经典之作。和《红楼梦评论》一 样 ，《人间词话》的篇幅并不长,但内容精当而丰富，提 出许多重要且耐人深思的问题。大体说来，该书的内容可以分成两个大的方 面 ：一是对词这种文学体裁特性的认识。在前人论词基础上，拈出“境界” 这一 概念，这是王国维论词的一个核心。按照学界的一般认知，王国维所说的“ 境 界”是指文学作品中情景有机交融统一所形成的一种艺术形象或效果。围绕着 “境界”这个概念,王国维还提出“隔”与“不隔”、“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 “造境”与“写境”等一系列新说。境界说影响着王国维词的创作、欣赏和批评, 是他创作的最高追求,也是他评判他人词作的主要标准。需要指出的是,“境界”并不仅仅局限于王国维的论词，这也是他认识、评价 其他体裁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依据和标准。后来他在《宋元戏曲考》一书中谈 论元曲时，也使用了这个概念。可见，在王国维的文学研究中，有一些贯穿始终 的观点。由此可以归纳出王国维的一些主要文学观点，那就是他非常注重个人 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和表达，反对做作、虚伪的文字，哪怕这种做作、虚伪的文 字十分精致。二是对历代词作的评价。总的来看,王国维对五代、北宋时期的词家如李 煜 、欧阳修、秦观、周邦彦等人评价甚高，对南宋词家除辛弃疾、姜夔少数几人 外 ,则颇多微言。至于元代之后的词作,更是基本予以否定。这与他在《宋元戏 曲考》一书中对戏曲史的评价有着内在的一致。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认知，与王国维对“境界”、“自然”的推崇有关。在中国⑭ 王 国 维 《自序二》，载《王 国 维遗书》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

文学史上，一种文学样式的产生，基本上都会经历一个从粗朴到精致、从民间到 文学、从自然到人工的阶段,按照王国维的这种评价标准,不可避免出现“ 厚古 薄今”的现象。他在探讨戏曲史时，喜欢元曲而不喜欢明清传奇，也是持这一标 准。尽管这一观点学界未必都能认同，但它达到了相当的深度，并且提供了一 种新的思路和标准,很有参考价值。在表述方式上，《人间词话》较之此前的《红楼梦评论》和此后的《宋元戏曲 考》，更为传统。他没有像《红楼梦评论》那样，直接借用叔本华的哲学理论来审 视《红楼梦》，使用现代论文系统、规范的写作方式，而是采用词话这种传统的表 述方式。词话这种著述形式历史悠久，是历代文人墨客品评词作的基本形式。 王国维利用了这种形式，并进行了创新。就继承的层面而言，他利用了词话表 达自由灵活，较为感性的特点，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就创新的层面而言， 《人间词话》虽然呈现的只是一个个片段，但相互之间有着内在的逻辑关系，放 在一起,可以看到连贯、统一的观点和思路,没有以往词话的那种随意性。三种 主要文学论著，以三种不同的形式表达，作者本人也许带有实验和探讨的用意 在 ,同时也为后人提供了多种选择和启发、需要指出的是,《人间词话》一书也存在有趣的版本问题，王国维在《国粹学 报》和《盛京时报》公开发表的部分和他本人的原稿无论是在先后次序上还是在 内容文字上，都有着相当的不同。这种差异显示了王国维在探讨词学问题时前 后思想的变化，它对后人全面、深入了解王国维的文学思想及治学过程具有重 要的参考价值。就三种文学论著的撰写来看，《人间词话》和此前的《红楼梦评论》代表着 王国维文学研究的第一个阶段，这与他后来撰写的《宋元戏曲考》一书在兴趣点 及表述方式上存在一些差异。这表现在，他在前一个阶段更注重作品自身的思 想 、美学内涵，注重感性的把握’将个人的生命体验融人对作品的品赏中，到后 一个阶段,则变得越来越理性，更加注重对历史真相的追索。这也预示着他的 学术转向。正因为如此，《人间词话》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它不仅是探讨词学理论、词学 史的重要论著，同时对普通读者的阅读、欣赏词曲也有着重要的指导和参考价 值。四王国维研究戏曲是从1907年开始的，这一年他被罗振玉举荐到北京学部 及京师图书馆任职。此前，他对戏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之所以要专门进行探

究 ，主要有如下两个因素：一是因词的创作、研究成功而涉及到戏曲，即他本人所说的“因词之成功， 而有志于戏曲”。词 、曲之间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对词的深人探讨，势必会涉 及到曲，这种一种很自然的学术转向。二是为了振兴戏曲。当时戏曲、话剧在中国与西洋文化地位的巨大反差、 雅部戏曲的衰落等，使他意识到“吾中国文学之最不振者，莫戏曲若” ，中国戏曲 中虽有佳者，但“比诸西洋之名剧，相去尚不能以道里计。此余所以自忘其不 敏 ,而独有志乎是也”■。无论是由词而曲，还是为了振兴戏曲,更多的是出于自 觉的学术目的。在此后短短几年间，王国维不断有戏曲著述面世。此外,他还曾帮助罗振 玉影印出版《元刊杂剧三十种》。1914年 ，他“取其最佳者，重为写定” ■ ，整理了 《七里滩》、《拜月亭》、《三夺槊》、《贬夜郎》四个剧目，表现出对新发现戏曲文献 的浓厚兴趣。王国维的探讨涉及到戏曲学科的各个分支，从戏曲目录的编制到戏曲源头 的考索,从基本典籍的校勘到演员资料的收集，从戏曲宫调的考察到戏曲角色 的追溯，等等，无不在其探讨之列，其中不少工作具有开创空白的重要意义。这 是二十世纪学术史上首次以自觉的学术意识对戏曲进行系统、深人的研究，与 先前文人士大夫那种即兴式的曲话体写作无论是在学术思路、治学方法上还是 在表述方式上，都有着明显的不同。在王国维的戏曲研究著述中，以《宋元戏曲考》一书成就最高,影响最大，也 最具代表性，它可以看作是王国维数年戏曲研究成果的一个总结。该书原名 《宋元戏曲史》，后改名《宋元戏曲考》，写 于 1912末 至 1913年初，“ 乃以三月之 力，写为此书” ■ 。在该书中，王 国维对戏曲从萌芽到宋元的发展历程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梳 理 ，重点在对元代戏曲的评述，并提出了一些具有创建性的观点，对后世戏曲及 文学艺术的研究具有重要影响。比如他提出“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观点，认为 戏曲代表了元代文学的成就和特点，“元杂剧之为一代之绝作”，“元之文学，则 固未有尚于其曲者也”。这不仅是一个戏曲命题，同时也是一个文学命题，点出 了文学内在变迁与时代文化外在因素之间的互动关系。再比如他对元杂剧的 认识:“能道人情,状物态，词采俊拔，而出乎自然,盖古所未有，而后人所不能仿⑮ 以 上 见 王 国 维 《静庵文集续编》自 序 二,载 其 《王 国 维 遗 书 》第 5 册 ，上海古籍书店丨98 3年 版 。 ⑯ 王 国 维 《王国 维 学 术 随 笔 》第 195页 ，社 会 科 学 文 献 出 版 社 2000年 版 。⑰ 王 国 维 :《宋 元 戏 曲 考 》序 ,载《王 国 维遗书》，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

佛也” ■ 。对宋元以前戏曲形成发展历程的梳理,王国维始终围绕着一个观念进行， 那就是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必合言语、动作、歌唱以演一故事，而后戏剧之 意义始全”。这是他对戏曲的界定，也是辨析戏曲要素产生形成的重要依据。 根据这一戏曲概念，加之对戏曲文学性的强调，他认为戏曲要到宋代才形成，此 前不过是戏曲单种元素的演进,它们并没有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产生戏曲这种 新的艺术样式，即他所说的“唐代仅有歌舞剧及滑稽剧，至宋金二代而始有纯粹 演故事之剧;故虽谓真正之戏剧，起于宋代，无不可也” 。对于各时代的戏曲，王国维显然最为推崇元代。这与他对悲剧、意境的推 崇是分不开的。其中对悲剧的认识在其《红楼梦评论》一文中表述得较为充分, 在这里又用来观照戏曲。“明以后，传奇无非喜剧,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 ，这也 是他对戏曲的考察止于元代的重要原因。他认为像《窦娥冤》、《赵氏孤儿》这 样的作品“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也” 。王国维引人悲剧的视角来评 价中国的文艺作品，在方法论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影响深远。对意境的认识在其《人间词话》一书中有着形象生动且准确的描述，这是王 国维评价作品优劣的一个标准。在这里，王国维又借用来评述戏曲，衡量曲文 的文学性，并认为这是元曲的佳处所在:“元剧最佳之处，不在其思想结构，而在 其文章。其文章之妙，亦一言以蔽之，曰：有意境而已矣。”这种意境体现为“ 写 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是也”。在王国维看来，这种 意境在中国戏曲中，只有元代戏曲才有，“明以后其思想结构，尽有胜于前人者， 唯意境则为元人所独擅” 。对意境的推崇与王国维所赞赏的自然风格是一致 的。对王国维来说，元代戏曲正好符合其上述审美理想，故为其所喜爱。《宋元戏曲考》所体现的文学观念与此前的《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是 一脉相承的，并有新的发展。过去人们多看重其考证的部分，忽视了其戏曲研 究与词学、小说之间的内在联系。虽然此前也有一些文人对戏曲进行品评鉴赏,撰写了像《曲品》、《传奇汇 考》、《乐府考略》、《今乐考证》这样的戏曲著述,但作者多是出于个人爱好。鉴 于主流文化的强大压力，他们还不可能像王国维这样出于明确的学术意识，将 戏曲研究当作一门和经史一样的学问来做，正如王国维本人所概括的：“ 非吾辈 才力过于古人，实以古人未尝为此学故也。” 前后纵向的对比正可彰显王国维戏 曲研究的开创性贡献。王国维以开创者的身份受到后学者的景仰，以 自己坚实的研究实绩奠定了⑱ 王 国 维 《宋 元 戏曲考》序 。以下引文出自《宋 元 戏 曲 考 》一 书 者 ,不 再 一 一 出 注 。

二十世纪戏曲研究的良好基础,对后世的戏曲研究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这 种影响既表现为具体观念的启发,也表现为治学方法的启示。可以说，王国维 为二十世纪的戏曲研究构筑了一个较为坚实的学术平台，后学者基于这个平台 和这位先辈对话，推动学术的发展。当然也不可否认，限于史料的缺乏和个人的认知，王国维的戏曲研究也存 在一些缺憾和局限。这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首先，他对戏曲特性的认识还不够全面、深人，将戏曲视作和诗词一样的文 学样式,对其文学特性关注较多，认为“元剧之精髓，全在曲辞” ■ ，对戏曲的舞 台演出情况则关注不够。之所以如此，既有个人的因素，也有时代的影响。这 一方面与文献资料的缺乏有关，另一方面也与他个人的认知有关。王国维虽然 是现代戏曲史学的开创者，但他本人好读曲而不爱观剧,并不喜欢听戏，缺少应 有的艺术实践。这些主客观因素限制了其研究视野，使其戏曲研究等同于戏曲 文学研究，他所描述的戏曲发展史也只能是平面的戏曲文学史。也正是基于这 种认识，他对明清两代的戏曲评价甚低，认为是死文学，不愿意进行研究，他曾 对日本汉学家青木正儿说明以后的戏曲没有味道。元曲是活的，明以后的戏 曲，死去了。” ■其次，借鉴西方的文学艺术观念来观照中国的文学作品，这固然是一个创 新 ，但是其中所隐含的弊端也是较为明显的,那就是未能充分考虑中国文学的 本土性。比如以悲剧的标准来衡量中国的戏曲、小说作品，就未必恰切,也不够 公正。这种研究视角对后世的戏曲研究影响甚大,其后的戏曲研究基本上是按 照这种模式进行的。随着文献资料的拓展，随着研究的深入,其弊端也逐渐显 现了出来，成为整个戏曲学科发展所面临的困惑和难题，人们开始注意到王国 维研究模式的局限性和有效性,并进行修补。总的来说，瑕不掩瑜,这些缺憾并不影响人们对王国维在戏曲研究史上学 术地位的评价，这正如一位学人所言：“大辂椎轮，创始不易，其精神固甚可佩 也。”⑲ 王 国 维 《译 本 琵琶记》序 ，载《王 国 维遗书》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书 店 1983年 版 ，⑳ 青 木 正 儿 《王 先 生 的 辫 发 》，载 陈 平 原 、王 枫 编 《追 忆 王 国 维 》第 3 6 6页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1997年 版 。

读伦明先生致陈垣先生的信件— 纪 念 陈 垣 老 师 130岁冥诞 来新夏 *1942年夏，我负笈京华，就读辅仁大学历史学系,始列陈垣先生门墙。陈垣 先生为史学大家，时皆尊称援庵先生。入学后,历年得聆援庵师亲授《中国史学 名著评论》、《佛教史籍概论》及《史源学实习》诸课程，获益滋多，为我一生从事 学术工作奠定初基。援庵师著述闳富，所著《元也里可温教考》、《史讳举例》及 《滇黔佛教考》等常置案头，而《二十史朔闰表》尤为时加翻检之学术工具书，而 援庵师则谦称此为“智者不为”之作，而“不为终不能得其用”，旨哉斯言！我终 身服其言,亦望天下学人皆能置诸座右。援庵师学识渊博湛深，为人尤重情义，凡同辈及后学有所函询及面质，无不 认真答问。又海内外交游颇广，故来往信札较夥，或未加整理，杂置一隅，或抄 家时为他物所掩没，致未为“文革勇士们”所注意,视同废纸，幸免于难。上世纪 八十年代，援庵师文孙智超教授得此遗物，董理编次，成《陈垣来往书信集》一 书 ，达数百件。其间以友人来鸿为主。出版后获读全书，更见援庵师道德文章 之深蕴，惜未能亲睹原件为憾。2010年春，小友赵胥枉顾寒舍,携来北京韩斗先生自市肆所得各方学人致 援庵师函多件，共得十三人。有我曾受业的朱师辙先生,有相识并有交往者史 念海及谢兴尧二先生,又有闻名仰慕而未获一面者卢弼、缪凤林、吴玉搢、伦 明 、 方豪及莫伯骥等先生，皆享誉于学林的饱学之士，其他尚有未之识的社会名流 若干人。另有日本学人松崎鹤雄一人。此十数函所涉及者多援庵师之著述及 各类有关学术问题，可供参考者颇多。经査核,均已见收于《陈垣来往书信集》。 今得见手书原件，幸何如也！这十三封信中最有价值的是伦明先生的信，伦明先生（1875 - 1944年 ），字 哲如，广东东莞人。曾任官经商，是当时著名藏书家。他为了实现续修《四库全* 来 新 夏 :南开大学教授

书》的宏愿,节衣缩食，甚至卖出妻子的妆奁，自己生活得破衣烂衫,筹款采购有 关典籍，以致落个“破伦”的雅墟，而他却自嘲是“卅年赢得妻孥怨，辛苦储书典 笥裳”。他遇到许多困难，适当其时，援庵师正在教育部次长任上。伦明先生遂 于 1921 - 1922年间致函援庵师，除略陈教育部部员罢工和八所高校索费二事 外 ，主要提出三点要求，都是有关图书事业的。其第一点是要编一部“求书目录”以充实教育部图书馆的庋藏：“（一 ）编定一应之书目，以待搜求也。查教部直辖之图书馆，收藏非不富， 然皆就丨日有而保存之,初未调查我国现存之籍共有若干。例如经部，除四库所 录外，其未收者若干种。在修四库后成书当时未录者若干种。或旧本尚存，或 尚有抄本。其最精要之某种则不可不多方求之，或就藏书家移录之。盖此图书 馆为全国之模范，其完备亦当为全国冠。况迩来旧书日少，且多输出，私家藏 贮 ,不可持久。若无一大图书馆办此。则国粹真亡矣。”《求书目录》亦可称《阙书目录》。这种目录缘起于北魏。北魏孝文帝积极 推行鲜卑人汉化的政策，于迁都洛阳后，鉴于北魏图书甚缺，便命人编定《魏阙 书目录》，持赴南朝求书。这是北朝唯一见于著录的一部目录。伦明先生是一 位目录学家，可能想到这一做法，所以提议编一求书目录。其第二点要求是：“（二 ）为校雠《四库全书》也 。前此曾有刊印四库之议，但此书之讹脱，触 目而是。若任刊布，赔笑外人（前日本人某曾著论言之）。具传布此讹脱不完善 之本亦奚取乎？但此书 博 大 ，校雠不易。现在教部人员极冗 ， 一 时谅难裁撤。 其中文理清通者当不乏人，与其画诺而无所事事，何如移一部分之人以校此书。 且馆中人员亦不少，若去其素餐者以置清通之人，不一二年，此书便可校完。在 国家不费分文而成此大业，何快如之。至校书之法，则宜将内务部新得之四库, 或再借用文渊阁之四库，至各书之有刻本者亦居大多数，皆可取资也。”校勘四库,兹事体大。且牵涉某些既得利益者，置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者流 于日事丹铅，朝夕点勘诸事，岂能无窒碍乎？近十年来国内竞相刊布四库，或一 阁多版，或出以光盘，皆借以牟利，未闻有能聚清通之士，一一点勘者。不知何 以对伦明先生？其第三点即是有关续收《四库全书提要》一事“续收《四库全书提要》，此着为最要紧。乾隆修书之时，多所忌讳，未著录 并未存目者甚多。且晚出之书为当时所未见者亦多。若乾隆以后之著述，其未 及收更不待言矣。尝谓我国学术之发挥光大，皆在乾隆以后。若此小半截不 全 ，大是憾事。为时未久。各书搜求尚易，且宿学现存者，亦尚有人。宜聘请通 达者约十人之谱，每人薪修，月约五六十元（另有课责之法,兼差者亦可但需限

若干日成一书）。月需经费约一千元左右，亦约一二年而功成，即在学款所减内 筹出此数非难。”续修《四库全书》是伦明先生的夙愿，他曾倾家财聚书为续修四库作准备。 他 曾 自 豪 地 说 鄙 藏 之 书 ,可作续修四库资料者，已达十分之七八” 。并名其书 斋为“续书楼”，著《续书楼读书记》与《藏书记》，而续提要尤为其要着。值得庆 幸的是，时隔两年，编纂《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一 事 即 在 1925年 10月开始 策划，由日本人出面,利用“庚子赔款”进行，并 于 1931年 7 月开始撰修提要，至 1945年 7 月由各类学科的中国学者（有个别日人）共同完成初稿，共收入古籍 三万余种。伦明先生得亲见其事始终，并参与撰写提要,亦可谓已完成其夙愿， 伦明先生亦足自慰矣。伦明先生这三点要求，确为图书事业中之重大举措。颇寄希望于援庵师, 故在函末又郑重其事地申言云：“如能办到三事，则我公为福于国学者不细。且政治不过暂局，我辈在世界 上要当作一事业，留作后世纪念。昔彭文勤在朝,颇不满于清议而功在四库，至 今谈者犹乐道之。我公如有希望于后世者，此其时矣。闻教长尚未定人，最好 我公以次长代理部务。”伦明先生满怀热诚，以至情寄希望于援庵师，而援庵师究竟如何对答处理， 因无援庵师复函，也无其他记载与传闻，不能妄加猜测。按照援庵师处理事务 的习惯，会有复信的。但原件未得,难见真相。至伦明先生所言三事，以今视 之 ,亦颇有难度。援庵师书生入仕，职任副贰，恐亦难周章其事。且致函时间在 直皖战争后，直系军阀正意气自得，扩充武力之际，视教育文化事业若敝屣，即 使诉之上峰,其结果亦不过付之“待议”而搁置。若未来档案中有所发现，当可 补此缺陷。今年为援庵先生130岁冥诞,有关方面在京举办纪念会,我理应到会，自陈 学业进 程;但年近望九，步履维艰，且气候变化靡常，未能躬逢其盛。适得伦明 先生此函，捧读再三，若见前辈学人风范，乃作题记呈献，以见白头门生之虔诚。2010年冬写于南开大学邃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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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东华及其戏曲活动谈略— 民国戏曲研究人物钩沉之四 赵 兴 勤 * 赵 鞾 **傅东华（1893 - 1971 ),本 姓 黄 ，因过继母舅，遂 改 姓 傅 ，又名则黄，笔名伍 实 、陆若水、郭 定一、黄约斋、约斋等,浙江金华人。历任中华书局编辑员、北京 平民大学附中英文教员、商务印书馆编译员、暨南大学和复旦大学教授等职，系 文学研究会成员，1933年任《文学》月刊主编。新中国成立后，积极参加文字改 革和古籍整理工作，任中华书局辞海编辑所（上海辞书出版社前身）编审等职，对《辞海》修订致力尤動。傅氏学殖深厚、著译等身，在文学创作、古代 文学研究、文艺理论批评、文字学等方面均有较 高成就，尤以翻译名世。编著有《杜甫诗选注》、 《李清照》、《文学百题》、《文 学 批 评 A B C》、《字 源》、《字义的变迁》、《山胡桃集》、《欧洲文艺复 兴》等 ，主 持 或 参 与 点 校 《资 治 通 鉴 》、《汉 书 》、 《后汉书》、《三国志》等 ，译有《飘》、《堂吉诃德》、 《奥德赛》、《伊利亚特》、《失乐园》、《红 字 》等。 著名报人徐铸成曾称，傅东华是一个不该被遗忘 的人。笔者搜检戏曲史料，发现傅氏还是一位曲 家 ，笃嗜昆曲之外，对戏曲研究亦有所涉猎。一、一个有争议的人傅东华在当时的海上文坛名头很响，“30年代，雄踞上海文坛的鲁迅、郭沫* 赵 兴 勤 :徐 州 师 范 大 学 文 学 院 教 授 。* * 赵 鞾 :徐州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工作人员

若 、茅盾以次，似乎就数着郑振铎先生和他了”①。同时，傅氏又是一个毁誉参半 的人物，生活方式、为人处世受人指摘。其最为人知之事,是因一篇《休士在中 国》而与鲁迅交恶。据茅盾回忆，“休士事件”后 ,他和郑振铎曾专程拜访鲁迅， 从 中 调 停 讲 了 傅 东 华 的 为 人 、毛病和政治态度，希望鲁迅释憾。鲁迅对此不 置可否”②。当然，事情的终结并非僵局,而是鲁迅用宽大博爱的胸怀感化了莽 撞但不乏真诚的傅东华，以至傅氏在鲁迅身后写下了情真意挚的《悼鲁迅先 生》，表达了深深的悔。此之原委系熟典，兹不赘述，傅的毛病也不只性格上的 偏狭。作为挚友的郑振铎，旅欧期间曾这样为其“素描”:东华，那瘦削的青年 ， 是我们当中的最豪迈者。今天他穿着最漂 亮的一身冬衣，明天却换了又旧又破的夹衣，冻得索索抖：无疑的，他 的冬衣是进了质库。他常失踪了一二天，然后又埋了头坐在书桌上写 译东西，连午饭也可以不吃，晚间可以写到明天三四点钟。他可以拿 那样辛苦得来的金钱,一掷千金无悔。我们都没有他那样的勇气与无 思虑。③话很婉转，实际情况是傅氏痴迷轮盘赌,一夜输个精光，就从家中取来夫人的首 饰 、衣服连同自己一身上下一并典当，换钱再赌，没有了便向周围朋友、同事借。 借不到时，乃闭门不出，伏案发愤译书,挣稿费以还债赎当，直至渐渐有了积蓄，复 进赌场。和郑振铎的曲笔不同，茅盾在回忆中对傅氏的“盘龙癖”写得颇为详细： 傅东华也就是这样在轮盘赌场混了一夜，然后回家睡觉，不能到 编译所上班。 一 、 两天后，他上班了，却以种种托辞，向编译所中他比 较熟的人们借钱，从一元到百元不等。如此一、二天，钱也借得不少， 而且再也不能向朋友开口了，他又不上班了。我们正觉得奇怪，傅东 华的夫人却来编译所，告诉我们：老傅又犯了老病，不要借钱给他。我 们才知道一切。④据说梁启超喜作方城之戏（麻 将 ），旅途亦不辍。并 有 高 论 骨 牌 足 以 启 予 智 窦 ,手一抚之，思潮汩汩来;较寻常枯索，难易悬殊，屡验屡效，已成习惯。” ⑤事实 究竟是否如此，难以悬想，但傅东华嗜赌成癖（后戒赌成功），又因欠债还钱心切 而加快翻译进度,使诸多国外名著得以更早在中国问世，倒是不争的事实。这 种结果，颇有些荒诞的意味。① 徐 铸 成 : 《傅东 华— — 一 个 被 遗 忘 的 人 》，《报 人 六 十 年 》，学 林 出 版 社，1999年 ，第 346 - 3 4 7页 。② 茅 盾 :《茅盾全集》第 3 4 卷《回忆录一集》，叶 子 铭 校 注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1997年 ，第 6 3 1页 。③ 郑 振 铎 :《欧行日 记 》，凤 凰 出 版 社，2009年 ，第 2 7 页 。④ 茅 盾 :《多事而活跃 的 岁 月 》，《新 文 学 史 料 》1982年 第 3 期 ，第 1 5页 。王 森 然 :《梁启超先生评传》，《近 代 名 家 评 传 （初 集 ）》，三 联 书 店 ，1998年 ，第 203页 。

此外，傅氏年轻时还有独断和张扬的一 面。主编《文学》月 刊 期 间 ，“ 由于他专横跋 扈 ，时常大砍大删别人的文章，也引起一些作 者不满,并被称为文坛‘秦 始 皇 ’ ” ⑥。最大的 一起风波，是《文学》发表左联青年作家周文 的小说《山坡上》，作为编者的傅东华，未经作 者同意，便擅自删削了小说中一个重要情节， 由此引发论争。经 鲁 迅 、胡风等斡旋，这场风 波始平息。但胡风对傅氏的印象似乎不佳： 当时的大杂志《文学》愿意发表我的文章。 当然愿意发表。对主编傅东华，我不熟，对他的为人和编辑“官”的架 子感到不可接近，就只和助编黄源接头。⑦朱自清在1936年 7 月 1 4 日 的 日 记 中 也 曾 写 道 与 亦 逸 、予同等数友人同赴振 铎宴会。亦逸颇老矣。遇茅盾，剑三，东 华 ，调孚。不喜欢东华，不仅因其杭州 土语，亦因其谈锋之尖刻。”⑧年轻时的傅东华，对生活排场似乎刻意追求，惹人 注目的是那身“最漂亮的一身冬衣”。 还有，在他任暨南大学国文教授时讲授 一年级的基本国文，二二年级的短篇小说课程”，却“上下班包租汽车代步，并有 听差为之提皮包、开车门，生活阔绰，被学生称为‘富东华’”■。只是到了晚年， 历经时光淘洗、岁月蹉跎，颇有点恃才傲物的傅氏收敛心性，心态渐趋平和。据 中华书局辞海编辑所卢润祥回忆，东华“谦恭平和，对后学循循善诱，诲之不倦， 改稿一丝不苟”■。与前相较，判若两人。二、固执、诙谐与狡黠主编《文学》的同时，傅东华还曾为商务印书馆编修《基本初中国文》、《复 兴初中国文》、《复兴高中国文》各六册。这三套教科书，对变革教材编写体系进 行了有意义的尝试，融汇进傅氏的思想。资料显示，从 1933年“复兴” 国文初版⑥ 王 震 :《傅东华》，《中 国 民 国 史 资 料 丛 稿 • 人 物 传 记 》第 十 辑 ，中 华 书 局 ，1981年 ，第 6 6 页 。⑦ 胡 风 :《回忆参加左联前后》，《新 文 学 史 料 》编 辑 部 编 :《我 亲 历 的 文 坛 往 事 _忆 大 事 》，人民文学 出 版 社 ，2004年 ，第 121页。⑧ 朱 乔 森 编 :《朱 自 清全集》第 九 卷 ，江苏教 育 出 版 社 ，1998年 ，第 4 2 6页 ）⑨ 王 震 :《傅东华》，《中 国 民 国 史 资 料 丛 稿 · 人物传记》第 十 辑 ，中 华 书 局 ，1981年 ，第 6 7 页 。⑩ 卢 润 祥 :《编 、著 、译等身 的 傅 东 华 》，中 共 中 央 宣 传 部 出 版 局 编:《编 辑 家 列 传 （二 ）》，中国展望出 版 社 ，1988年 ，第 1 4页 。

至 1938年短短五年，该教材已经出了 7 0版，可见风行一时。朱自清尝谓：“ 傅 东华先生给商务编的《复兴初中国文教科书》便列着许多很好的分析的练习的 题目，可惜试用的教师太少。”@肯定了傅版教材的创新体例。但是，外界评价亦 不乏质疑之声。常任侠在1937年 10月 1 5 日的日记中写道：此地教科书亦缺乏，仅有傅东华编《国文》第一册，内容取材，颇不 佳。杂乱而乏意义。⑩叶 圣 陶1938年 3 月 8 日写给夏丐尊的信中言：弟在巴蜀教国文，用东华所编 之书，觉所选文章多不配十余龄学 生之胃口，而所谓‘习作’者，讲得吃 力而学生大半茫然。我们所编书大 体与之相类，其不切实用自可想见。闭门所造之车难合外间之辙，今益 信矣。至少初中国文教学还得另起 炉灶，重辟途径也。■常 、叶二人的评价因出自私密性较强的 曰记、书信，少为人所知，而公开的批评，时亦见之。胡 适 《读 经 平 议 》■ — 文认 为 ，“中学选古经传，必须限于那些学者 公认为可解的部分”， “ 有些选本实在选 的不妥当”，并举傅东华的高中国文课本为例。据 1937年 5 月 9 日胡适复信， 知傅东华为此曾两次致信胡适进行辩驳，在学术观点上固持己见。■ 傅 、胡之间 的这次论争，毕竟与目下一些纷纭的学界是非不同，是观点之争而非意气之争。 追索傅氏心态，似乎可从暨南大学学生的回忆中窥得端倪：班上只十来个学生。傅先生上课不苟言笑 ， 一 板一眼的。他讲 的 ’对我们刚从中学上来的学生来说，全是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古奥难 懂，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位大翻译家，哪里知道他 竟有那么深厚的国学根底。■ 《中学生的国文程度》，张 烨 主 编 :《朱自清 散 文 全 集 》上 集 ，中 国 致 公 出 版 社，2001年 ，第 236页 。 ⑫ 常 任 侠 撰 ，郭 淑 芬 、沈 宁 整 理 :«战 云纪事》，海 天 出 版 社 ，1999年 ，第 6 7 页 。■ 转 引 自 商 金 林ニ《叶圣陶》，《中国现代教育 家 传 》第 二 卷 ，湖南 教 育 出 版 社，1986年 ，第 134页 。⑭ 1937年 4 月 1 8 日天津《大 公 报 》。⑮ 参 见 《胡 适 全 集 》第 2 4 卷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3年 ，第 328 - 3 2 9页 。

在我作文稿纸的上下天地间，傅先生用毛笔密密麻麻写下了千把 个绳头小字的评语。他批改之认真远比我写作之用心更甚，先生如此 教风严细，使我肃然起敬。■从上述材料来看，傅东华不特学识渊博’且教风严谨，诲人不倦。其对自身学术 观点的执守，应首先缘自深厚的国学修养。对晦涩的古文经传选文不作串讲， 显示出对文化后继者继承传统文化的隐隐期待，但又不免以己度人，高估了接 受对象的实际水平。除了略带自负的固执，傅氏的性格色彩里，还有诙谐的一 面。在朋友陈望道的婚宴上，曾这样介绍自己：我叫傅东华。我在北平有一座城，题作东华门，你们进城以后，别 忘记住我开的东华旅馆 ;在旅馆里闲着无事，却不妨翻一翻我编的《十 一朝东华录》。■据与傅东华同关在一个牛棚中的耿庸回忆，文革中的傅东华，扣着“ 反动学术权 威”和“汉奸”两顶帽子。管教规定:一是每周一上午须作口头汇 报 ;二是凡乘公 共汽车只许站不许坐，遇有人让座亦不得坐，并须坦白交代自己“牛鬼蛇神” 的 身份。某周一上午，“ 穿着大衣流着鼻水的傅东华从未有过地第一个站起来汇 报思想”⑩，而汇报的内容就是让座风波。傅自述，因年纪大，又得了伤风感冒， 在电车上摇摇晃晃，站不稳当，因此热心群众多次让座，但他严守不许坐的“ 法 令”，拒不就座。同时，又不好意思坦白自己“牛鬼蛇神”的身份，一时与让座者 相执不下，遂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紧张得颤栗起来了”。被“你怎么啦” 的声 音包围之后，傅东华急中生智，冲口就喊:“你们快坐下！我不可以坐，我是…… 痔疮发啦!”■这样的“思想汇报”，在场的人自然忍俊不禁，哪里还有“严肃” 可 谈？其以机智的戏墟，使管教一时张皇失计、不知所可。一度反感傅东华的耿 庸，也因此转变了看法，觉得“ 他那个很有逻辑的合理性的汇报内容恐怕倒是一 个用心编造出来的似乎真实的虚构故事，为了聚集‘牛棚’中人尤其是监管‘ 牛 棚’中人的人同他一起蔑视和嘲笑造反派及其‘约法’ ” ■ 。另据曾彦修回忆：除书面外，傅也同样天天要有口头思想汇报。无话可说了，傅就 编造他如何喜欢“样板戏”。有些造反派很狡猾，知道傅是胡编的，就⑯ 桑 雅 忠 :《傅 东 华 的 教 风 》，浙 江 省 文 史 研 究 馆 编 ：《孤 山 拾 零 》，上 海 书 店 出 版 社 ，1993年 ，第 68页 。⑰ 赵 景 深 :《二 十 四 位 作 家 剪 影 _傅 东 华 》，赵 景 深 撰 、倪凡 编 :《我 与 文 坛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9 年 ’第 331页 。⑩ 耿 庸 :《记傅 东 华 》，筱敏编 选 :《人文 随 笔 》，中 国 工 人 出 版 社，2002年 ，第 97 - 9 8 页 。■ 耿 庸 :《记 傅 东 华 》，筱 敏 编 选 :《人 文 随 笔 》，中 国 工 人 出 版 社，2002年 ，第 9 8 页 。■ 耿 庸 :《记 傅 东 华 》，筱敏编 选 :《人文随笔》，中 国 工 人 出 版 社，2002年 ，第 9 9 页 ，

故意问他有几个样板戏，傅竟一 口回答“八个”，令人吃惊。又叫他把 八个样板戏的名字讲出来，傅讲来讲去只有一个《沙家浜》，其余全讲 不出，自然挨斗挨骂不已。㉑ 在那个时代，背负人生污点的傅东华并不直接抗争，而是比较讲究周旋策略，无 奈的通达中似乎也透出一丝狡黠。只是风云莫测，劫运难逃，1970年一次批斗 以后，傅东华“回家在楼梯口摔了一跤，从此卧床不起，不久便悲愤逝世了 ” ■ 。三、曲事零墨张允和在1957年 4 月 1 7日的日记中写道：昨晚上傅东华来我家吃晚饭，和他谈了 一些昆曲的事。据他说，多少年前，他和吴瞿安（吴梅）先生在一处唱过曲子，他唱的《男祭》 《小宴惊变》和吴先生的不同。他能吹笛、胡琴，也能打鼓板，能吹四五 十出戏。他是金华兰溪人。吴先生说，他（傅 ）的唱法可能是李渔（笠 翁）的唱法。据他说，他们唱法和温州唱的相同。我想温州杂剧是南 戏的前身，那末他们的唱法应该接近南戏。他的老师其中有一个是和 尚，颇有趣。我托他把金华方面搞昆曲的艺人和同志，替我联系一 下。■清丽婉转的南音，几乎是那个时代学人的共同喜好。与戏曲并无多少勾连的傅 东华，也不能例外。他年轻时，“曾从七宝寺的志成禅师（即方外闲人）学过箫、 笙，善修笙簧。喜箫、笛，爱昆腔，深谙音律” 。直 至 谢 世 一 支 笛 子 还 挂 在 书 房 的门背后”■。傅氏还曾在复旦大学中国文学系的宴会上吹奏昆曲《折 桂 传 • 产子》■，技惊四座。1935年任国立暨南大学校长的何炳松（1890 - 1946，字伯 臣，又字伯丞，历史学家），与傅同里，爱好昆曲，抗战前的几年里，“ 几乎每次与 傅东华见面都以此为唯一的谈资” ■ 。至于戏曲研究，傅氏涉足不甚多。一些看法乃新旧交融的产物，不尽全面， 但亦不乏超迈流俗、眼光独到之处。1928年 ，傅氏在《文学周报》发表《传奇杂@ 曾 彦 修 :《顾 准 无“谜”，惟 人 自 造 》，丁 东 ，陈敏之 编 :《顾 准 寻思录》.作 家 出 版 社 ，丨9 9 8年 .第 274 -275 页。■ 徐 铸 成 : 《傅东华-------个 被 遗 忘 的 人 》，《报 人 六十年》，学 林 出 版 社 ，1999年 ，第 34 8页。■ 张 允 和 撰 、欧 阳 启 名 编 :《昆曲 日 记 》，语 文 出 版 社，2004年 ，第 2 8 页 。⑭ 黄 克 家 :《我 所 知 道 的 傅 东 华 先 生 》，《金华县文史资料》第 1 辑 ，1989年 ，第 115页 。■ 参 见赵景 深，《读 曲 小 记 》，《小 说 月 报 》1941年 第 15期。■ 房 鑫 亮 撰，谢 巍 、刘 寅 生 审 订 :《何 炳 松 年 谱 》，刘 寅 生 、谢 巍 、房 鑫 亮 编 校 :《何 炳 松 论 文 集 》，商务 印 书 馆 ，1990年 ，第 561页 .

剧排刊体例改革议》■— 文 ，认为“中国戏曲排刊的旧式体例有些欠妥” 。为求 戏曲“形态学的性质格外明显”，便 利 当 代 读 者 ，他 “ 斟酌近世戏剧排刊的通 例”，参以当时“流传的希腊戏剧的形式” ，拟就了 一个改刊中国戏曲的体例， “以便整理旧籍者及出版家之采择”。文章中，傅东华提议以登场人物为纲，将 传统戏曲之角色冠于每齣之首，再于剧首置一人物总表，标明剧中人物某（某 扮 ），并将曲文、上下场诗、说 白 、作科等分系于各角色之下，以醒示眉目、明晰线 索 ，便于读者阅读。傅还亲自操刀，按照自己的设想体例，对马致远的《汉宫秋》 第一折进行了改造。曲文、上下场诗俱按照“诗的形式分行排列” ；说白则分为 对话与独白，删汰其中与曲文重复者；作科中，凡上下场之说明，用方括弧另列 一行，等等。平议傅东华的戏曲排刊体例改革，乃是援引西洋剧法规范古典戏 曲。虽然目的是汰冗去繁，减少叙述成分，增加直观效果，使剧情凸显，便于一 般读者接受。但并不适用于所有古典戏曲（尤其是明清传奇），实际效果并不理 想 ，也淡化了传统戏曲的神韵，故难为人所接受。(傅东华手稿）傅氏戏曲研究最值得关注之处，乃是他对戏曲表演的重视。其《传奇杂剧 排刊体例改革议》认 为 ，中国戏曲中曲文之类抒情成分特多，而纯粹的表演不 足。按照文学形态学的观点，抒情的元素之于戏剧，实属附庸，不得为主体。而 “戏曲的主要元素，当然是表演的元素，表演元素的形式不外对话和作科” ，不重 对话、作科，唯重曲文，是泯灭戏曲属性的不可取的做法。还 有 ，青年学者王锐@ 《文学周报》第 七 卷 （第 34 6 期 ），1928 年 12月 2 日

所著《民族戏剧论》，因研究思路富有新意，也受到傅氏的关注。我们知道，在当 时的戏曲研究领域，一般论者所关注的多是文本，而王著则专辟“元曲的演唱” 一节，从剧场 情状、表演程式、戏曲伴奏、场上设置、演出特点、科范作用等不同 层面，对元剧的演出作了较为全面的表述，弥补了学界场上搬演研究的不足。 傅东华为是书作序时，慧眼识金，敏锐地捕捉住其创新之处，认为王锐“ 从剧场 状况及唱演情形两方面着手”■，思路值得肯定，“关于元剧演出状况之研究，尤 有独到的见解，可补王氏曲史之阙遗”。可见，重视场上之曲，是傅一以贯之的 观点。东华以“客串”的身份较早关注这一课题，虽未有深论，但对于戏曲研究 的现代转型，还是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王 锐 :《民 族 戏剧论》，中 国 文 化 服 务 社 ，1947年 ，第 8 5 页。

“ 無窮天地無窮感，坐對斜陽看浮雲。”— 記 臺 靜 農 先 生 ① 譚 美 玲 *題目的詩句是臺靜農先生晚年《老去》詩②，當時他寫來是自我抒發，隨心 之作，不求格律，不願示人。此詩是於先生故去後，由入室弟子林文月出示，才 顯於世。這詩看到臺先生的胸懷，雖似面對世途感到無力，但他也知世事如此， 接受之餘，也不忘多看其中起落變化。臺先生是位讓人難以忘記的尊長。他的 學識淵博，謙虛有讓，知所進退，磊落坦率，更讓人難忘的是他的動人筆觸，輕輕 數語，看似簡單，但它內裡包涵了臺先生的關懷，與似淡非淡的愛意。他的親切 低調，毫無架子，筆 者 慶 幸 能 於1986年考進輔仁大學中文硏究所時，親身感受 臺先生的風範。當時沒想到自己竟坐上臺先生任敎的末班車，現在回想，當時 自己面對大師的膽小畏怯，實沒必要，這反讓自己現在空餘遺憾;加上現在臺先 生的作品廣為刊行，每當翻閱時，除了欽服、景仰外，内心慚愧、惶 恐 ，更揮之不 去。臺先生的敎導與胸襟，一直影響着我們各個同學和他敎過的學長們。每次 看到有關師長們對臺先生的憶述，筆者都有同感，亦有些忌妒，嫉妒他們能與臺 先生相處那麼久，也嫉妒他們酒量好，能跟先生對飮暢談。但筆者更愛臺先生 的坦率、自然，不會讓同學有壓力，在他的學術懷抱裡，他讓同學自由發揮，不會 因應誰是資優生，誰是僑生而有所不同。還記得上課時總愛坐在臺先生旁邊聽* 譚 美 玲 :澳 門 大 學 中 文 系 助 理 教 授 。① 査 師 靜 農 （1902-1990)，本 複 姓 澹 臺 ，初 名 傳 臌 ，改 名 靜 農 。字 伯 簡 ，號 靜 者 。籍 貫 安 徽 霍 丘 ，戰 後到臺北居“歇 腳 盒”，三 十 多 年 後 更 名“龍 坡 丈 室”。早 年 就 讀 北 京 大 學 研 究 所 ，活 躍 的 知 識 青 年 ，受業 於 劉 半 農 、沈 兼 士 、沈 尹 默 、陳 垣 諸 位 先 生 ，更 受 魯 迅 先 生 加 賞 其 早 期 的 小 說 創 作 。老 舍 、張 大 千 、陳獨秀 等 締 結 情 宜 。1945年 渡 海 到 臺 灣 大 學 任 教 ，擔 任 中 文 系 系 主 任 達 二 十 年 之 久 ，為該系奠 定 兼 容 並 蓄 自 由 活潑 的 開 放 學 風 。退 休 後 仍 擔 任 輔 仁 大 學 中 文 研 究 所 教 授 至 1988年 。晚 年 其 書 藝 、篆 刻 、詩 、畫臻至造 極 ，知 名 於 世 。臺 師 一 生 作 育 英 才 無 數 ，得 承 指 授 教 益 者 ，往 往 是 現 在 文 史 界 中 獨 當 一 面 的 大 師 。筆 者 ， 在 此 謹 隨 各 位 前 輩 師 長 ，尊 稱 臺師為“先生”，以 示 欽 恭 。② 臺 靜 農 先 生 《詩箋》中《老去》（1989年 2 月 ）詩 老 去 空 餘 渡 海 心 ，蹉 跎 一 世 更 何 云 。無窮天地 無 窮 感 ，坐 對 斜 陽 看 浮 雲 。”，林 文 月 藏 。此 轉 引 自 盧 廷 清 《沈 嚮 • 勁 拔 • 臺 靜 農 》中 的 照 片 ，臺 北 ，雄獅岡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1年 ，第 124頁

講的情況，歷歷在目，就像昨天一樣;每當看到2005年出版臺先生的《中國文學 史》時 ，就更感到他老人家就在身邊，像家人般，慈愛仁厚。說到《中國文學史》，筆者大學時的文學史課是當時臺大中文系系主任葉師 慶炳來輔仁兼課敎授的。葉老師的《中國文學史》書是臺先生封面題字的。當 時只知是臺大中文系也用的書，沒想到2005年臺先生的《中國文學史》面世時， 才 知 葉 老 師1 % 6 年的版本之前，臺大中文系的文學史授課講義是以臺先生從 1940年起的文學史講學筆記來敎的。而葉老師把他自己整理的刊行後，臺先生 就沒有再把自己的講義整理，加上臺灣當時白色恐怖時期，本想把文學史講稿 出版事也作廢了。現在看到的2005年版是臺先生從前整理的底稿，加上臺先 生一些論著對照，手稿、旁 注 、眉 注 、字條等整理出來的。書中的資料豐富，可以 看到臺先生的治學根底與方法;除了依據舊著，文人傳記、作品是必看的，歷史 記載是必要對照的，史傳批評，重要的評論等都必涉及，旣直接記錄其時較接近 古人的說法，也藉以靠近其時代，了解時代形態，把文學大師的想法以直接或較 接近地查究出來。臺先生的治學方法，除就文論文外，也 用今人講的知人論世 的治學方法。記得學長們說 ，臺先生往往叫同學參看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 史》，當然這書明顯敘述與臺先生課堂的方式不同，但可看到臺先生的兼聽與襟 胸氣度，往往課堂上像有裁斷，但都是利用歷史資料，文本本源的字眼讓同學自

己去體會，雖說他的看法，但 對 話 、對答往往是開放式的，同學自由地有自己的 體會與意見。敎的雖是故紙堆的東西，但思考是現代人的思考，現代方式的治 學態度。這所以劉大杰的不同敘述，臺先生也鼓勵人看。臺大外面在八九十年 代有不少書局，書局門前也有不少賣大陸盜版書的固定地攤，改其字體、不寫作 者名字，公然擺賣大陸書，像當時剛起家的里仁書局的書在這些攤子上也有賣。 這個現象可見大學門牆不會因為政治原因而把知識拒絕於門外，只有人才做這 種事。在 1989年以前的臺灣所謂的動員戡亂時期，與大陸有關的人與事是不 能觸碰的，反而在那時的臺大門口就有兼聽的支持者。今天解嚴了，但臺大門 前的書店都變成食店林立的消費地方，甚麼精神食糧、兼聽等，對現代人好像不 及吃來得重要了。臺先生的《中國文學史》，比起其他版本的 文學史，他更整理出作家的年表、重要的評論、時 期特質、文體發展脈絡等，條理淸晰。中國文學 史是考中硏所的重要科目，臺先生的這本文學 史 ，其資料充實，用語錘鍊易懂，實是硏究中國文 學史必需參考之書 ;惟這本集臺先生畢生心血的 書 ，只談到金元時期，未及明淸，實為他本人也感 遺憾之事，文壇學人儘管像韓愈般敎出多少後學 才俊，但當牽涉到政治、人事的問題時，只能感百 般無奈，無事可為。①1986年臺先生八十四高齡，在美國遊歷時，晚上起來誤以為到地窖去的門 是廁所門，就這樣跌個空，不久他在回臺後併發腦溢血，需開刀把血塊取出，筆 者就在該暑假後上臺先生的課，但他怎也不像剛開過刀，也沒有甚麼後遺症，更 談笑自若地談他美國之行，如何跌倒，如何病發，條理淸晰。②當時臺先生用梁 任公的《淸代學術概論》敎授治學方法硏究課程，偶有雜以講授劉師培的論著。 臺先生講課往往只略指門徑，但加上多方面在書本外的啟發，是給一條大路讓 學生走，不會規限學生的想法，主在指示途徑。有時也妙語如珠，有時把相近事 實吿知，有時又討論時文，更把當時剛出道的香港女作家西西介紹給我們，叫我 們多注意。也曾把他在二二八事件時的經歷說了些，在他日式平房老宿舍中， 筆者感到他的恐懼，但在他的妙語說起來，並沒有把我們這班小同學嚇壞，而筆① 參 看 羅 聯 添 《臺 靜 農 先 生 學 術 藝 文 編 年 考 釋 》上 冊 序 言 ，談 及 臺 先 生 的 人 生 憾 事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2009年 ，第 4 至 5 頁 。② 筆 者 案 ：有 記 錄 臺 先 生 是 沐 浴 時 跌 倒 的 .與 此 處 所 言 有 出 人 ;但 筆 者 清 晰 記 得 臺 老 師 在 上 課 時 複 述 如 此 ，故 以 臺 先生當時所說的記下 來 。

者當時就聯想到，臺先生的心所驚懼的，可能是他的家人，他家老少的安全。上 臺先生的課還有一個好玩的地方是有點心吃，我們小女生每次進去上課前都在 想 :今天會有甚麼點心呢？三小時的課，先生可以不休息，但他知道我們這些懶 惰小鬼喜歡中場休息，往往上課前他家有位女士（好像是臺先生的媳婦，但不敢 確定）會先沏茶在先生講課的小房間，然後一個多小時後，知道我們休息，就會 把點心送來，有時更是臺先生自己出去拿進來 的 ;先生一邊跟我們吃一邊跟我 們聊。有一次，點心時間後，談到日本侵華。當時華視在播林語堂小說《京華煙 雲》改成的電視劇，筆者剛看完了整本小說，覺得悵悵然，旣然臺先生剛談到曰 本侵華，就突然問了先生一句：“您恨不恨日本人? ” 他當時想了 一 下 ，很快就回 答 :“不恨！是時代使然，人是給推到這樣的位置上。” 當時想這是經歷過風浪的 臺先生的胸襟，只知他一路走來可能不易，以為當過臺大中文系系主任的他，在 臺的經歷不多。但當他的《龍坡雜文》出版後，筆者才知到他那種氣度的來歷， 看事情的超然，實非只是時代那麽簡單呢！就像上課時一樣，他只淡淡一說，但 内裡所閱歷的，當學生要深想。往後，再把臺先生年輕的小說作品對照，他故去 後與他相關的書、畫 、篆 刻 、詩箋的集子正式面世，就知道他的人文關懷，淡淡中 更見濃烈，幽幽中見他的哀思，對中華民族的關懷，以及友人的關愛。他從不用 說敎的形式來上課，從不談到他的著作或書畫，他從不吹噓自己，所以他是魯迅 學生，他會篆刻，而且是名家，都是在課堂以外，參看其他書著以及聽說才知道的。他對學生很關愛，人很和氣， 從 不 嚴 厲 對 我 們 。雖 說 1985年 起 ，臺先生說了不為人寫字題款， 但 記 得 在 臺 先 生 敎 我 們 的 後 期， 有一次，他 興 緻 到 ，學 長 也 在 ，就 求得先生的墨寶。但筆者因為膽 小 ，當時又跟王靜芝先生的弟子 學書法，也不敢妄求臺先生墨寶， 所以當時沒有向先生要求，儘管 學 長 一 再 鼓 勵 我 們 向 先 生 取 墨 寶 ，但筆者一直躲在後面沒作出 甚麽反應，臺先生也不介意，可能 也樂於不用應酬。哈 哈 ，他實際 也高興於此。現 在 回 看 起 來 ，臺 先生的墨寶也留在他給我們批改 的功課上，那就是我們獨有的墨

寶，不是更好嗎？臺先生的著作，除了年輕時的小說 外 ，學術 硏 究 的 出 版 ，有他生前出版的 《龍坡雜文》與 《靜農論文集》。前者雖 說雜文，但其中學術性文章，看來不是遊 戲之作，都是臺先生的讀書筆記;書中更 記載了不少學術大家的生平事跡，從上 世紀臺先生入學北大後，及至來臺辦學 後的種種人事經歷。雖 是 一 本 小 書 ，但 内裡所談到學術、人 與 事 ，實有千斤重。《靜農論文集》是 臺 先 生 在 1989年的自 選集，當中有重 要 著 作 〈兩 漢 樂 舞 考 〉、〈兩漢簡書史徵〉及 〈論唐代士 風 與 文 學〉等 ，在早期渡海後的臺灣，參考資料 缺乏底下，臺先生能做出如此紮實的硏 究，是中國古典文學硏究上難得的。所 以 ，此書出版前，臺 先 生 於 1985年 12月 獲得臺灣行政院頒發的行政院文化獎，用以嘉許臺先生在獻身敎育事業，對古 典文學硏究的成就及闡揚文化精義。1990年李敖在〈我最難忘的一位敎授一 臺靜農的人格與學格〉一文中罵臺先生膽小，甚至 說“老 而 貪 鄙 ，無聊一至於 斯”。這是李裁說話的一貫伎倆，旣是懷念臺先生，但又對人尖酸刻薄，語不驚 人死不休。相信臺先生如看到李敖如此說自己，他一定不會生李敖的氣，反會 哈哈地說:“我本就如此。”臺先生從來對人不會苛刻評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也不妄加批評，點名批評是更不會做的。正如他的學術著作，踏實而正規，不妄 加斷語。從這看來，臺先生有着文人的壓抑，也有強大的自制力，這正是君子愼於言 行的表率。他把所壓抑的都釋放於他的書、畫 、詩 、篆刻中，情緒發洩間找到生 命的出口。臺先生若誠如李敖所言的膽小而棄其文藝創作，就更會因為怕家人 再受牽連，而把《中國文學史》文稿深埋;是為了避世不作時論，而把自己埋首書 法和書堆中。但他實不是膽小的，若是的話他如何作育如此多的後學才俊，今 天臺灣中國文學硏究的棟樑呢？如果不是他的犠牲，又怎能讓我們看到他如此 沉鬱蒼勁的書法、篆刻呢？是避世也好，是逃遁也好，臺先生不會掛在口，因為 敎育，因為家人，他只會調侃自己，說自己生來就是膽小的（因他早年割除了 膽 ）。他對待學生與家人一樣，不掛在口裡，默默地看在眼裡，心中關注，口中提 的總是對老朋友的想念。

臺 北 市 溫 州 街 18巷 6號 歇腳盒外觀(一九八六年 ）臺先生在1990年以前本住在臺北市溫州街18巷 6 號日式的平房，①是屬 於臺大的老師宿舍。我們上課那兒擺放藤製的桌椅，明窗素几，與學生圍着講 學，旁邊隔着日式走廊沒多遠，就是臺先生的書房，臺先生講課往往不需去書房 找甚麼資料，侃侃而談，都記在腦裡。而先生的書房，我們多只能遠觀，像對先 生的學問一樣，站在他學問的門牆遠觀而已。在這裡看到先生不講究奢華的生 活 ，足夠實用可用便可。因為這是臺大宿舍外，先生更想這本是來歇腳的，不需 特別設置甚麼，東西簡單，足夠歇腳使用便夠。這看到文人渡海來臺暫時寄居 的心意，臺先生的鄰居史次耘先生，摯友及同袍鄭騫先生等他們家裡都是不求 奢華，客廳除了一兩幅字畫，必用的桌椅，供學生、友人聚首之便，就足夠了；可 見這些大師們他們一直抱着在臺歇腳之念，即使一歇四五十年，但他們仍保持 那種樸素的生活，朋友聚頭，學問薪火相傳才是最重要的。記得筆者也曾寄住 在一退休老兵萬先生在臺北大直的家，他家的擺設簡單實用，所缺的就是一大 範圍的客廳或授課的飯桌，想他也跟先生們一樣，來這兒僅是歇腳而非落戶。 來臺的人，歇腳變成落戶的丈室，當中他們心中的悵悵然，每逢節日、紀念曰都 是他們懷想家人的傷悲日子，即使臺先生家人多在臺了，但對老家的惦念，對他 方摯友的想念，又怎會消減了。每有渡海傳來的消息，不管是文壇、摯友的，哪 有不想探聽之理呢！空餘渡海之心，在晚年自個兒乏力之際，也僅得遙望故鄕 之音了。臺先生愛酒人人都知道，他講課也風趣有氣度，即使家居簡單，但常愛請學 生喝酒、吃東西，所以關於敎學上的他從不吝嗇。他講課往往把玄機或啟發點① 笨 者 於 1986至 8 8 年 間 是 臺 先 生 的 鄰 居 ，箪 者 住 1 3號 的 新 式 住 宅 。 該 區 當 時 已 擬 逐 漸 改 建 附 近 的 老 平 房 。

在幽幽你不察覺處來觸動你，讓你去想，他不像有固定的臺詞，也不像有固定的 佈局，講課間讓人想到不同的方向，觸動你自己繼續思考。這是他為人的機智 與風趣。即使在他人生最後的階段，住進醫院時，臺北正聲廣播的林蜀平小姐 去探望他，臺先生因呑咽的問題，要以插喉管進食。林小姐曾是臺先生的學生， 也是筆者在臺念書時的監護人。當 時 她 跟 臺 先 生 打 趣 說 看 現 在 您 怎 麽 喝 酒 呀?”躺在病床上的臺先生還回說:“現在不是更方便，灌下去就可以了。” 老人家 臥病久了，沒有失去他平常的幽默，反讓來探望他的人感到舒服，這是臺先生一 個好好先生，永遠都讓人覺得舒服的感覺。筆者對於在輔仁的歲月裡，受到老敎授們的薰陶，有時恨自己生得何其晚， 遺憾沒碰上毛子水先生、黃侃先生，但也慶幸自己跟上了衛聚賢先生、王靜芝先 生 、臺靜農先生、史次耘先生、鄭騫先生、王夢鷗先生、金祥恆先生等。感謝他們 在我們的學習歲月中，讓我們能一睹學人達儒的風範，更得窺他們學識的堂奧。 最近，因為到臺中開同學會，特意到臺北重遊舊地，但事過境遷，現 在 住 18巷 6 號高樓的人，又知否其地當年是學術藝文大師所住之地？臺大為甚麽要在臺先 生入暮之年強迫搬遷。溫 州 街18巷 ，另外的老舊日本平房，也是老敎授居住的 地方，為甚麽要這樣搬遷？是臺大的宿舍眞的當時（1990年 ）迫切如此，行政單 位把臺先生“掃地出門” ①，現在又有否想到為臺先生做一個臺靜農故居的牌子 呢？在白色恐怖底下給誣蠛的殷海光，後來反有為其故居留着牌子，這種做法 是為贖罪嗎？如此，好好先生的臺先生因為沒有給下獄、誣 衊 ，就不需紀念嗎？ 臺先生一生為臺大從創校開始努力付出至其離世，甚至身故後仍作育臺大的莘 莘學子，當行政部門參與不少懷念臺先生的活動時，他們有沒有汗顏於當年把 臺先生遷出的種種決定呢？當 時 溫 州 街 18巷外面，就已有一列多層式的臺大 宿舍作為屛障，使 18巷自成一角，也變成像給遺棄。隔着屛障，與新生南路上 的臺大，多了一段距離。旣然遺棄了，又何必要讓臺先生遷出呢？雖已退休的 敎授，但仍有對臺灣的文化界繼續付出，何況這個地方曾聚合了溥心畲、張大 千 、董作賓、喬大壯等的足跡，笑談風雲，游弋藝文於此間。1989年 9 月起臺先 生陸續整理舊居，1990年 1 月先生遷入新居後，不足一月就生病了。在病塌中 的臺先生，仍展現他的藝術生命力，自己仍很有信心會痊癒 的;但十個月後，龍 坡丈室主就與世長辭。在今天行政主導的種種學術機構，有沒有借看此事？ 一 個行政決定，足以握殺一個仍在藝術、學術盛壯者的生命，眞的把他遺棄了。不 是時代遺棄他，是人為的愚昧決定造成中華藝文界的損失。① 礙 老 師 靜 農 致 函 老 友 李 霧 野 先 生 說 到 ：“ 四 十 二 年 老 窩 ，一 旦 被 迫‘掃 地 出 門 ’，為 之 喪 氣 ” 見羅 聯添《祭 靜 農先生學術藝文編年考釋》上 冊 序 言 ，第 5 頁。

从 “ 杜阳杂编体 ” 到 “ 夷坚体 ”— “ 夷 坚 体 ”的特征及成因 王 瑾 *《夷坚志》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故事不仅为许多文言小说集选人， 被白话小说、戏曲改编敷演，而且《夷坚志》的创作方式也为后世小说提供了示 范和借鉴，表现在以“夷坚”为名的一系列续书，以及在创作体例上明显与《夷坚 志》有沿袭关系的其他志怪小说作品的出现诸方面。《夷坚志》的创作方式，一 方面是对“杜阳杂编体”的继承，一方面与作者洪迈的小说观念、学者身份有关， 也与宋代笔记著述盛行、尚理的文化思潮等时代因素有关。“夷坚体” 集中体现 了这种小说创作体例，是洪迈对后世小说创作方式的巨大贡献。一、“ 夷坚体”的特征( 一 ）以时事作为志怪小说的内容《杜阳杂编》为晚唐苏鹗的志怪小说，这部作品的创作体例对后世影响很 大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明确提到唐以后有多篇著作仿此例创作，如五代孙光 宪的《北梦琐言》、宋代晁说的《晁氏客语》的提要：“盖用苏鹗《杜阳杂编》之 例”，清代吴伟业《绥寇纪略》的提要，“仿苏鹗《杜阳杂编》”，后蜀何光远《鉴戒 录》的提要中谈到朱彝尊在此书的跋文中说，“与苏鹗《杜阳杂编》略同”等等。以时事为创作内容，是“杜阳杂编体”突出的特点之一。宋代晁公武《郡斋 读书志》明确著录:“《杜阳杂编》三卷，唐苏鹗字德祥，光启中进士，家武功杜阳 川。杂录广德以至咸通时事。”[1]可知《杜阳杂编》主要记唐代异闻，自代宗广 德元年，迄于懿宗咸通十四年，共十朝事。明代文征明曾用精楷书写此书，《御 定佩文韵斋书画谱目录》第八十一卷谈到，“苏鹗杜阳编，乃郭子横洞冥 、王子年* 王 瑾 :广 州 大 学 人 文 学 院 副 教 授 。基金项 目 ：本 文 为 广 东 省 2010年 高 层 次 人 才 培 养 项 目 资 助 的 研 究 成 果 之 一 。

拾遗之类，而自诡胜之，以其颇杂时事也。”[2]可见《杜阳杂编》记唐代时事的特 征屡次被确认 。这一创作特点在《夷坚志》中同样得到体现。《夷坚乙志序》云 ：“ 若予是 书，远不过一甲子，耳目相接，皆表表有据依者。” [3](Pl85)洪迈的朋友王质受其创 作影响，撰写《夷坚别志》，并总结出“夷坚之规”，其中之一便 是 ：“ 得岁月者纪 岁月，得其所者纪其所，得其人者纪其人”。[4】表达的正是《夷坚志》在选材内容 上重视时事、记录现实的创作倾向，《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著录了宋代马纯的《陶 朱新录》，在此书的提要中指出，“所载皆宋时杂事，大抵涉于怪异者十之七八， 亦洪迈《夷坚志》之流。”[5](P1883)《夷坚志》志怪和时事相结合的创作方法成为小 说创作的典范。很明显，在写时事这一点上，“夷坚体” 超越了 “杜阳杂编体”，因为《杜阳杂 编》写时事时，一方面还仅限于帝王将相、宫 廷 贵 族 、士人名 流 ；一方面所谓时 事 ，名并不符其实，四库馆臣曾以新旧《唐书》与其所载外国所贡诸名物相比勘， 认为《杜阳杂编》所记明显多舛迕之处。虽然以正史来审视志怪体小说所记时 事的真伪，这一做法本身就不恰当，但《杜阳杂编》体现出的时代内容的确有限。以时事作为志怪小说创作的内容，在《夷坚志》里才真正得到很好的贯彻， 《夷坚志》不仅以皇室显宦、文人雅士、英雄豪杰、和尚道士等人群作为表现的对 象 ，而且还有大量的农民坑户、商人牙侩、小偷强盗、村妇乞儿等下层人群形象， 俗人俗事的大量出现，反映了更广泛的社会生活内容，既表现了在宋代社会背 景下的政治、军 事 、阶级、民族等方面的状况，也展示了经济、法 制 、医 药 、民俗、 宗教信仰、道德伦理等多方面的情形。使作品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呈现出与 以往志怪不同的特点，如魏晋志怪小说，主旨大多为“明神道之不诬”，或为“ 释 氏辅教之书”，所载内容距离现实生活、普通人群较为遥远。而《夷坚志》在创作 中的世俗化倾向，开拓了志怪小说面向现实、反映世俗的创作风气，也影响到话 本等其他类型的文学创作。 文学史发展的经验证 明 ：与现实结合是作品生命力的源泉和关键。宋元传 奇衰落的原因，在于“多托往事而避近闻”，唐传奇取得辉煌成就，正在于其面向 现实，多写本朝“新闻”，宋元说话之所以得到听众的欢迎，是因为有现实性极强 的“新话”，即讲本朝故事的“铁骑儿”和“银字儿”。同样，《夷坚志》之所以代表 了两宋小说的时代特征和志怪小说创作的最高成就，就在于洪迈把志怪和现实 两者的关系结合得较为紧密。( 二 ）事有出处的著作体例每个故事后注明来源出处，是“杜阳杂编体”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 四库馆

臣判断是否为受其影响而创作的小说的标志之一。如《北梦琐言》的提要：“ 所 载皆唐及五代士大夫逸事，每条多载某人所说，以示有征，盖用《杜阳杂编》之 例。”[5](P1845)又如《晁氏客语》的提要：“是书乃其箚记、杂论兼及朝野见闻，盖亦 语录之流，条下间有夹注，如云右五段张某，又云第四段刘快活，又有李及寿朋 述志诸名氏，盖用苏鹗《杜阳杂编》之例。 对这一体例，四库馆臣们明显 表现出赞赏的态度，如在《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卷十四介绍《杜阳杂编》时称此 做法是将俗语化为丹青之举。但四库馆臣认为这种体例在《杜阳杂编》中纯属 虚晃一招，这在清代周中孚《郑堂读书记》中也提到：“虽皆注其闻于某某，乃倭 过于人之意，而后人反以其不没人善称之，真被古人瞒过也。”⑷虽然如此，但作 为一种创作体例本身无可厚非，后世许多文人小说采用此例。这一体例在《夷坚志》中体现得更为鲜明，洪迈在序中多次提到其创作得益 于众人的参与，如 《夷坚乙志序》：“人以 予 好 奇 尚 异 也 ，每 得 一 说 ，或千里寄 声。”W(P185)《夷 坚 支 乙 序 》：“群 从 姻 党 游 岘 、蜀 、湘 、桂 ，得 一 异 闻 ，辄相告 语。” 又如《夷坚支庚序》：“盖每闻客语，登辄记录” 等等。众人积 极参与的原因一方面在于他们本身对小说有浓厚的兴趣，一 方面缘于此举可随 着小说的传播使其声名远扬。因为洪迈往往在篇末注明“某人说”、“某人传” 字样。而且洪迈身为高官显宦，对各个阶层、不同身份的故事讲述者能一视同 仁 ，以平等态度对待，记录体现不同审美趣味的小说传闻，这是其非常难能可贵 之处。除不同人群或传或说的故事外，洪迈还直接从别人的传记、文集、杂 史 、笔 记等著作中采摘。对此做法，洪迈在《夷坚支辛序》中坦然承认“劍剽以为助”， 并将来源本末一一注明。《夷坚志》引用和抄录的资料来源极为广泛，达七十种 之多，如抄自宋人笔记小说的有：陈道光《蔡筝娘记》、吕夏卿《淮阴节妇传》、王 山《笔奁录》、苏辙《梦仙记》、王古《劝善录》、归虚子《说异集》、刘望之《毛烈 传》、郑总《罗夫仙人传》、余嗣《出神记》等等，这些宋人小说或节存，或残存，甚 至亡佚，《夷坚志》的这种创作手法使这些作品得以保存，因此《夷坚志》是研究 宋代小说的重要资料，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尤其是有些作品被《夷坚志》大量采用，如《支庚》抄吴良史笔记四十五事， 《支乙》抄刘名世《梦兆录》十四事，《三志己》抄李子永《兰泽野语》七事等。这 种频繁引用他作的创作方式，使《夷坚志》背上了抄袭剽窃之名。其实这种做法 在唐、宋比较普遍，清人陈原华《格致镜原凡例》说 唐 宋 类 书 援 据 古 文 必 系 以 原书出处，使人参考炳然。明人类书多不载原书之名，攘古以自益。” [7]应该是 《杜阳杂编》较早将此引入小说创作中，在宋代更加蔚然成风，如皇都风月主人 的《绿窗新话》、刘斧的《青琐高议》，书中除作者本人的创作外，其中有很大部

分抄撮自前人杂著，而在篇末多注明出自某某书。这是宋代正统文人喜引经据 典 、重视文有出处的创作思维在小说领域的延伸，有利于提高小说的地位和学 术价值。但这种做法会影响到小说本身的发展，使小说创作被传闻依据、记录 见闻所囿，不利于对小说进行自觉艺术创造，限制了作者主观能动性的发挥。( 三 ）重视小说标题“杜阳杂编体”特征之三为“皆以三字为标目”WÍPIS78>。何光远《鉴戒录》在 《钦定四库全书》中的提要有:“每条以三字标目，与苏鹗《杜阳杂编》略同” 。吴 伟业所撰《绥寇纪略》，朱彝尊称“其书以三字标题，仿苏鹗《杜阳杂编》。” 在创 作中重视标题的作用，并全部用三字标题，在小说笔记中应该始于《杜阳杂编》0标题是文章的眼睛，是作品主旨的集中体现，因此对标题的重视，实为对作 品主题的重视。四库馆臣追溯《杜阳杂编》的三字标目体例来源：“ 考文章全以 三字标题，始 于 缪 袭 《魏 铙 歌 词 》，鹗 、光 远 沿 以 著 书 ，伟业叙述 时 事 乃 用 此 例。” [ 5 ] 其实小说作品以三字为标题，在《杜阳杂编》之前的唐传奇就已广为 采用 ，但全部以三字来标目，却是《杜阳杂编》所特有。在对标题字数整齐划一 的规范中，可明显地看到作者自觉的著述意识和创作追求。《夷坚志》在诸多方面受“杜阳杂编体”的影响，在标目上应该也受到启发。 根据《夷坚志》流传下来的3200多则故事统计，用四字标题最多，约 1270余 则 ， 占总数的近40% ;其次为三字标题，有 840余 则 ，占 26% ;再次为五字标题，有 520余则，占 16% 。标题字数的增多，体现了洪迈的标题意识，是对苏鹗标题法 的继承和发展。一般认为，七 、八字的对偶回目标题是古代小说发展中成熟而 定型的标题，一方面由于“诗偶化”使标题显得精致、文学色彩突出，另一方面因 为字数的增多，令标题涵盖较多的文章信息，更好地起到文章的眼睛和窗口的 作用。《杜阳杂编》的三字标题没有传世，现在所见已没有标题，直接以内容相随， 故无法探知其标题的内容构成。从同时代唐传奇的三字标题来推断，《杜阳杂 编》的三字标题应多保存着杂传记的外壳，可能多以“人名（物名）+ 传 （记 ）” 构 成 ，如《李娃传》、《莺莺传》、《柳氏传》、《任氏传》、《古镜记》、《三梦记》等 ，虽言 简意赅，但能传递出的文章信息有限。《夷坚志》多采用四、五字，甚至六字来标 题 ，使文章的内容在标题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如四字标题，可以包含人物和地 名信息，如《解洵娶妇》、《郭伦观灯》、《郁老侵地》、《林积阴德》、《高俊人冥》、 《张一偿债》、《莫东得官》、《屈师放鲤》等 ，标题由主谓或主谓宾短语构成，能较 全面地涵盖作品的内容。《夷坚志》的四字标题还可包括地名和事件信息，如

《岛上妇人》、《葵山大蛇》、《缙云鬼仙》、《饶州官廨》等 ，从这类标题可判断文章 所记当为地方传闻或异事。很明显，洪迈不仅有苏鹗的自觉标题意识，而且充 分利用标题的功能，更好地向读者揭示了作品的内容，显示了《夷坚志》在题材 内容上异于其他志怪的特点。《夷坚志》这种揭示篇章内容的显事标题取代传 统的人物名号性标题，体现了宋代说话艺术对文言小说的影响，因为说书艺人 为了吸引听众，善于通过标题总结、告知其所讲述故事的内容。虽然《夷坚志》 的标题在文字上比较质朴自然，没有刻意求工、诗化优雅的修辞倾向，但用标题 能使内容集中，形成相对独立、完整的一个故事单位，避免了散漫无序。而且这 些“散文化”的标题为后来“诗偶化”标题的出现和演进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洪迈的这种标题意识在小说发展史上无疑是进步的，但在当时并未引起其 他小说作家足够的重视，宋元文言小说大多没有标题，而直接以内容相随，使创 作流于杂史的形式，造成小说文体的混乱。《绿窗新话》、《青琐高议》虽有七言 格式化的标题，凌郁之认为此非宋本原貌，而为明以后书商刊刻时所添加ts]。 南宋末年罗烨《醉 翁 谈 录•小说开辟》所 录 108种说话名目，标题又回到三言。二、“ 夷坚体”形成的原因( - ) 唐人小说创作方式的继承在《容斋随笔》卷十五《唐诗人有名不显者》一 则 中 说 大 率 唐 人 多 工 诗 ， 虽小说戏剧，鬼物假托，莫不宛转有思致，不必颛门名家而后可称也。”[9](p194)从 评价内容来看，此处主要指以情著称的唐传奇。洪迈作为一个学者，又生活在 理性精神张扬的宋代，所以其创作风格非才子之笔，而趋于学者之体，没有以唐 传奇为著书的效仿对象，而是选择了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和苏鹗的《杜阳杂 编》为学习的目标。段成式，字柯古，临淄人，宰相文昌之子，官至太常卿。段成式不仅与洪迈 有相同的显宦家庭背景，而且有共同的爱好。《新 唐 书 •李商隐传》称温庭筠、 段成式俱以四六得名，号“三十六体”，洪迈《容斋三笔》卷八有“吾家四六” ，四 六为洪氏三兄弟所长，当时与汪藻、周必大齐名。更重要的是，“洪段好奇相类， 故门目亦仿之。”[4]即两人都喜欢怪异之事，在作品名称、类目设置、创作内容等 方面，《酉阳杂俎》对《夷坚志》均有很大的影响。赵与眚《宾退录》卷八所引《夷坚辛志序》说 ，洪迈初著书时，欲仿段成式 《诺皋记》，名以《容斋诺皋》，后恶其沿袭，且不堪读者辄问，乃更今名。《夷坚 支甲序》也云：“以段柯古《杂俎》谓其类相从四支，如支诺皋、支 动 、支植，体尤

崛奇，于是名次志支甲，是于前志附庸。”[3](P7U>可见《夷坚志》的书名和序次选 择均是学习《酉阳杂俎》的结果。此外，《夷坚志》的正文内容也多次提及，如支 甲卷八《符离王氏蚕》、志补卷十四《主夜神咒》，分别引《酉阳杂俎》中相关内容 来印证。如果说《酉阳杂俎》主要对《夷坚志》的书名、序次有重大影响的话，那么 《杜阳杂编》则直接影响了《夷坚志》的 创 作 体 例 夷 坚 体”的形成与“ 杜阳杂编 体”有密切的关系。《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虽然没有明确提到《夷坚志》的体例也受《杜阳杂编》 影响，但在一些著作的提要中将二者并列，甚至混为一谈。如明代王同轨《耳 谈》的提要，“其书皆纂集异闻，亦洪迈《夷坚志》之 流 ，每条必详所说之人以示 征信，则有苏鹗《杜阳杂编》之例。”又如南宋郭彖的志怪小说《睽车志》，在《钦 定四库全书总目》的提要云：“各条之末悉分注某人所说，盖 用 《杜阳杂编》之 例。”而在《钦定四库全书》的 提 要 说 各 条 之 末 悉 分 注 某 人 所 说 ，盖用洪迈《夷 坚志》之例。”这绝不是四库馆臣们的笔误，因为“夷坚体”和“杜阳杂编体” 的血 缘关系绝非偶然。苏鹗，字德祥，武功人，宰相颞之族，光启中登进士第，仕履无考。洪迈以苏 鹗为学习对象，不仅有家庭出身、动乱时代背景的相似，也有学者身份的认同。 苏鹗有《苏氏演义》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并谈及此书：“考究书传， 订正名物，辨证讹谬，有益见闻。”[10]原作已亡佚，《四库全书》的编写者根据《永 乐大典》辑得二卷，《苏氏演义》对后世名物、书传等方面的考证影响深远，《苏 氏演义》显然与《容斋随笔》的主旨和写作意图相同。说明苏鹗和洪迈在著述时 有共同的旨趣追求，在撰写志怪时也表现出学者型小说作家的创作特点。因此 洪迈在创作方式上表现出对“杜阳杂编体”的认同，并在此基础上作了进一步的 发展。尤为重要的是，洪迈以《夷坚志》的创作成功扩大了这种著作体例的影 响 ，出现了一系列的续书和模仿之作，著名的有王质的《夷坚别志》、元好问的 《续夷坚志》、马纯的《陶朱新录》、郭彖的《睽车志》、祝允明的《志怪录》、王同轨 的《耳谈》、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等 ，使得“夷坚体” 成为一种小说创作体例被 承认和广泛接受。( 二 ）宋代文化环境的影响“夷坚体”的形成，是对“杜阳杂编体”的继承，更为重要的是宋代文化环境 影响的必然结果。宋代科举取士的规模远远超过唐代，而且考试制度相对较为 完善，用弥封、誊录、锁院、别试等办法来防止官员子弟舞弊，使许多孤寒之士登

第并踏上仕途。科举制度的发达，造就了一种新的士人精神，文 人 、学 者 、官员 在宋代三位一体。文言小说，是文士的释怀与写心史传与小说的区别，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小说在不同程度上能体现创作主体的独立意识，借人事抒写个人胸臆，可窥见 作者的肝肺。” [11]‘剛魏晋六朝志怪主要写“鬼话”、“梦话”、“仙话”、“怪话” ， 《夷坚志》除此外，还包括大量的“人话”、“俗话”。在艺术审美上，魏晋志怪构 想出神仙世界和超自然的变化之术，拉开与现实世界的距离，表现出神秘主义 和自然主义的倾向，而《夷坚志》中人鬼混杂，难以分辨，以往志怪中虚无完美的 幻想境界在作品中已很少见到了，大多数篇章中的鬼神世界狞狰、恐 惧 ，充满了 痛苦，故事中蕴含着真实的情感和真实的道理，表现出动乱时代使人产生的生 存危机和命运莫测之感，体现了文人的无奈和慌恐，焦虑和不安，这些都耕植于 现实生活的土壤中。洪迈不遗余力地搜奇志怪，陈振孙批评其“ 不亦谬用其心 也哉！且天壤间反常反物之事，惟其罕也，是以谓之怪，苟其多至于不胜载，则 不得为异矣。”正是这一时代文人心理的体现和宣泄。金人刘祁《归潜志》卷七 有 南 渡 之 后 ，南京虽繁盛益增，然近年屡有妖怪。元光间，白日虎人正门。又 吏部中有狐跃出，宫中亦有狐及狼。又夜闻鬼哭辇路，每日暮，乌鹊蔽天，皆亡 国之兆。”[I2:(P5958)洪迈生活的时代，虽有一代明君宋孝宗，但无恢复之能臣，终 难免风雨飘摇之国势。《夷坚志》的神怪世界蕴含着作者对现实政治的另一种 关怀和担心，表现了作者的忧患意识，所以作者关注现实，以时事作为志怪小说 的内容。宋代的学术非常发达，柳诒徵《中国文化史》中 谈 到 有 宋 一 代 ，武功不竟， 而学术特昌。”“上下千古，求其学者派别孔多，而无不讲求修身为人之道者，殆 无过于赵宋一朝。故谓有宋为中国学术最盛之时代，实无不可。” [l3Kre65>洪迈是 一位著作等身的学者，《宋 史 •艺文志》、《直斋书录解题》等书目资料著录了其 创作的二十六部史书，还有被四库馆臣誉为宋人笔记之冠的《容斋随笔》，此书 融考证、议 论 、记事于一炉，既有宋代的典章制度、历史事实，也有政治风云、文 坛佳话，资料丰富，格调高雅，考证有理有据，是乾嘉学派的先声。洪迈的志怪 小说自然染濡了学术气，重视故事来源出处即是充分体现。与宋代进士文化相 对应，宋代学术呈现开放、自由之态，具有重人伦日用、躬行实践的务实精神和 直面现实的气魄，所以洪迈创作《夷坚志》时 ，除游心寓目之外，还重视作品广见 闻 、寓劝诫、资考证的实用功能。此 外，在宋代党派纷争频仍的政治背景下，洪 迈标注故事出处也有避祸的考虑。洪迈重视小说创作，高度评价唐人小说，并以其创作引发的“洪迈效应” 切 实提高了小说的地位的影响。虽然如此，洪迈在宋代浓郁的学术环境氛围中，

其首要身份为学者，使得其在小说创作效法对象上选择了同样有学者背景的苏 鹗 ，而没有以露才扬情的唐传奇为范例，尽管苏鹗的创作在唐人小说中并非主 流。总之，“夷坚体”实际是一种士风精神的选择，唐代士人多恣情任性，驰骋豪 情，而宋代士人多收情敛性，慎重严谨，所以《夷坚志》无论在征实的创作态度 上，还是语言平实化的风格追求上，都呈现出和唐传奇不同的特点。这并非意 味着小说文体在唐代独立后，在宋代又回归到魏晋六朝。因为“夷坚体” 不是小 说发展史上的倒退现象，而是宋代新的士人精神在小说观念和创作方法上的体参考文献[1]( 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 卷三上.文渊阁四库全书本[2]御定佩文韵斋书画谱.八十一卷.文渊阁四库全书本[3](宋）洪迈. 夷坚志. 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版[4]( 明）胡应麟. 少室山房笔丛. 中华书局，丨958年版[5]( 清）纪昀等.钦定四库全书总目. 北京：中华书局，丨997年版[6](清）周中孚. 郑堂读书记. 中华书局，1993年版[7](清）陈元华.格致镜原.文渊阁四库全书本[8 ]凌郁之.《绿窗新话》平质.扬州大学学报.2006年第九期[9]( 宋）洪迈著、孔凡礼点校《容斋随笔》，中华书局2005年出版3[10]( 宋）陈振孙. 直斋书录解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丨987年版[丨丨]赵明政. 文言小说— 文士的释怀与写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12](金）刘祁. 归潜志. 宋元笔记小说大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13]柳诒徵. 中国文化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

晚清基督教汉文小说《五更钟》初探林 惠 彬 *早 在 19世纪初新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1782 - 1834) 从伦敦出 发 ，绕过美国乘船抵达中国，从广州一带开始展开传教事业。① 为了更加有效的 传播福音，西方传教士从传教早期就开始思考基督教的中国本地化问题。1819 年 ，来自伦敦传教会的米怜（William Milne， 1785 - 1822) 在马六甲出版了第一部 传教士汉文小说《张远两友相论》，小说采用中国传统的章回体，通过张元两友 问答的方式，面向中国读者，讲述了若干《圣经》故事和基督教教义，此书“ 版本 与发行量与同时代其他中文小说相比，数字惊人。……自初刻以来，几乎平均 两年就刊印一次，到 1883年版本已多达三十四种” ②，它极大地推动了来华传教 士借助小说翻译或创作的方式来进行教义传播的活动。 自清代中后期至民国 时期，涌现出了 一批影响程度不一的传教士汉文小说作品。本文所欲探讨的 《五更钟》也是其中颇为重要的一部，它由美国传教士亮乐月和中国信徒陈春生 联合编撰，传世版本甚多，在中国社会、尤其是基督教徒群体中产生过相当大的 影响。令人遗憾的是，这样一部重要的传教士小说，迄今为止尚未引起学术界 的关注，也未见专文论述。因此，笔者在调查原始资料的基础上，拟对《五更钟》 进行较为全面地考察与研究。一、《五更钟》的编印及其版本流传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五更钟》小说的首次发表，是连载于晚清基督教报 刊《通问报》上 ，陈春生在光绪三十三年（1907)写的《五更钟》自序中云：“ 予亦 应吴板桥君之聘，至海上襄理《通问报》笔政，至甲辰始将译稿重新编辑，芟除者* 〔韩 国 〕林 惠 彬 :北 京 大 学 中 文 系 博 士 研 究 生 。① （英 ）马 礼 逊 夫 人 著 《马礼逊回忆录》，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 ，2004年 。② 参 见 宋 莉 华 《第一 部 传 教 士 中 文 小 说 的 流 传 与 影 响 一 米 怜 〈张 远 两 友 相 论 〉论 略 》，载 于 《文学 遗产》2005年 第 2 期 ，第 126页 、第 122页 ，

十无一二，增润者十有七八，敘事辩理，专注重吾国之风俗、人 情 、学术三大端， 而处处仍以《圣经》为基础，乃陆续附登《通问报》，至去岁乃毕。”据此可知，光 绪三十二年（1906)年底小说已经连载完毕，至于何时开始连载，尚待核查。笔 者调查到的《通问报》馆藏地点有三 个:一为国家图书馆，藏 1935年 至 1937年 的部分;二为上海图书馆，藏光绪三十二年（ 1906) 12月 第 181期 至 1936年第 1721期 ，中间有残缺，其中《五更钟》连载部分已佚;三为中山大学图书馆，仅存 1946年 的 1805期。早在连载之时，«五更钟》小说就已引起了读者的关注，当时海内读者曾经 致函报馆，希望能够出版单行本。连载结束之后，《通问报》馆还曾登载启事，为 小说征求序跋文字。1907年 4 月 第 249期《通问报》登载出版广告云：“ 《五更 钟》现已付印，约于下月可以出版。特此布告，以慰诸君殷盼。”可见，报馆积极 相应读者的请求，准 备 在 1907年 5 月推出单行本，可是，这一计划似乎受到了 某种客观条件的限制，《五更钟》的单行本未能按时出版。1907年 8 月第266期 《通问报》首页登载有一则公布《五更钟》序跋征求结果的启事，从启事内容来 看 ，截至到1907年 8 月 ，单行本似仍然未能出版。单行本出版有关的资料主要 有两条 :一条是《五更钟》中附载的中国教徒王士瑛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 写的 题记，文云:“仆当一二年前，阅《通问报》，每期见有《五更钟》小说一段，为之心 醉 ，与二三友朋叙谈，辄言念及之’ 以未得窥全豹为憾。及至去年此书出版，仆 劝古牧师多购此书，以馈通人。”可见，《五更钟》单行本第一版（《通问报》上的 连载即为小说第一版，单行本第一版是该小说的“再版”）出 版于1907年 9 月至 12月之间；1909年 1 月 第335期《通问报》又登了一则《三版五更钟出版》广告， 云:“再版《五更钟》巳于去岁年终告尽，此后各地仍续购甚多， 一 时无书应命 ， 殊 为抱歉。三版所印即日可以出版，特志数语 ’ 以慰诸君殷盼” ，则单行本第二版 (即“三版”）出 版于1909年。笔者目前调查所见、刊印时间最早的《五更钟》版 本 ，是上海图书馆所藏的 1909年出版的“三版”。在未发现更早版本的情况下，本文就以此版本为准，来 介绍一下《五更钟》小说单行本的具体面貌:全书共二十四回，分为上、下二册， 每册十二回，上海图书馆藏本已合订为一册。上册封面残缺，下册封面上方题 “FIVE CALLS”，中间为篆字书名《五更钟》，书名左右分别竖题“ 上海北京路美 华书馆发行”和“大清宣统元年正月三版印”。上下册封底相同，均为英文版权 页 ：“Five Calls By Miss Laura White And Chen Chun Sheng. Mandarin. Two Vol­umes. Shanghai ： Published By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1909” 。下册封二 印有 甘路得(J. C. Garritt)英文序，上册 封 三 印 有 中 国教徒王士瑛跋语，下册封 三收录谢立受跋语。上册卷首有序文三篇，包括守拙山人序、邵宝亮序、陈春生

自序;序后为“小说大凡八则”及目录。下册倒数第二页有昨非生题词③，末页 为陈春生另外一部小说《东方伊朔》的广告词。上下两册正文首页均题“ 改良社 会小说五更钟”、“美国亮乐月命意，润州陈春生编辑” 。1909年之后，《五更钟》小说不断地重版，根据笔者的调查，至少出版至“ 第 十五版”④。而且，出版的书局也从原来的美华书馆一家，扩增到美华书馆、协和 书局、广学书局等三家。目前已知存世的版本有6 种 ，笔者亲见的有5 种 ，从小 说序跋、正文等具体内容来看，各个版本之间并无差异，只是序跋的排列顺序有 所变化而已。这 6 种版本 是 ：1)1912年美华书馆第6 版 ，中社科院文学所图书馆藏本，已见；2)1917年协和书局第10版 ，上海图书馆藏本，已见；3)1920年协和书局第11版 ，中社科院文学所图书馆藏本，已见；4)1923年协和书局第14版 ，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已见；5)1928年协和书局，国家图书馆和中山大学图书馆均有收藏，未见原书；6)1933年广学书局第14版 ，上海图书馆藏本，已见；此外，雷振华《基督圣教出版各书目汇纂》中《五更钟序》一条云：“ 《五更钟 序》，官 话 ，亮乐 月 著 ，陈春生述，192面 ，1916年再 版 ，协 和 书 局 ，每套二角五 分。”此版目前还没发现;另据江苏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编《中国通俗小说总目 提要》著录，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图书馆藏有光绪三十三年（1907) 和民国九 年（1920)两个版本，通过调查发现，该图书馆实际藏有民国九年（1920) 和民国 元年（1912)两个版本，其 中 1912年版上下两册封面都被撕毁，但仔细查看尚残 存有“中华民国元年二月六版印”一 行，条目撰写者可能未成留意此行文字，而 是根据书前陈春生自序的撰写时间，推定此本为光绪三十三年印本。最后，不妨再来看看《五更钟》单行本的销售及其读者问题。《五更钟》问 世之后，甚受读者欢迎，尤其是基督教内部，更将此部小说作为“ 传道于华人唯 一之利器”，广为散发。1908年 10月第323期《通问报》登载广告《五更钟之新③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昨非 生 的 题 词 是 《通 问 报 》馆 在 《五 更 钟 》小 说 连 载 完 毕 之 后 向 社 会 征 求 题 跋 获 得 的 ，单 行 本 出 版 之 时 ，作 者 已 将 该 题 词 列 为 小 说 正 文 的 结 束 语 。这 也 算 是 小 说 读 者 参 与 了 小 说 文 字 创 作 的 一 个 特 例 。④ 根 据 《通 问 报 ：基 督教家庭新闻》丨936年 1 1月 第 1760回 中 登 载 的“五 更 钟 第 十 五 版”广 告 。另 外 ，（日）樽本照雄先生在《新 编 增 补 清 末 民 初 小 说 目 录 》中 ，《五 更 钟 》w0659*— 条 中 ，说 《五更钟》（社 会 改 良 小 说) 2卷 2 4 回 ，（美 ）亮 乐 月 命 意 ，陈 春 生 编 辑 ；上 海 • 协 和 朽 局 1920. 2 ，十 一 版 。 LAURA M. W H I T E 訳 。”，齐 鲁 书 社，2002年 ，第 747页 - 另 外，朱 静 先 生 的 2007年 北 京 大 学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清末民初 外 国 文学翻译中的女译者研究》的 第 五 章 中 提 到 ，亮 乐 月 的 《五 更 钟 》自 1907年 初 版 后 共 有 二 十 多 版 本 出 现 ，而 笔 者 调 查 中 国 国 内 五 更 钟 的 版 本 时 发 现 ，目 前 最 晚 的 单 行 本 民 国 2 2 年 （1933)广 学 书 局 的 第 14 版 与 民 国 12年 协 和 书 局 出 版 的 第 1 4版 ，封 面 上 的 版 数 完 全 相 同 因 此 笔 者 不 排 斥 朱 静 先 生 的 观 点 。

介绍》，文云：是书乃《通问报》馆译著，自出版以来，颇为教界所欢迎，有目为救 世金针者，有目为《圣经》二膳者，有目为天路阶梯者，有目为中国之 《新天路历程》者，种种褒奖，不可尽述。即发起满洲奋兴会之古约翰 牧师，已先后共购三百余部，散于各地教会。并谓因阅是书信道者，颇 不乏人，诚传道于上等华人之唯一利器也。（语见西十月教士月报）每 部二册，约十万言，价洋二角五分，寄费五分。远处可用邮政信票代 钱。上洋北京路美华书馆经售。《五更钟》被评为中国式的《天路历程》，并且有地方教会传教士购买300余 部 ，可见在当时的华人教会社会中，《五更钟》乃是一部畅销作品。而教徒们之 所以喜欢这部小说，是因为《五更钟》以文学的手段，生动地宣扬了基督教福音。 正如美国传教士季理斐在序文（“An Appreciation of the Book” ）中所云：“ 我很高 兴《五更钟》的出世，主要有以下的原因：1、小说讲述的宗旨非常有意义，的确 “百闻不如一见”。小说在吴板桥先生的《通问报》中连载，并仅仅在一年之中 赢得了 2000多的购书者;2 、它是由中国信徒撰写的，所以我们（指西洋传教士） 期待这种符合中国风格的文学撰写方法，应当要比我们自己做的更会成功。” 至 于这部小说在教会之外社会中的传播情况，尚待作进一步的调查研究。二、《五更钟》小说作者和序跋者《五更钟》小说由美国传教士亮乐月和汉人教徒陈春生合作编撰，在 《自 序》中可以发现，早 在 1902年 ，亮乐月把一个托尔斯泰的翻文稿交给陈春生，至 1904年 ，陈春生重新编辑、润色，后连载在《通问报》上 ，至 1906年连载完毕。当 《五更钟》单行本出版时，亮乐月暂时回到美国，因此小说中没有亮乐月的序。 后来她在一些报告和文章中，谈到过在华时的文学创作和活动经验，这些资料 中也提过《五更钟》⑤。下文就来介绍一下两人的生平和交往情况。1、亮乐月（Laura. M . W h ite ， 1867 - 1937 )亮乐月于1867年 11月 1 3 日生于美国费城，1891年亮乐月受美以美会女 布 道 会 （The Woman ' s Foreign Missionary Society of the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费城分部（Philadelphia Branch)的差遣，于 1891年 1 1月 1 0 日到达上⑤ Laura M. White， Women and Children Last. p. 9 0 4 .材 料 转 引 自 ：朱 静 《清末民初外国文学翻译中 的女译者研究》，2007年 北 京 大 学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第 148页 ，资 料 出 处 :北 大 学 位 论 文 数 据 库 方 正 阿 帕 比 资 源 平 台 ，下 面 该 篇 论 文 都 出 自 同 一 个 出 处 。

海，后来她在镇江、南京等地区工作了 4 3 年 ，在此期间，亮乐月的身份多种多 样 ，是一位音乐家、教师、作家和编辑。⑥她还为中国的女性教育作出了极大的 贡献，1908年在南京创办了汇文女子大学堂，后来这所女子学堂于1912年发展 成立为中国的第一所完整设置大学课程的基督教女子大学。民国成立后，上海广学会总理李提摩太邀请她担任《女铎》报主笔，这时汇 文女子大学堂学生的中英文水平已经能够成为该报主要撰稿人的水平，亮乐月 与她的学生在此时期翻译出版了大量的西方文学创作的翻译作品，直 到 1934 年她完全回国为止。亮乐月早在1903年与陈春生合作发表了译作《贫子奇缘》和《狱中花》，随 后出版《小英雄》和《五更钟》。亮乐月为中国妇女地位思量很久，她认为只有 信奉基督教，才能解脱现实中的束缚，因此她的作品大多是介绍基督教、宣扬教 理 、劝人人教的内容，如 ：《五更钟》、《圣迹抉微》、《客房无空房》、《东方一夕 话》、《警世名言》、《各国童谈》等。亮乐月对音乐也颇有才华，有关她的声乐教 学 1901年在一篇题为《中国嗓音之训练》（“The Training of Chinese Voices” ）的 文章中说到，亮乐月所主持的南京汇文女子大学堂“ 每天都用半个小时学习声 乐”。所学唱的曲目也已不再是以五声音阶为主的旋律简单的齐唱曲，而是选 自海顿、亨得尔、莫扎特、贝多芬作的清唱剧和古诺、门德尔松、勃拉姆斯的多声 部的大型合唱作品。1904年 1 1月 ，美 国 领 事 夫 人 萨 拉 •康 格（Sarah P. Con- ger)在南京逗留时，惊喜地发现当地教会学校的学生在外国教师的教导下可以 用英文很完美和谐地演唱四声部基督教颂歌。⑦ 而 后 1926年年底亮乐月自己 编了叫《圣诞琴谱》的音乐谱子。⑧丰富的在华音乐的教学经验，使她与她的学生在翻译外国文学作品应该产 生了直接的影响，当 1912年亮乐月开始担任上海广学会的《女铎》报主笔后，她 在报刊的“游戏”栏中刊登了许多短篇西方戏剧剧本，其中《剜肉记》（The Mer­chant of Venice)是《威尼斯商人》的 “保留沙剧原作戏剧形式、内容较为完整的 最早的中译本”。⑨直 到 1922年，亮乐月的带动下《女铎》报译者们成册出版或刊登在杂志上⑥ 有 关 亮 乐 月 的 资 料 主 要 参 考 了 2007年 北 京 大 学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朱 静 《清末民初外国文学翻译中 的 女译者研究》第 五 章 第 一 节“ ‘亮乐月 与 《剜 肉 记 》’的 第 一 部 分‘亮 乐 月 的 传 教 经 历 ’ ”，第 158页至第 164 页 。⑦ 宫 宏 宇 《基督教传教 士 与 中 国 学 校 音 乐 教 育 之 开 创 》，载 于 《音 乐 研 究 》2007年 第 1 期 。⑧ 参 见 《中华基督教会年鉴》（第 十 期 ）（中 华 续 行 委 办 会 编 定 ，1928年 ）第 3 8 页。⑨ 参 见 朱 静 《新 发 现 的 沙 剧 〈威 尼 斯 商 人 〉中 译 本 ：〈剜 肉 记 〉》，载《中国翻译》2005年 第 4 期 。

的文学翻译作品初步统计为5 9种 。⑩译者主要是围绕新教女传教士和亮乐月 的汇文女子大学堂学生组成的19名译者群，如美国女传教士亮乐月（Miss Lau­ra M. White)、狄考文夫人（即狄丁氏，Ada Haven Mateer 或 Mrs. Calvin Wilson Mateer)和加拿大传教士季理斐夫人（即季师母，Mrs. Donald Mac Gillivray) ■等， 教会学校的中国女学生，有女子大学堂的李冠芳、袁玉英、周澈朗等。考虑到当 时所有女译者的译作（包括刊登在杂志上或由出版社单独成册出版的小说、戏 剧作品和小说集等）是 113种 ，她们做出的事迹的确是很大比例的数据。从 1891年 至 1934年 ，若细致地讲述所有亮乐月在华的事迹应该还有更多 的内容，她为中国投下的4 3 年除了健康的原因之外，工作从来没有停止过，她 为中国的福音化、文明化、现代化献出的一切，从文学、教 育 、音 乐 、人权等众多 领域中发挥了深刻的影响。2 、陈 春 生 （？ — ? )陈春生属镇江长老会，为上海《通问报》记者，江苏省联会书记，中华续行委 办会（The China Continuation Committee)会员。■ 他是与亮乐月合作的汉人编辑 者之一 ’有关陈春生的生卒年今天无法详知，从他的小说作品序言中，推测他的 活动情况。陈春生籍贯镇江市润州，从 1880年开始和传教士交往，1899年在镇江开始 与亮乐月合作文字工作。从 1903年陆续翻译出版《狱中花》、《小英雄》、《贫子 奇缘》等汉文翻译小说。在 1900年迁到上海，1902年与亮乐月再次翻译托尔斯 泰的一部文学作品，这就是《五更钟》的前身。1903年 时 ，任《通问报》的编辑 者 ，从 1904年 至 1906年，在《通问报》连载小说《五更钟》，并 且 1907年出版《五 更钟》单行本。陈春生自己曾在1909年用官话翻译了《伊朔译评》（即《伊索寓言》），之后 再翻译出版了《东方伊朔》。他的小说主要是以通俗语言来讲述古人智慧的短 篇故事集。当陈春生离开《通问报》后 ，《东方伊朔》仍旧连载在报刊中。在当 时的汉人教徒社会里，陈春生应属于一名优秀的作家，他除了翻译、编辑之外，⑩ 参 见 朱 静 《淸 末 民 初 外 国 文 学 翻 译 中 的 女 译 者 研 究 》，在 论 文 里 统 计 数 据 时 特 此 提 醒 ，“ 袁玉英 所译《身在爱中》（女 铎 5 卷 9 号 ，1916年 12月 1 日）与 亮 乐 月 译 作 《随 处 有 神 》（女 铎 6 卷 8 号 ，1917年 11月 1 日）实 为 同 一 篇 小 说 的 两 部 中 译 本，此 处 按 两 部 作 品 统 计”，第 125页 。⑪ 根 据 王 树 槐 的 研 究 ，在 广 学 会 进 行 实 际 工 作 的 两 位 女 性，一 位 是 季 理 斐 夫 人 ，一 位 是 李 提 摩 太 夫 人 （Mrs. Timothy Richard)，后 者 在 会 的 工 作 时 间 是 1891 - 1903年 ，有 译 著 8 部 ，可 惜 尚 未 见 到 李 提 摩 太 夫 人 的 文 学 译 作 ，所 以 本 研 究 的 传 教 士 女 译 者 中 并 未 收 录 。王 树 槐 :《濟 季 的 广 学 会 》，林 治 平 主 编 《近代 中国与基督新论文集》，宇 宙 光 出 版 社 ，1981年 ，第 238页 。⑫ 参 见 《中华基督教会年鉴》（第 二 期 ）（中 华 续 行 委 办 会 编 定，1915年 ）第 17页 。

在中华基督教事业里面也献出了很大的努力。下面继续介绍一下《五更钟》的其他序跋者情况。早 在 1907年 ，《通问报》 为了出版单行本，就曾公开征求关于《五更钟》的序跋文字，并 且 在 1907年 8 月 公布了征求结果:■作《五更钟》序文题词者鉴 本馆前登之《五更钟》小说于告毕时，曾登有征文告白 ， 一 时海内 同志赐以序文题词者，不一而足。兹已录取三名，计开如下：冶邑守拙 山人序文，凤山邵宝亮先生序文，徽州昨非生题词。以上三君，务祈速 将现在住址及真实姓名寄交本馆，以便以彩物奉寄也。其余诸稿，实 因限于篇幅，未能一一录用，统希鉴原。然诸君之高谊厚情，本馆仍感 激不尽也。征文结果中公布的“守拙山人”、“邵宝亮”、“昨非生”三个人，他们的序文 和题词，都收录到《五更钟》单行本里面，除了这些人之外，在小说两册中的封面 和封底内页中分别附载了两个汉人读者— 王 士 瑛 、谢立受，以及两个美国传 教士— 季理斐、甘路得的序跋。根 据 1909年美华书馆的第三版《五更钟》，这 些人序跋、题词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列为：1.《五更钟序》，光绪三十二年（1906) 岁在丙午小阳月既望冶邑守拙山人序 于江夏別墅。2.《五更钟序》，光绪三十二年（1906) 秋九月凤山邵宝亮撰于青岛礼贤书院。3. 《读五更钟书后》，广东揭阳炮台传道人谢立受拜志。4 . 《读五更钟书后并题》，光绪三十四年（1908)暮春之初，河南彰德府廩膳 生长老会教末王士琪。5.题词后有“徽州府内地会昨非生拜题”，撰写时间不可详知。6. “An Appreciation of the Book” ， 1908 年 12 月 11 日，Donald Mac Gillivray.7. “PREFACE ”，1909 年 11 月 1 日，南京 J. C. GARRITT.下面依次介绍一下这些人的活动情况，以及相关生平事迹。1、守拙山人（？ — ? )守拙山人身份不详，可查的别名有“守拙”，在徐为民编的《中国近现代人物 别名词典》录“孙大雨”和“洪钧”⑭;蔡鸿源主编《民国人物别名索引》中别名⑩ 《通 问 报 》1907年 8 月 第 266期 首 页c⑭ 参 见 徐 为 民 编 《中国近现 代 人 物 别 名 词 典 》沈 阳 出 版 社 ，1993年 ，第 28 8页 。

“守拙”录“浙江诸暨孙大雨” ■，但是根据同书中有关孙大雨的记载：“ 孙大雨 (1905 - ~ )原名铭传，字守拙，号子潜，浙江诸暨人”■，不可能是此 人 ;再查杨 廷福、杨同甫编的《清人室名别称字号索引》记“守拙”的记录共有沈学堦、李 謳 、洪 钧 、席存本、袁友杖、陆厚基、刘淑慧、庆 铎 、苏 煌 等 9 人。■ 以 上 9 人在张 伪之、沈起伟、刘德重主编的《中 国 历代人名大辞典》中搜查 可 知 ，只有洪钧 (1839 -1893)有记载，其 他 8 人均不可查到■。根据他所写的《五更钟序》可以 从侧面上知道，守拙山人是一个非常熟悉最近教会出版机构新出书籍的人物， 他或者在一个教会出版业工作，或者在地方宣传福音的中国基督徒，具体情况 今天无可详知。2 、邵宝亮 （1880 - 1 9 6 9 )邵次明，原名邵宝亮，是汉人基督徒教员之一，也是当代著名的中国象棋名 手。■ 1906年，在青岛礼贤书院任科学教习，直到宣统元年（1909) 应邀赴昆明 讲武学堂教授数理科。礼贤书院是从同善牧师会派来的德国人尉礼贤牧师在 1901年创办的学堂，当时名为德文学堂，1903年学校迁移之后改名为礼贤书 院，即今天青岛九中的前身。邵宝亮是唯一在《五更钟》作序跋者中身份资料比较丰富的汉人。当邵次 明在青岛的时候，在《通问报》上登载了很多有关青岛基督教的新闻，其中重点 介绍礼贤书院的近况。而下面的王士瑛也是平常在《通问报》上登载多篇文章 的汉人之一。证明邵次明就是当代象棋手邵宝亮的证据是，从 1907年 8 月第 266期《通问报》上出现“作五更钟序文题词者鉴”之 后 ，第 267期开始原来署名 邵次明的记者兰中，开始署“邵宝亮”。于是《中华基督教会年鉴》中的信息，更 加明确他的身份。邵宝亮在序文中主要讲述了《五更钟》的基督教小说之意。从题目的含义 开始，重点谈了这部小说作为社会改良小说的功能“慨自人心日下，天道沦胥， 举世梦梦，莫可终极。欲劝之以言，而罔闻也。欲示之以行，而罔见也。欲感之 以情，而罔知也。惟动之以声，则足以激发其天良。而唤醒其梦寐，盖声之为用 大矣”，小说作为基督教式社会改良小说，重视基督教精神的教育、思想教化的⑮ 参 见 蔡 鸿 源 主 编 《民国人物别名索引》吉 林 人 民 出 版 社，2001年 ，上 编 ，第 57 页 。■ 同 上 书 ，下 编 .第 167页。■ 参 见 杨 廷 福 ，杨同甫编《清 人 室 名 别称字号索引》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1年 ，第 157至 158页 。■ 参 见 张 伪 之 、沈 起 伟 、刘 德 重主编《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9年 。■ 参见《中华基督教会年鉴》（第 一 期 ）“ 附录” ：“ 中 国 各 省 学 校 基 督 徒 教 员 姓 名 表 ” “ 陕 西 四川云 南贵州省”— “ 邵 宝 亮 ，长 老 会 ，云南省立中学校 ' 中 华 续 行 委 办 会 编 定，1913年 ，第 32 页 。

宗教功能，也为中国社会的基督教式警醒以及改良做出一定的贡献。3、谢立受（？ 一？）有关他的生平事迹，今天已无法详知。唯一能够知道的信息是，谢立受在 广东揭阳炮台担任过牧师，其他生平资料未查到。在《五更钟》下册封三中有一 篇 ，题“读《五更钟》书后”的谢立受跋文。文中谢立受称赞《五更钟》作为基督 教汉文小说，“令人读之有味，阅而不厌。真能将《圣经》之妙理，引送于人心之 作也”，并且说到这部小说补充和代替了《圣经》的功能，“ 今陈君春生所著之 《五更钟》一书，实乃灵粮之嘉肴，送经之美馔也。”对于在华传播福音，它成为了 有力的传道工具。4、王士瑛（？ — ?)今天搜查《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中国近现代人物别名词典》等相关的 人名工具书、《中华基督教会年鉴》、基督教文献书目等各种资料，没有一条记载 此人。根据《五更钟》上附载的《读五更钟书后并题》中可以知道这位王士瑛女 士是属河南彰德府廪膳生长老会的中国信徒。她也像邵次明，在《通问报》上经 常登载有关河南彰德府基督教的最近新闻，但是目前未找到有关她的其他信息。通过邵次明和王士瑛可以发现，《五更钟》的主要读者群是《通问报》的读 者群，当时《通问报》是在有基督教报刊中发行量最大的一份报纸，它的原则是 超越差会、宗 派，将一切在华基督教新闻传播到各个地方教会。于是它的流传 分布扩大到整个中华基督教传播基地。当《五更钟》出单行本后，小说将迅速传 播到全国各教会中，这篇王士瑛的读书记作为研究小说的早期研究资料，明白 地说明了基督徒圈子中所发生的读者反应。5、昨非生（？ — ?)作者的生平事迹，今天已无法详知。根据题记的署名可知，昨非生是徽州 府内地会的教徒。题记收录在正文第二十四回最后，从题目的意义，读者感慨 等 ，长篇的七言题记，作为全书的结语，总结了《五更钟》的小说价值及其深刻的 阅读感受。6、季理斐（0. Mac Gillivray， 1862 -1931 )加拿大教士，父母为英国移民。1888年被加拿大长老会派来中国，在河南 传教。1899年调往上海广学会任编辑，1921年升任该会总干事，1929年因健康 关系辞职。1930年离华赴英，死于英国。季氏通汉文，编有《中国官话拉丁化字

典》（A Mandarin Romanized Dictionary of China)，此外著有《基督教新教在华传 教百年史》（A Centu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807 -1907)等书■。《通 问报》是广学会属下的基督教周刊，由美国长老会的吴板桥（Samuel Isett Wood- bridge， 1856 -1926) 1902年在上海创办。因此，在小说开头附季理斐的点评，是 一件很普遍的现象。并且《五更钟》作为中西双方作家合作完成的传教士汉文 小说，他的这则序文有一定的代表意义。翻译季理斐的序文，见下：小说鉴赏我很高兴《五更钟》的出世，主要有以下的原因：1、小说讲述的宗 旨非常有意义，的确“百闻不如一见”，小说在吴板桥先生的《通问报》 中连栽，并仅仅在一年之中赢得了 2000多的购书者;2、它是由中国信 徒撰写的，所以我们（指西洋传教士）期待这种符合中国风格的文学撰 写方法，应当要比我们自己做的更会成功。编辑这部小说的陈春生先生，过去有多次和亮乐月女士合作经 验，如《小英雄》、《狱中花》、《贫子奇缘》等 ，后来他到上海后当了吴板 桥先生的得力助手。陈先生过去主要从事小说的编辑，把翻译的小说 改编成畅通的中文。（当初《五更钟》撰写时）@亮乐月女士首先给他 这篇小说的一个构架，即翻译俄罗斯的一部作品，然后让他负责小说 改编成完全符合中国风格的作品。要评价小说，我 想 ，分别把每个部 分都分开来做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汉文《天路历程》，它既没有西方 风格，也没有深刻体验西方经典的论述。小说发生在中国北方，涉及 到内地传教事业和义和团的事情。主人公经受多次的痛苦经验，最终 决定寻找平安村并到达村子。陈先生的目的是供文人阅读的，小说中夹杂一些“文理”内容，而 在北方从事差役的乔纳森先生说到的确一些读书人阅读这本书信奉 了基督教。小说起名为《五更钟》，指主人公遭到威胁性命的五次危机时，听 到上帝的呼唤，后来悔过归主，信奉耶稣基督的意思。但愿这一个警 钟 ，能够唤醒他们的春梦！我很高兴写到这篇评语，希望这本书更加 畅销，流传更广。季理斐1908年 12月 1 1 日，于上海■■ 见《近代来华外国人名辞典》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编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 ，1981年 ，第 3 02页 。 ■ 原 文 没 有 括 号 内 容 ，笔 者 在 翻 译 过 程 中 附 加 的 说 明 。■ 笔 者 译 。

从文中可以看到，当时《五更钟》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仅仅在《通问报》上 连载完毕，单行本一出世，就卖出了 2000多套，于是西洋传教士开始期待这类 小说的更多出版和它们的宣教效果。也对于这种撰写手段抱有极大的信心，希 望这类小说在日后的传教历程中更加发挥其价值。7、甘路得（1 C. Garritt， ? — ? )Garritt， Joshua C . 中文名甘路得， 1989年美国北长老会（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的派遣来华，他的妻子Mrs. Joshua Crowe， 1891年抵达中国■ 。有 关 J. C. Garritt的个人信息，只能通过外文基督教档案和书籍中找到他的信息。 在新教传教士中他是一个非常具有影响力的宣教领袖，他是美国长老会中国地 区委员会（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 Members of the China Council)副主席， 先后在安徽江安、浙江杭州、宁波、南 京 、上海、苏州、扬州等地传教， 1899年加人 南京传教基地，而 他 的 妻 子 1902年加入到南京。甘路得曾经在汇文神科大学 ( School of theology， Nanking University)任校长。他没有汉文著书，但是为中国 的福音化写过众多有关研究宣教方法和教会教育的文章，如 ：“New China ‘ One the Ways’ ” / ‘Shall the missionary go?”等■。其中“Shall the missionary go?”（译《要派遣传教士吗?》）今藏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是他的极其少见的一本仅有21 页的小册子，笔者推测这当时是免费供给其他西方传教士的读物。他的这篇英 文序文，重点谈了《五更钟》成书背景，以及这部小说作为传统样式的文学读物， 今后有益于传教士在华的传教策略。认为这类用汉文讲解基督教真理的小说 文体，能够在中国本土建造新的传教历史，积极地引导普通华人读者的价值及 功能。从社会身份来看，《五更钟》小说的题跋者有传教士、牧 师 、一般教徒、书 院教师等等，显 示 出小说曾经有过较大的流通范 围 ;从具体内容来看，这些序跋 文字涉及到《五更钟》小说的成书、刊 印 、销 售 、流通等情况，也保留了当时读者 对该作品的理解和评价， 具有很强的文献资料价值。三、关于《五更钟》的文体特征《五更钟》是一部外国传教士和中国教徒联合编撰的作品，无论从创作方■ Charles L. Boy Ion. Directory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919， Kwang Hsiieh Publishing House， pp.64■ The Missionary review of the world， Vol. 46，Funk & Wagnalls， 1923， pp. 2 2 .另外，具体有关甘路 得的传教经历可参考 The Chinese Recorder Index， A guide to Christian Missions in Asia， 1867 - 1941. pp. 164 -165.

式 ，还是故事主旨而言，都具有十分浓厚的中西合璧色彩，这一特点对小说的文 体特征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就整体而言，《五更钟》小说采用了中国传统的章回 体，全书分成二十四回，每回都有七言双句回目，文字对仗工整，如第一回《吊前 人千古同泪，闻噩耗阖堂惊悲》、第六回《林九如悮伤盗匪，李春玉备受酷刑》、第 十回《闯祸关力行三事，行婚礼乐满一堂》、第二十回《逢故人顿生悔意，观新约 猛觉回头》。各回之回首、回末以及行文之中，均使用了大量的套语，比如回首 用“却说”，回末套语有“欲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行文之中的套语有“ 正 如”、“看官”、“正是”，其中“正是” 之后所列的套语多见于传统中国小说天下 无难事，但怕心不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 劝君莫借风流 债 ，借得快来还得快”等等。此外，《五更钟》的语言基本上使用通俗的白话，只 有正文中引用《圣经》时才改用文言。小说的题目《五更钟》也具有较为明显的中国传统小说色彩，不过它不是这 部作品的最初题目，起初，美国传教士亮乐月拟定的题目是《五次召》，这虽然与 小说情节和内容颇为契合，但是站在中国读者的角度，《五次召》的含义还是不 够清晰明确，因此陈春生将其修改为《五更钟》。他在《小说大凡八则》第一则 中 解 释 了 修 改 的 原 因 书 原 名 《五次召》，盖书中寓有上帝五次召人回头之意， 故名。惟此名用在中国，未免深晦，人不易明，故改为今名。盖五夜■清钟，寓有 警醒世俗之意，与原名虽微有不同，而意实一也。其浅显易明，较之原名多多 矣。”又在第二则凡例中交待了五次警钟的具体含义：是书第四回九如遇凤兮在书斋谈论圣道，此第一次警钟也。第八 回书九如进一古庙，自怨自艾，深自忏悔，欲往平安村问道，此第二次 警钟也。第十五回书九如由天津回家，独坐车中，自悔未能早往平安 村问道，此第三次警钟也。第二十一回书九如得凤兮之信，又得更生 女士之感触，乃立志欲往平安村问道，此第四次警钟也。第二十四回 书九如独坐书斋，回想一生失败之事，乃屈膝祈祷，坚心归主，此第五 次警钟也。事实上，将小说书名由《五次召》改为《五更钟》，其背后也体现了中西小说 家不同的文学和文化背景。亮乐月的命名带有西方宗教小说色彩，而陈春生的 命名则体现了中国劝善文学的传统，从明末开始中国的劝善小说就有以“ 某某 钟”来命名的惯例，比如清初薇园主人撰有《清夜钟》小说十六回，小说作者在自 序中阐明了命名的含义:“盖借谐谈说法，将以明忠孝之铎，唤省奸回；振贤哲之 铃 ，惊回顽薄。名之曰《清夜钟》，著觉人意也。”作为一名中国籍的小说家，陈春■ 此“五夜”各 版 本 均 如 此 ，恐 是 误 排 ，应 作“午 夜”

生自然了解此类文学传统。而从后来季理斐、甘路得等西方传教士的序跋文字 来看，他们显然非常认同陈春生的修改，其中甘路得云：这部小说名起得非常好，叫《五更钟》，即不直译托尔斯泰小说，又 蕴含着在光亮之中反复引导灵魂的上帝旨意。总体上，它便于理解，接近中国文体样式，小说作为亮乐月女士与陈先生的成功合作物，赢 得了数千读者的好评价。■与普通小说相比，用于传播教义的小说的命名更为重要， 一 个醒目的小说 书名有助于吸引读者和信徒。因此，将西方宗教文学色彩较为浓厚的《五次 召》，改为符合中国文学传统的《五更钟》，无疑对于吸引中国的信徒，可以产生 积极的影响。如上所述，《五更钟》小说已经具备了中国章回体小说的基本特点，然而作 为一部由中西传教士合作编撰的、宣扬基督教教义的小说，它还是体现出了若 干与中国传统章回小说不同的文体特征。首先，全书之中反复地引用了《圣经》旧、新约中的不同文字，这些文字参与 了小说情节的展开和小说人物的塑造。比如：第四回：《马太福音》十一章二十八节；第十一回：《马可福音》十三章二十九至三十一节，《出埃及记》二 十章十二节，《以弗所书》六章一至三节，《以弗所书》五章二十三节至 末节；第十三回：《约翰福音》一章五节，三章十九节、十六节；第十七回：《诗篇》百二十七篇三节，《约翰福音》四章二十四节；第十八回：《提摩太前书》二章八节至十节，《马太福音》五章四十 五节；第十九回：《箴言》二十三章二十九至末节；第二十回：《彼得前书》三章七节，《马太福音》七章十三、十四节， 《马太福音》五章四十四至四十六节，《马大福音》五章三十九至四十 二节；第二十三回：《路加福音》二十三章三十四节，《马可福音》二章十 七节；第二十四回：《路加福音》十二章五十一节，《约翰福音》十五章十 八十九节，《约翰福音》三章十七、十八节。作为一部传教士参与编纂的汉文小说，引用《圣经》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宣扬@ 该 序 在 下 册 封 二，题 目 为 "PREFACE”，笔 者 译。

基督教义，吸引读者去阅读《圣经》，但是《五更钟》小说中的《圣经》引文，还在 小说创作层面具有一定的功能。具体包括两个方 面:第 一 ，有助于小说情节的 推进和展开。比如:第二十回中，主人公林九如酒后闹事，身体重伤，长时间卧 病在床上，天天听到妻子杨氏和传道人更生女士的劝导，终于一天为了消遣时 间拿出《圣经》翻了一翻。这时，作者列出三段所谓的“九如所读《圣经》最属意 之处” ：耶稣曰：当进窄门，引而之死，其门也阔，其路也宽，入 之 者多；引 而之生，其门也窄，其路也狭，得之者少。（马太七章十三十四节）耶稣曰：敌尔者爱之，诅尔者祝之。憾尔者善视之，陷害穷逐尔 者，为之祈祷。如此则可以为天父之子矣。盖天父以日照善人，亦照 恶人；以雨濡贤人，亦濡愚人也。 尔而爱爱尔者，有何赏耶？税 吏 （指 恶人言）不亦如是乎？（马太五章四十四至四十六节）耶稣曰：惟我语汝，勿敌恶。有人批尔右颊，转左颊向之。有人讼 尔欲得尔里衣，外服亦听取之。有人强尔行一里，则偕行二里。 求尔 者与之，借尔者勿却。（马太五章三十九至四十二节）当主人公读完这几句话之后，终于懂得《圣经》与儒教的相似之处，甚至他 认为基督教的“精意远胜儒教多多也”。当小说人物彷徨于世俗，迷惑在自己的 想法时，《圣经》中的语词好像指明了下面的人生道路，这在小说情节中引文对 接下去的情节发展具有推进和帮助的作用。第二、有助于小说人物性格的塑造以及对内心世界的描摹。一些《圣经》引 文在接下去的小说情节中，对人物的形象或者性格的转变起一种导火线的作 用，这时引用到的《圣经》语句则是小说人物正要寻找的人生答案。如在第十七 回中，前面讲到九如的妻子杨氏体貌端正、品德文雅，唯一得不到九如和婆婆的 认可就在于没儿子。一 天 ，杨氏正担忧丈夫天天和下流的人士交往，叹息自己 的处境很悲伤时，家里来了庞凤兮派来的挪威怀教士和叫更生女士的中国女正 道人。后来怀教士听到杨氏的可怜处境，就给她一句《圣 经 •诗篇》中的话，说 : “子女是上帝所赐之业（诗百二十七篇三节）”。 她说上帝所赐的子女不可分别 男或女，如果轻看女儿就等于轻看上帝的恩赐。这一句正是杨氏最需要、最想 要的话，当她听到怀女士与更生女士的安慰，内心开始静下来，而且对基督教也 产生一种好奇心。这一境遇使后来杨氏皈依基督教铺垫了一种导火线的作用， 其次，《五更钟》还有一个较为引人注目的文体特征，那就是在全书中以低 一格的形式插入了大量作者的评注文字。若仔细阅读，这些文字基本上包括三 个方面的内容：

1、对基督教在华情况的评述。比如在第四回中，云 ：“早年西人尚疑中国为半教之国，自庚子拳匪乱后。 西人相知愈深，几疑中国为无教之国，各国不认中国列人万国公法。北清之乱， 联军以毒气礮攻我杨村。此皆以中国为无教之明证也。”当主人公为祖国担忧， 为当前的国家状况发出议论时，作者都会结合基督教问题来谈这些问题。在小 说第二回、第九回中，还有这类讲述到教案、中国教徒的不洁行为（吸烟饮酒）的 评述文字，这时作者也会联系基督教叹息中国社会、中国信徒的黑暗、不够虔 城 ，力求在这些内容中突出在华基督教、在华基督教徒苏醒之必要性。2 、对中国社会文化现象的评述。在正文中，作者多次指责中国女性地位问题在整个社会问题中的严重性。 在第六回中，有一段文字比较综合地谈到了此方面，如 ：卖良为娼，此等鬼蜮之行，固为泰西文明各国所不容，而实亦为中国律例所 久禁。惜中国父母官，凡遇此等案件，往往姑息老鸨，轻视女孩，且女孩无钱无 力 ，不知申诉;老鸨老奸黯滑，神通广大，虽经告发，仍然无事，以致恶瞻愈大，恶 焰愈张，酿成此种无底之火坑，无边之苦海也。深望有爱人如己之心者，起而匡 救力争，以救此万万无辜之小姊妹也。美国早年有批茶女士，倡议救释黑奴，竟 成大功，环球称道不衰。中国有人能革除卖良为娼之习，其功实较批茶为尤大。 惜美国生我批茶，中国不生我批茶也，予不禁企踵望之。主人公林九如是颇喜欢妓院的人，而一天在妓院饮酒时牵连到一件强盗 案，可是案件终结后，妓 院如初复兴。这时作者用大量的篇幅来诉说反对妓院 的原因，从小女孩到因丈夫的鸦片钱抵押到妓院的妇女，都是被迫关进到妓院。 这类文字在小说第三回、第七回、第十二回中也谈到了一些，作者认为这些问题 都要从根本开始解决，首先废除嫖妓、缠足等问题，然后国民要从基督教教义来 让女性与男性得到同等水平的教育知识及待遇，获得自由、平等。3 、发表对小说人物的评论。小说中有关小说艺术的评论，大都集中在人物心理描写的评论，比如在第 二十一回中主人公九如终于从往日的世情中解脱，内心得到平安，这时作者评 述云:“九如此时于世情一切，已有昼近夜深之象。倘能保守此志，始终不变，其 失之东隅者，尚不难收之于桑榆也。”再看第二十四回：“ 此时九如心中盖如天晓 月亮，魔障尽除，乃能回头归主。不致终于迷悮殊为可幸。惜世之迷人，往往虽 至老死，不知悔悟，哀 哉! ”像这类作者趁小说人物在睡觉、祈 祷 、思念时写出来

的评论叙述文字，对读者理解此时此景的情节、人物有所帮助。此外，《五更钟》小说正文之中还有不少以括号标注的文字，它们或者是对 汉语字词及宗教术语的注解，比如在第二回中“新教”、“旧教”两词之后，分别 有括注“（基 督教）”、“（天 主 教 ）”；在第六回中“水客”后括 注 “ （人贩子的别 名 ）”。或者是对小说情节及人物的点评。比如在第十一回，小说讲到人在一生 中的贪心和野心时，作者括注曰：“（大概不知真平安的人，皆是如此着想）” ；还 有在第二十回中，谈到主人公的朋友庞凤兮的妻子时，作者插人了一句括注文 字 ，云 （观凤兮之妻，正是德育、智育、体育三者具备。则知凤兮前言娶妻宜慎 之三事，皆已如愿以赏矣）”。这些括注文字的内容与功能，实际上与中国传统 小说中的评注文字大致相似，只是标注的形式和位置有所不同而巳。最后，不妨通过与另外两部重要的基督教汉文小说《张远两友相论》及《天 路历程》的比较，简单地探讨一下《五更钟》在近代传教士汉文小说文体发展史 上的独特意义。1819年 ，英国传教士米怜创作了第一部基督教传教士汉文小说 《张远两友相论》，虽然它也采用了章回体的小说形式，但是由于还在草创阶段， 米怜对章回体的利用与学习还相当有限■，小说仅仅分回，但没有回目文 字 ;行 文之中没有使用“却说”、“看官”之类的套 语 ;在情节的设置与叙述节奏的安排 上，对悬念的强调不够，回末也未使用“且听下回分解” 这样的章回体小说的标 志性套语。再来看最早的西方长篇翻译小说《天路历程》，它的文体是英国传教 士宾为霖当时翻译者为了减少中西语言和文化的差异，他不仅加人了插图帮助 读者理解，而且在序文中试图引导读者更好地解读此书。因为《天路历程》是一 部宗教寓言小说，全书自始至终穿插着《圣经》故事和箴言，可以说这部小说完 全依附《圣经》而生的。在第一部中，作品直接引用《圣经》就 达 200余处 ，其中 涉及《旧约》19部 ，《新约》22部 ，还有不少典故、故事来自《圣经》或对其中的文 本略加变通或转述后再行引用的》。很显然，《五更钟》实际上兼具了上述两部基督教汉文小说的文体特 征 ：它 既有《张远两友相论》的中国式人物、章回体的形式，并有所发展和推进；同时也 融人了《天路历程》中穿插《圣经》故事和箴言的写作方式。它既体现了传教士 汉文小说的西方文化色彩，也彰显了中国传统小说的文体特征，为近代传教士 汉文小说文体的发展、完善以及本土化进程，作出了令人瞩目的贡献。■ 宋莉肀《第 一 部 传 教 士 中 文 小 说 的 与 影 响 — — 米 怜 〈张 远 两 友 相 论 〉论 略 》，载 于 《文 学 遗 产 》 2005年 第 2 期，2005年 第 二 期 ，124页 。■ 李自修《古朴素雅的讽喻体小说一 析 〈天 路 历 程 〉的 语 言 艺 术 》，载 于 《外 国 语 （上 海 外 国 语 大 学 学 报 ）》，1988年 第 6 期 。转 引 自 ：宋 莉 华 《上 海 师 范 大 学 学 报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2009年 第 5 期 ，第 8 5 页 。

民国粤壶社诗人与南社文人交往考田 若 虹 *民国时代各地诗社林立，据《壶史》等文献记载，活跃于当时的诗社团体有 南社、武进苔岑社、上海鸣社、常熟虞社、澄海壶社、月泉诗社、文盂诗社、莲 社 、 潮州瀛社、潮阳乐善社、港 社 、萸江社、鸣社、寒隐社、兢 社 、南楼社、菽庄诗社等。 一 九二四年前后，蔡瀛壶与金鞠逸、高吹万、吴泽庵、庞馨吾、朱遯叟、丁纳庵、张 海帆、陆醉樵等，诗文以为神交之媒介，以杂咏、和赠、友赠和寿征诗文等形式开 始在粤岭东活动。瀛壶于“文字神交一局，开岭东百年风气之先” 。一九二五年 瀛壶居士“倡壶社于岭东”。吴汝霖于《在涧庐记》中述曰：“ 瀛壶居士倡壶社于 岭东”。①金式陶鞠逸在《朱粥叟徵君祭文》中亦曰：“岁乙丑，岭东蔡瀛壶先生 兴壶社以迪后进。招余及介弟遯庸先生襄值社科。” ©诸君子与壶公结神交于数 千里之外。朱粥叟与金鞠逸皆同为居士至契。瀛壶居士以其横溢的才华与人 格魅力牢笼一代诗坛与并世之文杰，其神交地域之广，诗文之多、人数之众，在 民国诗坛“海内诗盟春笋立”之盛况下，亦无可比肩者。正如《遐龄集》序曰： “夫以一人而能偏交当世名流，岂非大乐。然以一人而欲偏交当世名流，抑亦大 难。乃一纸之求，千里应之;一言之得，四方和之。因寿征诗文，因诗文托神交， 如岭东瀛壶居士其人，诚百年来所仅见者。”壶社诗人中的许多重要成员皆乃民主革命的宣传家、文学家，及国学大师。 后者如:金松岑、饶 锷 、侯 乙符、徐荔亭、高 燮 、吴泽庵、金鞠逸、钱南铁、钱骏祥、 汪炳麟、费师洪、张荫菘等。时人徐荔亭《壶史》序曰：“古人中如蒙庄之奇幻，曼 倩之诙谐，渊明之旷达，太白之豪放，恒于壶中相随。壶公俱师事之。今人中如 盐溪之遯叟，黄埔之眉翁，射水之鞠叟，泰山之吹万，时于壶中相唔，壶公俱兄事 之。”壶社中之南社诗人多为民主革命的宣传家、文学家，他们以忧时爱国著称，* 田 若 虹 ：五邑大 学 文 学 院 教 授 。① 蔡 瀛 壶 编 著 :《壶 史 • 文 史 三 ，在涧 庐 记 》，新 文 丰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中华民国 六 十 六 年 ，页 15。② 《壶 史 •文 史 三 》，“友 赠”，页 16。

其或以实际行动投身于救国救民的革命洪流，或以诗文发抒爱国情志。翻阅蔡 瀛壶编著的《壶史》一书，可以发现壶社中的南社成员众多，如:金病鹤、吴泽庵、 陆醉樵、姚光、饶锷、黄宾虹、蔡哲夫、胡蕴，高圭、张世桢、高燮、胡怀琛、胡朴安、 汪兆铭等，皆与居士神交。而壶社诗人中与南社柳亚子、高燮等往来密切者更 不乏其人，如 :宗子威、、吴汝霖、朱粥叟、朱遁叟、金松岑、钱南铁、庞馨吾、丁纳 庵 、许瘦蝶等。特整理、分述之。高吹万（1878 -1958)名 燮 ，以字行，江苏金山人。南社耆宿，别署老攘、黄 天 、慈石、时若、寒隐、葩翁。名号有坎万、寒 隐 、蚁 民 、懒牛孤冢诗人等。高吹万 著作宏富，主要有《吹万楼论学书》、《吹万楼文集》、《吹万楼诗集》、《谈诗国风 札记》、《诗经目录》、《感旧漫录》、《思治集》、《国学丛选》，《金陵游记》等十多 种。吹万除参加南社活动外，爱结交朋友’如与蔡瀛壶之壶社诗派交往密切，同 时亦与潮州之“瀛社”，潮阳之“乐善社”支持通好。《壶史》记 曰 ：“高燮吹万，江 苏金山交，始 甲子。先生得吾集，成四绝，书横幅见寄，自是六年书赠联幅，尤多 赠所刻等集，殆将百卷。交情备见高君君介赠序。”③(见《合家欢图题后》）。又 记曰：“公六十，遯 叟 、馨 吾 、海 帆 、吹万诸名士皆有序咏，（见《遐龄集》）。④遯 叟 ，即朱家驹. 曾人武进苔岑社、上海鸣社、常熟虞社等诗社，在《壶公六十晋 四》诗中:瀛壶按曰：“余与遯叟交至稔，得诗最多，美不胜收。右诗略概平生，并 存交谊一鳞一爪，未足见神龙也。丁卯秋和诗十五首，书成长卷见贻，袭以美锦 寄。请高山人提笔，当另印专书，以志知己之感。”（下文另述其人）馨吾，即庞馨 吾，以字行。江苏滨海人。清末举人. 曾与陈毅交善。陈毅在答庞馨吾诗词中， 赞曰：“莫谓疏狂疑此老，丰姿再现海安身”。亦与瀛壶关系甚笃，瀛壶称其为 “老友”，而馨吾则谓之为“知己”。海帆，亦以字行。早年曾参加南社。在绝句《甲子上元节后十日岭东蔡竹铭先生寄其所著诗文集见赠读之快然 为赋四绝句书成长幅报之》中，吹万书曰：“同占闲闲孰主宾，胸中各抱盎然春。 从知些小瀛壶里，与我俱闲亦有人。绝世高谈绝世痴，品花煮茗复吟诗。算来 此福人间少，若问豪家那得知。眷属神仙总不如，寄楼风雨一编书。妻能绣佛 儿能读，中有狂奴或可呼。尘球误落太荒唐，哀乐吾生付两忘。毕竟千秋忘不 得，犹如文字吐芬芳” 。⑤瀛壶居士六十初度，向高吹万函索联语，吹万即赠其联云：“唯我与君，吹万 不同同吹万;无独有偶，俱闲难得得俱闲。跋 云:余有吹万楼，更有石章曰吹万 不同，不谓岭东蔡子竹铭，亦有吹万室，余筑闲闲山庄，辑友朋投赠诗文为闲闲③ 《壶 史 •文史 三 》上 ，页 5。④ 《壶 史 • 诗 史 三 》下 ，页 15。⑤ 《壶 宋 • 诗 史 三 》下 ，页 6。

集。而蔡君亦有闲闲录。其 自 序 有 与 我 俱 闲 者 ，世 何 人 乎 之 句 ，余 读 而称奇 者”。⑥此联恒多雅谵，忽饶风趣。庞馨吾亦凑趣曰：“居士妙人，山庄乃有此妙 文耳。吾为之联云：‘子才才子才无尽，吹万万吹万不同。’”在《竹铭先生六十览揆先期徵诗作此奉寿》中，吹万题曰：“ 一卷闲闲录，千 秋寄寄林。言言空我相，字字动人心。有梦梦皆幻，无情情更深。怪君多事甚， 到处觅知音。游戏人间世，于今六十年。好诗形赠影，妙句佛兼仙。妻女儿孙 我，风云雨露烟。欣然皆自得，寿倘到彭籙” 。⑦瀛壶居士署其馆曰，“闲闲楼”，闲则与人无 争 ；曰：“寄寄闲” ，寄则随天应 付与天人合一，澄其心以穷古今之变，究造化所汇归，吐翕风云海嶽于壶中，摒 绝富贵纷华于壶外之意。在与壶公书信中，吹万谐谵壶 公 评 已 之 文 语 语 挠 着 痒 处 ，真麻姑爪也。 但此种手爪不挠则已，愈挠则愈痒。遂不觉自忘其丑恶。类赤身露体，自顶自 踵 ，一一举以示君俾为我极力挠之，岂非大快事。”其款款深情，纯以风趣出之。而瀛壶《和吹万即次元玉》诗 中 ，亦表达了对高吹万的深厚情谊与关 怀 : “……既昏宜便息，黎明宜即起。少食健吾脾，安步怡吾趾。丝染必谨防，突薪 必早徙。有时学猿攀，有时为乌跤”。馨吾感极而曰：“ 得友居士诗告山人非极 心许不如此也” 。⑧金病鹤：（1865 - 1931 )，名鹤翔，字 幼 香 ，江苏常熟人，南社社员，常熟“ 虞 社”名誉社长。有《病鹤诗稿》、《病鹤词稿》等。其与瀛壶交往甚笃，《壶史》“ 金 鹤翔病鹤江苏常熟”诗中述曰：“瀛壶居士惠寄丛刊已专函驰谢，近又见其赠醉 樵一律依韵奉怀”：“瑶函迢递来千里，落笔苍茫寄概深。栃马酸嘶销壮志，草虫 应答抱秋心。清风若接霞情上，香水无波璧月沉。飘渺瀛壶通蝶路，敢将渔唱 溷鸾音。”⑨诗中所提“醉樵”亦即陆醉樵，民国九年（1920年 ）春 ，常熟爱好旧文 学的文人创办了虞社，以创作旧体诗词为主。当时金病鹤为名誉社长，陆醉樵 任编辑主任。二人皆同为南社成员。陆宝树，号醉樵，常熟白茆人。南社社员。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曾参 与组建常熟诗社——虞社，和诗友酬唱交流，并将平时阅读到的佳作、精句选录 整理成册，共 有200余人的诗词作品。当年因战乱等原因，未能付梓。有《樵倉 诗话》。《樵盒杂著》，《杞菊山房诗词钞》等传世。蔡瀛壶与陆醉樵之交往始于一九二四年（甲子）至一九二五年（乙丑）间，⑥ 《壶 史 • 文 史 三 》上 ，页 19⑦ 《壶 史 • 诗 史三》下 ，页 6。⑧ 《壶 史 • 诗 史 三 》下 ，页 9 。⑨ 《壶 史 • 诗 史 三 》下 ，页 22

当时陆醉樵正襄助瀛壶居士主壶社o 通过陆醉樵，瀛壶居士又认识了虞社之钱 南铁。《壶 史 •诗史三》记曰：“陆宝树醉樵江苏常熟交，始甲子逮乙丑为襄主壶 社 ，余交钱南铁先生，又介自先生因友得友，为可乐也。” 陆醉樵抒怀诗中描述了 当 时 的 生 活 感 受 小 住 瀛 壶 延 岁 月 ，栽花种竹满平坡。静观世变弹基局，乐叙 天伦击缶歌。秋雨碧梧凉信早，春风红豆梦痕多。云程万里何空阔，始信冥鸿 不受罗”。《壶史》亦收有《奉怀陆醉樵用退耕寄怀原玉时先生主虞社》、《书陆 醉樵札尾》、《和答陆醉樵重九感赋元韵》■等篇，抒发相见之欢愉与知音难求之 慨叹。陆醉樵另有词作二首赠瀛壶，其一，《醉蓬莱》:“向瀛壶棲隐，濩落生涯。药 炉茶灶，细酌梅花。问几生修到，弹指退 龄 。寿添海屋，啗安期仙枣。松柏精 神 ，芝兰气味，掀髯狂笑。何日相逢。旗亭赌酒，万种闲愁，可能倾扫。甲子编 年，有著书多少。红豆题词，青萍拂剑，识才人怀抱，况遇中郎，焦桐人爨，还赓 同调”。■其二，《长生乐》：“小小瀛壶别有天，风月乐无边。此身游戏，合是地 行仙。一曲南飞横笛，鹤羽翩跹。黎牀药灶，消受闲闲著书年。高歌击节，雅韵 调丝，移情海上成连。秋水渺，过雁寄云牋，寿如嵩岳，欢祝留与画图传” 。吴沛霖（1884 -1925)字 泽庵，号梅禅。揭阳县磐溪都人。工诗古文辞，善 画墨梅。约一九一•— 二年加入“南社”，与高天梅并称“南北二枝 。一九一三 年 至一九一九年往返于潮汕与越南金塔之间。一九二零年至汕头，与其兄吴雨三 (汝霖)一同执教，署所居曰“潜楼”。有 《人印庐随笔》、《梅禅室诗存》、《谈艺 录》、《谈瀛录》、《读孟蠡测》、《牙慧集》、《共勉录》等。一九三四年，其兄雨三编 辑 、高吹万点校之《泽庵诗集》出版，姚秋园作传，谭 愚生、戴贞素作序。《壶史》 记曰：“吴沛霖泽庵岭东揭阳，工诗古文辞，善画墨梅”。泽庵于《题遐龄集》诗 中道:“多文为富更何祈，展卷琳琅讶伙颐。天外鹤声收一一，眼前今语认丝丝。 真成才子兼诗富，独以狂夫傲数奇。我也操斛从座起，抛砥微笑首题辞。” ■吴雨三（1866 - 1934 )，名汝霖，以字行，偶署禹珊，室名人隐庐、在涧庐。泽 庵之弟。其与瀛壶关系甚笃，《壶史》记 曰 吴 汝 霖 雨 山 ，岭东揭阳先生，称长者 最 ，退隐读书不闻世事。工诗文书法，尤善画墨兰”。在《答蔡瀛壶见赠元玉并 柬朱竹叟遯庸两先生》诗中，雨三极力赞赏瀛壶及朱遯叟、粥叟兄弟之道德、文 章 蔡 子 独 断 多 抱 负 ，人皆趋炎彼独否。孝乎父母且友于，询之众人齐点首。 文字结交遍国中，声气感及盐溪叟。两廉文章冠吾曹，亭在江南碑在口。元方 季方难弟兄，继承无愧轼辙后。姜家大被贯同眠，尤矣无独而有偶。我与我弟⑩ 《壶 史 • 诗史 二 》下 ，页 8。 ⑪ 《壶 史 • 史 余》下 ，页 21。 ⑫ 同 上 。

本庸庸，以画诗书相爱友。我书象形等涂鸦，我画画虎反类狗。我诗诘屈尤聱 牙 ，未曾读书愧欧九。只因庸拙贯同居，醉翁原意不在酒。何堪并公修庸行，逊 却诸公才八斗。” ■«在涧庐记》中，吴汝霖叙述了壶公与诸君子神交之状况: “ 瀛 壶居士倡壶社于岭东，不我遐弃。忧患余生，彼此同之。嘤嘤之鸣，竞移而作脊 令之爱。凡远道朋旧佳作，多弁原笺相示，示联床对话，又何以异。而予亦每为 之击节而朗诵。读至高、朱 、金 、庞 、张 、吴■诸先生，患难关怀语，更心仪其为人。 而悠然向往。窃以诸君子与壶公结神交于数千里外，而余以山陬闲民，亦得通 声气于在涧之内” 。张树屏（1878 - 1935)名 世 桢 ，字 树 屏 ，号 海 飄 ，海 帆 ，别署苦海头陀，以字 行 。早年曾参加南社。亦与苏州俞粟庐、徐凌云交厚，资助创办昆曲传习所，曾 收“传”字辈昆曲伶人张传芳为弟子，授予以诗文。民国二年四月，与会集资在 杭州创办《之江日报》，民国七年秉承朱瑞素志，以朱氏产息兴办海盐兴武小学， 并任校长。民国十五年人股筹办海盐农工银行，为海盐第一家近代金融实业。 《壶史》记曰：“张树屏海飄，别署苦海头陀，江苏六合交，始甲子，先生以同年托 同志之一人也张海帆在《赠瀛壶居士文》中，记 叙 了 瀛 壶 与 海 内 外 诗 友 之 交 往 ……年相 若 ，志趣亦相若。一诗去，群集来。……仙馆以瀛壶名，丛刊亦以瀛壶名，居士 即以瀛壶名，流传海内外。四五年间，文字姻缘列《退龄集》者不下数百人，注壶 社弟子籍者，又百数十人。于文字交中，得神明相契，患难不渝者，有所谓前七 友 ，后七友，头陀（海帆）即列于在前七友中”。张海飄、庞馨吾、与丁钠安诸位多 为《壶史》诗词述评。高圭（1899 -1971)，号君介，字介子，江苏金山（今上海市）人。高燮吹万之 长子。南社社员。君介弱冠后，师从吴江一代文豪金松岑先生，诗词文史之学 深厚，所作诗词颇多，惜未结集出版，多已散失，郑逸梅先生《南社丛谈》中曾录 有《七 律 _题徐仲可先德复盘盒句图》两首。君介与高天梅、姚石子、郑逸梅、 陈蒙庵、黄宾虹、王欣夫、倪若水、俞天石等人皆往来密切。在《壶 史 •瀛壶居士六十寿序》中君介称：“闲闲山人之长子亦具闲闲旨。 年逾二十，即有终焉之志。”高燮买书数万卷，罗列坐拥。君介奉亲之外，校理 图籍，参订文辞，拾遗补缺，以游其心。君介亦深会其父闲闲之深意：“ 政乱国 危，贤者不乐仕于其朝，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是独乐之中。” 领略春花秋月闲云⑩ 《壶 史 ■诗 史三》下 ，页 21。⑭ 注 :高 ，即 高 吹 万 ，朱 、即 朱 遯 叟 ，金 、庞 、庞 馨 吾 ，张 ，海 飄 、吴 ，泽庵 ■ 《壶 史 · 诗 史 三 》，页 12。

野鹤之至乐。■ 序中，高君介叙述了其父吹万与蔡瀛壶之深厚交情：“ 蔡竹铭先 生自岭东，忽寄其所著述如干种，曰吹万室，其书舍名也。曰闲闲录，其笔记名 也 。大抵语妙绝伦，皆其山人所谓春花秋月闲云野鹤之旨趣，山人于是狂喜，故 谓其子曰，嘻 ，世有斯人，余何以不闻。因寄诗赠之，并撰一联曰：“唯我与君，吹 万不同同吹万;无独有偶，俱闲难得得俱闲。”庞馨吾按 曰 ：“文笔洁净而曲折， 而透达，山人有此子，则山人可知，山人久在居士歆羡中。今而后，又在吾想象 中矣。”■胡蕴（1868 - 1938)，字介生，号 石予，名 蕴 ，别 署 瘦 鹤 ，半 兰 旧 庐 、石 翁 、萱 百 、丹 砾 、老跛、胡布衣、半 兰 、闲主人等，书斋名有听秋轩、听秋小筑、容膝轩等。 昆山蓬朗镇人。学识渊博，能诗擅文，其诗清淡闲适，神似陆放翁。一九一二年 (45岁）入南社，被尊为南社诗翁之一，柳亚子讶其诗才敏捷，以“八叉七步” 称 誉之。金松岑评其诗 为:诗骨清而不染时习。又工丹青，喜绘墨梅。其梅画幅 幅异趣，虬枝纵横，大气磅 礴，气韵高雅飘逸。同时擅借物咏怀，如《画梅赠亚 子》一绝云:“莽莽苍苍，寒星之芒，孤润有光，满光流芳”。其一生著作浩瀚，有 《半兰旧庐文集》、《半兰旧庐诗集》、《半兰旧庐诗话》、《梅花百绝》、《后梅花百 绝》、《画梅赘语》、《胡氏家训》、《蓬阆诗存》、《章村诗存》等数十种。《壶 史 · 读胡石予诗书其后》记 曰 ：“一例沧桑劫里过，平生豪气付销磨。湖 山乱后无觞咏，风鹤声中有啸歌。不值文钱名士贱，最怜歧路少年多。杜陵慷 慨洗兵马，浇得填胸傀儡么。” ⑩姚石子（1891 -1945)金山人。名俊超，一名光，号 凤石、复庐。高燮之甥。 早年参加辛亥革命，人南社，一度代柳亚子主持诗坛，为南社后期之领袖。家乡 沦陷后，姚光蛰居上海孤岛，常与爱国人士砥砺情操，切磋文史。著述有《复庐 文稿》、《倚剑吹萧楼诗集》、《荒江樵唱》、《自在室读书随笔》等。书藏上海图书 馆。周大烈撰《复庐聚书献书记》，详记其藏书始末。藏 书 5 万余册，其 中钞校 本 达300余种。室名“自在室”、“怀旧楼”、“松韵草堂”、“棣华香馆” 。姚光与 壶社瀛壶居士之交往见于《复蔡竹铭书》等文献中。《壶社》诸君子与壶公结神交于数千里之外，其时除与武进苔岑社、常熟虞 社 、江苏月泉吟社等诗社声气相通外，尤其与南社文人交往密切。如《高 燮 集 • 序跋启》与信札中，即收有南社巨擎高吹万与壶社诗人朱粥叟、朱遯叟、吴泽庵、 金松岑、庞馨吾、蔡竹铭等人的传记、墓志铭、信札与联语等’包 括 :《朱粥叟稀龄 唱和集》序 、朱遁叟生传、朱粥叟墓志铭、答吴泽庵书（之 一 - 之 五 ），答金松岑⑩ 《壶 史 • 文 史 三 》，页 6。■ 同上。⑱ 《壶 史 •诗 史 二 》，《读胡石予 诗 书 其 后 》，页 17。

书 、答庞馨吾书、答蔡竹铭书及赠蔡竹铭楹帖等。《壶史》记曰：“遯叟江苏奉贤交，始甲子迨乙丑，为主持壶社文会” ■朱遯叟家驹（1857 - 1942年 ），字 昂 若 ，号 遯 庸 、遯 叟 ，以号行。江苏奉贤 人。金坛冯蒿庵总纂《江苏通志》时任分纂之职。工诗词，善书法，浑朴得古意。 晚年曾入武进苔岑社、上海鸣社、常熟虞社等诗社’ “与四方名流闺秀唱和，邮筒 往反无虚日。”著有《闻妙香斋诗存》、《稀龄唱和集》、《重游泮水唱和集》及手迹 《庐近墨》。吴昌硕评价其书法“名重艺林，求者踵接”。曾鬻书助赈，自云“ 愿 借墨池润，嘘彼枯鱼活”，“岂堪持赠君，聊代沿门鉢” 。《壶史》列有遯叟诗二十五首。在“竹铭先生同社有道昨承邮诗见赠，慰我 岑寂盥薇百讽，掩卷神驰，敬《次元字呈请邮政》诗中，记述了壶社与海内诗盟之 声气相通：“海内诗盟春笋立，会心倾向小瀛洲。春风披拂遥千里，明月低個在 上头。许与文章皆气类，汔 扬 风 雅 比 春 秋 。元 成 继 起 传 经 美 ，宗武才名未足 侔。”《又和自托四首韵》中，即表现了壶社诗人追求新旧诗风融合的诗歌旨趣: “饱食吾何事，不辞酬句劳。婆娑忘老至，缱绻答神交。静室添香坐，名言涉笔 抄。新知兼旧学，一册味全包。放眼今何世，依稀见大凡。纵开新局面，不改旧 衣衫。术弄千夫巧，涎垂几尺馋。书生完本色，别具味酸咸” 。《海騍见寄五言一百五十子次原韵却寄》则抒发了壶社诗人情感真挚，率性 自吟，对诗之性情本原的见解:“墨遗山中叟，吟诗篇篇好。 自署苦头陀，心中贮 三宝。妙理洞般日，能悟超物表。贻我五言句，肯将一生道。五柳自为传，雪泥 印鸿爪。读易春风中，义文与幽讨、澄心秋水篇，庄列涵冲抱。不幕簪祖荣，不 必山林槁。酣吟适性情，振笔抑华藻。想见海鹤姿，闭关时却扫。静观世变大， 忧时翻增恼。苦海无津涯，鱼龙杂相嬲。”■瀛壶按曰：“余与遯叟交至稔，得诗最多，美不胜收。右诗略概平生，并存交 谊一鳞一爪，未足见神龙也。丁卯秋和诗十五首，书成长卷见贻，袭以美锦寄。 请高山人提笔，当另印专书，以志知己之感”。■朱家骅（1853 -1927)，字云逵，号心岫词人、粥叟。家驹兄。《壶史》记 曰 ： “交始甲子，先生诗友五百家，交瀛壶最晚。”有《奉和见惠元玉录邮竹铭先生正 句》：“于今诗社如林立，性情之诗有几人。句但铿锵何足道，笔贵瘦硬方通神。 与公相距窗南北，何日论文曾率真。共播和声消戾气，可怜净土亦烟尘” 。■ 庞■ 《壶 史 • 诗史三》，页 9。 ■ 《壶 史 • 诗史三》，页 9。 ■ 《壶 史 • 诗 史 三 》，页 12。 ■ 《壶 史 • 诗 史 三 》，页 8。

馨吾按曰：“共播和声句是何等期许”。又如：《次赠吴雨三昆玉元韵柬瀛壶居 士》:“……把臂江楼共醉酒，挥毫珠玉十万笺，高筑吟坛拜山斗”。如 ：《读壶社 丛选第一集序书后》：“社交多契洽，第一是瀛壶。岂以文为富，相期德不孤。滔 滔遍天下，落落笑吾徒。真性情人几，先生许我乎”。再如:《和吹万即次元玉》： “……吾近得诗文，潮汕子蔡子。语语出肺腑，可作笺铭视。贻我诗颇新，兼颂 公痊祉，此岂泛泛者，公必为莞尔。”庞馨吾按曰：“得友居士诗，告山人非极，心 许不如此也” 。粥叟以衰年，入冬畏寒，长久楼居静养。其人厚道，把良田美宅让给兄弟， 告诉儿子，叔叔家弟辈多。弟遯叟道，凡古人记载的美好德行，兄无不施之于弟 也。友爱之笃，近世所未有，并赞其品德文章曰：“其 诗 词 ，敦厚而芊丽。其容 貌，诚挚而粹温。见理明而处事审，虚怀若渴，好善甚殷”。高吹万作《朱粥叟墓 志铭》，真切地表达了粥叟之弟与自己的痛惜之情，铭曰：“盐溪之滨，神仙所宅。 上有祥光，覆同羽翼。二叟皤然，须眉皓白。晨夕联吟，今之辙轼。一叟化去， 一叟影只。如雁失群，哀鸣'凄恻。示我新诗，有泪横臆。谁无兄弟，愿作之则。 我为兹铭，用垂无极” 。高君介之师，吴江一代文豪金松岑，亦乃高燮、胡石予等壶社、南社诗人之 师友。金松岑（1873 -1947)，原名懋基，又名 天翮、天 羽 ，号 壮游、鹤 望 ，笔名金 一 、爱自由者，自署天放楼主人，江苏省吴江市同里镇人，清末民初国学大师，与 陈去病、柳亚子并称为清末民初吴江三杰。主要著作有《孽海花》等。金松岑为 柳亚子之师，柳亚子《南社纪略》道“ 1904年 ，到同里，进鹤望先生所办的自治学 会念书，醉心革命更甚' 亚子晚年诗赞其曰：“少年慷慨记同川……同川依钵 谁能负，心折堂堂天放翁”。表达了对其崇敬之情。钱仲书之父钱基博谓：“ 异 军突起，为诗坛树赤帜者吴江金天翮松岑。天翮才所横肆，极不喜所谓同光体， 越世高谈，自开户牖”。钟仲联先生称:“民国以后，以讲学终身，诗境每变益上， 骚坛赤帜，俯视闽赣，舍金松岑其谁？……金天翮是诗界革命在江苏的一面大 纛。”庞友兰（1874 -1947)，江苏滨海人。字馨吾，清末举人。工行草书。民国 二十三年纂《阜宁县新志》。其乃苏北开明绅士，与陈毅交善。一九四二年十月 被选为盐阜区参议会副议长。当年夏，陈毅在《答庞友兰先生》，《陈毅次韵答阜 东庞、杨二先生》诗中颂曰：“杖国精神日日新，诗怀坦荡笑谈频。思医国病求团 结 ，先固初基救众民。敢以直言参议席，每于吾党寄同情。莫谓疏狂疑此老，丰 姿再现海安身”。刘少奇在《克服困难，准备反攻’为战后建立新中国创造条件》 文中亦曾提及庞友兰:“庞友兰说，共产党的下厚同志能照中央同志的话办事， 一定得天下。那末我们是否能够做到这样呢？是能够做到的” 。陈毅在盐阜区

首届参议会期间，曾与黄源、范长江、钱杏村、彭康等人，同访当地进步士绅庞友 兰 ，倡议并成立了 “湖海艺文社” 。庞馨吾与瀛壶关系甚笃。并为之《壶史》诗文评述。《壶史》记曰：“ 庞友兰 馨吾江苏阜宁交，始甲子相见，以真神交而心交者也” o■在《赠庞阜宁序》中，瀛壶深 情 道 昔 东 坡 居 士 寄 其 弟 子 由 诗 ，有云 ，‘ 与君 世世为兄弟，此兄弟而患难，患难而愈见兄弟也。’余与馨叟，以文字托兄弟交; 以性情、以道义托兄弟交。不幸非患之患，非难之难，亦以此见兄弟交。视东坡 居士不同而同也。馨叟来书，尝曰，‘无陶渊明之高节远致，而性刚才拙同；无苏 子瞻之文章政绩，而满肚皮不合时宜，则同馨叟之自况若此。’ 余亦以陶苏两人 之行谊为馨叟况。可谓两相知矣。”又道：“读其《登郁州山记》，见文之奇，读其 《梅氏双列妇传》，见文字之洁，其始交三书，见文字之真。遂文字而兄弟之。又 于其相劇以学问，相深以阅历。相砥以名德，遂 道 ，义而兄弟之。溯所托神交， 则始甲子。记所经忧患，则逮丁卯。今历五周矣。青山不老，绿水长存。交深 至此乎。追管鲍之躅，通子长之意，入庄惠之神”。■张海帆评曰：文之奇，文之洁，文之真，结晶则至于明同照，旧同调，狂同病， 迂同途，文字而兄弟之，性情而兄弟之。壶公六十时，南社诗人海騍、吹万及遯 叟 、馨吾诸名士亦皆有序咏见于《退龄集》。壶社与虞社皆以振兴国学相号召，同为爱好旧文学的文人组织，以创作旧 体诗词为主，陆醉樵曾襄助瀛壶主壶社。通过陆醉樵，瀛壶居士又认识了虞社 之钱南铁。钱南铁（1880 - ? )，字育仁、安 伯 ，号南铁，江苏常熟人。其《荔圆楼 集》卷首民国十八年（1929)孙 雄 撰 序 称 今 年 君 已 五 十 。”据 此 ，可知其生于光 绪六年（1880) 。 卒年不详。《壶史》记 曰 ：”钱育仁安伯，号南铁。江苏常熟人， 工骈散文诗词，以和抒怀诗定交，盖相赏在风尘外者”。㉕ 《壶史》卷三录有其诗 十五首，其一《次和瀛壶戊辰抒怀韵》：”……喜吟紫宇心希古，饱饫丹砂貌化童。 鉈浦潮声蠔镜月，一齐收拾到壶中。……史笔直堪追马范，交游何止得羊求。 皈心我佛超尘境，安用人间万户侯。”其二《承赐和章仍用原玉奉答》：“ ……三 千里外音书递，百尺楼中著作传。”其三《三叠瀛壶同社戊辰抒怀韵奉答》等。 《壶 史 •卷下二》中，亦录有《和钱南铁十五首》包 括 :《叠戊辰抒怀韵答和钱南 铁》、《次前韵再答南铁》、《三叠前韵答和南铁》等。 •再如被壶公称为“诗交之豪”的宗子威，《瀛壶居士六十寿》中 ’瀛壶按曰： “与子威交六载。右诗皆甲子以前所赠，此四律尤见赏于丁讷公（丁日昌次子）。© 《壶 史 • 诗史三》，页7。■ 《壶 史 • 文史二》上，页 8。 © 《壶 史 • 诗史三》下，页 丨6。

中间岁有唱和，自著易一火，旧稿多散佚。深以为惜今子威客辽阳矣，重续前 欢，新诗叠寄，悉编入己巳年刊，右诗存吾，交券而已。”《壶 史 •诗史二》录有《和赠宗子威九首》，“诗史三”有《宗子威七首》。宗 子威（1874 -1945)，江苏常熟人，幼习旧学，对史书、古 文 、诗 词 、掌故多涉猎，尤 精于诗词。1913年民国之初曾任《常熟日报》社主笔。田翠竹在《晚晴楼忆语》 文中，曾满怀深情地赞曰：“先生诗作，充满爱国之情，一 唱三叹，余音绕梁，我每 读一遍，即增加对先生的一分敬仰之忱。”宗子威曾组织“萸江诗社”，任社长。 当时不少名流如杨云史、张默君、曹湘蘅、李 渔叔、周邦式等皆联袂人社。其时 正值抗日战争艰苦阶段，宗子威为救亡国存大声疾呼，纵情吟唱，刊有《萸江诗 歌》五 、六集。他与瀛壶诗文酬答往来密切。《壶史》记 曰 ：“宗 子威，江苏常熟 交 ，始甲子，诗交之豪也。” 《竹铭先生以业稿见沂即承两律奉希政和》中，子 威将瀛壶比作东坡、元好问，赞曰：“闻说诗人岭外多，椰冠今复见东坡。书生习 气清闲供，才子心情侧艳歌。花鸟忘机无主客，江湖何地不风波。……知己不 须求识面，有诗随处亦开颜。五絃靖节琴丝寂，三品湘东笔管斑。能识世间元 好问，滏阳一老赵闲闲”。■宗子威和柳亚子也常互相唱和，称 其:“亚子南中一老。”柳亚子则谓：“ 子威 先生，吾吴耆宿。”亚子有诗两句：“香岛遗珠余感慨，蓝田种玉岂彷徨。” 第一句 是指他从香港逃往桂林时，诗文稿在日军人侵时全部丧失。第二句是指宗先生 任教于湖南蓝田镇。上述诗人之外，壶社诗人亦与南社汪兆铭，胡朴安，蔡 守 ，黄宾虹，胡 朴安， 胡怀琛，饶锷等多有交往。他们既为“南社”社 员 ，又为“壶社”同盟。“壶社” 诗 文因为历史的原因，一直未得以挖掘，鲜为学界所熟知。而“ 开岭东百年风气文 字神交之先”、“骚坛一代风流”的蔡瀛壶，其诗词曲赋内容涉及广泛，在粤民国 诗坛上影响甚大。如《壶史》诗文“友赠”部 分 ，即收列有五十余人。■ 其地域以 粤东为主，辐射粤省各地及海内外，国内如江苏、浙 江 、湖 南 、福 建 、山东、江 西 、 西安、广西等地，海外则有新加坡等七个国家。中国近代的民主革命、文化变革、传统与革新运动等等，都离不开南社这重 要一页。 目前南社研究在国际学界仍有很大空白，考察壶社与南社之交往，不 仅有利于推动南社研究的深人，亦有利于了解民国，尤其粤地社会政治、经 济 、 文化面貌;并对研究传统诗词在近代的传承与演变具有重要意 义;《壶史》诗文 所具有的审美与文献价值，亦为民国旧体诗派研究的深人提供了宝贵的史料。■ 《壶 史 • 诗史三》，页 18: © 《壶 史 • 诗 史 三 》，页 18. @ 参见《壶 史 》诗 文 .

揚雄附莽平議張峰屹 *揚雄因作《劇秦美新》、《元后誅》，招致後人的激烈批評。如唐人李善說: “王莽潛移龜鼎，子雲進不能辟戟丹墀，亢辭鲠議;退不能草《玄》虛 室 ，頤性全 眞;而反露才以耽寵，詭情以懷祿，素餐所刺，何以加焉! ”（李善注《文選》卷四 十八《劇秦美新》題注)又 如 宋 人 黃 震 說 漢 習 委 靡 ，張 禹 、孔光賣國為奸，餘紛 紛附莽者不可勝數。惟劉歆世為宗英，揚雄自號儒者，而亦為之，罪莫大於此! 歆見莽居攝而内懼;雄直為其大夫，罪尤大。”（《古今紀要》卷二）後人亦不乏持 此論者。此類批評雖是節氣直壯，其實不解揚雄之眞心。關於揚雄其人，有兩個基本事實是確定的:一是他自成帝元延元年四十餘 歲去蜀遊京師$ ，直至王莽天鳳五年辭世，在人生最易發達的三十年間，卻一直 仕途贈 蹬:成 、哀 、平時一直為黃門侍郞■;王莽代漢後始“ 以耆老久次轉為大 夫”，直到去世。《劇秦美新》序言有“諸吏中散大夫臣雄稽首再拜”之語，知揚» 張 峰 屹 :南 開 大 學 文 學 院 教 授 。① 參 見 陸 侃 如 《中 古文學繫年》（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 1985年 版 ）及張震 澤 《揚 雄 集 校 注 》（上海古籍出 版 社 1993年 版 ）附錄三《揚 雄 年 表 》。② 《漢 書 • 五 行 志 中 之 下 》：“哀 帝 建 平 二 年 四 月 乙 亥 朔……有 大 聲 如 鐘 嗚 … …上 以 問 黃 門 侍 郎 揚 雄 、李 尋……”揚 雄 於 成 、哀 、平“三 世 不 徙 官”，此 明 言 其 為“黃 門 侍 郎”。《通 典 》卷二十 一 《職 官 三 》：“ 凡 禁 門 黃 闥，故 號 黃 門 。其 官 給 事 於 黃 閾 之 内 ，故 曰 黃 門 侍 郎 。……掌 侍 從 左 右 ，給 事 中 使 ，關 通 中外广 按 :《漢 書 •百 官 公卿表上》 郎 掌 守 門 戶 ，出 充 車 騎 ，有 議 郎 、中 郎 、侍 郎 、郎 中 ，皆 無 員 ，多 至 千 人 。議 郎 、中 郎 秩 比 六 百 石，侍 郎 比 四 百 石，郎 中 比 三 百 石 。”漢 代 郎 官 皆 無 具 體 職 務 ，無 固 定 名 額 。“ 郎是殿廷 侍 從 的 意 思，其 任 務 是 護 衛 、陪 從 、隨 時 建 議 、備 顧 問 及 差 遣 7 (瞿 蜕 園 《歷 代 職 官 概 述 》，附 載 於 [清 ]黃 本 驥 《歷 代 職 官 表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1965年 版 ）

雄 為 中 散 大 夫 中 散 大 夫 只 是 備 問 候 使 的 閒 職 )̂，俸祿不高，又沒有人數限制， 往往多至數十人，實在不算什麼重要職位。二是揚雄的確作過《劇秦美新》和 《元后誅》⑤。這兩個事實之間似乎齟齬難解。實際上，如果綜合考量揚雄的身 世地位、個性品格及其所處的生存環境，這種貌似矛盾的思想行為便可理解。揚雄之家世身世，有幾點當特別注意:一是家族境遇。揚氏在春秋時本為 采食晉國楊地的貴族，並 因 此 得 氏 三 家 分 晉 時 ，揚氏避難至楚國巫山。秦末 楚漢征戰，揚氏再避難至巴郡江州。漢武帝元鼎年間，為避仇又遷至蜀郡郫縣。 揚雄高祖揚季，於 景 、武間曾官至廬江太守■。而自定居郫縣之後，揚氏則“ 世世 以農桑為業”。二是宗族血脈。揚氏“自（揚 ）季 至雄，五世而傳一子” ，在蜀地 孤門單戶，並無其他族親。三是揚雄本人有“口吃不能劇談”的生理缺陷。（以 上參見《漢 書 •揚雄傳》⑧）四是他的師承（詳 下 ）。這些因素綜合交錯發生影 響 ，形成揚雄基本的處世心態:第一，内斂孤傲、博學多聞而不爭競名利，深思寡 欲 、無 適 無 莫 而 自 強 於 學 術 文 章 第 二 ，一直躲避禍難的家族史，也給揚雄深 深烙印了避禍怕事的心理③ 《漢 羚 • 百 官 公卿表》未 載 中 散 大 夫 一 職 ，王先謙《補 注 》云 《續 志 》後 漢……有 中 散 大 夫 ，六百 石 ，無 員 （按 見 《後 漢 書 • 百官志 二 》）。考 蕭 由 為 中 散 大 夫 ，見《蕭 望 之 傳 》，是 前 漢 已 有 而 不 見 於 《表》。” 按 :《漢 書 • 王莽傳下》亦 有 云 陽 成 修 獻 符 命 ，言 繼 立 民 母 。……莽 於 是 遣 中 散 大 夫 、謁 者 各 四 十 五 人 分 行 天 下 ，博 採 鄉 里 所 高 有 淑 女 者 上 名 。”又 ，劉 歆 謀 反 敗 露 自 殺 後 ，王 莽 並 未 捕 殺 歆 子 劉 疊 ，“ 但免侍中 中 郎 將 ，更 為 中 散 大 夫”。可 知 前 漢 確 巳 有 此 職 並 且 職 員 較 多 。④ 《漢 書 • 百官公卿表上》 大 夫 掌 論 議 ，有 太 中 大 夫 、中 大 夫 、諫 大 夫 ，皆 無 員 ，多 至 數 十 人 。” 《後 漢 書 •百官志二》 凡 大 夫 、議 郎 皆 掌 顧 問 應 對 ，無 常 事 ，唯 詔 令 所 使。”⑤ 班 固 《典 引 序 》 揚 雄 《美 新 》，典 而 亡 實 。”《文 選 》卷 四 十 八 《劇 秦 美 新 》李 善 注 引 李 充 《翰林 論》 揚 子 論 秦 之 劇 ，稱 新 之 美 ，此 乃 計 其 勝 負 ，比 其 優 劣 之 義 。”《顏 氏 家 訓 • 文 章 篇 》广 著 《劇 秦 美 新 》， 妄 投 於 閣 ，周 章 怖 摺 ，不 達 天 命 ，童 子 之 為 耳 。”又 ，《漢 書 • 元 后 傳 》 太 后 年 八 十 四 ，建 國 五 年 二 月 癸 丑 崩 。三 月 乙 酉 ，合 葬 渭 陵 。莽 詔 大 夫 揚 雄 作 諫 ，曰 ：‘太 陰 之 精 ，沙 麓 之 靈 。作 合 於 漢 ，配 元 生 成。’”⑥ 揚 雄 姓 氏 本 當 作 “楊”，未 知 何 時 誤 作“揚”。古 籍 通 用 ，今 一 般 寫 作“揚 ” 。⑦ 《漢 書 • 百 官 公卿表上》：“郡 守 ，秦 官 ，掌 治 其 郡 ，秩 二 千 石 。……景 帝 中 二 年 更 名 太 守。”⑧ 《漢 書 •揚 雄 傳 》的 基 本 内 容，乃 是 班 固 迻 錄 自 揚 雄 《自序》。其 傳 贊“雄 之 《自序》云 爾 ” 顏師古 注 自 《法 言 》目之前，皆是雄本《自序》之 文 也 。”《史 通 • 雜 說 上 》 馬 卿 為 《自敍傳》，具 在 其 集 中 ，子 長 因 錄 斯 篇 ，即為《列 傳 》。班 氏 仍 舊 ，更 無 改 作 。固 於 馬 、揚 《傳 》末 ，皆 云 遷 、雄 之 《自敍》如 此 清 人 亦 多 認 同 此 說 ，參 見汪榮寶《法言 義 疏 》卷 一 《學 行 卷 第 一 》疏 引 。⑨ 《漢 書 •揚 雄 傳 》 少 而 好 學……博 覽 無 所 不 見 。 為 人 簡 易 佚 蕩……默 而 好 深 湛 之 思 ，清靜亡 為 ，少 耆 欲 ，不 汲 汲 於 富 貴 ，不 戚 戚 於 貧 賤 ，不 修 廉 隅 以 徼 名 當 世 。……非 聖 哲 之 書 不 好 也 ;非 其 意 ，雖富 貴 不 事 也 。顧 嘗 好 辭 賦。”⑩ 有 一 事 最 能 體 現 揚 雄 避 禍 怕 事 的 心 態 ：始 建 國 二 年 ，甄 尋 假 造 符 命 ，言 平 帝 皇 后 （王 莽 之 女 ）當 為 甄尋之妻。王 莽 大 怒 。甄 尋 逃 亡 一 年 多 後 被 捕 獲 。辭 訟 牽 連 劉 歆 之 子 劉 棻 ，王 莽 乃 流 放 了 甄 尋 和 劉 棻 ，又牽連“公 卿 黨 親 列 侯 以 下 ，死 者 數 百 人”（《漢 書 • 王 莽 傳 中 》）。當 時 ，“雄 校 書 天 祿 間 上 。治獄使 者 來 ，欲 收 雄 ，雄 恐 不 能 自 免 ，乃 從 閣 上 自 投 下 ，幾 死 。”（《漢 書 • 揚 雄 傳 》）此 事 原 與 揚 雄 毫 無 關 聯 ，劉棻 也 是 被 牽 連 的 。揚 雄 跳 樓 尋 死 ，只因為“劉 棻 嘗 從 雄 學 作 奇 字”。這 一 年 揚 雄 已 六 十 四 歲 ，而他竟因莫須 有 的 牽 連 而 驚 懼 墮 樓 ，極 鮮 明 地 體 現 了 他 戰 戰 兢 兢 的 避 禍 怕 事 心 態 。

張震澤先生對靑年揚雄的性格趣向及其形成， 曾有簡明的分析：他的家庭是一個孤姓寡親而能自給、不須求之外族的小康之家⑧，所以從幼年就養成了他不勞動、不事生產、不善言談、不喜交遊而好讀 書深思、簡易佚蕩、不慕榮利的孤僻性格。在這四十多年中，對他影響 最大最深的有兩人。一位是他的遠親臨邛林閭翁孺@。此人很有學 問，精於訓詁，多識奇字，掌握有輔軒使者上奏的方言資料。……另外 一位對揚雄有影響的人是林閭翁孺的一位好友嚴君平■ 。嚴君平精通《周易》、《老子》。....1■生方正，不作 苟 見 ，不為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揚雄常來就教，故亦效嚴君平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後 來又立意草寫《太玄》，都與嚴君平影響有關。■除孤寡小康的家境和師從的影響外，因避仇難而不斷遷徙並衰落的家族 史 、五世單傳的孤懸血脈，乃至他口吃的病狀，也是形成揚雄上述處世心態的重 要因素。關於揚雄之發奮於名山事業 ， 古 今 論 者 贊 述 甚 多 ，尤 以 《漢 書 • 揚雄傳 贊》■所述最為精要：(揚雄）實好古而樂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於後世 ， 以為經莫大於⑪ 揚 雄 《逐 貧 賦 》有 云 人 皆 文 繡 ，余 褐 不 完 ;人 皆 稻 粱，我 獨 藜 餐 。貧 無 寶 玩 ，何 以 接 歡 ？宗室之 燕 ，為 樂 不 槃 。徒 行 負 笈 ，出 處 易 衣 。身 服 百 役，手 足 胼 胝 。或 耘 或 轩 ，霑 體 露 肌 。朋 友 道 絕 ，進 官 凌 遲 。 厥 咎 安 在 ？職 汝 為 之 !”（嚴 可 均 《全 漢 文 》卷 五 十 二 ）有 學 者 以 此 作 為 揚 雄 家 貧 之 證 ，固然不 錯 ;但揚家之 貧 不 同 於 普 通 貧 民 ，亦從中可見一 以沒有“寶 玩”、“徒 行”求 學 、“出 處 易 衣”為 貧 ，以“身 服 百 役 ” 、“ 進 官 凌 遲”為 困 ，當 然 別 是 一 種 貧 困 。故 張 震 澤 此 云 揚 氏 乃 不 須 外 求 的 小 康 之 家，判 斷 是 準 確 的 。⑫ 《華 陽 國 志 》卷 十 上 林 間 ，字 公 孺 （按 揚 雄 《答 劉 歆 書 》作“翁 孺 ”），臨 邛 人 也 。善 古 學 。古 者 ， 天 子 有 輔 車 之 使 。 自漢興以來，劉 向 之 徒 但 聞 其 官 ，不 詳 其 職 。惟 間 與 嚴 君 平 知 之 ，曰 ：‘ 此 使 考 八 方 之 風 雅 ，通 九 州 之 異 同 ，主 海 内 之 音 韻 ，使 人 主 居 高 堂 知 天 下 風 俗 也 。’揚 雄 聞 而 師 之，因此作《方言》。”© 《漢 書 • 王 貢 兩 龔 鮑 傳 》：“蜀 有 嚴 君 平……楊 雄 少 時 從 遊 學 ，以 而 仕 京 師 顯 名 ，數為 朝 廷 在 位 賢 者 稱 君 平 德 。”皇甫謐《高 士 傳 • 嚴遵》：“揚 雄 少 從 之 遊，屢 稱 其 德 。”《華陽 國 志 》卷 十 上 ：“嚴 遵 … …雅性 澹 泊 ，學 業 加 妙，專精 大《易》，耽 於 《老》、《莊》。 … …揚 雄 少 師 之 ，稱 其 德。”揚 雄 《答 劉 歆 書 》有 云 广 雄 少 不 師 章 句，亦 於 《五經》之 訓 所 不 解 。嘗 聞 先 代 輔 軒 之 使 ，奏 籍 之 書 ，皆 藏 於 周 、秦 之室。及 其 破 也 ，遺棄 無 見 之 者 。獨 蜀 人 有 嚴 君 平 、臨 邛 林 閭 翁 孺 者，深 好 訓 詁 ，猶 見 輔 軒 之 使 所 奏 言 。翁 孺 與 雄 外 家 牽 連 之 親 ，又 君 平 過 誤 有 以 私 遇 ，少 而 與 雄 也 。君 平 財 有 千 言 耳，翁 孺 梗 概 之 法 略 有 。”（嚴 可 均 《全 漢 文 》卷五十 二）⑭ 《法 言 • 問明》：“蜀 莊 之 才 之 珍 也，不 作 苟 見，不 治 苟 得，久 幽 而 不 改 其 操 ，雖 隋 、和何以加諸?”© 張 震 澤 《揚 雄 集 校 注 •前 言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3年 版 。■ 錢 大 昕 《廿 二 史考異》卷 八 《漢書三》“揚 雄 傳”條 予 謂 自 ‘雄 之 自 序 云 爾’以 下 至 篇 終 ，皆《傳 》 文 ，非 贊 也 。……此 ‘贊 曰’二 字 ，後 人 妄 增 ，非 班 史 本 文 。”可 備 一 說 。

《易》，故作《太玄》；傳莫大於《論語》，作《法言》；史篇莫善於《倉頡》，作《訓纂》；箴莫善於《虞箴》，作《州箴》；赋莫深於《離騷》，反而廣之； 辭莫麗於相如，作四赋：皆斟酌其本，相與放依而驰騁云。用心於内，不求於外。班史“用心於内，不求於外”、“意欲求文章成名於後世”之 評 ，可謂深得揚 雄性情心意。揚雄對立言的追求，與他内斂而博學深思、孤傲而發奮自強的心 態有極大關係。關於揚雄的仕履，《漢書》本傳云:“當 成 、哀 、平 間 ’莽 、賢皆為三公’ 權傾人 主 ，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談說之士用符命稱功德獲封爵 者甚眾，雄復不侯，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恬於勢利乃如是。” 不汲汲戚戚於榮 利，安貧樂道，自班史而來推崇揚雄者無不如此評論揚雄品格。從基本事實看 確是如此，但同時也應該看到，他的内心並不那麽平靜安恬。《漢書》本 傳 載 ： “哀帝時，丁 、傅 、董賢用事，諸附離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 ，雄方草《太玄》，有 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尙白，而雄解之，號曰《解嘲》。”其文有云：……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今大漢左東 海，右渠搜，前番禺，後陶塗。東南一射，西北一候。徽以糾墨，制以質 鈇，散以禮樂，風以《詩》《書》，曠以歲月，結以倚廬。天下之士，雷動 雲合，魚鳞雜襲，咸營於八區。家家自以為稷、契，人人自以為咎繇，戴 縱垂缨而談者皆擬於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與夷吾。當塗者入青 雲，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夫。譬若江湖之 雀，勃解之鳥，乘雁集不為之多，雙鳧飛不為之少。……故當其有事 也 ，非蕭、曹、子房、平、勃、樊、霍則不能安；當其亡事也，章句之徒相與 坐而守之，亦亡所患。故世亂，則聖哲驰騖而不足；世 治 ，則庸夫高枕 而有餘o ...揚雄這篇《解嘲》，容易令人想起東方朔《答客難》“彼一時也，此一時也” 的 浩歎。當此天下一統、高度集權之時，士人已經失去了春秋戰國時期效才學以 取爵位的社會環境。並且，當今士人所面臨的，往往是種種政治的吊詭甚至滅 族的險境。由此很可揣摩出，揚雄之“恬於勢利”、“自守泊如”的背後，其實有 一股鬱勃不平之氣。不 過 ，他並沒有表現為東方朔那樣顯在的滑稽玩世的姿 態，而是採取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傾心著述。除去政途兇險多變的原因外，這也 是他曾經高貴的家世、本人深湛的文化修養及怕事避禍乃至“ 口吃不能劇談” 等 複雜因素共同造就的。總之，内斂、自傲又怕事避禍，是揚雄的基本心態;而傾心於名山事業，是他 堅定的人生理想。基於避禍的心態，更為了著述得到保障，揚雄對於仕途和政

治 ，採取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孔子曾經批評伯夷、叔 齊 、虞 仲 、夷 逸 、朱 張 、柳下 惠 、少連數子的執著，聲稱“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論 語 • 微子》）；又曾 云 君 子 之 於 天 下 也 ，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也。”（《論 語 •里仁》）司馬遷 也曾背負奇恥大辱苟活於世，以求完成太史公書。對於學養深厚的一代大儒揚 雄而言，他所景仰的前代聖賢的此類思想行為，無疑會成為他的精神依託。事實上，早在未入仕途之前，揚雄已經表述了無可無不可的處世心態。他 蟄居蜀地期間所作的《反離騷》，不贊成屈原的固執理想、以身殉國，“ 以為君子 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 也 ，何必湛身哉”（《漢書》本 傳 ）。所以 他年過四十始遊京師;而他之入朝待詔，乃是因文名得舉薦，應召而來，並非汲 汲以求:“雄始能草文，先作《縣邸銘》、《王佴頌》、《階闥銘》及《成都城四隅銘》。 蜀人有楊莊者，為郞，誦之於成帝。成帝好之，以為似相如。雄遂以此得外見” (揚雄《答劉歆書》，《全漢文》卷五十二）■。他初入京師的一兩年内，奮力創作 四賦以逞才見志，表 現 出 積 極 進 取 的 姿 態 ，正 是 他“得 時 則 大 行 ” 心態的體 現— 旣應詔為官，便亦可應時而為（當然還有他一直羨慕前輩同鄕司馬相如 作賦弘麗溫雅，“每作賦，常擬之以為式”的創作動因）。而當他經歷了幾年的仕 宦生涯，仍然位不過郞，又親身體驗了官場的譎詭險惡之後，“不得時則龍蛇” 的 處世心態又佔據上風。其《太玄賦》■結末即云：甘餌含毒，難數嘗兮。麟而可羈，近犬羊兮。鷲鳳高翔，戾青雲 兮。不掛網羅，固足珍兮。斯、錯位極，離大戮兮；屈子慕清，葬魚腹 兮 ;伯姬曜名，焚厥身兮；孤竹二子，餓首山兮；斷跡屬婁，何足稱兮。辟斯數子，智若淵兮。我異於此，執太玄兮。蕩然肆志，不拘攣兮。而王莽代漢以後揚雄之轉為中散大夫，對王莽而言是拉攏知名學人，對揚 雄而言則是任其自然、無可無不可之事一 這個閑散小官，是王莽見他資歷甚 老又久不徙官而賞給他的，並不是他自己努力求來的。黃震所謂“ 歆見莽居攝 而内懼;雄直為其大夫，罪尤大”，如此評判劉歆和揚雄，實在不夠厚道更不夠公© 《文選》卷 七 《甘 泉 賦 》李 周 翰 注 揚 雄 家 貧 好 學 ，每 製 作 ，慕 相 如 之 文 。嘗 作 《綿 竹 頌 》，成 帝 時， 直 宿 郎 楊 莊 誦 此 文 。帝 曰 ：‘此 似 相 如 之 文 。’莊 曰 ：‘非 也 。此 臣 邑 人 楊 子 雲 。’帝 即 召 見 ，拜 為 黃 門 侍 郎 。”張 震 澤 以 為“頌 即 銘，《綿 竹 頌 》蓋即《縣 邸 銘 》之 一 ” 。（《揚 雄 集 校 注 》，第 2 6 7頁 ）⑩ 《太玄賦》不 能 確 知 作 於 何 時 。張 震 澤 云 從 本 篇 的 内 容 看 ，其 寫 作 時 間 ，約 與 《解 嘲 》、《解 難 》 相 先 後 ，時 雄 五 十 多 歲 。”（《揚 雄 集校注》，第 138頁 ）此 說 合 理，可 從 。至此可以明確，揚雄一生汲汲以求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著述以傳名。其

他事情，都無可無不可。與此同時，不能忽略的是，避禍怕事的心態一直深藏其 心間。明乎此，再來看他作《劇秦美新》和《元后誅》，就可以得到比較準確的理 解了。二 文 均 作 於 王 莽 篡 位 之 後 — 為賀王莽代漢，一為悼元后王政君之死， 其實質内容，都是附會圖讖以頌揚王氏之受命自天、勳德卓著。如果說《元后 誅》是揚雄奉詔被迫而作，那麽並沒有證據表明《劇秦美新》也是被迫而作的，這 正是此文尤其不能得到後人諒解的主要原因。如果了解揚雄膽小怕事、無可無 不可的處世心態，則在王莽權勢熏天、咄咄逼人的情勢下，為了自保、為了完成 其名山事業，揚雄主動作此文以討好王莽，也可以理解。因此，前人的另一類評 說可謂切理厭情：雄仕莽朝，見莽數害正直之臣，恐己見害，故著此文。以秦酷暴之 甚，以新室為美，將悦莽意，求免於禍，非本情也。（李周翰語，五臣注 《文選》卷四十八《劇秦美新》題注）世儒或以《劇秦美新》貶 之 ，是不然，此雄不得已而作也。……使 雄善為諛佞，撰符命、稱功德以邀爵位，當與國師公同列，豈固窮如是 哉 ！（洪邁《容齋隨筆》卷十三“晏子揚雄”條 ）當其時，士皆言符命，勸莽代漢，唯恐其晚，前後封侯者百數 ；其不 附麗者，莽辄殺之。雄為朝廷聞人，既不言符命，然不可以默。逮莽既 僭 ，乃奏《劇秦美新》一篇。（晁 說之《嵩山文集》卷 十九《揚雄別傳 下》，四部叢刊本）所以，《劇》《元》二文雖稱美王氏，但不可據此認為揚雄眞心附莽。事實 是 ，由於揚雄出身微賤，不像劉歆、孔光們擁有顯赫的家世、顯耀的政治地位和 影響力，在王莽篡漢的過程中，他並未像劉歆、孔光等人那樣為王莽提供實質性 的幫助;在王莽代漢之後，他也並未像劉歆、孔光等人那樣得到王莽極大的實質 性恩惠。也就是說，揚雄與王莽篡漢，實際上並無多大干係。他之作《劇》《元》 二文，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勢下，虛與委蛇而已。上引李、洪 、晁之評，實為得揚子 之心者。@ 《元后諫》作 於 王 莽 始 建 國 五 年 三 月 ，《漢 書 • 元 后 傳 》有 明 確 記 載 。《劇 秦 美 新 》一 文 不 確 知 作 於 何 年 ，據 其 所 述 均 為 始 建 國 元 年 及 以 前 之 事 . 陸侃 如 《中 古文學繫年》繫 於 始 建 國 元 年 ，合 理 可 從 ，

曹頫史料考辨（二则）温 庆 新 *近年来，学界对曹寅家系的考证著述颇多。考证之最终目的是为曹雪芹在 曹氏族谱中寻找一个合理位置。在这种意识支配下，某些学者对曹氏族谱及某 些文献的论证，往往有失公允。有鉴于此，我们本着依据文献资料的原则，对与 曹頫相关的资料予以客观地梳理，目的是为矫正学界某些弊病，还以历史本真。 我们暂不考虑曹頫与曹雪芹、《红楼梦》之间的关系，避免将曹頫问题生套《红楼 梦》的做法，以便发现问题的结症。一、曹頫青少年经历考辨：由《楝亭诗别集》谈起在讨论曹頫青少年的行踪时，《楝亭诗别集》卷四《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 儿殇，书此思恸，兼示四姪，寄西轩诸友三首》(其二)则是讨论的重要依据，原诗 如下：予仲多遗息，成才在四 三 。 承家望犹子，努力作奇男。经义谈何易，程朱理必探。殷勤慰衰朽，素发满朝簪①。这首诗透露出的信息再明白不过。辛卯为康熙五十年（1711)。曹寅“四三” 侄 被当作“承家”的希望，是曹家的未来，曹寅称其为“奇男”。他们通晓“经义” ， 熟悉程朱理学，是曹家接班的合理人选。问题的争议在于“四三”为何人？各家 说法不一，莫衷一是。首先，诗中“承家”指的是承继曹寅之弟曹荃家，还是整个曹氏家族？朱淡 文先生认为承继的应该是整个曹家而考査曹颗的存在及曹頫诸兄弟的阋墙 斗争等情况，笔者认为此刻曹寅应当只是希望曹荃诸子承继的是曹荃家。据* 温 庆 新 ：湖 南 师 范 大 学 文 学 院 硕 士 研 究 生 。① 曹 寅 :《楝 亭 集 （下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78年 ，页 564② 朱 淡 文 :《曹 颗 、曹 頫 和 曹 氏 家 族 的 其 他 成 员 》，载 《红 楼 梦 论 源 》，江 苏 古 籍 出 版 社 ，1992年 ，页 71 -72

《内务府总管赫变等奏带领桑额连生等引见摺》(康熙五十年四月初十日）载 ， 此年曹顒二十二岁，被 提 拔 到 内 务 府 当 差 综 合 现 存 有 关 曹 颗 的 资 料 看 ，曹颗 是具有较高个人能力的。此刻曹寅若是提到曹氏家族的继承人情况的话，那么 他是不可能遗落曹颗不提的。可能有人会指出，此诗是“示四姪” ，对象针对不 同！对此我们的看法是:正是因为此诗是针对特定的对象，使得我们在看待这 个问题时不能主观去夸大针对对象所表达的范围。再 者 ，此诗的写作背景当为 曹頫等四兄弟争夺家财到白热化的地步，已不可调和，因而曹寅希望四侄子能 和睦相处，意在劝诫，希望他们能团结而有所作为（详见下文）。从这点看，不管 针对的对象是何者，曹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四侄子能团结。因而，“四姪” 承继的只能是曹荃家，而不能主观夸大对象指代的范围。其次，曹 寅 于 诗 中 说 成 才 在 四 三”，这“四三”具体指谁，或曰三侄、或曰 四侄、或曰三四俩侄、或曰全部四侄，引发红学家大争议。曹 寅 此 诗 意 图 是 示 四侄”，但却在诗中大书特书“四三”，与标题“示四侄”不合。事有蹊跷，容后文 再行考述。再次，据《内务府奏请讲曹頫给曹寅之妻为嗣并补江宁织造摺》（康熙五十 四年正月十二日）载 ：……本曰李煦来称:奉旨问我，曹莶之子谁好？我奏，曹莶第四子 曹頫好，若给曹寅之妻为嗣，可以奉养。奉 旨 ：好。钦此。…… 当经询 问曹顒之家人老汉，在曹莶的诸子中，那一个应做主人的子嗣？据稟 称 ：我主人所养曹莶的诸子曹頫为人忠厚老实，孝顺我的女主人，我女 主人也疼爱他等语。由此可知，曹家的长辈是十分欣赏曹頫的，认为曹頫“为人忠厚老实”、“孝顺” 。 另据康熙六十年刊本《上 元 县 志•曹玺传》记 载 頫 字 昂 友 ，好古嗜学，绍闻衣 德，识者以为曹氏有其人云。”关于“识者以为曹氏有其人云”，笔者认为，这条记 载应与上文论述“四三”承继的事曹荃家的观点相区分。这是由于史料有较接 近与远离事实之别所造成的。对于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应该认真鉴别。首 先 ，此条记载是附在曹玺传后的，纵观整篇曹玺传，几乎都是在赞颂曹玺。当 然 ，附于后面的，顺带记录的与曹颗、曹頫相关的记载，虽然没有偏离事实，这点 可以从记录曹颗死年之说的正确性窥见一 斑;但 是，总的裁定原则是赞颂，这也 就难免存在取舍的偏差，因而，这里说曹頫能承继曹家的说法，体现了与此篇传 记作者之价值取向的一致性。同时，编撰者是引用第三者的说法，其可靠性当③ 本 文 所 引 用 的 曹 家 档 案 资 料 未 加 注 者 皆 引 自 故 宫 博 物 院 明 清 档 案 部 编 《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 史料》一 书 ，中 华 书 局 1975年 版 ，不再 一 一 注 明 。

然不如亲眼见识曹家所发生一切的曹寅所说的话来得可信。我们认为,用“ 旁 征博引”进行考述时,“征”与“弓丨”的证据必须尽可能地接近事实，否则考述的 结果会差之千里。在出现史料冲突的情况时，应该与离考述对象的时间较近、 与考述对象关系较为紧密的为主，并综合各家的说法，进行合理取舍，尽可能避 免孤立的猜测。但是此条资料并非完全没有价值，它至少说明：曹頫在曹家中 确实比较得人心，其人品当也不差。据朱淡文先生考证’ “绍闻衣德”典出《尚书 • 康诰》：“今民将在市祇適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即是说曹頫能继承、奉行先人 的德化和教言④。这从一个侧面与诗中“经义谈何易，程朱理必谈” 所描述的曹 頫在曹寅的调教下刻苦钻研程朱理学等儒家经典的记载情形相互印证。但是冯其庸指出：“在雍正时期的官方文书里，对曹頫却很少有好听的评 语 ，巡视两淮盐课噶尔奉向雍正报告说:‘訪得曹頫年少无才，遇事畏缩’人亦平常’。雍正则批云：‘岂止平常而已’，‘原不成器’。这些话，简直像是针对着上面曹 寅 的 诗 句 而 来 的 引 者 对 此 ，我们认为前后两种截 然相反的观点，并不互相矛盾。将这两种观点置于各自产生的背景中，便能一 目了然。其实这是政治斗争的结果。现在，我们来分析下赞许曹頫的史料的具体情况：a 、曹寅之诗:据《江宁织造曹頫复奏家务家产摺》( 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六 日）曹頫自称:“窃奴才自幼蒙曹寅带”，这是臣子给皇帝的奏折，当不至于说假。 既然曹頫自幼蒙曹寅带大,那么曹寅当熟知曹頫的情况，他的话可信度较高。B 、《上 元 县 志 •曹玺传》：据冯其庸考证，《上元县志》卷首有“ 康熙六十年 岁次辛丑仲冬之吉，乡进士敕授中宪大夫知江宁府吴应凤撰”及“ 康熙六十年岁 次辛丑冬至后十日，敕授文刊郎知上元县事遂宁唐开陶撰”等字样，同书卷四又 有“唐开陶，康熙五十五年任县令”之文。由此可见此书当刊刻于康熙时期。那 么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亦当是康熙时期之事,且时间当不会早于唐开陶出任县令 之时。或系直接从曹家人获得相关材料而整理而成的。c 、《内务府奏摺》：此摺上奏的时间是“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二日” 。且此 摺乃曹家长辈对曹頫的看法，资料的提供者也是较为熟悉曹頫情况之人。按 ，这三条资料皆出现于康熙时期,并且大都是出自熟悉相关情况的曹家 人或是知情人之口。而在雍正一上台便开始大量清算政敌（曹頫在江宁织造任 内被查抄出为塞思黑铸造的狮像，被冠以勾结纳垢的罪名），尔后又开始清算康④ 朱 淡 文 :《曹 颗 ,曹 頫 和 曹 氏 家 族 的 其 他 成 员 》，载 《红 楼 梦 论 源 》，江 苏 古 籍 出 版 社 ，1992年 ，页⑤ 冯 其 庸 :《曹 雪 芹 家 世 史 料 的 新 发 现 》，载 《敝 帚 集 - 冯 其 庸 论 红 楼 梦 》，文 化 艺 术 出 版 社 ，2005 年 ，页 11

熙朝的重臣。噶尔奉的奏折出现在雍正五年左右，正是雍正大肆处置康熙朝重 臣之时，弄得朝廷官员人人自危。噶尔奉的行为便有“官官相揭”之 嫌 ，故而可 信度不高。况且曹頫此刻当是个中年之人，在江宁织造做了几年官，性格及出 处原则已发生变化。噶尔奉不见得了解年轻时的曹頫。噶尔奉也说自己是“ 访 得”，仅是听说而已。当时曹家已被雍正帝开刀，风雨飘摇，“说者” 之言是否真 实难以确定，不排除有落井下石之嫌，况且噶尔奉参奏的动机便值得怀疑！假 如噶尔奉说的符合事实，也只能说明曹頫有青少年到中年性格的变化而已，无 法用于说明曹頫年轻的性格及为人处世的原则。因而，曹寅等知情者说的话可 信度要高些。但是黄进德在《曹頫考论》中另有一番解释⑥。黄进德认为以上的这种解 释是“对雍正帝抱有成见者”的看法。他认为:“人品、学问与干办公务的才干有 联系而又有区别，断不可视为一体、混为一谈”，并认为各家品评、判断各别的原 因，乃系“所取的视角迥乎不同而非个人的好恶或心存偏见所致” 。雍正是为实 现其“雍正改元，政治一新”的政治抱负，而重视对官吏的任免;“忠厚老实者，未 必就是循吏名宦;深谙程朱理学者，未必长于经营管理” ̂我们认为曹寅及曹家人或知情人对曹頫好的方面的评判意见与雍正的意 见相悖，不单单只是品评判断视角差别所能解释清楚的。我们承认其中有一部 份原因确实视角差别造成的，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曹家人为了曹家的利 益或许带有私心，但未必敢歪曲事实，否则便是“欺君” ；雍正为维持政权而任免 注重可靠可信之人也不错，但是所谓可信可靠之人，是由雍正说了算，是能够贯 彻雍正意志的人。但是黄进德得出最后的结论是:“按照雍正帝的用人标准，有 德无才的官员在他手下是很难保全的。 自然，曹頫也不例外” 黄进德说曹頫 “有德无才”，不知何据？黄进德列举康熙五十八年曹頫请奏为筹画铜斤节省效 力的例子，并不能说明曹頫“无才”。曹頫不擅经营官场事务，不了解市场行情， 并不等于说曹頫本身是个无才之人。“有德无才”中的“德”与“才” 是相对的概 念，这里的“才”指的是才华、才学，与做官的能力应当区分看待，切勿混为一谈。 若是黄进德仅仅据噶尔奉的片面之词，亦系无法站稳根脚。况且判断雍正的用 人标准，必须综合当时的大背景进行综合判断，显然黄进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 点。雍正一上台便清算政敌及与自身意见不合的旧臣，这是史学界所承认的共 识，也是客观事实。这些被清算的人中不乏有能人，但却被清算出去。显 然 ，雍 正的所谓用人标准的前提，是必须和雍正保持一致且在雍正上台前没有处在他⑥ 黄 进 德 :《曹頫考 论 》’载 《红 楼 梦 学 刊 》，2000年 第 4 辑 ，页 1 - 23⑦ 同 上 ，页 4

的对立面的人才能进人雍正的考虑范围。在这样前提下，很多有德有才之人被 扼杀，这样的用人标准很难达到客观公正。雍正的实际行为清楚表明他并不是 一个客观公正的人，这就不存在“抱有成见”之说。因而，我们认为对曹頫青少年时期的性格特征及为人处事的判断，当以曹 家人的言说为主。青少年时的曹頫为人“忠厚老实”，并熟谙程朱理学，人品、才 学较佳。虽然后来曹頫在江宁织造的任上表现一般，确非“循吏名宦” ，也不擅 “经营管理”，但这并不妨碍对曹頫青少年时期的评价。人的性格本身就是一直 变化发展的，但也是一体的。故将曹頫前后期的人生进行严格区分是不科学 的 ，用曹頫的后期表现来否定前期特征的做法也是不客观的。二、曹頫的生年辨析由于红学界认为，《红楼梦》中许多事件的原型是曹頫所处时代之事，如贾 府被抄家之原型等。这对正确理解作品本身及作品素材的来源与作者对虚实 关系的处理原则，均有重要意义，故红学界往往拘泥于探讨曹頫生卒年及其生 活时代的大概情形。因此，我们有必要对这种考证思路予以反思，而从考察曹 氏家族的角度出发，也必须弄清楚曹頫的生卒年。( 一 ）众说纷纭的推算由于缺乏直接的史料记载，曹頫的生卒年的推算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据 徐恭时统计，曹頫生卒年大致有康熙三十二、三十三、三 十 五 、三十六、三十七、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等十一种说法⑧。统观各家推断 理由，将曹頫生卒年推算较早的说法中有一个基本共识，即曹頫任江宁织造的 年龄不能太小，否则于常情讲不通。对此，我们认为只要曹頫年龄符合“成丁” 的标准及相关事实，年龄稍早些并无大碍。据《清通典》卷 十 记 载 明 清 以 十 六 为丁”，因而只要我们对曹頫成年的时间界定在此左右便可。随着“曹学” 研究 的逐渐深人，对一些问题已有共识，如曹氏家族的辈份问题;但这些共识正确是 否，尚待求证。冯其庸《曹雪芹家世新考》云 ：曹頫是曹家十四世人，曹荃第四 子。而曹荃死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 。 那么，曹頫生年的推算下限当不晚于康 熙四十三年（1704) 。 因而，曹頫生年的上限当在做江宁织造时已成年，下限当 在康熙四十四年曹荃去世前。因而曹頫的生年当在康熙三十八年至康熙四十 三年之间的某一年。⑧ 徐 恭 时 :《楝 花 满 地 西 堂 闭 （t ) 》，载《红 楼 梦 研 究 集 刊 》第 13辑 ，页 423

纵观各家推论，主要证据有三：A 、《江宁织造曹頫代母陈情摺》(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江宁织造 .主事奴才曹頫谨奏：……奴才之嫂马氏，因现怀妊孕 已及七月，……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B 、《曹頫奏谢继任江宁织造摺》(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江宁织造 •主事奴才曹頫谨奏：……窃念奴才包衣下贱，黄口无 知，伏蒙万岁天高地厚洪恩，特命奴才承袭父兄职衔，管理江宁织造C 、《请安摺》(康熙五十七年六月初二日）：朱批：朕安。尔虽无知小孩，但所关非细，念尔父出力年久，故特 恩至此。……按 ，尽管各家的依据一样，但由于解释以及断年的理由不同而导致说法不一。 上文巳经界定曹頫的生年当在康熙三十八年至康熙四十三年之间的某一年。 下面就将认为曹頫生于康熙三十八年至康熙四十三年之间的几家有代表性的 推算列举如下：A 、吴恩裕《考稗小记》■:曹頫的年龄不易推知。然有一法，诸家尚未之试，即以其堂姐之 年推之。一般不知所谓贾妃年龄，今令纳苏尔康熙二十九年生，娶贾 妃三年为十七岁，则 贾妃当时多则十八岁，少则十五六岁。脂批“三、 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云云，则“手引口传”必当有时二、三 、四岁 左右。若脂批系曹頫所批，则贾妃十二、三岁时，頫三、四岁，则頫当生 于康熙四十或四十一年，任织造时才十五、六岁，故康熙称之为“ 无知 小孩”也。按 ，由于此说与他家推算方法有所不同，主要以“脂批”及《红楼梦》所说为据， 较为特殊，特列举以便比较研究。现在，学术界对“脂批”的认识存在分歧，“ 脂 批”有许多自相矛盾的话，疑点丛丛。而吴恩裕先生显然将《红楼梦》当作“ 自 传说”，完全相信《红楼梦》说的话，因而他讨论的前提本身就不具说服力。B 、戴不凡《畸笏叟即曹頫辩— 脂批考之一》■:曹頫康熙五十四年（1715)奏折自称“黄口无知” ；康熙皇帝于五十 七年（1718)称他是“无知小孩” ，据此大体可以推算他约生于康熙四十 年（1701)左右（曹莶殁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故称曹頫生年不会更晚）。⑨ 转 引 自 皮 述 民 《红 楼 梦 考 论 集 》，联 经 出 版 事 业 公 司 ，民 国 7 3 年 ，页 86-87⑩ 戴 不 凡 :《畸笏叟即曹頫辩一 脂 批 考 之 一 》，载i红楼 梦 研 究 集 刊 》，第 1 辑 ，页 244

C 、徐恭时《棟花满地西堂闭（上 ）— 曹頫史实新探》因原文较长，现概括 如下■:(a)、以“黄口无知”、“无知小孩”为由，据《释 名 . 释长幼》：“ 黄 口，幼也。”《礼 . 曲礼》：“ 小童” 疏曰：“小童者，若云未成年人之称也。……若未成人，言无知也。”《文 献 通 考. 户口考》：“户籍之制，晋以十 二岁以下为小”及《清通典》：“明清以十六为丁”考证；(b ) 、并据以曹寅分别于康熙五十年三月初九日及康熙四十七年 十月初五日的奏折中自称：“臣自黄口充任犬马”及“ 窃念臣自黄口无 知 ，蒙皇上豢养至今”，并且以曹寅于康熙四十八年所写《思仲轩诗》中 提到胞弟曹宣“诸子尚乳湩，而推测“ 此年（按指康熙四十八年）的三、四两僅还很小” ；(c)、从“（曹）寅、宣子女全部年岁的推考材料作综看，并参照研 究诸家推断曹頫的缘由，取定康熙五十四年间曹頫为十三岁”，又“ 雍 正五年噶尔奉密折贬曹頫‘年少无才’，照上推，此年二十五岁，也相符 合”可证，徐恭时最后的结论是：“曹頫生于康熙四十二年癸未（ 1703)之岁” 。D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引录康熙五十四年档案后，于《新证补说》加按语 道 ：“按 言‘黄口’，是頫犹为少童，绝非成丁之年也” ■ 。.又，《曹雪芹小传》云 ：“曹頫岁当没有多大，康熙五十四年奏折尚 称‘黄口无知’，最多只能是十几岁左右，到雍正二年，最多为二十岁刚过” ■ 。按，除了徐恭时提出较强烈的证据外，其余各家大都未摆出较充分的证据，关键 还在“黄口无知”及“无知小孩”的解释。徐恭时提到的曹寅于康熙四十八年所 写《思仲轩诗》中提到胞弟曹宣“诸子尚乳湩” 的情况对曹頫生年的细化有较大 帮助。要深人论述此问题，首先要解决曹荃诸子的名号及排序问题。(二）曹頫四兄弟名号及排序冯其庸《曹雪芹家世考》对曹宣诸子的排序依次是:曹 顺 、桑 额 、曹 骥 、曹頫。 但朱淡文却认为曹宣诸子的次序当是:曹 顺 、曹 頓 、曹颜（桑额）及曹頫■。 而徐⑪ 徐 恭 时 :《楝 花 满 地 西 堂 闭 （上 ）》，载《红 楼 梦 研 究 集 刊 》第 13辑 ，页 423 -424 ⑫ 周 汝 昌 ：《红 楼 梦 新 证 》，华 艺 出 版 社 ，1998年 ，页 546⑩ 周 汝 昌 ：《曹 雪 芹小传》，百 花 出 版 社 ，1980年 ，页 271⑭ 朱 淡 文 :《曹 颗 、曹頫和曹氏家族的其他成员》，载《红楼梦论源》，江苏古籍出版社，丨992年 ，页 92 -97

恭时则认为曹宣长子当为曹顺，次子是否为桑额仍需考证，三子当为曹颀，四子 为 曹 頫 主 要 的 分 歧 在 于 桑 额 及 曹 骥 （頓 ）的排序。若是三子为桑额，则曹頫 当比年龄的界定可以桑额作参 考 ；而 若 是 三子是曹骥（頓 ），则曹頫当比曹骥 (頓）小，这两种情况的推算结果相差将较大。笔者认为四子的名字及顺序依次 当为:曹顺、曹頓、曹颀及曹頫。理由如下：A 、对曹顺的排序分歧不大，兹作些补充。张 书才、高振田■ 与朱淡文等认 为曹顺曾于康熙二十五年前过继做曹寅之子。笔者认为此考不准确。若曹顺 真的曾于康熙二十五年前过继给曹寅，到曹颗康熙二十八年左右出生时，曹顺 的过继关系将自动停止，曹顺便要回归曹荃这一支。到康熙二十九年的奏折便 要说“曹荃之子曹顺”而非“曹寅之子曹顺”。再 者 ，“过继说” 也无法解释康熙 四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内务府奏曹寅办铜尚欠节银应速完结并请再交接办摺》 中 的 史 料 据 寅 弟 弟 之 子 曹 顺 称:我伯父寅，自四十年五月起，接办铜事” ，“ 现 据寅弟弟之子曹顺呈称:我伯父曹寅”。曹顺始终称曹寅为“伯父” ，若是康熙二 十五年前就过继给曹寅，便很难想象。至于康熙二十九年四月初四日《总管内 务府为曹顺等人捐纳监生事咨户部文》的记载■:三格佐领下苏州织造。郎中曹寅之子曹顺，情愿捐纳监生，十三岁； 三格佐领下苏州织造。郎中曹寅之子曹颜，情愿捐纳监生，二岁；三格佐领下南巡图画曹莶，情愿捐纳监生，二十九岁；三格佐领下南巡图画曹莶之子曹顒，情愿捐纳监生，二岁；三格佐领下南巡图画曹莶之子曹頓，情愿捐纳监生，五岁；此折子疑点颇多。首先，曹颗被误认为曹荃之 子;其 次，曹颜则变为曹寅之子。 据《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初四日曹颗 < 奏曹寅故后情形折 >》载 :“奴才年当弱冠， 正犬马效力之秋，又蒙皇恩怜念先臣止生奴才一人，俾携任所教养，岂意父子聚 首之余，即由死生永别之惨”，可知曹寅仅生曹颗一子，再无他者。此系出自曹 颗之口，可靠性不容置疑。这 样 ，我们有足够理由怀疑此折“曹寅之子曹顺” 之 记载的真实性。此折中，曹颗变成曹荃之子，而曹顺、曹颜则变成曹寅之子，显 然是写此奏折人没弄清曹家的亲戚关系而误。相比而言，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十 三曰这条折子的记载更为可靠，其来源是出自曹顺之口。因而，以康熙二十九 年这条摺子为据去推断曹顺曾经过继为曹寅之子之说是不可靠的。至于朱淡 文的其它依据，由于均是以此为出发点而作的佐证，也值得商榷，不赘。⑮ 徐 恭 时 :《楝 花 满 地 西 堂 闭 （上 ）》，载《红楼 梦 研 究 集 刊 》第 f 三 辑 ，页 421 -422 ⑯ 张 书 才 、高振 田 ：《新 发 现 的 曹 雪 芹 家 世 档 案 史 料 初 探 》，载《红 褛 梦 学 刊 》1984年 第 2 辑 ，页 372 -376⑪ 载 《红楼梦学刊》1984年 第 1 辑 ，页 133-134

B 、曹颀：（a）《楝亭集》。曹寅曾于康熙四十六年写有《喜三侄颀能画长干为题四绝 句》诗 ，并于第三首诗下注曰：“子猷画梅，加藏无一幅。” ■ 明确指出三侄为曹 颀。又，杨仲羲《雪桥诗话三集》卷四载：“曹子清……侄颀善画梅，能为长干” 、 “喜颀能世其业也”。查康熙五十五年闰五三月十七日《补放茶房总领摺》，云: “奉旨:曹寅之子茶上人曹硕，比以上这些人都能干，著以曹颀补放茶房总领” (按 ，此折说曹颀为曹寅之子乃系疏误）。这些记载清楚地表明曹颀是一个有才 华的能干之人。又 ，《棟亭诗别集》卷四《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思 恸 ，兼示四姪，寄西轩诸友三首》说到“成材在四三” 。既然曹寅明确说三侄是曹 颀 ，且曹颀也是个有材之人，这与“成材在四三”的诗句相吻合。这两首都是曹 寅所作，且曹寅在《楝亭集》刊印时曾亲自校对，因而这两首当无刊误的可能。 因而我们可以大体确定三侄为曹颀。但是曹宜也有子叫曹qi?对 此 ，周文康在 《 〈 诗经 〉 与曹雪芹家世考辨》一文中有较合理的解释：“ 曹宜子大名正是此 ‘頡’字 ！……其一，字见于《诗 经 •小 雅 •頡弁》（笔者按，据周文康的考察，曹 家人有取名于《诗经》的传统）。其二，《说文》：‘頡 ，举头也。’宜子或幼于颗，已 如前述。则诚如周先生（笔 者按，指周汝昌）云 与‘頫 ’之义为俯首相连类。其 源实出自颗，下详。其 三 ，頦 音 kui，支部 、溪 母 ，颀 音 qi，微 部 、群 母 ，并非同音。 其四，頦为冷僻字，译者或自作聪明，视同岐、歧 、跤 译作qi音 ；即使识得该字音， 亦可能据又音ji而错译，ji、qi音近，满文又相似，因而导致曹氏弟兄两qi并出， 混淆不清。又 ，译者头脑中已先有一曹qi在，亦为致其讹误之主要原因” ■ 。笔 者核查满文，ji、qi音近，字形相近，因而译者误译的可能性很大。因而，笔者认 为曹宜之子之名并非曹颀，此曹颀当是曹宣之子。(b)康熙五十年四月初十日《引见折》。此摺载：又具奏 :原任物林达曹莶之子桑额、郎中寅之子连生，曾奉旨：… …现将桑额、连生之名，各缮头牌，由内务府总管赫奕、保住具奏，带 领引见。奉旨：曹莶之子桑额，錄取在宁寿宫茶房。钦此。 ……按，曹荃又一子名叫桑额。查满文，桑额译为汉语为三哥、三哥儿。因此桑额可 能便系曹颀。又据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十七日《补放茶房总领摺》载 ，曹颀由 “茶上人”补放为“茶房总领”。与前摺子载曹颀錄取在宁寿宫茶房作一名“ 当 差”之人一致，符合事情发展的逻辑。因而，笔者认为曹颀与桑额是同一人，是 曹荃第三子。⑲ 曹 寅 :《楝 亭 集 （上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78年 ，页 239-240 ■ 周 文 康 :《〈诗经 〉与 曹 雪 芹 家 世 考 辨 》，载《红 楼 梦 学 刊 》1997年 第 3 辑 ，页 127

C 、曹頓（骥 ）。《楝亭诗钞》卷五《途次示侄骥》（三首）曰■:孰射吾家事，儿童慎挽强。熟娴身手妙，调服角筋良。猛类必先殪，奇才多用张，风尘求志士，抽矢正盈房。见猎心犹喜，忘莶理或然。生驹盘宿莽，伏兔起寒田。极势骋群快 ，当机决一先。悬知得意处，濡血锦鞍鞯。吾年方半百，两臂巳（当作“已”）枯株。驾 驭 气每万，驰驱乐久无。可甚挥白羽，安事践青蒲。卧获江湖晚，余生任举瓜。按 ，据“吾年方半百”，可知此诗当写于曹寅五十岁左右。据周汝昌考证，曹寅约 生于顺治十五年■，则此诗约作于康熙四十六年，此刻曹頓二十二岁。曹寅称赞 曹頓雄姿英武，“熟娴身手妙，调服角筋良”，可见曹頓善于骑射，擅长武艺之道。下面我们将着重讨论下曹颀的大致年龄，以便对曹頫年龄做更为准确地判 断。论述如下：(a)、据康熙五十年四月初十日《引见折》载 ，该年曹颀到宁寿宫茶房当差。 按明清十六岁成丁的标准，则此年曹颀至少已年满十六岁。(b)、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初四日《曹寅故后情形摺》载“九月初三日，奴才堂 兄曹颀来南，奉梁总管传宣圣旨……”从曹颗称曹颀为“堂兄”看 ，曹颀年龄当稍 长于曹颗。据《咨户部文》载 ，曹颗于康熙二十九年时为两岁，曹荃第二子曹_ 于康熙二十九年时为五岁，则介于曹颗与曹頓之间的曹颀此年当约为二至五岁 之间，则曹颀约生于康熙二十四年至康熙二十七年之间。康熙五十年时，曹颀 已经有二十三至二十六岁。这样曹顺、曹 頓 、曹颀三人的生年大概分别 为 :康熙十七年左右、康熙二十 五年左右、康熙二十四年至康熙二十七年。但是曹颀几兄弟的关系并不是很融 洽。据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二日《内务府奏请将曹頫给曹寅之妻为嗣并补江宁 织造摺》载 :“(按康熙语）他们弟兄原也不合 ’倘若使不和者去做其子，反而不 好”，可佐证。或系曹氏兄弟几人的矛盾还不小而最终惊动康熙。明乎此，我们 便不难理解曹寅作《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思恸，兼示四姪，寄西轩 诸友三首》一诗的苦衷。此诗题目曰“示四姪” ，用意是希望四侄能化干戈为玉 帛，承担曹荃家之重任，进而立命整个曹氏家族的重担，即所谓“成家望犹子，努 力作奇男”。但曹寅却于诗中只说“成材在四三”，何解？笔者综合曹寅写给四 侄的诗及文献档案，认 为 ：此诗题目虽说是“示四姪”，但是在说“成材在四三” 一句时并不包括曹頫在内。首 先 ，此诗作于康熙五十年，此刻曹顺三人的年龄■ 曹 寅 :《楝 亭 集 （上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78年 ，页 239-240 ■ 周 汝 昌 ：《红 楼 梦 新 证 》，华 艺 出 版 社 ，1998年 ，页 203

分别为:三十三岁、二十五岁、二十三至二十五岁之间。从曹寅对三兄弟赞许的 诗句看，他们或是才华横溢、或是武艺高强，是他们那一代人的佼佼者。但是， 由于几兄弟不合已较严重而引发了曹寅的担心。其 次 ，于康熙五十四年时康熙 帝说曹顺兄弟“倘若使不和者去做其子，反而不好” ，而最后选择的过继者是曹 頫 ，表明曹荃几子中不合者当不包括曹頫在内（或曹頫卷入不深）；曹頫未卷入 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当时的年纪还小而得以避开。因此，我们认为《辛卯三月二 十六日》一诗表面上是“示四姪”，实则在警示前三侄子。“四三” 即四侄的前三 侄 ，是希望曹顺几兄弟能承家图强。既然在康熙五十年时曹頫卷入当不深，则 当时其年纪当不会不大。( 三 ）曹頫生年推算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曹頫的年龄应符合以下几点：首先，曹頫于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的《奏谢继任江宁织造摺》中自称: “包衣下贱，黄口无知”，则此年曹頫最多十六岁（按 ，关于康熙皇帝于五十七年 (1718)时称曹頫是“无知小孩”这条 ，笔者认为不能作为判断的标准，理 由是:此 条的“无知小孩”是康熙称呼曹頫的，是一个长者对晚辈的称呼，不管此刻的曹 頫成年与否，康熙都可以称其是“无知小孩”，这与曹頫自称“黄口无知” 有着本 质的区别，应区分对待）；其次，曹頫在做江宁织造时大约有十六岁左右，而当生于其父曹荃去世前， 因而曹頫的生年当在康熙三十八年至康熙四十三年之间；再次，康熙五十年时，曹頫的年纪还小，尚未卷人兄弟阋墙中；最后，到康熙五十四年时，曹頫卷人兄弟阋墙的纷争尚未太深而得以因“ 忠 厚老实”、“孝顺”的缘由过继给曹寅。据上述条件，用图表示如下：断条件出生时康熙五十年曹頫年纪 此年曹頫的年纪还小， 尚未卷人兄弟阋墙中 (或卷人不深）；康熙五十四年曹頫年纪此年曹頫 任江宁织造；称 自 己“黄 口无知” ； 尚未卷人兄弟阋墙的纷争太 深 ；因 “忠厚老实”、“孝顺”过继给曹寅；康熙三十八年 12岁 16岁康熙三十九年 11岁 15岁康熙四十年 10岁 14岁康熙四十一年 9 岁 13岁康熙四十二年 8 岁 12岁

按 ，依上表，康熙五十四年时曹頫任江宁织造当近成年，但他又称自己“ 黄口无 知”，表明曹頫有十五、六岁左右;这个年龄段刚好是社会阅历不深的时期。因 而 ，笔者认为曹頫生于康熙三十八年或康熙三十九年的可能性最大。若是曹頫 生于康熙四十年以后，其于康熙五十四年作江宁织造时的年龄偏小。正是曹頫 十五、十六岁作江宁织造，偏年轻，系社会 阅 历 、经验及处事不周而导致其在任 内无大作为，个人的才华与做官能力高低并不等同，需分别待之。现在，我们再 以曹頫四兄弟的年龄差距来佐证下：曹顺与曹頓的年龄差距为八岁、曹頓与曹 颀的年龄差距为三岁，而曹頫与曹颀的年龄差距为十岁左右，在合理范围内；若 曹頫生于康熙四十年以后，则其与曹颀的年龄差距偏大。当然，这个推论或有 商榷之处，恳望指正。

中小学教科书收藏之感悟唐 燕 明 *中小学教科书是一种社会收藏量极少的文献，收藏机构更是凤毛麟角。 为 此 ，作为以中小学教科书为专藏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图书馆，自成立起就成为新 中国基础教育教材开发与研究领域主要的资源保障，至今收藏中小学教材已近 6 0年。6 0年来我们收集到了：清末 、民国时期教科书，约一万七千余册，是最为珍贵的一部分馆藏•’新中国时期教科书，约十七万册，是数量最多的一部分馆藏；西 文 、日文、俄文等外文原版教科书约六万册，是价格最为昂贵的一部分馆 藏 。6 0年来共收藏了国内外各类教材二十多万册，成为迄今为止国内中小学教 材收藏最为丰富的图书馆。随着藏书越来越丰富，形成的体系越来越完整，使 用的研究者越来越多，教科书的收藏价值日益凸现出来，主要感悟到以下几个 方 面 ：1、独特的社会作用这种社会作用有显性与隐性之分。显性作用，是指专业参考作用，即中小学教科书开发和研究的资源保障。从开发新教材来看， 收集来的教科书是编写新教材最直接的参考与借鉴来 源 ，是其他文献不可替代的。用两个案例予以说明：案例一新中国建立之初，百废待兴。编写关乎国民观念形成的中小学教材更是当 务之急。人民教育出版社1950年底成立，马上受 命 于1951年出版供应全国的 中小学教材。这样的短时间如何完成这样繁重的任务？那就是修订已有的教 材。文科教材从革命根据地教材中遴选修订，理科教材从国统区教材中遴选修 订。这种直接的借鉴解决了当时教材紧缺的燃眉之急，形成了新中国开国后第* 唐 燕 明 ：人 民 教 育 出 版 社 图 书 馆 研 究 馆 员 。

一套全国统编教材。案例二1970年代后期，编写文革后第一套教材之前，中央指示在拨乱反正的同时 要反映当时最新的科技水平。为此，邓小平亲批10万美金购买国外最新教材， 随 之8000多册西文、日文、俄文教材陆续到馆。正是从这部分教材中得到的借 鉴，形成了那一套教材体现科学文化先进水平，内容丰富的鲜明特点。从研究角度看，积累起来的老教材对于教材的回溯性比较研究又有着其他 文献不可替代的作用。近几年来，进行课程比较性研究的中外研究者逐渐增 多 ，横向比较和纵向比较的都有，例 如 ：多国德育及公民教育的比较，半个世纪 来历史教育的比较等，对于这种研究来说，教科书就是第一手资料，离开了第一 手资料，研究就无从做起。除了以上最直接的专业参考作用外，教科书收藏的价值对于社会文化研究 来说还有更深层次的体现，由于这种体现是间接性的，目前还少有人发现这个 研究角度，所以称作隐性的社会作用，即：中小学教科书是社会文化现象的清晰 印证。从广义上看，任何文献都具有时代烙印，但有所不同的是：由于中小学教 科书的内容直接影响国民观念的形成，任何政府为了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都 要按照自身的价值观念和物质需要来塑造接班人。因此，中小学教材的内容、 观点必定反映着当时社会的主流文化。另由于中小学教科书深入浅出的特点， 其表述之扼要、观点之明确明显胜于其他出版物，这就是它印证历史的“ 清晰 性”所在。为此，中小学教材对于研究社会各时期的意识形态、历史观点的实质 性意义不可低估。 目前已有研究者认识到这一点，特别是国外的研究者，把查 阅教科书内容作为课题研究的起点。如日本学者通过教科书中鲁迅作品的选 文情况来研究鲁迅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地位与文学地位，德国学者通过历史 教科书中关于明末壬辰战争的表述来研究中、日、韩三国的关系，人民大学的研 究生通过中学语文教科书的选文来论证政治社会化问题等。以上教科书对于社会文化研究所发挥的独特作用是决定教科书藏品珍贵 性的主要因素。2、稀缺性“物以稀为贵”是普遍的共识。收藏价值与藏品的社会分布量紧密相关。 中小学教材的留存有一种很特殊很矛盾的现象:一方面，我国中小学教科书自 清末出现以来已有百余年历史，作为出版物的一种形态，公开性最强、读者对象 最为广泛，因为中小学生百年来一直是我国最广大的受教育人群，发行量必定 居各类出版物之首，民间理应有持续性的储备。但事实是:往往越是广泛存在

的 、廉价的、轻易能得到的物品越是人们不注意收藏，随意丢弃的。对于个人来 说 ，由于教科书的持续增长导致虽有收藏情结，但收藏空间难以保 障 ;对于藏书 机构来说，又由于认识不到教科书浅显内容中蕴含的的收藏价值而将其拒之门 外。为此，文献大量散失，百年下来所剩无几，虽然目前已有有识之士意识到了 这类出版物的收藏意义，但覆水难收，为时已晚。为此，人民教育出版社图书馆 相对完整的教科书特藏已成为不可多得的社会文献保障体系的组成部分。这里还要谈一个相关的收藏时机问题:收藏也需要有前瞻性，我们人教社 的前辈们基于对教科书珍贵性的认识，在 1980年代加紧了对清末、民 国 及1970 年代以前教材的收集。那 时 ，这部分文献还没有受到社会广泛重视，我们从其 他馆封尘多年的旧书堆中发掘出来数万册中小学教科书，虽然收集过程很辛 苦，但没有受到其它阻力。在当前就不同了，市场经济的深人，奇货可居的心 态 ，奇高的价格，使收集十分困难。中央苏区课本和日伪统治时期的东北地区 课本等，一直是我们难以觅得的缺憾。因此贻误了收藏时机，收藏价值会受到 直接的影响。3 、是文献信息现代化的重要基础。纸质文献的电子化是保护、保 存 、利用文献信息的现代化方式，中小学教材 的收藏价值与之紧密相关p 我们已建成的《中国百年中小学教科书图像库》就 明示了：收藏是电子文本数据库形成的基础。我们都知道，建立电子文本数据 库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成本的，因此数据库所收文献版本的优劣与整体的 完整性对于数据库质量来说至关重要，如果大投人换来的是低质、残缺的信息， 那实在叫做遗害无穷。我们珍贵的馆藏，也就是清末民国时期以及文革时期教 科书中包括：以 1902年文明书局版《蒙学读本全书》为代表的清末课本，商务印 书馆、中华书局等主要出版商出版的民国时期课本，根据地课本以及“文革” 前 后各地出版的教科书等，这些构成了《中国百年中小学教科书图像库》的亮点。 这个数据库使用的便捷得到了使用者的称赞。但作为制作者我们深知，收藏的 缺失影响了数据库的完整性，我们收藏的空白点也就是电子数据库的空白点， 给数据库留下了遗憾之处。因此可以说收藏的价值是决定数据库价值的主要 因素。4 、系统性收藏品的价值无可估量教科书作为单本藏品来说是可以估价的，主要是根据产生的时代、版本的 优 劣 、社会留存量的多少等。我们藏品中的一些版本非常好，像 1901年版的石 印本《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1904年商务印书馆版教科书中的彩印本等。这

些藏品作为单品可以待价而沽，如 目 前 清 末 课 本 估 价1200元 ，民国课本估价 1000元 ，孤 本 、有名人作序、签字的版本估价会更高等。但应该指出的是:经过 整理、遴 选 、编目，形成的有序的、能反映不同时代面貌的系统收藏品，是零散的 收藏品无法比拟的，整体价值不可估量，应该算是无价的珍品。为此，作为收藏 者 ，我们在珍视、珍藏这些少为人知的藏品同时，还会继续发掘它们的社会价 值 ，以便为当前的社会发展提供新的研究视角，寻找收藏与利用最合理的平衡 点。

研究澳门历史文化的文献汗牛充栋黄启臣 *从理论层面说，凡是研究一门科学，必须要具备有足以供研究者使用的丰 富文献资料，正如梁启超所说：治科学者— 无论其为自然科学，为社会科学，罔不恃客观所能得之资料以为其研究对象。①孔子也说：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可见，文献资料对构建一门学科何等重要。俗 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坎。 没有足够的文献资料，学者是无从进行研究的，而缺乏研究，当然就无所谓什么 科学了。大家熟的“敦煌学”之所以能成为一门专门研究的科学，除了其他条件 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因为在甘肃省敦煌藏经洞发现有敦煌经卷子60000多件， 散布在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其内容涵盖了唐代的历史、地 理 、宗 教 、语 言 、文 学 、艺术、风 土 、人 情 、科技等方面，可供研究者进行广泛的长期的研究使用，因 此 ，才能使“敦煌学”在中国和世界各国（特别是在日本和法国）得以进行广泛 而深入的研究，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绩而屹立于世界学术之林，为世人所瞩目。从文献资料方面来看，研究澳门历史文化，也具备比敦煌学更丰富的文献 资料。据不完全统计，明清时期的古籍中记载澳门者就有314种 ，其中明代记 载澳门的正史、杂史典籍有:《明史》、《明实录》、《国榷》、《明通鑑》、《罪惟录》、 《皇明大政记》、《明大政篡要》、《皇明嘉隆闻见录》、《皇明世法录》、《续文献通 考》、《明会典》、《宪章外史续编》、《明会要》、《万历明武功录》、《西园闻见录》、 《皇明海防纂要》、《广东赋役全书》、《筹海全编》、《小腆纪年》、《明季北略》等 4 2种 ;地理方志记载澳门的有:《天下郡国利病书》、《读史方舆纪要》、《殊域周 咨录》、《筹海图编》、《东西洋考》、《日本一鉴》、《职方外纪》、《粤大记》、《嘉靖 广东通志》、《万历广东通志》、《嘉靖香山县志》、《福建通志》、《江西通志》、《闽* 黄 启 臣 ：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① 梁 启 超 :《中国历史研究法》，见《梁 启 超 史 学 论 著 四 种 》第 145 - 146页 ，岳 麓 书 社 1995年 版 。

书》、《湖广通志》、《新会县志》、《东莞县志》、《南海县志》、《台湾外纪》等 22 种 ;文集奏议文献有:《明经世文编》《明臣经济录》、《台省疏稿》、《东里文集》、 《霍文敏公全集》、《百可亭摘稿》、《正气堂集》、《霍勉斋集》、《郭给谏疏稿》、 《东粤疏草》、《按粤疏稿》、《徐光启集》、《盟水斋存牍》、《不得已辩》、《镜山全 集》等 4 6种 ;类书笔记文献有:《天工开物》、《图书编》、《粵剑编》、《泾林续记》、 《万历野获录》、《春明梦余录》、《客座赘语》、《娇岭琐记》、《枣园杂俎》、《五杂 组》、《泰西著述考》、《蓬窗续录》、《国朝画征录》等 3 3种。清代记载澳门的正史传记典籍有:《清实录》、《清朝文献通考》、《清朝续文 献通考》、《清会典事例》、《光绪东华录》、《清史稿》《皇清职责图》、《清朝柔远 记》、《中西纪事》、《中外旧约章汇编》、《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等 16种;地理方 志文献有:《大清一统志》、《海国图志》、《粤海关志》、《康熙广东舆图》、《康熙广 东通志》、《雍正广东通志》、《道光广东通志》、《乾隆广州府志》、《重修香山县 志》、《澳门记略》等 20种 ;公牍奏议文献有:《清经世文编》、《抚粤政要》、《两广 夷务奏稿》、《林文忠公政书》、《李文忠公全集》、《清朝道咸同光奏议》、《各国立 始来记》、《澳门界务争持考》、《澳门界务交涉资料选编》等 2 7种 ；文集笔记文 献有:《独漉堂集》、《西河集》、《西堂文集》、《林则徐书札》、《林则徐记》、《魏源 集》、《乐志堂集》、《曾纪泽遗集》、《台湾外纪》、《广东新语》、《粤闽巡视纪事》、 《门记》、《岭南杂记》、《池北偶谈》、《澳门记》、《澳门图说》、《论澳门形势状》、 《记英吉利求澳始末》、《纂曝杂记》、《引痘略》、《海国四说》、《海国闻见录》、 《西学东渐记》、《航海琐记》、《盛世危言》、《清稗类钞》、《易言》、《海录》、《夷氛 闻记》、《鸦片事略》等 111种 ；诗歌集 有 ：《澳门诗》、《三巴集》、《澳门杂诗》、 《散编澳门诗》、《翁外诗钞》、《吴渔山集》、《留村诗钞》、《勺园诗钞》、《玉峰诗 钞》、《莲山诗集》、《止亭诗钞》、《南归诗钞》、《静观堂诗集》、《盖戒堂自订诗 集》、《岭海楼诗钞》、《康有为诗选》、《挹甕斋诗草》等 4 3种。与此同时，学者对澳门进行研究而撰写出版的学术著作也相当多。最早研 究澳门的专著是乾隆十六年（1751)印光任、张汝霖合著的《澳门记略》一 书 ，接 着有张汝霖的《澳门形势篇》、《澳蕃篇》；张甄陶的《澳门图说》、《澳门形势论》、 《制驭澳夷论》；薛韫的《澳门记》;李受彤的《澳门形势论》；蔡国桢的《澳门公牍 录存》;汪兆镛的《澳门杂诗》等专著印行。辛亥革命后，研究澳门的学者也出版 多种专著，如 1916年出版的陈沂著《澳门》；1928年王仲达的《澳门地图》；1931 年黄培坤的《澳门界务争持考》；1934年梁嘉彬的《明史佛朗机传考证》；1936年 周景廉的《中葡外交史》；刘万章的《澳门考略》、潘日明的《卡尔明达，C arm i n- da))；1958年戴裔煊的《关于葡人人据澳门的年代问题》；1970年陈正祥的《澳 门》；1971年潘日明的《十六世纪至十九世纪的澳门— 马尼拉贸易航行》等。

上世纪80年代以后，出版论著更层出不穷，特 别 是 1990年代以后，由于澳 门基金会吴志良博士出力主编《澳门论丛》、《澳门丛书》、《濠镜丛刊》、《新澳门 论丛》、《澳门译丛》、《新澳门丛书》等丛书之后，澳门及内地出版著作百倍增 加 ，据笔者孤陋寡闻所知，计 有:1983年出版的《中国海关与中葡里斯本草约》； 1984年出版戴裔煊的《明史佛朗机笺证》、黄汉强的《澳门经济年鑑》；1986年彭 琪瑞等的《香港与澳门》；1987年黄文宽的《澳门史钩沉》；1988年费成康的《澳 门四百年》、元邦建的《澳门史略》、张天泽的《中葡早期通商史》；1991年黄鸿钊 的《澳门史纲要》、邓开颂、黄启臣的《澳门港史资料汇编》；1992年赵春晨的《澳 门记略校注》、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澳门专档》（4 册 ）、陈欣欣的 《澳门社会初探》、潘日明的《殊途同归澳门的文化交融》；1993年黄就顺的《澳 门地理》、余振的《澳 门 ：超越九九》;1994年黄启臣、郑炜明的《澳门经济四百 年》、郑炜明、黄启臣的《澳门宗教》、郑 天 祥 、黄就顺的《澳门人口》、魏美昌的 《澳门纵谈》、古 鼎仪、马庆堂的《澳门教育— 抉择与自由》、邓 聪 、郑炜明的 《澳门黑沙》；1995年黄启臣的《澳门历史（自远古— 1840)》、邓开颂的《澳门 历史（1840 - 1949)»、章文钦的《澳门与中华历史文化》、黄启臣、邓开颂的《中 外学者论澳门》、吴志良的《澳门政制》、黄鸿钊、任天石的《澳门大全》、黄就顺 的《澳门邮话》、陈大白的《天明斋文集》；1996年黄汉强、吴志良的《澳门总览》、 吴志良、杨允中、冯少康的《澳 门 1996》； 1997年刘芳的《汉文文书一葡萄牙国立 东坡塔档案馆藏澳门及东方档案文献》、邓 开颂、陆晓敏的《粤港澳关系史》、黄 德鸿的《澳门新语》、吴志良等的《澳 门 1997》；1998年林子昇的《十六至十八世 纪澳门与中国的关系》、吴志良的《生存之道— 澳门政治制度与政治发展》、黄 鸿钊的《中葡澳门交涉史料》、余振的《双城记— 澳门的政治、经济及社会发 展》、吴 志 良 等 的 《澳 门 1998》； 1999年 黄 启 臣 的 《澳 门 通 史 （自远古— 1998)》、姜伯勤的《石濂大汕与澳门禅史》、汤开建的《澳门开埠初期史研究》、 章文钦的《澳门历史文化》、广州中华民族凝聚力研究会的《澳门回归与穗澳合 作前景》、吴志良、邓开颂、陆晓敏的《澳门历史新说》、邓开颂、吴志良、陆晓敏的 《粤澳关系史》、刘泽生的《迈向新世纪— 九九澳门回归专家谈》、中国社会科 学院等编的《澳门历史与发展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张海鹏主编的《中葡关系史 资料集》(上下）、刑永福、吴志良策划的《明清时期澳门问题档案文献汇编》(6 册 ）、温春来的《澳门传奇》、刘芳的《清代澳门中文档案汇编》（上 下 ）、吴志良、 杨允中的《澳门百科全书》、黄世祥、黎 小 江 、黄启臣等的《澳门大辞典》、戴裔 煊 、钟国豪的《澳门历史纲要》、吴 志 良 、杨 允 中 、冯少康的《澳 门 1999》；2000年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档的《澳门问题明清珍档荟萃》、金国平的《中葡关系史地考 证》、台湾国史馆的《港澳与近代中国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01年米健、李丽如

的《澳门论学》、李向玉的《澳门圣保禄学院研究》、万明的《中葡早期关系史》； 2003年杨开荆的《澳门特色文献资源研究》、李蒲弥的《回归后的澳门发展与粤 澳关系研究》、章文钦的《澳门诗词笺注》、李蓓蓓的《台港澳史稿》;2004年王国 强的《澳门:历史文化名城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张廷茂的《明清时期澳门海上贸 易史》、汤开建的《委黎多〈报效始未疏〉笺证》;2006年谭世宝的《澳门历史文化 探真》、黄庆华的《中葡关系史》;2007年章文钦的《吴渔山集笺注》、金 国 平 、吴 志良的《早期澳门史论》;2008年吴志良、金国平、汤开建的《澳门史新编》;2009 年吴志良主编的《澳门编年史》（六卷本），等等。国外研究澳门的学者也出版不少论著，现将笔者看到的部分有关澳门研究 的论著开列如下，以见一斑。[1 ] Tom chiopendale，The Geni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y，London， 1751.[2] Andrew Ljangstedt， An Historical Sketch of the Portuguese Settlements in China，Bos­ton ，1836.[3] W. E. Hurter， The “Fan - Kwae” at Canton，1882.[4] Montalto de Jesus，Historic Macao，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gy Press， 1902.[5] E. H. Blair and J. A. Robertson， The Philippine Island， 1493 - 1898 ，1903.[6] H. B. Morse，The Chronicles of the East India Company Tradting to China， 1635 一 1834， Oxford Universiy press，1925.[7] Tien - tse Chang，Sino - - Portuguese Trade from 1514 to 1644， a Synthesis of Por­tuguese and Chinese ， Sources， Leyden， 1934.[8] J. M. Braga， Hong Kong and Macau. Noticias de Macau， 1951 ； revised 功行赏 edi- tion， 1960.[9] J. M. Braga， China Landfall， 1513 ： Jorge Alvares ’ Voyag to China； a Compilation of Some Relevent Material，Boletim do Instituto português de Hong Kong， No. 4，June 1955.[10] William Lytle Suchurz，The Manila Galleon. New York，1959.[11] C. R. Boxer， The Great Ship from Amacon ： Annals of Macao and the Old Japan Trade ，1550 - 1640，Lisbon，Centro de Estudos Histórios Ultramarinos， 1959.[12] J. M. Braga， The Eastern Pioneers and Their Discover of Macao， Macao，Imprensa Nacional，1949.[13] C. R. Boxer， Portuguese Society in the Tropics： The Municipal councils of Goa，Macao， Bahia and Luanda， 1510 - - 1800. Madison and Milwaukee， University ofWisconsin Press， 1965.[14] C. R. Boxer，Fidalgos in lithe Far East 1550— 1770： Fact and Fancy in the History of Macao，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15] C. R. Boxer， The Portuguese Sea-Borne Empire， 1415— 1825 ， London ： Hutchin­son ，1969.[16] J. M. Braga， Macau， A Short Handbook， Macau， 1970.[17] Austin Coates， A Macau Narrative， Heinemann Educational Books (Asia) Ltd， 1978.[18] Rodcrich F. G. Ptak， Portagal in china— — kurzer Abriss der portugiesisch— —Chine sischen Beziehangen und der Geschichte Macaus im 16. beginnenden 17. Jahrhunedrl， Klem me rberg，Verlag Bad Boll，BBR1980； Portugcal in China. Heidelberg Klemmerberg Verlag Bammental， 1982.[19] C. R. Boxer， Seventeenth Century Macau in Contemporary Documents and Illustra­tions ，Hong Kong， Heinemann Education Books ( Asia) Ltd. 1984.[20] Jorge Graca， The Fortifications of Macau ： Their Design and History 2nd edition， Direcção dos Serviços de Turismo de Macau， 1984.[21 ] George Bryan Souza， The Survival of Empire， Portuguese Trade and Society in Chi­na and the South China Sea， 1630 - 1754，Cambril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22] R. D. Cremer， Macau， City of Commerce and Culture， HongKoug University of East Asia Press Ltd，1987.[23 ] P. Manuel Teixeira，Maeau e a sua Diocese ( 1940 - 1977).[24] Danvers， The Portuguese in India.[25 ] Army Vandenbosch， The Dutch in East India.以下是Manuel Teixeira(文德泉）神父的著作，不再列作者名字。②[26] A Igreja de S. Lourenço，Macau，Escola Tipografia do Orfanato da Imaculada Conceição， 1937，( BCEM).[27 ] Paróquia，de S. Lourenço，Macau，Tipografia do Orfanato，1937，( BCEM).[28 ] Filiplncs e o Congresso Eucari stico Internacional，Macau，Escola Tipográfica do Orfanato，[1957 -?) ( BCEM).[29] Hospital de S. Rafael， Macau， Escola Tipogáfica Salesiana， 1939 ， ( BCEM).[30] Acção Cetólica Portuguesa em Macau， Macau， Escola Tipográfica Salesiana. 1940， (BCE M).[31] Camões em Macau，Contribuições para o Estudo do Problema，Macau，Imprensa Nacional， 1940，(BCEM).[32] Macau e as suas Ilhas. vol. 1，Macau， Tipogrraíla do Orfanato Salesiano， 1940， (BCIEM).② 文 德 泉 神 父 著 作 目 录 ，是 文 德 泉 神 父 送 给 本人的。谨 表 示 衷 心 谢 意 。

[33 ] Bispos e Governadores do Bispado d e，Macau，vol. 2，Macau，Imprensa Nacional， 1940，(BCEM).[34] As Ordens e Congregações Religiosas em Macau， vol. 3，Macau， Tipografia Soi Sang， 1956，(BNM).[35 ] A Diocese Portuguesa de Malaca， vol. 4，Macou，Edição do Boletim Eclesiástico da Diocese de Macau， 1957，(BNM).[36] Efemérides Religiosas de Malaca， vol. 5， Lisboa， Agencia - Geral do Ultramar， 1963， (BCEM).[37] A Missão Portuguesa de Macau， vol. 6， Lisboa，Agência - Geral do Ultramar， 1963， (BCEM).[38] Padres da Diocese de Macau， vol. 7，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67， (BNM).[39] Padres da Diocese de Macau. vol. 8，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2， (BPT).[40] 0 Culto de Maria em Macau，vol. 9，Macau，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69. (BCEM).[41 ] Missões de Timor， vol. 10，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4， (BNM).[42 ] As Confrarias em Macau，vol. 11. Macau，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5，(BNM).[43] Bispos， Missionários， Igrejas e Escolas， vol. 1.2，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6，(BNM).[44] A Missão da China. vol. 13，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1977， (BNM).[45 ] As Missões Portuguesas no Vietnam， vol. 14，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77， (BCEM).[46] Relações Comerciais de Macau com o Vietnam， vol. 15，Macau，Imprensa Nacio­nal， 1977， (BNM).[47] A Missão da Coreia，vol. 16，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1979. (A H M ) .[48] António Alexandrino， de Melo， Barão do Cercal 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41， (BNM).[49] D. dosé da cosia Nunes， Dados Biográficos， Macau， Mocidade Estudiosa de Macau， 1941，(BCEM).[50] A Fachada de S. Paulo，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41，(BCEM).[51 ] Sanchoão， Morte de S. Francisco de Xavier， Peregrinações ao seu Sepulc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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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Os Mãcaenses，Macau，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1965，( BNM ).[70] Mártires que Passaram por Macau.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ao e Turismo， 1965， (BNM).[71 ] O Conde Benyowsky em Macau，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 1966， Em português e inglês， ( B N M ).[72] Miguel de Arriaga， 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66，(BNM).[73 ] Os Médicos em Macau，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 1967.Separata do Boletim do Institutro Luis de Camões， ii ( !) Out， 1967， (BNM).[74] O Fundador do Leal Senado，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do Padroado， 1968， (BNM).[75] O Trajo Feminino em Macau do Séc，XVI ao See， XVIII，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69.Separata do Boletim do Instituto Luis de Camões III( 1) ， ( A H M ).[76] D. Melchior Carneiro，Fundador da Santa Casa da Misericórdia de Macau， Macau CoMissão Executiva das Comemorações do IV Centenário da Santa Casa da Misericórdia， [ 1969 ] ， (BNM).[77] Luis de Almeida， S. J， Médico， Comerciante e Missionário，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1970，( B N M ).[78 ] A Policia de Macau， 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70.Separata do Boletim do Jnstituto Luis de Camões， III (2，3 ，4) ; IV(1 ) ( B N M ).[79] O Teatro D ， Pedro V ，Macau， Clube de Macau， 1971，(BNM).[80] O Leal Senado， Macau， Leal Senado， [ 1973 -?]，（BNM).[81 ] As Canossianas Diocese de Macau， I Centenário (1874 - 1974)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4，(BNM).[82] Cem Anos de Vida no Quartel dos Mouros， 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74， (BCEM).[83] Galeria de Mulheres Ilustres em Macau，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 1974. (BNM).[84] George Chinnery， no Bicenienário do Seu Nascimento， 1774 - 1974，Macau， Governo de， Macau， 1974. ( B N M ).[85 ] O Maiot Tujão de Macau， 22 e 23 de setembro de 1874.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ão do Padroado， 1974，（BNM).[86 ] João Ferreira de Almeida，Tradutor da Biblia em Português，Maeau，Iraprensa Na­tional， 1975.Separãta do Boletim do Instituto Luis de Camões， XI(3，4)，（B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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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IV Centenário da Cidade do Nome de Deus de Macau (1586 - 1986)，Macau，… (No prelo ).[130] Malacca， vol， 1，Lisboa， Agência - Geral do Ultramar， 1961 ， ( BPT).[131] Malacca， vol. 2， Lisboa， Agência - geral dio Ultramar， 1961，( BPT).[132] Singapore， vol. 3，Lisboa， Agêncin - Gieral do Ultramar， 1963，( BPT) ，[133] The Influence of Portuguese on the Malay Language， [ Ma，lasia ] ，Malayan Branch Royal Asiatic Society， J1972 - ?]，Offprint from Journal Malayan Branch Asiatic Society， XXXV (Pt. 1)，1962， (?)(BNM).[134] Early Dominicans in Malacca (1511 - 1636)，Colombo， The Rosary A postdate St， Marys， 1963， (BPT).[135 ] St， Josephs Church Litle Prayer Book， 1" • ed. ， Singapore， […]，1963 ; 2 ' ed，Singapore，[ " J，1968，( Esgotado).[136] The Fourth Centenary of Jesuit at Macao， Macao， Salesian School， 1964， (BCEM).[137] Early Portuguese & Spanish Contacts With Borneo， Lisboa，Emp， Tip， Casa Por­tuguesa Suers. . Ld， [ 1964 ].Separata do Boletim da Sociedade de Geografia de Lisboa， Jul - Dez， 1964， (AHM).[138] Luis de Almeida， S. J. ： Surgeon， Merchant and Missionary in Japan， Macau，[ s. n. ] ， [1964-?] ，(BNM).[139] Count Moric Benyovsky， a Hungarian Crusoe in Asia. [ss. 1. ]，[s. n. ]，[ 1966]， Reprint form Asian Studies， IV (1) Apr.，1966，p. 127 -134， (BPT).[140] The Japanese in Macao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Macao， Imprensa Nation­al， 1974.Separata do Boletim do Instituto Luis de Camões， VIII (2，3) ， ( BNM).[141 ] A Precious Treasure in Coloane， The Relics of Japanese and Vietnamese Martyrs，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 [ 1977]，( BNM)[142] The Church of St. Paul in Macau， Lisboa， Centro de Estudos Históricos Ultrama­rinos da Junta de Investigações Científicas do Ultramar， 1979，Separata de Stadia， (41 -42) Jan. - dez， 1979，（BNM).[143] Ouvidores in Macau， Macau Mandarin Printing Press， 1979，(BPT).[144 ] The Story of Ma - KokMiu， Macau， Centro de Informação e Turismo，1979， (BNM).[145] Camões in Macaa， 2M. ed.，Martinho Printing Press， 1980，（BPT).

[146] The Protestant Cemiteries of Macau， Macau， Direção dos Ser — vicos de Turismo， [1984] ，(BNM).[147] The City of The Name of God， Hong Kong，…(No prelo)•[148] Portugal in Southeast Asia， Bangkok， …(No prelo).出版代号：BCEM - Biblioteca do Complexo Escolar de Macau BNM - Biblioteca Nacional de Macau AHM - Arquivo Historico de Macau BPT - Biblioteca Padre Teixeira同时，还有不少翻译成中文的著作出版，例 如 1992年施蒂白的《澳门编年 史》；1997年萨安东（Anto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著 、金国平、正春 译 :《葡中 关系史料汇编》；安东的《葡萄牙在华外交政策》；1999年马楂度（Joaquim José Machado)的 《勘 界 大 臣 马 楂 度 — 葡 中 香 港 澳 门 勘 界 谈 判 日 记 （1909— 1910)»；2000年徐萨斯（Montalto de Jesus)的《历史上的澳门》；2007年的杰弗 里 • C · 冈恩（Geoffreof C· Gunn)著 、秦传安译的《澳门史（1557 - 1999) 》，等 等。至于记载澳门历史文化的中外文档案资料，更加丰富。由于457年来澳门 没有发生战乱，大量的官方的和民间的档案均比较完整保存至今天，数量巨大。 据 1975年澳门成立档案绾收集和整理，仅澳门保留的各种档案“ 总数约有一百 万份”③。葡萄牙里斯本海外历史博物馆藏有1630 - 1974年的档案资料“ 达近 万份。其他国家的档案馆如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库、梵蒂冈档案馆、法国外交 部档案馆、美国国家档案馆、大英博物馆和瑞典、丹 麦 、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 等国家的档案馆，都收藏有不少关于澳门的档案，据章文钦教授研究估计，目前 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保存澳门457年来的历史文化档案大约有150 -200万件 之多④。记载澳门历史文化的中文报刊也不少，如 1890年的《澳报》，1893年《澳门 新民纸》、《镜海丛报》、1897 年《新知报》（康有为、梁启超创办）、1903年《濠镜 报》（何穗田创办）、1913年的《澳门通报》、1916年的《澳门报》、1917年的《澳 门日报》、1920年的《濠镜晚报》，1924年的《平民报》、民生报》、1920年代的《新 声报》、《朝阳日报》、《大公报》、1937年的《华报》、1945年后的《市民晚报》、 《复兴日报》、《精华报》，1958年的《澳门报》，1980年代的《澳门人周报》、《濠江③ 欧 卓 志 :《澳门史料》，载《澳门历史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 1 1页，澳门文化学会 1995 年版。④ 章 文 钦 :《澳门历史文化》第 2 58页，中华书局1999年版。

论坛周刊》、《大众报》等。记载澳门历史文化的葡萄牙文文献，数量也是相当可观的，杨开荆博士据 澳 门 2 4间图书馆统计，共有葡文图书2 0万册，出版的葡文报纸共104种 ，英文 报 纸 10多种。此外，各国学者发表的论文更多，据不 完 统 计 约 有1000多篇，在此就不一 一列举了。如此丰富翔实的澳门历史文化中外文文献资料，将成为我们研究澳门历史 文化的宝藏，而且是可供若干代人开采不尽的富矿。

澳门明清晚清民国诗词内容梳理张 剑 桦 *一 、明清时代（约 1553 - 1840年 ）从明代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六年（约 1553 -1557年 ）葡萄牙人入据澳门以 后 ，到清代道光二十年（1840年 ）鸦片战争爆发前夕的近三百年，构成了澳门历 史上的明清时代。明清时代的澳门，作为葡萄牙人在中国领土上的居留地，以 及来华贸易的其他西方各国商人的共同居留地，是一个重要的东西方贸易港 口，也是天主教在远东的传播中心。在这样一个海疆要地，中国居民与外国居 民杂处而居，中国政府在这里设官置戎、征收税课，有效地行使统治权。明清时 代居住在澳门或曾经到过澳门、关注澳门的中国诗人，大多数对这块本来就属 于中国领土的地方倾注着向往和热情。当年，中国文人墨客留下的吟咏澳门的 诗篇，从一个侧面展现了明清时代的澳门丰富的历史画卷。明清时代约有70位中国诗人，吟咏澳门的诗词约有275首 ，这是澳门古代 丰富文学遗产的一个组成部分。从作品中，可以看到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对澳 门的强大影响和浸 润 ;可以看到来自西方文化主要是葡萄牙文化也对澳门产生 过一定的影响。明清时代的诗人，以中国传统的旧体诗词的文学样式，描写澳 门及其周边的山川胜景，记述那个时代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抒发自己的民族 感情和对社会生活的感受，描写西方事物以及居澳葡人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传 统。( 一）讴歌澳门独特的山川风物、名胜古迹刘世重《青洲山》：“万派波光一柱浮，巍然独立在中流。望来缥渺疑三岛， 板去鸿濛更十洲。银海星摇天地动，石门潮落水云悠。苍_ 恍惚金山似，曾到 烟鬟最山头。”首联写青洲的气势，颔联写其神秘犹如仙岛，腹联写海潮，结联把* 张剑桦:广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青洲比作屹立于长江中的名胜镇江金山。屈大均《望洋台》：“浮天非水力，一气日含空。舶口三巴外，潮门十字中。 鱼飞阴火乱，虹断瘴云通。洋货东西至，帆乘万里风。”该诗气势镑礴，寓意深 远 ，洗练明快，乃历来咏望洋台上乘之作。李遐龄长诗《妈祖阁》其 中 写 道 峭 壁 悬 苍 空 ，芳树接浓影。云关临水开， 石室傍岩整。寂寞两佛趺，明灭一灯耿。小亭压殿角，细路纡延绠。登览顿披 豁 ，使我旷怀骋。仰飄摩岩书，笔力惊特挺。……曲折下禅房，室虚几榻静。老 僧含古姿，接待烦仪省。悠然生道心，默对意弥永。” 妈祖阁是澳门最古老的庙 宇 ，历来僧人住持，又名海觉寺。中国古代文人历来有与佛教高僧结缘论道之 风 ，诗人对此可谓一脉相承，遂使此诗洋溢着禅悦气息。黄培芳《澳门莲峰寺》：“奇辟莲花径，莲峰翠作屏。海浮天外白，山拥寺前 青《薄岸鱼龙跃，虚堂草木灵。南隅原不尽，一气接沧溟。” 以描写四周景物来 烘托莲峰古庙，特别着力描写海景，对这座本称娘妈新庙，以航海保护神妈祖为 主神的古庙，非常贴切。唐见龙《游普济禅院》:“巍蛾寺宇肃清阴，欲乞灵芝路 可寻。十里松涛惊午梦，数声山磬证禅心。犬眠花影云岩静，鹤避茶烟藓径深。 好句欲追苏内翰，石泉槐火费沉吟。”(二）描写澳门作为当时繁盛的东西方著名贸易港场景吴历《澳中杂咏》第十八首:“小西船到客先闻，就买胡椒闹夕曛。十日纵横 拥沙路，担夫黑白一群群。”当时在开放海禁之前，开放了澳门与香山之间经过 关闸的陆路贸易。吴兴祚《抵香山，舍舟从陆，经翠微邨，前山寨、官闸口至濠镜澳……》：“ 岭 外云深抹翠微，翠微邨外落花飞。负贩纷纷多估客，辛苦言从澳里归。” 描写当 年陆路贸易情景。劳之辨《同满含商榷部巡历濠镜澳四首》第 四 首 ：“孤屿何雄峙，兹门实壮 哉 。珠江初置榷，烽火旧一台。玉帛通千岛，梯航走八垓。新悬平准法，互市仗 长才。”写海禁初开，千帆竞发，澳门对外贸易一片欣欣向荣的历史场面。(三）描写澳门附近海域中国南方水上居民置家的独特生活吴历《澳中杂咏》第五首:“海气阴阴易晚天，渔舟相并起炊烟。雁飞地远知 难到，岛月来宵十二圆。蛋人放舟捕鱼，以海为家，终岁不归。”诗人于黄昏时，见到停 泊在澳门海边的査家船只。从畺人以海为家，终岁不归，漂泊不定的生活，联想 到自己离家已近一年，与亲友书信难通，不禁引发乡思。《澳中杂咏》第七首： “晚堤收网树头腥，蛮査群沽酒满瓶。海上太平无一事，双扉久闭一空亭。” 海堤

上的晚风，吹过晾着渔网的树头，带来一阵阵鱼腥味。出海归来的蛮人蛋户，成 群结队，沽回一瓶瓶满满的酒。议事亭双扉久闭，已经无事可议。这里所描写 的南湾海边的晚景，真乃一幅世外桃源图。汪后来《澳门即事同蔡景候六首》第 一 首 有 句 极 目 正 愁 飞 鸟 堕 ，留棚人立 浪心牢。”写有的蛋民架设罾棚，捕捞鱼虾。(四）反映中国诗人与旅居澳门西洋人的交往和中葡百姓通婚的 情形叶挺枢《澳门杂咏》第 五 首 银 涛 高 涌 撼 南 湾 ，海觉澄观足解颜。碧眼老夷 多阅历，醉谭天外水晶山。”诗人游历南湾和海觉寺，遇上一位阅历丰富的西洋 老人，与他一起饮酒，听他带有醉意谈论海外的宝藏。西洋老人所谈的海外奇 闻，像海觉寺的高僧所谈的禅理一样，引起诗人的浓厚兴趣。屈大均《西洋郭丈赠我珊瑚笔架赋此答之》第 二 首 分 来 烽 火 柏 ，持作笔床 先。小架宜斑管，长书得锦笺。归凭纤手润，益使大红鲜。未有琼瑶报，殷勤奏 短篇。”这个珊瑚笔架伴随诗人度过了晚年一段笔墨生涯。西洋老人雅尚文墨， 插书满架，而且晚年得子，诗人真诚地以诗为贺。《寿西洋郭丈》：“ 书床花发贝 多罗，鹦鹉堂前解唱歌。明月新生珠子树，白云初熟玉山禾。千年命缕丝能续， 七日仙棋箸更多。最是端阳榴火好，为君流照玉颜酡。”李遐龄长诗《蕃雏》中，写诗人傍晚在大海岸边散步，忽见一位白皙雅靓的 西洋小童，向他灿然而笑。诗人热情招呼，牵抱至膝。小童自述家事，并向诗人 请求教诲，诗人不懂外语，难以沟通。幸有一位通晓外语的航海客，为之居间传 译 ，备述一切，使他们之间的交谈得以继续。诗章留下一个俊秀活泼、聪明好 学 、谦虚懂礼的西洋小童的可爱形象，也留下中葡百姓友好交往的一个侧面。张琳《澳门竹枝词》第 七 首 女 婿 男 嫁 事 偏 奇 ，巾帼持家受父赀。莫怪澳中 人尽贺，良辰交印得唐儿。夷俗贵女贱男，以男嫁女，谓之交印。得唐人为婿，则举澳相 贺，陈官《澳门竹枝词》第 三 首 生 男 莫 喜 女 莫 愁 ，女子持家二八时。昨暮刚传 洋舶到，今朝门户满唐儿。西洋人贵女贱男，凡事女子主之。”中国人通常认为，唐人 少年之所以愿嫁西洋女为女婿是因为西洋人富有，女子得承父资，主家政。(五）记述中国诗人眼中的西方事物及天主教仪式活动潘有度《西洋杂咏》第六首:“头缠白布是摩庐，黑 肉文身唤黑奴，供役驶船 无别事，倾囊都为买三苏。夷呼中国之酒为三苏。” 这些黑奴同头缠白布的摩庐人 一 样 ，善于操舟，充当水手。又性喜饮酒，供役驶船所得，辄倾囊沽酒醉饮。

梁迪的长诗《西洋风琴》记述其友人副将郎亦傅巡边至澳门，见到三巴寺中 的西洋风琴，归来仿制一架，并且超过原器。诗人认为风琴可以列为雅乐，以登 中国的大雅之堂。汪后来《澳门即事同蔡景厚六首》第四首：“赤鸟已映三巴寺，白雾犹涵老漫 山。七日一回看礼拜，番姬迎路锦斑斓。”天主教最重要的宗教活动是做礼拜。 该诗描写礼拜天早晨，西洋妇女穿着绚丽多彩的服装，迎着初生的太阳，挤满道 路 ，前往教堂做礼拜的场景。二 、晚清时代（1840 - 1911年 ）从清代道光二十年（1840年 ）鸦片战争爆发，到宣统三年（1911年 ）辛亥革 命爆发的7 0多年，构成了中国历史上（包括澳门）的晚清时代。这是中华民族 历史上一个灾难深重的时代，西方列强的虎视眈眈和侵略，清政府的腐败和无 能 ，使中国处在亡国灭种的边缘。鸦片战争中葡萄牙紧步英国的后尘，于道光 二十六年至二十九年（1846 - 1849年）间 ，强行在澳门实行殖民统治，并逐步侵 占澳门半岛全部地盘及氹仔、路环两个离岛。光绪十三年（ 1887年 ），在英国的 操纵下，葡萄牙与清政府签订了不平等的《中葡和好通商条约》，获取“ 永居管理 澳门”的权利。如此，体现中国对澳门主权的领土所有权和统治权被强行分割’ 澳门从明清时代葡萄牙在中国领土上的居留地，转变成晚清时代葡萄牙管治的 中国领土，中国对澳门的主权受到严重侵害。晚清时代约有59位中国诗人吟咏澳门的诗词约有269首 ，可以看作是晚 清时代澳门文学遗产的一部分。晚清时代的澳门，作为被葡萄牙殖民者强占的 中国领土，中国诗人依然对这片土地倾注巨大的热情。加上祖国积弱，遭逢丧 乱，身世飘摇，目击时艰，凄凉满襟;因而，诗词多记述澳门本土和中国内地发生 的重大历史事件，忧生念乱，怆怀国事，抒写民族感情之作。( 一 ）反映晚清时代澳门本土和中国内地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1、澳门本土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亚马留被杀事件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潘飞声《澳门杂诗》第 五 首 田 横 岛 上 汉 家 儿 ，只手挥戈事最悲。片碣谁题 沈义士，不闻穿塚傍要离。澳督某横暴。有沈米者，以镰刀杀之马下，后为某劣绅诱陷就 杀。然沈墓前有人题曰：‘沈义士之墓’ 。”丘逢甲《澳门杂诗》第十二首：“谁报兄酋发塚冤？宝刀饮血月黄昏。要携 十斛葡萄酒，来酹秋原壮士魂。”

杨应麟《镜湖杂咏》第 十 首 彝 酋 苛 暴 吏 潜 逋 ，谁谓三军胜匹夫？若忆当年 沈义士，万人争看好头颅。道光季年，葡酋肆虐，民不聊生。左暑迁避，大吏钳口。时有 沈公阿米，刃杀葡酋，赴官自首，从容就戮。都人义之，至今岁时奉祀如故。”“ 二辰丸”案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何祖濂《书二辰丸》有句:“强权须藉公理施，国际衰弱奚见欺。西江捕权争 未已，重以辰丸恶感与日滋嫌疑。……岂不知纷纷民党正思乱，严防私运搜军 资。岂不知领海主权属中土，分明界线难迁移。胡乃恃强辄凌弱，显与《万国公 法》相背驰。……政府畏日竟如虎，张帅（两广总督张人骏）束手何能为。虽我 粤民奋起而力争，中外函电交相贻。唯有提倡杯葛例，文明对待无他辞。…… 工商实业知振兴，占彼优势宁无期？敬告薄海诸志士，毋但抚膺扼腕东望长嘘 唏。”作者对当时国际社会的弱肉强食极度愤慨，试图呼唤国人的觉醒和振作， 希冀国家民族的强盛。林文骢《记二（正 ）月初四日捕“二辰丸”，至十七日释放事》：“ 游弋澎湖警 电传，畏人遽释二辰船。竟忘经纬分明处，应有完全缉捕权。军火百三十六号， 倭银二万一千元。可怜鸣炮放行日，国耻长怀卅四年。” 日本派军舰在澎湖游 弋 ，耀武扬威，要挟清政府。其中以鸣炮道歉一项粤人看作是中国的奇耻大辱。中葡勘界谈判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刘珩《澳门划界》：“强客翻为主，从何地界分？国危因占据，岁久仗传闻。 保守严疆土，争论恃约文。汶阳如尽返，口舌策殊勋。” 葡人原本寄居在中国领 土上，却反客为主，在中国领土上与中国划分地界，皆为中国领土何以划分？葡 人乘中国哀弱，国势艰难，占据澳门；因时过境迁，年代久远，文献无征，他们只 能将传闻的说法作为占据澳门的理由。路环惨案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易顺鼎所作的《新乐府二首》，一为《过路环》，一为《崇正团》。《过路环》诗 中借客人之口 ’叙述路环惨案发生的经过，诗末有句：“我有儿女我不哺，我有盗 贼我不捕。任教异类戕同胞，要使喧宾来夺主。我谓客勿然，彼特助我歼神奸。 君不见，粤东今有过路环，粤西又有崇正团。”全诗反映了当时国势积弱，风雨飘 摇 ，官邪乱政，生灵涂炭，反而听任葡人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社会现实。2、中国内地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广东天地会红巾军起义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谭莹《澳门人馈青洲蟹》有句：“谁堪出将征佳兆，人笑居夷乏远书。闻说避 兵仍踵至，大都留饷武陵渔。”蔡云缃《夜话听潮阁赠谭恕传茂才并送之澳门》有句:“月落寒潮涌，更阑话 未央。波涛翻内地，遭际在他乡。”又有《喜家由澳门至铁城》：“ 披榛斩棘绕行

程 ，路出蛮夷鼓角鸣。尚得生存大有幸，不须相见泪频倾。” 可见其时广州及周 边居民以澳门为避地，或取道澳门躲避兵燹之情形。英法联军之役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易谰光《澳门秋夜》有句：“当年意气重行藏，此日蹉跎到南疆。……往事回 头皆是梦，疑心犹欲续黄粱。”诗歌作者原在广州十三行经营中西贸易，身家所 寄的十三行，毁于英法联军进攻广州的战火中。叶栖鸾《澳门有感》有句:“只知市易来商旅，那识边防失事权。一统山河今 若此，凄凉满目亦潸然。”英法联军挑起战争，省城未复，山河残破，诗人不禁潸 然泪下。戊戌变法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刘翰棻《莲峰寺追悼戊戌政变殉难六烈士》：“恸哭六烈士，忠君弗顾家。朝 衣弃东市，血灌自由花。”在六君子被杀害后，维新派人士曾在澳门莲峰寺举行 追悼会。当时中国内地正处在继续搜捕迫害维新志士的腥风血雨之中，澳门本 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却为“天朝政令”所不及，人们却可以从容不迫地在澳门莲 峰寺举行戊戌变法殉难六君子的追悼会。(二）记述晚清时代澳门的教育状况黄国培《送别萧孝廉孟庚并柬其周张两弟子》附 题 时 馆 于 澳 门 之 望 厦 村 普济禅院。”第一首有句：“恰如南 郭 喜 连 墙，绛帐相逢正朵央。”第三首有 句 ： “双双问字两侯芭，与我情投添莫加。”作者到澳门当塾师，当时在澳门普济禅院 设 馆，而萧孝廉孟庚的书馆，当设在普济禅院不远地方，所谓“连墙” 。萧孝廉有 张明波和周姓两弟子，与作者亦有交往。杨增晖《重到澳门感怀有赋》：“书剑飘零恨倍长，天涯还访白云乡。昔年春 酒羔羊地，今日秋风蟋蟀场。东阁梅残仍近水，南湾草木未经霜。旧游桃李归 何处？绛幄依然讲学堂。”作者曾以举人身份于光绪年间多次到过澳门，设帐讲 学 。光绪十八年（1892年），会试名落孙山之后，再度到澳门。从黄国培、萧孟庚到杨增晖，中国士人到澳门上庠执教，实行旧式的书院教 育 ，如果把这类诗章与其他有关教育文献联系起来，对澳门教育发展史提供了 “诗证史”的资料。(三）记述当时澳门社会的烟、赌、娼等特殊职业 一是烟。杨增晖《澳门吟》第三首有句：“花月栖台香引蝶，烟云世界影迷鸦。”梁乔汉《镜 湖 杂 咏 •风土杂咏》第 二 十 三 首 生 涯 独 擅 有 同 声 ，公栈牌名客

路行。莺粟膏香夸垄断，聚工千百幕羶成。”描写烟馆情况和烟膏制作情况。杨应麟《镜湖感事》第三首：“大三巴外小三巴，雨甸烟村屋万家，聚铁铸成 千载错，忍将莺粟换桑麻。澳地沃壤交错，人民繁盛。与葡通商绝无利益，贩卖洋药（鸦 片)一件，种祸尤烈。”写贩卖鸦片一行对澳门的重要性及其严重的危害性。二是赌。丘逢甲《澳门杂诗》第十四首:“门牌高署市门东，百万居然一掷中。谁向风 尘劳物色？博徒从古有英雄。澳 中 赌 馆 最 盛 ，门 皆 署 银 牌 以 招 客 。” 该诗描写当时澳 门的赌馆，与鸦片烟馆一样兴盛。梁博珍《乙未澳门旅日》下 联 春 色 渐 阑 欣 作 客 ，榜花开放笑相迎。” 卜榜花 以澳门最盛。所谓卜榜花，又称闱姓或围性，即用科举考试士子中式的姓猜中多 少为输贏的一种赌博样式。最初起源于广州，后以内地禁赌而盛行于澳门，成 为澳葡当局经济的大宗收入。梁乔汉《镜 湖 杂 咏•风土杂咏》第 十 九 首 赌 饷 承 充 累 万 千 ，番摊围姓薮渊 连。草堆街畔人如蚁，烟火家家不夜天。”第二十首：“一月公司聚一回，彩票成 例澳中开。旧时吕宋原机器，移向恒和会里来。” 恒和会经营白鸽票用机器开 票 ，赌博设备要比内地胜出一筹。二是娼。梁乔汉《镜 湖 杂 咏•风土杂咏》第十七、十八首分别写妓馆和歌楼妓馆迷 离客找旁，沿门倚笑竞时装。年来衣饰翻新样，错认歌场即戏场。” “ 酒楼歌馆月 明中，钏响钗光醉脸红。曲罢灯阑人已杳，欢场未免太匆匆。” 描写当年澳门的 福隆新街、宜安街和福荣里一带，妓馆和歌楼舞榭比比皆是，到处林 立 ，与赌馆 和烟馆一样生意红火。丘逢甲《澳门杂诗》第五首：“冶叶倡条偏茁芽，双睦翦水髻堆鸦。春风吹化 华夷界，真见葡萄属汉 家 。 驻 澳 葡 人 多 非 卷 发 碧 眼 之 旧 ，或 谓 为 水 上 所 化 云 ，澳 中 尤 多 洋 妓。”这首诗描写澳门的土生洋妓的状况。由于前代中西血统的通婚混血，已变 为黑睛黑发，头上还梳着中国妇女的发髻。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风月场中 如鱼得水，向华洋客人卖笑，进行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四）反映晚清时代澳门的中西文化、科技交流情况1、中西宗教文化的差异郑观应《澳门杂诗》有 句 ：“华人神诞喜燃炮，葡人礼拜例敲钟。” 描写宗教 文化方面中西礼俗的不同。2、中国人与西洋人饮食习惯的互相影响吴亮挺《澳门》有句：“椰菜絮羹名士味，巴菇香草美人魂。” 描写以原产自

西洋的椰菜花烹调的菜羹鲜美可口，符合名士口味。澹巴菇（烟草）带有香味， 吸后令人陶醉生瘾，好像是美人的魂魄所化。梁乔汉《镜 湖 杂 咏 •风土杂咏》第 十 一 首 面 包 干 饼 店 东 西 ，食味矜奇近市 齐。饮馔较多番菜品，唐人争说芥喱鸡。”第二十四首：“水从化学炼如盐，涤暑 招凉力倍坚。嚼雪几人同荔啖，卖暄忘却候趋炎。” 居澳华人较内地人更早品尝 到面包、饼 干 、西餐和冰淇淋。3、西方近代科技发展 蒸汽轮机。何绍基《乘火轮船游澳门与香港作，……》首段云：“火激水沸水轮转，舟得 轮运疑有神。约三时许七百里，海中更比江行驶。……有时热逼颇难避，海风一•凉人意苏。”张品桢《由香港乘轮至澳门》有 句 浩 渺 烟 涛 里 ，双轮激电机。……大川今 可济，休怯此身微。”自行车（粵人称为单车）。梁乔汉《镜 湖 杂 咏 • 风土杂咏》第 十 首 ：“单车并不费人牵，独坐中衡自转 旋 。两脚踏将机起伏，轮行前后快如弦。”罗慧卿《荷兰园看葡童斗单车戏吟》：“笑指葡童八九龄，斗车游戏过园亭。 胜优败劣原公理，手段全凭运动灵。” 描写澳门荷兰园进行的葡童单车比赛场 面。摄影技术。区达明《避暑南环，澳友偕游马交石，拍照索题小影相赠》第二首：“ 独立苍 茫东海东，斯人不与众生同。看来似我还非我，我在空明一镜中。” 说明摄影技 术在当时的澳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民众中已经开始普及。邮票与电报。梁乔汉《镜 湖 杂 咏 •风土杂咏》第 七 首 ：“士担邮政寄书凭，轻重锱铢次第 增。 自载封函垂例罚，每防瞒漏察行縢。”这里的“士担”，又作“仕担” ，为英文 Stamp(邮票）的音译。当时澳葡当局有严禁夹带书信的苛例，故有诗的后两句 说法。同上诗第八首有句:“捷传万国安危信，不及香江电线频。” 描写当时澳门 与香港之间的电报服务状况。4 、描写晚清时代澳门华人社会与土生葡人社会的状况张其淦《朱门吟》一 诗 ，描写当年澳门华人上层社会的状况。所谓“朱门” ， 原指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以显尊异，故以“朱门”为贵族邸第的代称。 《朱门吟》一诗中的“朱门”的主人，不是通常所理解的内地传统意义上的达官 贵人，官僚显宦，而是特指寄居澳门新兴的豪商巨富。这些人大抵在欧美经营

半生，腰缠万贯，成为巨富。他们往往携资回国作富家翁。当时珠江三角洲盗 匪充斥，甚嚣尘上，对他们的危害甚于苛政，他 们只好寄 居 澳 门 ^他 们 手 中 有 钱 ，掷地千金，高堂华屋，妻妾成群，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诗末“寄语”句 ，奉劝 朱门主人良心不要完全泯灭，要稍存报国之心，做些有益于国家民族的善事。梁乔汉《镜 湖 杂 咏•风土杂咏》第十一首，描写当年澳门华人下层社会的状 况。其中“物产鱼盐是处多，商人重利贷渔苛。穷洋历尽风波险，拼累妻孥奈债 何。”写渔民向渔行商人借高利贷，虽承受极大地风险，劳作所获尽用于还债，以 至无力养活妻儿，陷于妻离子散的境地。第十二首：“赁车一月费金多，辛苦生 涯力自任。度日有余租不足，得尝枵腹税难禁。”写人力车夫向车主赁车，辛劳 所得，本来可供度日而略有剩余，但偿还租金，生活费即感不足，再加上杂税，只 有忍饥挨饿。韩鹄《澳门番女歌》第一首这样描写西洋少女楼头一见已销魂，性本聪明 态本娇。时嚼槟榔还默默，玲珑玉质透鲛绡。”该诗绮罗香泽气甚浓，乃至有轻 薄之嫌，但描写澳门西洋少女的诗篇，当属最早。梁乔汉《镜 湖 杂 咏•风土杂咏》第六首这样描写土生葡人少女：“ 冰绡障面 盼多姿，腰细湘羣垒雪垂。漫说珠娘佳丽尽，西方原有美人思。”潘飞声《澳门杂诗》第 四 首 白 饭 晨 餐 鼓 （豉 ）与虾，乌龙犹胜架非茶。发 睛黑似吾华种，已改葡萄属汉家。”描写澳门土生葡人的饮食习惯。三 、民国时代（约 1912 - 1949年 ）从 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到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夕的3 0多年， 构成了澳门历史上的民国时代。民国时代的澳门，沿自晚清时代，作为被葡萄 牙强占的中国领土，一方面处在葡萄牙的殖民统治下，另一方面仍然与祖国内 地保持着血肉相连的密切关系。在民国时代，祖国内地发生了更加急剧的社会 变动。在国内外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下，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这些历 史事件都不同程度地对澳门产生了影响。民国时代居住在澳门或曾经到过澳 门，时时刻刻关注着澳门的中国诗人，同样都向这片本来就是中国领土的地方 倾注了更多、更大的热情。在弹指一挥间的3 0多年中，吟咏澳门的中国诗人人 数和诗词的篇数都大量增加。民国时代约有84位中国诗人吟咏澳门的诗词约有655首 ，篇数超过明清、 晚清篇数的总和。这些诗词作品同样是民国时代澳门历史文化遗产的组成部 分。从民国时代澳门诗词作品的思想内容来看，澳门与中华民族历史文化血肉 相连的联系，越靠近现代越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与此同时，西方文化对澳门

也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影响。由于这一时代是中华民族灾难极其深重的时代，中 国诗人在其作品中，抒发他们的爱国热忱和社会生活感受；描写澳门和中国内 地发生的重大社会历史事 件 ；描写中国居民礼俗习尚和宗教文 化 ;描写澳门西 洋居民的风俗习惯及西方事 物 ;描写当年澳门各行各业和各处胜景及澳门的气 候状况等。( - ) 记述发生在澳门本土和中国内地的重大历史事件澳门疏浚河道事件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汪兆镛《澳 门 杂 诗•竹枝词》第 三 十 六 首 潮 流 淤 浅 碍 行 船 ，新法机轮利浚 宜。楚汉鸿沟纷建议，深心谁识《海王》篇?”这里的《海王》，是《管子》篇 名 ，论 藉海盐之利而富国称王。诗人意谓古人言负海之利，而王其业。当时内忧外 患，外侮日亟，负海之利，反蹙其国。辛亥革命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戴鸿惠《游濠镜马交石，和麦君涧泉原韵》第三首：“陀城别却异乡来，万种 愁怀拨不开。底事旋螺山上路，教人一步一徘徊。”辛亥革命时期，不少广州人 士避地澳门或香港，此诗乃诗人避地澳门所作。他的《腊杪思归》有句: “ 记从珠 海鼠游身，驿路观海岁岁亲。黄叶半途千里客，红尘一梦两朝人。” 诗人经过改 朝换代的离乱，一梦醒来，已成前朝遗民，回首前尘，恍若隔世。陈卓平《赠林谦甫同志》：“辛亥濠江集，群雄奋请缨。黄龙期共饮，白马喜 同盟。落日班声动，秋风剑气横。九月十五晚，举义前山城。卅年重握手，两个 老苍生。”此诗追忆辛亥九月十五日（1911年 11月 5 日）的香山前山城起义的 情形。护国战争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 词 ：杨彤英《澳门杂感》有句：“车驶关闸分夷夏，地比珠崖久弃捐。化外经营成 兔窟，天涯沦落怅蛮烟。”作者时任山东锁议会总董，受袁世凯迫害避地澳门，免 遭毒手。熊英《立秋》上半有句:“高梧忽复传寒意’揽景苍茫惹客愁。信是人间有摇 落，知非吾土强淹留。”作者协助策动高雷两阳四邑讨伐龙济光，失败后避居澳 门。广州起义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王定纬《丁卯除夕》：“弟兄儿女各西东，劫后家山烬尚红。火厄料随丙丁 尽 ，欲归犹似鸟惊弓。十一月十一曰，广州有焚杀之灾。”这年农历十一月十八日（12 月 1 1 日），发生由张太雷、叶挺等领导的广州起义。“家山烬尚红”和“ 广州有焚 杀之灾”，盖指广州起义及随后国民党军队的镇压，诗人时在澳门，得诸传闻，故

日期略有误差。抗日战争及与此有关的澳门诗词：鲍少游《白鸽巢公园远眺》有 句 ：“指点燕云烽火急，搜奇山水画中评。” 这 里的“燕云”，即指“九一八”事变后被日寇占领的东北三省。《马郊旅宿不寐题 〈故乡归思图〉》第一首有句:“故园风正急，废战亦何曾？” 时值京沪组织废止内 战大会。废止内战才能一致抗日，其时江西“剿共”军事正亟，故令作者有“ 废战 亦何曾”之叹。第二首又有句：“凄凉黄帝裔’醉梦可堪惊?” 皆可视为抗战时期 澳门诗中抒写爱国情怀诗篇的先声。1、抗战时期流亡至澳的内地文化人这些文化人虽然身处澳门，他们十分珍惜澳门这个“避秦”的世外桃源。然 而 ，客愁与乡 思 ，尤其是沦入敌手的乡邦之地，却时刻不能忘怀。汪兆镛《岐关车行》：“西法汽轮通琀岈，濠镜雷转惊飞沙。风声鹤唳尤纷 孥 ，车中黄童白叟兼稚娃。骈首蠕动如穴她，蹲伏更苦若井蛙。……战略焦土 摧枯楂，积骸成丘流血成川洼。……大地万物皆空何有家？独怜济人区区岐关 车。”全面抗战爆发后，初期形势对中国十分不利，日寇长驱直人，很快侵占大半 个中国。大量难民汹涌南逃，澳门成为当时中国难民最集中的地方之一。刘君卉《渡头晚步同秋雪》有句:“未知世外津何问，但见流东水不回。…… 烟云烽燧遥难辨，日听途人有述哀。”这里所谓“述哀”的“途人” ，正是乘船登岸 的难民。易麟阁《官渡晚眺》有 句 莫 云 福 薄 作 羁 人 ，午茗温浓卯酒陈。……一越清 流秦网密，青山六里字堪珍。”这些流亡至澳的文化人，通常的生计都十分艰难。马复《除夕》：“瞠目此何世？穷冬依水涯。……歌吹摇邻壁，兵戈殉岁时。 不才留命在，草草百年恩。”另有《西湾海望晚饮庐园呈座中诸公》有 句 ：“ 绝倒 宣明相向面，谁知辛愿缺常餐？咻存见泫堪为客，得酒闻歌强自宽。莫错稻粱 明日计，荒陂寥落野凫寒。”这些诗句几近实写，他们自伤身世，怆怀国运，歌哭 无端。李供林《松山晚行》有 句 ：“相逢都是流亡客，愁听枝头杜宇声。” 即使在雅 集宴饮之时，也未能稍舒愁怀。郑哲园《僦居下环，日对故乡山色，漫题于壁》：“衣带盈盈一苇航，僦居犹喜 近吾乡。山川日接愁人眼，空抱乡心对夕阳。”李仙根《澳门杂诗》第一首有句：“乐土此堂堂，吾来怯近乡。寄离仍故国， 触物感殊方。远树疑烽燧，归禽乱夕阳。”张树棠《祝 英 台 近 •澳门重午》下 阕 ：“黯回溯，珠江当年繁华。龙舟斗旗 鼓 ，风景都非，流光连炊黍。薰风知趁佳辰，天涯来伴。却因甚，不吹愁去?”

2、抗战时期仍然留在内地的文化人这些滞留内地的文化人，没有忘记那些寄居澳门的游子，互相激励，共同策进。黄荣康《寄黎泽阊澳门，兼柬高剑父、张纯初、凌巨川、李供林、张白英》：“ 乱 离消息总难明，隔岁裁书寄未成。几斛鲛珠亡国泪，三年马角异乡情。莲须阁 旧残烽坏，木末亭孤落日倾。尚有神州沉不尽，与君磨剑斩长鲸。”又有《李供林 与张纯初、黎泽闾、高剑父、凌巨川、张白英澳门議集，以诗传港，子祥见寄，赋答 一首》有句：“风月凄凉逋客恨，江山摇落故园秋。……莫漫悲歌濠镜畔，陆沉不 尽古神州^’其中“尚有”二句和“莫漫”二句 ，于中华民族危难之际，仍抱定祖国 不会灭亡的信念，和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决心，以与澳门的知友相勉，可谓正大、 豪壮之言。(二）描写当时澳门中国居民的生活、习俗和宗教文化冯桂秋《读王惺岸先生〈戊寅除夕〉次韵奉和》上 半 ：“残年犹是百忙身，卅 载尘劳镜海滨。困苦遗黎难卒岁，荒凉焦土不成春。”其中“遗黎” 正指流亡至澳 的难民。事实上，当时澳门本地居民的生计也十分艰难。汪兆镛《澳 门 杂 诗•竹枝词》第三首：“饮瓢喜有在山泉，傍海人家满载船。 更向门前题井字，可应解唱柳屯田？”澳门没有自来水以前，民居中或街头的水 井 ，与山泉水和由船运来的香山银坑水，为居民的日常汲饮提供了方便。再看 第 一 首 笑 煞 江 郎 论 徙 戎 ，种多白黑与棕红。中华民气休轻视，三百年来守土 风。”澳门中国居民保持着中华民族所特有的年年祭祀，以及婚丧嫁娶等礼俗， 而融入具有丰富内涵的中国民间信俗文化，以及体现对文化的认同和归属感， 同时又怀着高度的民族责任感，为祖国守卫神圣的领土澳门。王定纬《竺摩上人南来濠镜，说法于功德林，并印行〈觉音月刊〉，思有以度 世，今忽归雁荡，赋此送之》：“雁正南来锡北飞，相逢荡上本同归。莲邦他日虽 殊路，重见诗狂一笑微。”(三）记述当时澳门西洋居民的生活习惯、宗教文化及西洋风物汪兆镛《澳 门 杂 诗•竹枝词》第四首：“宛邸自昔咏婆娑，高会时时共蹋歌。 百万羊镫千斛酒，红氍毺上美人多。”吟咏澳门岗顶波楼俱乐部的舞会。第五 首 下 九 初 三 旧 有 期 ，登台奏乐集华彝。荷兰卜画南湾夜，按谱嗷嘈听鼓师。” 吟咏新荷兰园和南湾公园的音乐会。第十五首:“女郎齐送七香车，新妇帚纱曳 地斜。签约讽经豚挚甚，岂容浪说自由花。”则吟咏西洋人的婚礼，清代澳门诗 称为“交印”。诗人生当清末民初社会变动急剧之际，传统的婚姻观念受到极大

的冲击，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之说自西方传入。因见西洋人的婚礼庄重豚挚，遂 发出“岂容浪说自由花”的感慨。汪兆镛《澳 门 杂 诗•杂咏》第二十三首吟咏大庙和风信庙大庙最始见，岁 首迎耶稣。前导十字架，僧徒持咒珠。蕃妇祈风信，亦如祠浮屠。鲸钟响鞺鞛， 流声播海隅。神道以设教，华彝宓或珠?”诗人将蕃妇祈风信，类比中国人礼佛 祈福。并把这些西洋天主教徒的宗教活动，归之于神道设教，认为在这一点上 西方与中国没有什么不同。易麟阁《耶诞观祀》有 句 ：“沥余冬至酒，嘉祀喜相承。……末学低头拜，翘 思祝汉兴。”诗人参加圣诞节的祀礼，所念念不忘的仍然是华夏复兴重见太平。( 四 ）反映当时澳门的民族工业企业、教 育 、医药卫生等行业情况杨彤英《妹婿容穆堂君织袜厂销路极畅，问余修正规则，并索题句，口占四 禄赠之》第 一 首 读 罢 儒 书 记 考 工 ，艺成名誉遍寰中。治家有训师颜氏，款客多 情效孔融。肃肃教科如矫日，莘莘学子坐春风。夜寒篝火深明处，爱惜分阴雅 意同。”容氏织袜厂为民国初年在澳门开设的一家颇具规模的民族工业企业。汪兆镛《澳 门 杂 诗•杂咏》第 十 九 首 咏 学 塾 学 童 禁 读 经 ，中土新建议。此 邦老塾师，犹不旧学弃。……雅颂声琅琅，到耳良快意。礼失求诸野，宗风傥未 坠。澳中华人学塾，于西文、算术外，仍以四子书、五经课学生。西洋学堂亦翻译《论》、《孟》 为课本。”从这首诗可知，澳中华人学塾并不理会内地禁止读经的规定，但其教学 内容已部分采用西学。而西洋学堂则翻译经书为课本，反映了在教育上的中西 文化交流，以及澳门旧式民间教育向西式教育的过渡。第二十首：“ 三山多灵 草 ，海上传仙方。侨萌重枢素，自爱土物良。广厦延医师，药石嘘赢逛。余力博 施济，振恤周遐荒。漫谓他人昆，我独敬梓桑。” 吟咏在清末由澳门华商融资的 镜湖医院，及所经营的慈善事业。( 五 ）反映澳门的气候特征崔斯贯写于同一年的两首记录了澳门气候变化特征。其一为《清明前一 日，还澳山居，宿雨乍歇，晴烟四流，夜起开户，际灯光出，林外一白，弥漫无际， 绝类北方雪景，……》；其二为《濠澳苦热坐月示女儿》。这些诗篇记录了澳门一 年四季变化中的气候。黄节《澳门杂诗》第三首:“湿草低田旱亦枯，海洲谁谓水都无？憬然中谷三 章后，不是忧深独老夫。”描写当时澳门一带苦旱状况，可作澳门气象史料来读。参考文献

[1 ]李成俊主编. . 澳门文学论集. 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1988.[2]程祥徽、郑炜明主编. 澳门文学研讨集. 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1998.[3]吴志良主编. 东西方文化论集. 澳门：澳门基金会出版，1994.[4]程祥徽主编.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回顾与前瞻. 澳门：澳门基金会出版，2007.[5]吴志良、杨允中主编. 澳门百科全书. 澳门：澳门基金会出版，2005.[6]李观鼎编. 澳门文学评论选（上下）. 澳门：澳门基金会出版，1998.[7]李鹏翥. 濠江文谭. 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1994.[8 ]澳门诗词笺注（明清卷）. 章文钦笺注，珠海出版社，2003.[9 ]澳门诗词笺注（晚清卷）.章文钦笺注，珠海出版社，2003.[10]澳门诗词笺注（民国卷，上下）.章文钦笺注，珠海出版社，2003.

兩大辭書引文失誤例釋羅 維 明 *辭書是學習語文的良好工具，其引文正確與否事關重大，筆者試以兩部權 威辭書為例，硏討辭書引文的準確性。眾所周知，《漢語大字典》和《漢語大詞 典》是學術質量很高的中文辭書，可謂個中雙璧。其書證廣博，考核精當，向為 業内同仁所稱道。不 過 ’仔細品味，二書仍然存在着書證滯後、書證單薄、詞條 詞義闕收、釋義不盡妥帖等不如人意之處。而諸如此類的問題，學界亦時有文 章論及，頗為引人注目。本文則擬從引文的角度，對其一些美璧微瑕之處，試析 其致誤之由及其種類，以期引起同道重視。簡言之，二書引文失誤可分為以下 幾類情況。一、字形、讀音相似相近引起失誤“薛”之“叢生的草”義 ，《漢語大字典》引《漢 書 •燕刺王劉旦傳》之 例 當 此之時，頭如蓬葆。”按 ，“刺”當為“剌”。剌 :音 1&，古代諡法稱號之一。《逸周 書諡法》：“不思忘愛曰剌，愎很遂過曰剌7“碧”之“靑綠色的玉石”義 ，《漢語大字典》弓丨《史 記 •司馬相如列傳》之例: “錫碧金銀，眾色炫熠，照爛龍鱗。”“煩”原文為“耀”。耀 耀 ”的異體字。“ 炫 懼”為“光彩奪目”之義，“炫熠”則未成詞^“秉”之“拿”、“執持”義 ，《漢語大字典》引三國魏曹植《白馬篇》之 例 ：“ 宿 夕秉良弓，楛矢何參差。” “夕”當為“昔”。“宿昔”，“從前”之義;“宿夕” ，“ 喩短 時間内”，與文義不合。“簿”之“朝笏”、“手板”義 ，《漢語大字典》引《三 國 志 • 蜀 志 ■素宓傳》之 例 :“宓以簿擊頰。”按 ，“素”當為“秦”。秦宓，三國蜀大臣。“蒼”之“頭髮斑白”義，《漢語大字典》引宋辛棄疾《淸 平 樂 _ 猶宿博山王氏 菴》之例:“平生塞北江南，歸來華髮蒼顏。”按“猶”當為“獨”。二者形近而誤。* 羅維明:廣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椒”之“整”、“束”義 ，《漢語大字典》引《後 漢 書 • 張衡傳》之 例 簡 無 辰 而俶裝。” “無”當為“元”。“元辰”乃“良辰吉日”之義，“無辰”則不辭。“床”之“井欄”義，《漢語大字典》引唐李賀《後園鑿井歌》之例: “ 井山轆轤 床上轉，水聲繁，絲聲淺。”按 ，此“床”為“井欄”之義。“山”當作“上 井 山 ” 則於理不通。“棰”之“杖”、“棍棒”義 ，《漢語大字典》與《漢語大詞典》皆弓丨《莊 子 • 天 下》之 例 一 尺 之 棰 ，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棰”當為“捶”。按 ，“捶"、“棰” 皆 可指“棍棒”，但各版本《莊子》均作“捶”，引文應以忠實為宗旨，況且二書“捶” 條目亦引《莊子》此例，自相矛盾。“簇”之“供蠶做繭的設備”義 ’《漢語大字典》引唐白居易《孟夏思渭村舊居 寄舍弟》之例:“日暮麥登場，天晴蠶拆簇。” “拆”當為“坼”。“拆”、“坼”皆通， 但原文為“坼” 。“蹈”之“失誤”、“差錯”義，《漢語大字典》弓丨漢揚雄《並州箴》之例: “ 宗幽 罔識，日月爽蹉。”“月”當為“用”，“用”有“因此”、“因而”之義。“感”之“撼”義 ，《漢語大字典》引《詩 •召 南 •野有死麕》之 例 舒 而 脫 脫 兮，無感我悅兮。” “悅”當為“筑”。“筑”，古時佩巾。“縠”之“縐紗一類的絲織品”義 ，《漢語大字典》弓丨《漢 書 • 江充傳》之例: “充衣紗縠禪衣。”“禪”當為“襌”。禪 衣:僧衣。襌 衣:單層的衣服。顏師古注: “襌衣，制若今之朝服中襌也……襌音單，字從衣。”江充非僧人，而是朝中奸佞 之徒，故其所穿應是“襌衣” 。“降”之（帝王之女）“下嫁”義，《漢語大字典》引宋王讜《唐 語 林 •賢嬡》之 例 :“和政公主，肅宗第三女也，降柳潭。”謹 按 ，“嬡”當為“媛”。“嬡”，音 òi，同 “令”字搭配尊稱他人之女。“媛”，音 yuàn，“賢媛”指賢慧美麗的女子。“具”之“都”、“皆”義 ，《漢語大字典》引《詩 •谷 風 • 四月》之 例 秋 日 淒 淒，百卉具俳。”“俳”當為“腓”。“腓”音 fêi，義為“枯萎”。毛 傳 ：“腓 ，病也。” “俳” ’音 pái，用於此與文義不合。“冥感”之“至誠而感通神靈”義 ，《漢語大詞典》引《晉 書 •孝 友 傳 •劉殷》 之例:“劉殷至孝冥感，兼才識超公，此人終當遠達。” “公”當為“世”。“超世” 指 傑 出 非 凡 超 公 ”則辭不達意。“P咅”之“增益”義，《漢語大字典》引《左 傳 •僖公三十年》之 例 馬 用 亡 鄭 以陪鄰。”按 ，“馬”顯為“焉”字之誤。“三百”之“借指《詩經》”義 ，《漢語大詞典》弓丨《論 語 • 為政》之例：“子曰：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而後又弓I刑昜疏:“按今《毛詩序》凡三百 一十一篇，内六篇亡，今其存者有三百五篇，今 但 言 三 百 篇 ，故曰篇之大數。”

“刑”當為“邢”。“按”當為“案”。“邢”作為姓氏，一般不用“刑”。“按”、“案” 義同，原文為“案” 。“適”之“悅樂”、“滿足”義 ，《漢語大詞典》引《詩 _衛 風 •伯兮》之 例 ：“ 豈 無膏沬？誰適為容!”按 ，“沬”當為“沐”。“沫”，水泡。“沐' 米汁，用以洗髮。“五諫”之“五種進諫方式”義 ，《漢語大詞典》引《孔 子 家 語 •辨證》之 例: “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日譎諫，二日戆諫，三 日降諫，四日直諫，五日風諫。” 按 證 ”當為“政”。“辨政”，論述治國之道。“辨證”，辨析考證，不合文義。“繒繳”之“獵取飛鳥的射具”義 ，《漢語大字典》引《戰 國 策 _楚策四》之例: “不知夫射者，方將修其箬盧，治其繒繳，將加己乎百伪之上。”而“繒繳” 條又引 作“繒繳”，互不吻合。按 ，“繒”，通“增”，指系有絲繩用來射鳥的箭。作為辭 書 ，具有示範作用，二者只能選一。二、意義相近相關引起失誤“砭”之“以石針刺皮肉治病”義 ，《漢語大字典》引《史 記 •扁鵲倉公列傳》 之例:“法不當針灸，針灸至氣逐。”按 ，二“針”字皆當為“砭”。“砭灸” ，古治病 之術。用石針刺為“砭”，用艾火炙為“灸”。“針灸”，中醫針法和灸法的總稱。二者含義略有不同。“床”之“井 欄”義 ，《漢 語 大 字 典 》引 唐 李 賀 《後 園 鑿 井 歌 》之 例 ：“ 井山 (“山”當為“上”）轆 轤 床 上 轉 ，水 聲 繁 ，絲 聲 淺 。”按 “絲”當 作“弦”。“絲 ” 、 “弦”皆可借指琴瑟之類樂器。“殂落”之“死亡”義 ，《漢語大詞典》引《抱 樸 子 •論仙》之 例 遲 遲 以 臻 殂 落 ，日日不覺衰老。”後一“日”字當為“月”，“日月”借指時光。編者或許受“ 遲 遲”影響，以為“日日”與之對仗，因而致誤。“挫”之“抑制”義 ，《漢語大字典》引《後 漢 書 •史弼傳》之例:“弼為政，特挫 抑豪強。” “豪強”原文為“強豪”，二者義同，編者蓋依今之習慣，誤為“豪強” 。“豁”之“捨棄”義，《漢語大字典》引《世 說 新 語 •德行》之 例 （殷仲堪）每 語子弟云：‘勿謂我受任方州，雲我豁平昔時意。’ ”按 ，“謂”原文為“以 ” ，二者 皆具“認為”之義。“寧馨兒”之“如此”、“這樣”義 ，《漢語大詞典》引《晉 書 • 王衍傳》之 例: “何物老媼，生寧馨兒! ”按 ，“媼”當為“嫗”，二者皆指年老的婦女，意義相近，故 有此誤。“衰”之“減退”義 ，《漢語大字典》引《戰 國 策 •趙策四》之 例 日 飮 食 得 無 衰乎?”按 ，“飮食”原文為“食飮”。此例致誤之由同“挫”條 。“闈閫”之“借喩學術的門徑”義 ，《漢語大詞典》引漢蔡邕《太傅胡公碑》之

例 涉 觀 憲 法 ，契 闊 文 學 ，睹 皋 陶 之 闈 間 ，探 孔 子 之 房 奥 。”按 ，“探 ” 原文為 “究”，二者義近。“子”原文為“氏” 。“無寧”之“無乃”、“實乃”義 ，《漢語大詞典》引《左 傳 •昭公二十二年》之 例 寡 君 聞 君 有 不 令 之 臣 為 君 憂 ，無寧以為宗憂。”後 一“憂”字 ，原文為“羞” 。 杜預注:“言華氏為宋宗室之羞恥。”編者或受前一“憂”字影響，故而失誤。“心緖”之“心思”、“心情”義 ，《漢語大詞典》引隋孫萬壽《遠戍江南寄京邑 親友》之例:“心緒亂如麻，空懷疇昔時。”按，“麻”原文為“絲”。“絲”、“麻” 意 義相近，而今成語有“心亂如麻”、“心緒如麻”，故有此誤。“夷”之“等同”、“平列”義。《漢語大詞典》引三國魏曹植《武帝誅》之例: “以寬克眾，每征必舉……功夷聖武。”按 ，“夷”當為“逾”。此例“功夷聖武” 前 一句為“四夷賓服”，後句不應再出現“夷”字 。“坐化”之“佛敎徒端坐安然而死”義 ，《漢語大詞典》引《高 僧 傳 •義 解 • 慧 次》之例:“忽然坐化，春秋五十七矣。” “坐”原文為“從”。“坐化”、“從化” ，皆 為死之婉語。編者將上述《高僧傳》之例作為“坐化”的首例書證，然因原文為 “從化”，故此立論不能成立。三、其他失誤1 、文字脫落或蔓衍“璧”之“泛指美玉”義，《漢語大字典》引秦李斯《上書秦始皇》之例: “ 必秦 國之所生然後可，則夜光之璧，不飾朝廷。”按 ，“則”後脫落“是”字 。“則 ” 、“ 則 是”在此皆表示承接，“那麼”之義。“方”之“藥方”義，《漢語大詞典》引《莊 子 •逍遙遊》之 例 宋 人 有 善 為 不 龜手之藥者……客聞之，請買其方以百金。”謹核原文，“以”字衍。從語法角度 而言，“以百金”作為一個介賓短語可作補語，然而“百金”作為名詞，前面不用 介詞，亦可充當補語。“鑊”之“烹人的刑器”義 ，《漢語大字典》引《史 記 •廉頗藺相如列傳》之例: “臣知欺大王之罪，臣請就湯鑊。” “之罪”後脫落“當誅” 二字，以致本句語氣不 夠順暢。“索”之“索取”、“取用”義 ，《漢語大字典》引《莊 子 •外物》之 例 君 乃 言 此 ，曾不如早索我枯魚之肆。”“我”後脫落“於”字。“於”，介詞，表示處所。“彈冠相慶”之“互相慶賀”義 ，《漢語大詞典》引宋蘇洵《管仲論》之例：“ 一 曰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相慶矣。”“彈冠”與“相慶”之間脫一“而”字 ，編者受 今成語固定格式影響，因而產生此誤。

“提”之“率領”義，《漢語大詞典》引漢司馬遷《報任少卿書》之例: “ 且李陵 提步卒不滿五千……與單于連戰十餘日，所殺過半當。”謹核原文，“半”字衍。 “過當”，一般釋為“超過相等的數目”；“過半當”則殊不成辭。或許是編者將 “過半”與“過當”雜揉在一起，以致出現如此生硬的文辭。“鯈”之“鯈魚”義 ，《漢語大字典》引《莊 子 •秋水》之 例 鯈 魚 出 遊 從 容 ，是 魚樂也。” “魚樂”之間脫落“之”字 ，頓使原文那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遜色不少。2 、斷句有誤“脾”條之“睥睨”義項三:城上的小牆。《漢語大字典》引《水 經 注 •谷水》 之例:“城上西面列觀，五十步一睥睨屋。”按 ，原文當如下斷句：城上西南（“南”又作“面”）列 觀，五十步一睥睨，屋臺置一鐘以和漏鼓。“睥睨”，指城上短牆，“屋”字當屬後。“適”之“如果”義 ，《漢語大詞典》引《韓 非 子 • 内儲說下》之 例 王 適 有 言 ， 必亟聽從王言。”按 ，原文當如下斷句：及王與鄭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必亟聽從。”王 言 ： “美女前。”“王言”當屬後，如屬前，則與“王適有言”重 複 ，且“美女前” 也顯得無所依託。“千秋”之“婉言人死”之義，《漢語大詞典》引《南 史 •袁昂傳》之 例 常 願 千秋之後，從服期齊;不圖門衰禍集，一旦草土，殘息復罹今酷。”此乃辭書編者照搬中華書局版《南史》原文標點，而未加以辨正。其 實 ，中 華書局版《梁 書 · 袁昂傳》原 文 標 點 為 常 願 千 秋 之 後 ，從服期齊;不圖門衰，禍 集一旦，草土殘息’復罹今酷，尋惟慟絕，彌劇彌深。”“透”之“跳躍”義 ，《漢語大詞典》引南朝宋謝靈運《山居賦》之例 : “ 飛泳騁 透 ，胡可根源。” “胡”乃疑問代詞，句中表反問，故“源”後當用問號。3 、篇目或內容有誤“企”之“仰慕”義 ’《漢語大字典》引唐韓愈《秋懷》之例:“生平企仁義，所學皆孔周。”按 ，《秋懷》當為《赴江陵途中寄贈翰林三學士》。在通行《全 唐詩》的編排中，《赴江陵途中寄贈翰林三學士》一詩緊隨於《秋懷》十一首之 後 ，故有此誤。“千秋萬歲”之“婉言帝王之死”義 ，《漢語大詞典》引《史 記 • 梁孝王世家褚

少孫論》之 例 ：“上與梁王燕飮，嘗從容言曰：‘千秋萬歲後傳於王。’王辭謝。” 按 ，所引之語在“太史公曰”之前，當為司馬遷親撰，非褚少孫之論。褚少孫之論 原文為：“景帝與王燕見，侍太后飮，景帝曰：‘千秋萬歲之後傳王。’太后喜悅。” 編者未察二者之別，因而混為一談。綜上所述，兩大辭書在引文方面尙存在諸多不足之處。作為權威工具書， 它們發揮着重要的規範功能，人們對其不乏信從乃至依賴心理。若學者直借援 引二書例證而不核查原文，就有可能以訛傳訛。有鑒於此，本文從不同側面剖 析了兩大辭書在引文方面的訛誤，期望辭書工作者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將來 的修訂過程中使此二書臻於更加完善的境地。

孤灯寒夜集腋成裘— 《金 石 铭 刻 的 氹 仔 九 澳 史 》序 刘耿生 *一九九四年香港大学文学院召开第七届亚洲族谱学术研讨会，我奉邀参 加 ，与会期间结识了谭世宝教授。由于我们都是研究档案文献学的，因而一见 如故，颇有相见恨晚之感。二〇 〇八年，我受聘为台湾成功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讲授历史档案学，真 是“大世界，小舞台”，在历史系读书的有个学生叫谭学超，学习好，人英俊，他告 诉我，他家有一张我和他父亲的合影，方知谭世宝教授的公子，已成为了我的弟 子 ，这就叫“缘分”。遂和谭教授书信不断，深获教益。我对澳门史知之甚少，但是“金石铭刻”以及利用档案文献编史修志、史料 考订，我却情有独钟，那是我几十年来研究和授课的主要内容之一。向谭世宝 教授索要此书，先睹为快，汲取知识。为本书作序，一则盛情难却，二则写写自 己拜读体会，以就教谭世宝教授和其他方家同仁。古往今来，人类一切自觉的言论行动，以及所有的努力奋斗，无一不是在以 史为诫，鉴往知来，用历史的经验和教训，作为自己实践活动的衡量准绳。但历 史于俯仰之间，已成陈迹，消失在漫漫的夜空之中。历史不能重演，后人不可能 回到过去的年代，身临其境地对过去的史实进行考察和认识。可是，历史却给后人留下了原始记录— 档案。档案是人们进人文明社会 以后，思想、言论和行动的自然形成的历史记录，由于它不是事后有意识的创 作 ，因此，一般说来，其 内 容 比 较 真 实 誉 者 不 过 其 实 ，抑者不损其真。”由于档案的真实可靠程度要高于其它种类的文献，因此当某人或某事在不 同的文献中记载各异时，多以档案记载为准，是谓“今世赖之以知古，后世赖之 以知今”，加之档案内容不存在知识老化问题，再过一千年，研究孔子还得依靠 《论语》，因而凡搞史学者，只能从档案中去钩沉索引，稽古探微。今人能见到历* 刘耿生：中国人民大学档案系教授。

史档案，真是历史对我们的厚受。档案的历史，可见之史虽短，可溯之源甚长，迄今仅见，早在殷商时代，就有 了甲骨档案。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又产生了金石档案，简牍档案，缣帛档案以及 至今通用的纸张档案。其 中的金石档案，即谭世宝教授在本书中的“ 金石铭 刻”，是中国历史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金石铭刻的“金”，亦称“金文档案”，是继甲骨档案后，我国历史上又一种 珍 贵 、特有的记录文字载体。中国青铜冶炼起源很早，大约产生于炎帝、黄帝时 期 ，距今已有六千多年的历史。青铜器正铭文铸字始于商代，西周时发展到专 为记事铭文而铸青铜器，这种具有史书性质的金铜器，即谭教授在本书中研究 的对象之一:钟鼎铭文。随着铁器的发明，尤其政治、文化的发展，人类又发明了石刻，目前所见中 国最早石刻文字是1935年安阳出土的殷代石簋，上刻有“辛 丑，小臣” 等十二个 字 ，亦称石刻档案，和金文档案合称“金石档案” 。甲骨档案和金石档案，为中华民族开宗立范之作，亦是炎黄子孙最初的记 忆 。由于当时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人类智力尚未完全脱离原始社会色彩，加 之收写工具的稀少和书写困难，根本不可能从事著述，只能仅仅粗略记录人们 的活动，以及简单的自然现象。由于纸张的发明，中国人在书写载体上逐渐淘汰了甲骨、简 牍 、缣帛等，但 是 ，金石档案却始终沿用和流传，纠其原因，一是告慰上天祖先，以明心 迹 ;二是 留传子孙后代，彪炳千古。金石铭刻集载体的文物价值与记事的文献价值于一 身 ，其本身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文化艺术品，因而迄四、五千年来，人们始终保 留了金石铭刻这一档案形式。谭教授撰写本书的意义和价值在于：首先，由于受到历史的、人为的自然的影响，纸张不易长期保存，而金石铭 刻则可保存几千年。不 过 ，钟鼎铭文，尤其石刻碑文，不易移动，影响了人们广 泛了解其记载内容，受时间或空间局限，千里迢迢，到澳门看实物，极易浅尝辄 止 ，不甚了了。今谭教授花费心血，将清代氹仔岛八间、九澳岛各七间共十间庙 宇等现存的碑刻钟铭以及香炉等其它一些有铭刻文字的金石文物皆拍照附印， 收集于书内，图文并茂，集腋成裘，既大大方便广大学者，免于到处搜寻之苦，又 为保存，弘扬中华民族文化，做出了有益贡献，可谓功德无量。其次，从明嘉靖三十六年(公 元 1557年 ）葡萄牙殖民主义者入侵澳门开始， 澳门经历了四百多年的殖民统治，不少纸质档案受到不同程度的人为损毁，至 使距我们今日并不遥远的历史，都因缺乏档案史料而众口纷纭，莫衷一是。幸 亏中国人自古就有:“勒石以刻功名”的优良传统，仅在澳门就为后人留下了众

多的钟鼎铭文和石刻碑文，它们真实地记录了澳门史和中国史的一部分，极大 的地弥补了纸质档案之不足。而且，这些钟鼎石碑，本身还是极其珍贵的历史 文物，有巨大的保存价值’对于研究宣传澳门历史文化，起到彪炳千古之作用。再者，金石铭刻虽然较之纸张，保存期限要长久得多，但 是 ，亦不能万古如 斯 ，随岁月的流逝，金石铭刻也会斑剥锈污，谭世宝教授的另一重要贡献在于， 他将凡前人有漏录或省略之处，皆尽量看清或以残文推测出全字和全句，以存 文推测缺字和缺句的方式补上，凡前人的录文、标点及分析说明有讹误之处，皆 逐一补正并加注说明。谭教授共加注补正漏误多达四百多条，就连已经化为照 片五帧的氹仔的三婆庙碑残碑碎片，谭世宝教授通过对前人录文及所附模糊照 片以及路氹历史馆所提供的目前已更加残损零碎的实物新照之反复对比研究， 终于对它们作了新的拼合为三块碑刻和按全碑的格式作出规范的录文。三婆 庙的修建历史，因谭教授的努力而增加了尽量复原的三块残碑为新证。金石铭刻在人们面前是“六亲不认”的，你不下苦功夫学习，钻 研 ，你没有渊 博的学识，你任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你也不可能认识理解金石铭刻的文字， 你没有“孤灯寒夜相伴”的经历，你在金石铭刻领域就不会有成就。谭世宝教授以孜孜不倦的精神，广博的学识，精辟的见解，对收集到的金石 铭刻进行旁证博引、深人考证，其研究成果，金玉珠玑，汇集全书。再举一例，以 证明谭教授功力不凡：他经过对凡能所见有关澳门庙宇碑刻钟铭等文物的细致研究，揭示出今天 氹仔的天后宫、关帝天后古庙以及路环的天后古庙等原本都是拥有庞大庙财及 地产的大型古官庙。谭教授在对路环的天后古庙这一该岛最大型而又最古老 的官庙所历尽沧桑岁月的分析研究中，联系澳门半岛的同类庙宇的情况，尤其 对该庙两块仅存的近现代重修碑文的研究，考证出该庙始建于清康熙十六年丁 巳（公 元 1677年）。该庙最初建立之碑文及钟鼎铭文，以及后来在清乾隆十八 年癸酉（公 元 1753年 ），道光六年丙戌（公 元 1826年 ）和道光二十二年壬寅（公 元 1842年 ）一系列的在型重修记事题名碑文，皆被挖毁得一干二净，踪影全无， 原因何在？经过谭世宝教授细致人微的研究，结论是，自康熙十六年至道光二十二年 的天后古庙金石铭刻，记载了中国政府对九澳（路环）行使主权，而修建此庙，并 使其拥有得到中国官方明确认可和保障的庞大庙宇的房地产等财富的史实，这 些金石铭刻记载，显然不利于葡萄牙对九澳岛的侵佔和殖民统 治 ;特别是这些 金石铭刻对上述内容的记载，还印证了葡萄牙佔领者勾结澳门的一些华人窃取 此官庙财物及产权的罪证，他们有意毁坏这些金石铭刻，以毁罪证。谭世宝教授在本书中，利用有关庙宇的金石铭刻，还揭示出一些历史之谜

的真象，或提出自己的大胆怀疑，引导史家去深人考证。由于谭教授的高深见 解 ，整个氹仔，九澳两岛的一些历史疑案之真相也相应或连带揭示出来。例如， 根据偶有所见的氹仔、九澳的碑刻钟铭或匾联提及有关庙宇所在地之名称，谭 教授认为这些名称原本都只是有关庙宇所在地之名称，由于没有任何清代档案 史料可资证明这些小地方之名称，有的后来扩大上升成为全岛之名，谭教授经 过考证，断定有关的流行说法是现代才出现的误说。谭世宝教授对清代氹仔、九澳庙宇金石铭刻的集录与研究，极大地丰富并 提高了对金石档案、澳门史、宗教史乃至清史的学术领域和学术水平，有的还填 补了学术空白。澳门回归祖国后，澳 门史、宗教史、档案史的发展，面临可以充 分利用各种载体的档案文献，充分著书立说的大好时代，谭世宝教授呕心沥血， 披沥而成的新书，将成为学人奋斗的楷模。二零一零年三月七曰于北京中国人民大学信息资源管理学院（原档案学

两汉经学称极盛 一 代宏编呈豹全— 《两 汉 全 书 》经 学 著 作 整 理 的 意 义 王 培 元 *在中国文化史的发展历程中，汉代是以“经学”的发达作为其学术特点的。 所谓“经学”，是指以对“六艺”为代表的儒家经典研究为核心的学术。汉代的 经学研究，不仅确立了先秦儒家著作的经典地位，而且对其进行了多方面的整 理 、训释、发掘和应用的探索。但 是 ，长期以来，由于年代的久远和历代的社会 动荡、文化变迁，汉代的经学研究著作完整流传到现在的，却 成 了凤毛麟 角 ；大 量材料的亡佚和分散，使现代的我们很难对汉代经学研究的成果有一个完整的 了解。这不但妨碍了我们对汉代学术研究的整体认识，也不利于我们对汉代经 学研究的具体考察。历代的无数研究者们，虽然在这方面作了大量的工作，希 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弥补这一方面的缺憾。但 是 ，由于学术条件和学术手段的 限制，也由于学术眼光的局限，前人的众多整理成果虽然足成一时之选，却始终 未能满足人们一窥全豹的愿望。有鉴于此，《两汉全书》的编纂者们，在前人成 果的基础上，充分利用现代学术条件，辛苦经营，历十余寒暑，终于为我们整理 出最为完整的汉代著作集成。而其中包含的经学著作，第一次向世人完整展示 了汉代经学著作的现存状况，这为我们全面了解和研究汉代经学学术，提供了 最基础的资料和必备参考。泛览《两汉全书》，我觉得在汉代经学著作的纂集上，该书体现出如下特点：(一）资料裒辑，完整展现经学著作成就。如前所述，资料纂集的全面和完整，使该书成为迄今为止最权威的著作。 这种全面完整，体现在经学著作上，首先是著作形式全。不但对汉人完整流传 至今的的经学著作予以收录，更大量的，是对分散在后人著作中的汉人的经解、» 王培元: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

经注，第一次进行了全面的搜辑，以专著的形式呈现出来。从文献学的角度说， 它使我们全面感受汉人经学研究的各种形 式;从学术的意义讲，这就使我们能 更准确的了解汉代经学著作的整体状况，进而能够在全局中，具体评价这些著 作的价值和学术成就。过去我们对汉代经学的了解，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汉书》 等史籍的概要介绍，和并不集中、并不理想的各种辑佚成果。而《两汉全书》第 一次将其整体面貌具体展现出来。其 次，从个案来说，人物资料全。例如汉初 的贾谊，我们更熟悉的是他的《新书》等 著作，但《两汉全书》同时收录了他的 《周易贾氏义》、《书贾氏义》，这会使我们在了解贾谊的思想和政治观念方面更 加深入。我们也可以探讨他的《过秦论》等文章为什么会如此深刻。再比如郑 玄 ，我们说他是一代经学大师，融合今古，遍注群经’但由于资料的分散，这种结 论背后的具体情况却不是人人都能说明白的。《两汉全书》中，纂集收录郑玄著 作三十三种，其中与经学有关的有三十种之多。既有对经学著作的注解阐释， 也有对纬书的解说。这样 ，一 代经学大师，他的经学成就，他在经学研究中融合 今古文经学的情况，一 目了然。更可称许的是，《两汉全书》恰当处理了新出土 汉代经学资料的问题，既照顾到现代著作权的要求，又以编列索引和选载部分 资料的方式，为研究者提供最新资料参考，益发突出了汉代经学著作的完整性。 从经学的角度说，《两汉全书》使我们真切了解到有汉四百年间经学发展和研究 的全貌。虽然由于资料的散佚，我们不能说这就是汉代经学研究的全部成果， 但这无疑是当代反映汉代经学著作的最完整的成果，汉代经学的整体面貌可以 藉此完整显露。(二）体例编排，显示经学发展历史盛衰。体例，是一部大型文献编辑的构架，也是体现编纂思想的重要方面，它是文 献编纂科学性的体现。在很大程度上，体例决定着文献编纂的价值和成败。作 为一部大型断代文献总集，可以选择不同的编纂体例，像 以文献体裁进行分类 编纂等。《两汉全书》为了加强其学术史意义的表达，在编排体例上，以 人 为 单元排比文献资料，以生活年代先后排列人物。这使它能够反映出两汉四百年 间学术发展的大体脉络，并可比较具体地显示出各个历史阶段的若干特点。从 经学的角度说，汉代经学发展的历史盛衰，通过各个时期相关著作的多寡变化， 即可以得到明确的反映。像 汉初，从高租到景帝的六十多年间，经学著作只有 叔孙通《礼》、伏生《书传》、贾 谊 《易义》《书义》、丁宽《易传》及 韩 、鲁 、毛《诗》 (齐诗尚未有书）等不多的几种。经学的沉寂局面即可想见。武帝及昭、宣之 世 ，今文经学各派的章句之作大增，古文学派开始产生影响，出现著作二十余家

五十余种，展现出繁盛的面貌。从京房开始，纬书进入了解经的行列，以致整个 东汉经学深受谶纬思想的影响。汉末，今古文经学的合流，不要看其他的著作， 从郑玄的著作中就可以鲜明地感受到。《两汉全书》的经部著作，正像是一部无 言的汉代经学发展史，在默默的诉说着不同时期经学研究的遭遇和变化。同 时 ，由于《两汉全书》的总集性质，汉代经学的具体成果，是在全面反映汉代文化 成果的大背景下展现出来，这就提供了从文化史角度来直观感受汉代经学发展 情况和意义的途径，更能体现经学发展在整个文化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三）经学附庸蔚为大国，纬书不弃乃成全璧。在汉代经学发展的过程中，受到谶纬思想的影响，出现了一批依托于儒家 经义、而以附会为特征的“纬书”。“纬书”的出现，成为汉代经学著作系统中的 一种特殊现象。它是汉代经学的旁支，但汉儒尤其是东汉儒生，却热衷于此，并 产生了《易》、《书》、《诗》、《礼》、《乐》、《春秋》及《孝经》的纬书系列，称 “七纬”。于汉代经学著述的经解、经注之外，别立一门。虽以附会解经，却合政 治需要。于是遂使经学的附庸，渐而蔚为大国。但因其多出荒诞附会，终是解 经旁门。因而虽盛极一时，但自南朝宋已开始禁止，历代因之，遂使其书散佚殆 尽。然而，要全面了解汉代经学，缺少了纬书，就缺少了一个体现汉代学术特点 的方面。同时，在这些纬书的荒诞附会中，也确实保存了一些远古的传说和神 话资料，有其社会学意义和神话价值。因而自明清以来，从散见于诸经注疏及 其他书籍的征引中，加以搜辑，成为学者们非常重视的一项工作。明孙穀辑有 《古微书》、清赵在翰辑有《七纬》，都是专门的纬书辑佚之作。另外在其它的多 种大型辑佚著作中，如清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也包含数量不等的纬书。 现代日本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纬书集成》则成为纬书辑佚的巨著。但这些辑佚 之作，都是作为资料孤立存在，不曾和汉代学术著作融为一体。这就大大限制 了对纬书在整个学术系统中价值的认识。而且由于某些不可避免的局限，所辑 各书或多或少存在一些不足。《两汉全书》正是基于这些纬书的学术史价值，在 前人大量工作的基础上，或补充，或重辑，将现存纬书资料尽可能完备、准确的 收罗于其中，而且和其他经学著作并列，这就弥补了此前的各种大型总集缺少 纬书的缺憾，使我们看到了汉代经学学术的全貌，更使我们看到了汉代著述的 全貌。一代学术成果，至此方可称为全璧。不止于此。由于这些纬书的人集，它使我们可以进一步思索，作为儒家基 本典籍的原本朴素的“六经”，是怎样走向神秘化、神学化？原本“ 子不语怪力乱 神”的先秦儒家传统，怎样一步步走向了以“天人感应”为基本思维的汉儒时风？

“独尊儒术”是帝王的选择，但儒家经典的神秘光环是纬书的创造者们打造的。 我们只有把纬书放到全部的汉代文化史中，我们才能更好的了解汉代经学，了 解汉代文化。因此我们说，《两汉全书》收集现存全部纬书资料，并与其他汉代 著述同时展现，第一次使我们直观地、全面地感知汉代学术风貌、学术氛围和学 术指向。这不仅对经学研究意义重要，在汉代整个学术研究中也足资启发。古语有“以管窥豹”，是见其一斑。现在我们通过《两汉全书》来观察汉代 经学这只豹子，尽管历史的缺失使其某些花纹还时有不清之处，但整体的状态 和精神面貌可谓显露无遗。学者们可以藉此展开各方面的探讨和发掘，从不同 角度、不同方向深化对汉代经学各种问题的认识。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两汉全 书》在经学研究上的巨大贡献和价值了。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世 界 文 獻 遺 產 與 記 憶 工 程 ” 國 際 研 討 會 嘉 賓 學 者 合 照

文獻信息會訪文化局 介紹將辦“世界文獻遺產與記憶工程”國際硏討會文獻信息學會日前拜訪文化局，獲局長吳衛鳴及歷史檔案館長張芳瑋等熱 情接見。吳衛鳴肯定學會以往工作，聽取發展計劃，且就與文化局的合作方式 提出了具體建議。為 文 化 事 業 建 言 獻 策 會長部駿捷表示，〇八年學會成立始，舉辦了多個學術硏討會和展覽會，編 輯出版了多種書籍和學 刊;訪問了國内外檔案機構、圖書館、博物館等領導人， 更與中國大陸、香港等多個文獻信息單位簽訂了合作意向書。冀日後在文化局 的支持下，繼續挖掘、整理文獻資源，促進澳門地區文獻信息事業的發展。吳 衛 鳴 及 檔 案 館 館 長 與 學 會 同 仁 合 照 留 念理事長楊開荊介紹了日後工作，表示將積極參與推動文獻數字化、澳門記 憶工程、文獻資源網絡總庫、智力服務範疇等實務工作，並與本澳及各地文獻信 息組織展開緊密聯繫和合作。同時介紹了將在本月廿五至廿八日舉辦的“ 世界 文獻遺產與記憶工程”國際硏討會，將 邀 請U NESCO世界記憶工程評審專家，聯 同各地專家與澳門學者共同探討文獻遺產的保育，並藉以推動澳門與世界各地 的相互借鑒交流，為澳門文化事業建設獻計獻策，進一步開拓文獻信息領域的 聯繫，搭建良好平臺。積 極 與 文 化 團 體 合 作吳衛鳴對學會發展方向表示支持，認為小城確具有非常獨特的文化底蘊，

在中西文化方面是其他許多地方不可比擬。文化局將積極思考各種務實可行 的方式與相關團體合作，提升人文素養及澳門的文化形象。指出文獻信息是文 化領域的重要部分，寄語學會成員致力推動文獻遺產的保護、信息資源開發等 工作，並強調文化局在檔案及圖書專業管理等範疇亦是責無旁貸。他相信未來 可與學會在多方面共同努力，展開一些對澳門社會及文化領域發展皆具有意義 的實質性項目，而且要從長遠發展的高度來考量。網 上 見 館 藏 最 早 檔 案歷史檔案館長張芳瑋也向學會成員介紹了檔案館在數字化方面的發展。 表示讀者透過澳門歷史檔案館的A R Q M A C 網上捜尋系統，可以檢索檔案館所 藏史料目錄;同時已開始對檔案進行影像掃描，首批為館藏最早的市政廳及仁 慈堂兩個機構的檔案，讀者可透過網上的影像數據庫査看其全部檔案影像。其後，學會副理事長沈振輝、理事馬雲駸、會員馬光也就澳門文獻遺產與文 化遺產的關係、人文素質培養等議題各抒己見。吳衛鳴欣然聽取，並強調文化 局和澳門本地文化社團的合作是不可或缺，未來將繼續以開放、透明的方式與 民間團體保持密切溝通和合作，共同思考如何永續澳門文化、傳承文化内涵，以 及培養具有文化素養的人才等問題，將是澳門文化領域長效發展的要素。學會 成員對此感到鼓舞，會談在一片熱烈友好氣氛中結束。(《澳門日報》2010年 1 1月6 日）

文獻信息學會與中國圖書館學會合辦 “文獻遺產”國際硏討會周五舉行為進一步喚起人們對文獻保護和傳承的意識，推動澳門文獻信息資源網絡 化和澳門記憶的工作，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與中國圖書館學會學術硏究委員會於 廿六日（周五)在澳門大學舉辦“世界文獻遺產與記憶工程”國際硏討會。聯合 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專家，將聯同新加坡、中國内地、香 港 、臺灣等地專 家 ，與澳門學者共同探討相關論題，推動澳門與世界各地文獻信息工作的相互 交流借鑒，並為澳門文化事業的建設獻計獻策，使澳門文化事業朝着科學管理 發展。硏討會將圍繞“文獻遺產的保育工作”、“世界記憶項目發展及申報” 、“ 記 憶工程及文獻網絡化發展”等方面展開。會議名家雲集，屆時出席會議的主要 有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國際諳詢委員會委員，以及亞太區議會主席 雷 埃 •德蒙森等，還有新加坡、中國内地（北 京 、上 海 、廣 州 、海 南 、珠 海 、四川等 地 ）、香 港 、臺灣和澳門本地圖書館的主要負責人，以及其他各地的文獻信息領 域著名專家學者聚首交流。兩套關於澳門教區文獻遗產的明信片 為配合硏討會的舉行，學會在天主敎澳門敎區的大力支持下，以及得到澳 門基金會及摩卡娛樂場的資助，精心製作出版了《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十 六至十九世紀）：澳門敎區主敎公署藏文獻遺產》、《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 (十六至十九世紀）：聖若瑟修院藏文獻遺產》兩套明信片，收錄成功申報亞太區 《世界記憶名錄》的部分珍貴檔案和古書，充分展示澳門獨有的文化魅力。同時 也出版發行了《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第二及第三期。

文 獻 信 息 學 會 推 出 的 第 二 期 及 第 三 期 學 刊 硏討會得到澳門基金會、澳門文化局、摩卡娛樂場資助，開幕式將於廿六日 上午九時在澳門大學圖書館舉行，歡迎專家學者和市民參與。詳情可瀏覽文獻 信息學會網站(www. macau - mdis. org) 。(《澳門日報》2010年 11月 24 日）

保護任何載體珍貴檔案務使人類記憶更完整 專家學者聚澳探討文獻遺產保育由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與中國圖書館學會學術硏究委員會合辦的“ 世界文獻 遺產與記憶工程”國際硏討會，昨假澳門大學圖書館演講廳開幕，聯合國敎科文 組織“世界記憶工程”國際諮詢委員會評審專家及新加坡、内地和港澳臺等專家 學者逾百人應邀與會，探討文獻遺產的保育，推動澳門與世界各地相互借鑑與 交流，為澳門文化事業的長遠建設獻計獻策。硏討會於昨日上午九時舉行。中聯辦文敎部部長劉曉航，外交部駐澳特派 員公署代表張雲飛，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會主席吳志良，聯合國敎科文組織“ 世 界記憶工程”亞太區議會主席雷•埃蒙森，中國圖書館學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 王世偉，文化局長吳衛鳴，澳大校長代表、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院長郝雨凡，摩 卡娛樂場總裁徐靜慧，理工學院“一國兩制”硏究中心主任楊允中，中華敎育會 副會長劉羨冰，文獻信息學會會長鄧駿捷、理事長楊開荊等主禮。澳文獻遗產獲認同 楊開荊致詞說，國際社會急迫呼籲保護任何載體的珍貴檔案，務使人類記 憶更完整，更好傳承文化與創造未來。今年三月，《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 (十六至十九世紀)》，被成功列入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亞太區《世界記憶名錄》， 是繼“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遺名錄另一文化盛事，此乃澳門過去數百年東西文 化交匯的產物，體現了澳門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與豐富文獻遺產獲得世界認 同。該會冀望社會加強文獻保護與傳承的意識，推動澳門的信息服務。“世 界 文 獻 遗 產 與 記 憶 工 程 ” 國際研討會主題發言

她期望透過申報《世界記憶名錄》活 動 ，引起社會對文獻遺產的保護和關注 意識，這關乎文化的傳播、人類世界記憶的保護及佐證學術硏究工作等範疇。 藉邀請各地從事歷史硏究、檔案管理、圖書館界、記憶工程、文化產業等領域專 家學者聚澳，分享彼此的知識和經驗，促進深層次學習與交流，使文獻眞正發揮 效益;具條件的話，澳門文獻也可申報列入世界級《世界記憶名錄》，將來如何更 好利用，至關重要。王世偉指出，從已落幕的上海世博會中澳門“德成按” 最佳城市實踐區案 例 、《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成功列入《世界記憶名錄》，充分反映澳門對文 化遺產保護與發展的決心與成功。聚澳硏討的各國專家學者，將集思廣益，對 世界文獻遺產與記憶的長遠發展提供新的智慧。電 子 存標未必可靠吳衛鳴深信，是次會議對澳門的文化建設產生積極影響，將成為學術界一 次令人難忘的體驗與記憶。雷 •埃蒙森一針見血地指出，把珍貴文獻保存下去並妥善利用，為全球業 界高度重視，也是新的課題，深明以電子化存檔會有不少“未知之數” ，或若干年 後檔案未必可全被讀取，冀與專家學者共尋良策。郝雨凡認同，在挖掘澳門記憶方面的硏究仍有很大空間，可挖掘塵封的文 獻寶庫，利用現代技術進行維護，整合分散的信息資源，以提升學術硏究能力， 促進社會長遠發展。硏討會分四場主題發言，與會者探討世界範疇内文獻的整理硏究、信息資 源網絡化建設和開發利用，記憶、工程的構建、澳門與跨地區合作等，並探討澳門 文獻申報世界級《世界記憶名錄》的可行性。是次活動獲澳門基金會、文化局及摩卡娛樂場等贊助，與會者出席硏討會 外 ，將參觀澳門文獻機構、世遺景點等，更好了解澳門。與會者建言獻策保獻可 借鏡硏討會上有學者指出，歷史文獻整理的發展過程向人們昭 示 ：史料是人們 了解傳統文化、考察民族成長和發展的重要材料，這些資料只有經過必要的整 理 ，才便於人們掌握及利用。可以預見，更好把澳門文獻申報列入世界級《世界 記憶名錄》，任重道遠。楊開荆在論文中提到，文獻的保護最終是為了使用，故“公開檢索” 便成了 大會重要探討的課題。公 開 、公平獲取文獻信息資源的議題，已被世界記憶工 程學者提升至人權的層面來討論，尤其強調是使用民主性，使文獻遺產在保護 與使用之間取得平衡。另有學者關注到數位化文獻的長期保存問題時，指出數位資料易被複製或 修改;電腦軟硬件的汰舊換新無法避免，在新設備上開啟過去舊格式數位檔案

成為困難。現時製作的數位記憶内容，可能五年後便無法使用。這樣的特性， 對曰常生活也許並不構成問題，但對保存文化遺產而言是一大挑戰。文件經掃描以影像方式貯存，是目前數位化文獻主流。影像保存優點是以 視覺原貌呈現，處理快速，成本較低。但坊間有許多應用軟件可修改影像，不論 文字或圖片都十分容易，所以設置保護措施十分重要。增加適當的詮釋資料， 有助内容正確性判讀及鑑別。最佳方法是將數位化文獻與相關詮釋資料，同時 均以數位憑證進行數位簽章，之後再包裝一起封存，以避免篡改。有學者建議需加強對文獻遺産歷史價値、審美價値和社群及精神價値的理 解和認識，尊重年代久遠的文獻珍品，細化和合理設置評估標準，扭轉文獻遺產 “檔案化”評估的現象，全面促進我國歷史、文 化 、精神的傳承和文獻珍寶的保有意見認為，加強完善我國文獻遺產重要性評估體系，加快文獻遺產重要 性評估的國際化接軌，將是未來我國文獻遺產評估的改進目標和發展方向。(《澳門日報》20丨0 年 11月 2 7 日）

U N E S C O專家訪黎鴻昇主敎 共探文獻維護管理問題聯合國敎科文組織（UNESCO)世界記憶工程專家藉着來澳參加“ 世界文獻 遺產與記憶工程國際硏討會”，在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安排下，曰前拜訪了天主敎 澳門敎區黎鴻昇主敎。由於今年三月，《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十六— 十 九世紀）》成 功 列 入U N E S C O亞太區《世界記憶名錄》，因此，各方人士希望通過 會談共同探討敎會珍貴文獻檔案的維護工作，相互交流文獻的長效管理問題。了解澳門天主教發展拜訪團由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長楊開荊陪同，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 憶工程官員專家包括:國際諮詢委員會委員Luciana Duranti (露 菌 安 娜 • 度雲 迪）、Lothar jordan (洛 薩 . 佐 頓 ），以 及 其 亞 太 區 議 會 的 主 席 Ray Edmondson (雷 •埃蒙森）、項目申報委員會主席Rujaya Ahhakom (路 渣 耶 •阿巴汗）、發言 人朱福強、評審顧問蔡長貞等一行七人得到黎鴻昇主敎的熱情接待。黎主敎首 先介紹了澳門敎區的發展，包括一直以來所涵蓋的社會範疇，以及天主敎在中 西文化交流上的作 用 ；並引領參觀了主敎公署和各種具有獨特意義的展品設 施 ，令訪問團對天主敎在澳門的發展有了進一步的了解。黎 主 教 與U N E S C O 世 界 記 憶 工 程 專 家 等 在 檔 案 室 合 照

黎主敎同時開啟了檔案室，向 U N E S C O專家一一介紹檔案室的珍藏，展示 了書信原件、報 吿 、與轄區敎會的指示、工 作 計 劃 書 、敎宗發出的指示、會議紀 要 ，以及各地傳敎士的資料，如 日記、出生記錄、洗 禮 、結 婚 、葬禮等等記錄。各 種資料已分門別類，整齊地列有編號。專家學者認眞細看，充分肯定這批檔案 文獻遺產的歷史地位和世界價値，反映了澳門在十六至十九世紀其間澳門與外 部世界廣泛接觸的歷史，對硏究該段時期的歷史，包括歐洲、遠東地區的歷史具 有重要參考價値。黎 主 教 引 領 參 觀 並 介 紹 澳 門 教 堂 的 分 佈 情 況文 獻 入 《名 錄 》得認同 UN E S C O專家對有關文獻列入《名錄》向黎主敎表示衷心祝賀，令國際社會 進一步了解澳門的文化底蘊。雷 • 埃蒙森並向黎主敎致送了世界記憶工程的 紀念品。黎主敎表示很高興有關文獻列入《名錄》得到認同，也引起社會的關心 和支持，他理解對有關檔案整理工作的巨大任務。並指出目前敎會得到澳門文 化局的協助，將逐步展開有關工作。黎 主 教 介 紹 珍 藏 檔 案

UNESCO專家學者介紹了世界記憶工程對文獻保護的具體指弓I，包括對檔 案的描述、建立有關數據庫的具體意見，諸如系統的選擇，檔案數據傳輸整合等 專業問題等等。並表示如澳門有需要，U N E S C O將作出相關的協助。會談在友 好氣氛中結束，大家初步就文獻的進一步維護管理取得共識，並肯定將來加強 澳門與U N E S C O的聯繫與交流。( 《澳門曰報》2010年 12月 1 日）

文獻信息學會與北師大合辦刊物 《南國藝傳》引領學術硏究為擴展澳門與内地的文化交流合作，推動學術硏究及文獻出版活動，澳門 文獻信息學會與北京師範大學珠海分校藝術與傳播學院合作出版國際性學術 刊物《南國藝傳》，該刊的宗旨和使命是聚焦文化變革、推動藝術發展、促進傳播 探 索 、引領學術硏究，為文化藝術傳播界提供積極、自如的學術平臺為己任，並 追求現實性、前沿性、探 索性、國際性的學術體現。創刊號首發式由北京師範大學珠海分校藝術與傳播學院主辦、澳門文獻信 息學會協辦，於上月廿九日在珠海舉行，出席的嘉賓有珠海市文化旅遊出版局 產業辦公室主任劉鐵，珠海廣電傳媒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產業辦主任劉英，《珠 海市特區報》理論評論中心主任蔡報文，北京師範大學珠海分校副校長吳忠魁、 藝術與傳播學院院長桂靑山、行政部長朱梅林、敎學部長戴偉、硏究生事務辦主 任魏信、發展部產學硏事務主任楊晟、圖書館黨總支書記李連奇，以及藝術與傳 播學院與學院的其他領導和師生代表，澳門文獻信息學會長鄧駿捷，理事長楊 開荆，秘書長陳美動，顧問徐靜慧、馬渙豪及會員馬光等。出 席 發 行 式 嘉 賓 在 校 園 合 照 留 念 桂靑山致辭表示，《南國藝傳》要體現“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的精神，旣要在學術觀念上不拘一格，也要堅持國別、地 域 、身份的不拘一格，舉 凡國内外文化藝術與文化傳播領域的各界人士，不 論 資 歷.不 管 身 份 、不看背 景 ，只重其硏究成果是否在健康科學的基礎上，具有眞正的價値與意義。

該刊是珠海地區第一份國際性學 術刊物，也是北師大珠海分校第一份具 有正式國際刊號的學術刊物，故希望藉 此能與國内外專家學者共同促進當今 世界文化與藝術傳播的健康發展。楊開荆致辭表示，該會能與歷史悠 久的北師大合作出版《南國藝傳》感到 榮幸，令學會在對外交流合作領域步上 新的臺階，並相信是次合作，將推動珠 澳文化藝術傳播事業的合作與交流，使 更多、更優秀的各界人士滙聚一起，共 同打造國際化品牌的學術期刊。創刊號發行式上，由吳忠魁及劉鐵 共同啟動電子按鈕，以示刊物正式面 世。首發式在一片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其後文獻信息學會一行參觀了北師大 校園及圖書館。《南國藝傳》創刊號( 《澳 門日報》2011年 1 月7 曰）

稿 約一 、《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為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編輯出版的國際性學術刊物，歡 迎澳門以及海内外學者賜稿。二 、本刊堅持學術自由、文責自負的原則。本刊所發表的文章皆為作者的原創 硏究成果，並不代表編委會的意見。三 、來稿可以中、英文撰寫，内容一般以文獻整理硏究、信息開發管理、文學藝術 探 討 、歷史文化硏究等為主。稿件一般以3 ，000 - 8，000字為宜。四 、本刊編委會對來稿有刪改權，不願意者請注明。五 、引文務必査對準確，註釋一律放在頁末，採用插入式腳註。六 、中文來稿按原用字形系統直接編校排印，大陸規範漢字不再轉換為港澳臺 傳統正字。七 、來稿請寄紙質文本及電子文本（MS Word)，並注明作者的眞實姓名、任職機 構或團體、通信地址、郵政編碼、電 郵 、電 話 ，以便聯繫。八 、來稿三個月内未收到本刊編委會的用稿通知，作者可自行處理，恕不退稿， 也不奉吿評審意見。九 、文稿一經刊登，即奉薄酬及當期刊物兩冊。十 、本刊編委會聯繫方式:澳門郵政信箱9341號 ，電垂卩:mdis_mo@yahoo. com. hk。

封面題簽:李鵬翥 責任編輯:陳業東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刊 （第四期）主 编：鄧駿捷副 主 編 ：楊 開 荊 沈 振 輝 出 版：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贊 助：澳 門 特 別 行 政 區 政 府 文 化 局 澳 門 基 金 會 摩 卡 娛 樂 場 排版印刷：文寶印務有限公司 版 次：2011年 4 月 印 數：1，000本 國際刊號：ISSN 2077 -1479 定 價：澳門幣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