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自由主義者對自由主義概念的曲解■文 /梁煦水 (上海)近讀《世界日報》上一篇舊文,題目是“浙擬重建圓明園”。其中談到,“再過三十天,就是圓明園被八國聯軍燒毀140周年”、“同濟大學歷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儀三教授並不贊同‘在八國聯軍的大火中,圓明園已經死了……’”、“主修派觀點則認爲,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是爲了毀滅中華文明……”云云,讀後感慨萬分。作爲討論圓明園問題的專家、教授、學者、知識精英,雙方連圓明園是被英法聯軍燒毀,而不是被四十多年以後的八國聯軍燒毀這個歷史常識,竟然全都不知道!記得近二十年前,我在監獄,看大導演李翰祥導演的《火燒圓明園》,開端片頭也是“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讓我大為震驚。這個名震天下的大導演,竟然連這種歷史常識也不知道!而那麽多參與的歷史學家、專家學者、演藝工作人員,竟然也沒有一個人發現並加以糾正!放映後,似乎也不見媒體和教育部門認真糾正。中國學者教授專家知識精英的整體水準,實在讓人不敢恭維!聯繫到中國的專家學者知識精英在前些年狂飈式興起,席捲泛濫全國的“自由主義”狂潮中,謬種流傳,以訛傳訛,把西方世界並不吃香、從未成爲主流的自由主義說成西方主流,說成人類最進步的思想,把自由主義無限拔高,吹上天,紛紛趕時髦,生怕搭不上“自由主義”的班車,這時,沒有一個人認真研究自由主義的歷史概念究竟是什麽,只是你傳我,我傳你,互相傳。把一些檔次不高的西方自由主義學者捧爲大理論家,超過他們過去把馬克斯·韋伯因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捧上天的做法。本文主要談談自由主義者爲什麽要曲解歷史形成的自由主義概念,硬要把人類的基本價值觀和自由主義産生以前的大理論家歸入自由主義陣營,强行混淆在一起、捆綁在一起的問題。研究一個思想,一種理論,必須首先搞清楚他們的基本概念。基本概念搞不清楚,就一切都搞不清楚。而人們的概念、名稱,是歷史産生、約定俗成的;不能望文生義,任意解釋。某些中國知識人的缺點之一,就是對許多概念,尤其是翻譯過來的概念,望文生義,任意解釋,造成許多大笑話。我過去論述過的“法權”等許多概念,就是典型例子。而毛澤東僅僅從對馬列的一個誤解,即把社會主義誤解成過渡時期,而不是共產主義社會的一個組成部分,就在這個基點上建立起繼續革命的理論,更是一個笑話。這些笑話,都變成席捲全國的洪流,卻長期沒有人發現其謬誤之處。自由主義(l iberal i sm)是歷史產生的一個概念,大約1810年左右西班牙自由黨自稱自由主義,即既不激進,又不保守的立場和策略。這裏的“自由”,實際上是在對立派別間“自由”漂移,隨波逐流。從那以後直到現在,全世界關於自由主義的基本概念,都是這個含義。因爲自由漂移,隨波逐流,各種自由主義者當然形形色色,都有自己具體的自由主義概念,但基本概念就是這個。不符合這個基本概念的主義,就不是自由主義。自由是人類的基本價值觀,與自由主義者關係很小。
中國人對自由主義産生誤解的原因之一就是出於望文生義。一個誤解者就是胡適,既然自由主義帶著“自由”兩個字,他就以為這個“自由”的意思,就是人類的基本價值觀“自由”,因此自由主義的意思就是主張自由的主義;另一個誤解者就是毛澤東,也是望文生義,以為自由就是自由放任主義,所以就有老三篇之一《反對自由主義》。兩者都是對自由主義原意的曲解。這樣,中國人說的自由主義,就完全兩極化,幷與國際社會習慣上普遍認知的自由主義,概念非常不同。當然,那些自由主義者,包括胡適和西方的自由主義者,尤其是當代中國的自由主義,因爲他們既不激進,又不保守,膽怯懦弱,遊移不定,屬於投機取巧的自由主義,名聲不佳。爲了推銷這種名聲不佳的自由主義,就採用兩個辦法來美化自由主義:基本的是採用望文生義的辦法,故意把他們的自由主義與作爲人類基本價值觀的自由觀念混同起來,捆綁在一起,說自由主義就是主張自由,你如果反對自由主義就是反對人類的基本價值觀自由,罪名大得不得了。同時,因爲自由主義歷史上無名人,於是就不惜撒謊,閉著眼睛把自由主義産生以前的洛克等大理論家說成是自由主義者。用這兩種辦法強姦沒有自我辯解能力的古人,歪曲人類的基本價值觀,手段頗為惡劣。他們就用這兩種惡劣的手段,美化自由主義,或者掩蓋自己的膽怯猶豫。在當代中國變革轉型時期,就是掩蓋他們不敢走向激進主義,而是從半激進的僞改良主義向後倒退到溫和不激進的自由主義,甚至目前還要進一步倒退到保守主義去的真實面目。用這樣的方法,來偷運他們名聲不佳的既不激進,又不保守的自由主義。但實際上,自由(freedom)是人類的基本價值觀,與自由主義者關係很小,當代自由這個基本價值觀的創立、實踐和爭得,主要是變革時期的激進主義和進步民眾的功勞。自由主義在這中間很少起什麼積極作用。自由就是自由,這是人類的基本價值觀。自由主義是自由主義,這是一種力圖調和對立,在對立中遊弋的策略派別。兩者是兩回事。决不能把兩者混淆起來,捆綁在一起。反對自由主義就是反對自由主義,絕不是反對自由。很多情況下,反對自由主義(l i beralism),恰恰是爲了爭取自由(freedom)。人類的基本價值自由伴隨人類產生而產生,至少在古希臘,就成為希臘人的普遍價值觀。自由主義者說自由主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完全是把自由主義和自由混為一談。自由主義的產生,是遠遠發生在兩千多年以後的事情。把自由和自由主義用卑劣手法故意混為一談,是極少數自由主義者尤其是當代中國自由主義者的手法,它影響了中國和國際上對自由主義詞條的解釋,各種百科全書和權威書籍,雖然對自由主義有所批評,或者出言不恭,但往往都不得不羅列當代自由主義者自己的解釋,使自由主義概念成爲內容龐雜,不倫不類的概念。但就整個國際社會說來,仍然是根據歷史習慣,傾向其本意,實際上並不承認這種內容龐雜不倫不類的概念。在西方,按照自由主義者自己的解釋,大致只是停留在知識界自由主義者、自由派內部和他們的書本上。美國大學和知識界自由派勢力比較强,但一般民眾和政界人物對自由主義和自由派並無好感,也不認同他們對自由主義概念這種複雜的、不倫不類的解釋。不過,在美國居住的中國知識份子,也許是個例外,與美國主流社會調子不同,不少人傾向自由主義和自由派。這可能與身處外籍弱勢群體、易於接受反對美國保守派的長期宣傳、以及留學生受自由派影響較多等等原因有關。當代中國的自由主義往往傾向美國的自由派,當代中國的激進主義一般傾向美國的保守派,這是因為立場接近。中國的激進主義與美國保守派一樣激烈反左,但因爲中國目前的現狀是左翼極端,中國激進派處在變革時期的中國,要向美國的民主制度看齊,所以表現爲激進主義。而美國已經實現和健全民主制度,是全世界自由民主的堡壘,需要在全世界反美浪潮中保護美國的自由民主制度,不使它向左倒退,所以表現爲保守主義。自由是在西方和全世界都得到推崇的主流思想,但自由主義卻在西方被普遍鄙視和孤立,除了英國自由黨等極少數情况,幾乎在各國都是潰不成軍,沒有在任何一個國家成爲主流,根本不是中國自由主義者一再吹噓的那樣,是西方主流思想。如果自由和自由主義是一回事,那麽,推崇自由的西方世界,自然應該非常推崇自由主義,但實際情況恰恰相反。明白了自由(freedom)與自由主義(l iberalism)的本質區別,才有助於我們擺脫中國自由主義者人爲製造的概念混亂,正確評估和準確判斷未來中國社會轉型的基本路向。
精英統治,二者沒有什麼區別;政治傳統都先是殖民主義的統治,後來先後都回歸祖國;在選舉實踐上,現在選特首、立法會議員的方法都很相似;在內外環境上,澳門毗連珠海,香港毗連深圳,法律制度都建立在西方思想的基礎之上,等等。怕和香港比的顧慮沒有必要。再說,即使澳門和香港很不相同,兩地不能完全類比,那麼澳門在深化民主方面還需要多少年呢?五年如何?十年如何?如果這個問題很難說,那麼了空先生提出來的那些看來很謙虛、很卑微的改革也不可以嗎?香港和澳門的哪些不同使得連這種改革也不可能呢?第三,澳門人文化素質太低、教育程度不高,所以沒有能力在選舉中做出獨立分析、理性判斷,所以應該由政治精英來決定澳門政治,否則澳門會大亂的顧慮。首先,說澳門人沒有理性判斷能力的想法,說輕一點是對人性中好的東西不太了解,太悲觀;說重一點是對澳門人的侮辱。其實任何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都知道趨利避害。而且正常人也能夠進行理性的思維。人們基本上還是知道什麼是好和不好的。至於民主選出了希特勒,民主選出了陳水扁,民主選出了小布希,都有其獨特的情景,比如種族猜忌與仇恨的存在。這些在澳門基本不是問題。我們不是說澳門是半個解放區嗎?什麼時候開始對澳門人的“愛國”情緒產生了懷疑呢?再說,中國內地七十多萬個鄉村,有哪個村的總體教育水準比澳門高?按照上述觀點的邏輯,內地農村的村委會選舉不是會引起天下大亂嗎?但是內地農村並沒有像人們想像得那樣亂起來呀。連胡錦濤都說他相信澳門人有能力管理好、建設好澳門。怎麼我們自己反倒對自己沒有信心了呢?第四,澳門現在的問題和政治體制改革沒有關係,改革之後或許情況更壞的顧慮。這種觀點認為,沒有政治改革,像最近出現的歐文龍這樣的腐敗案件,博彩業的缺乏監管、無序發展,交通、通貨膨脹等等問題也可得以解決。但是問題是這些問題沒有得到解決。新勞工法案不能夠真正地保護勞工,和大陸的勞動法相比,落後了不知多少。有關政府高官財產的陽光法案沒有修改通過的機會。政府重大工程的立項立法會不能監督。難道這和立法會的構成,和特首的產生方式沒有關係嗎?我們沒有根據說政治改革之後這些社會問題會更嚴重。直覺判斷,情況應該更好。這個顧慮是沒有必要的。第五,首先解決賄選問題、完善選舉的技術和法律、磨合行政/立法/司法三者的關係、進行廉政建設、行政法務改革、公民教育等等,之後再深化民主,否則民主便不能深化的顧慮。其實,這些問題都是長期的工作。即使民主深化之後,這些問題也會繼續存在,這些工作也要繼續做。先解決這些問題再實施了空等人的建議,實際上是不現實的,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一個人只有在游泳中才能學會游泳,在打仗中才能學會打仗。否則旱地上學游泳,不會成為游泳健將;紙上談兵,永遠不會成為一個將軍。總之,“一國兩制”的確為澳門提供了政治發展的廣闊空間。澳門目前的社會現狀也在呼喚更多的、循序漸進的政治改革。適當的“微調”並沒有什麼壞處。好多關於深化民主的顧慮是可以被打消的。而且,假如政府認為不用說新澳門學社的建議,就是了空提出來的建議也難實施的話,那麼特區政府能否提出一個可以讓大家心服口服的更好的政改方案來呢?難道非得靠街頭運動才能推動政治改革嗎?最後,我想引用胡錦濤主席在2008年3月6日會見港澳全國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時講的一段話和大家共勉:社會各階層、各界別利益多元、訴求多樣,但絕大多數民衆都堅持愛國愛澳立場,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社會各界人士應該緊密團結起來,積極促進一切有利於澳門同胞福祉和國家根本利益的事,堅決反對一切有損於澳門同胞福祉和國家根本利益的事。只要澳門各界人士秉持講大局、講團結、講包容的社會共識,始終以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為重,以國家利益為重,理性溝通,求同存異,就沒有解決不了的矛盾和彌合不了的分歧,就一定能夠不斷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共用發展成果。註釋:[1]見本人在《九鼎》月刊第3期上文章“再論澳門組織文化的提升:從歐文龍案談起”。也見2 008年3月8日《澳門日報》B6版文章“教育會贊同修訂三法內容”。[2]見上文。也見盧學鋒發表在2008年3月6 日《澳門日報》B5版文章“雙普選時機尚未成熟”。[3]見ht t p:/newmacau.o r g/mai nbody.php?i nner=es /doc00129b上面新澳門學社就本次選舉法規修改的聲明。[4]見了空發表在2008年2月29日《訊報》第二版上的文章“政改原地踏步有利暗箱操作,拒絕陽光妨礙監察方便自肥”。[5]見本人在《九鼎》月刊第4期上文章“三論澳門組織文化的提升:與王振民教授商榷澳門的民主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