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研究（第 110 期） - 在線閱讀

1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澳門基金會編輯出版

2‧歷史研究 ‧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 金國平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1815） ················· 楊迅凌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 肖飛燕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 ······························ 吳青　杜贇梅‧文化研究 ‧澳門公廁小論 ························································· 陳淑怡　陳鵬之5編輯部··················································································編者語1988 年 3 月創刊2024 年第 1 期總第 110 期季刊論文587922896

3106122142159173‧翻譯研究 ‧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 傑佛瑞 ‧C‧ 岡恩（Geoffrey C. Gunn）著　吳玉嫻譯‧經濟研究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 張艷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 陳艷偉　王忠‧區域研究 ‧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 金雨心　馬晨曉　應作斌‧城巿規劃 ‧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 胡祖杰　王涵　謝俊民　王冬妮

4JOURNAL OF MACAU STUDIESQuarterly5658791061591731228914222Editor’s Note ······································································· Editorial BoardInvestigating the Pearl River Estuary’s “Trade Islands” (Ilha(s) da B(v)eniaga): Evolution of Position and Nomenclature ···························································JIN GuopingThe Inner Navigation Maps of the Route from Macao to Beijing: Research on the Genealogy of the Maps of Routes in China Made by European Countries (1655-1815) ······················································································ YANG XunlingCompetition between the Anglo-Dutch and the Portuguese-Spanish in Japan during the Early 17th Century: Attacks from the Dutch and English ·································· XIAO FeiyanStudy on the Revolutionary Events of Min-Lai Cai: Centered on Cai Yihuitang Genealogy ············································································· WU Qing, DU YunmeiA Short Essay on the History of Public Toilets in Macao ········ CHAN Sok I, CHAN Pang ChiTranslating Macao: Knowledge Networks across History ······················································ Geoffrey C. GUNN (au.), WU Yuzian (tran.)Research Status and Hotspot Analysis of Macao Economy and Tourism in Mainland China inRecent 30 Years: Based on Citespace’s Visual Atlas Analysis ······················ ZHANG YanResearch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ultural Industry Competitiveness of Macao Based on the Diamond Model ··············································· CHEN Yanwei, WANG ZhongResearch on Obstacles, Strategies and Technologies of Cross-border Livelihood Data in the Greater Bay Area: Taking the Cross-border Health Care Data as an Example ···························································· JIN Yuxin, MA Chenxiao, Ying ZuobinAnalysis of the Current Layout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in Macao Based on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 WU Chou Kit, WANG Han, HSIEH Chun Ming, WANG Dongni

5編者語本期我們刊出十篇“論文”，分佈在“歷史研究”、“文化研究”、“翻譯研究”、“經濟研究”、“區域研究”、“城巿規劃”六個部分中。“歷史研究”中金國平的〈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通過分析葡萄牙史籍、航海圖和相關文獻，探討了“貿易島”的確切位置及其名稱的演變，發現最初的“貿易島”指的是赤鱲角島，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一名稱逐漸轉移到了老萬山；楊迅凌的〈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以荷蘭東印度公司製圖師芬彭士的《經澳門由廣州至北京內河航道圖》為代表，把該類地圖分為尼霍夫、馬嘎爾尼、范罷覽、阿美士德、入華耶穌會士五個主要譜系，對其主要作品和特點進行分析；肖飛燕的〈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系統地論述 17 世紀西葡和英荷在日本存在的諸多矛盾，重點評析作為後發國家的英荷向老牌殖民帝國西葡發起的商業競爭、武力進攻、政治滲透和宗教批判等全方位的挑戰；吳青、杜贇梅的〈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 —— 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探討蔡敏騋走上革命道路的原因，探尋身處歷史風口之下未被主流史料記載的小人物面貌。“經濟研究”中張艷的〈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以中國知網全文數據庫收錄的相關文獻，以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等為分析工具，對年發文量、發文趨勢、作者、高被引、發文機構等基本情況進行了統計與梳理；陳艷偉、王忠的〈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從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及支持性產業、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機會與政府六個方面，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最終用選定的 10 個變量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影響因素進行定量分析。“翻譯研究”中傑佛瑞‧C‧岡恩（Geoffrey C. Gunn）著、吳玉嫻譯的〈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以始於十六世紀的通事（Jurubaças）／傳教士／語言、十九世紀澳門的印刷革命與翻譯、澳門譯務署時期、譯學館的興起、私人或商業翻譯、澳門回歸後六個階段，結合翻譯勾勒澳門知識網絡的歷史發展；“文化研究”中陳淑怡、陳鵬之的〈澳門公廁小論〉通過澳門公廁的文獻回顧和對比香港公廁的發展歷程，檢視澳門公廁史中的三大因素：政策、技術和經濟，以及觀念的傳播；“區域研究”中金雨心、馬晨曉、應作斌的〈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從境內外法律法規、使用倫理及技術難點三方面展開研究，並提出相應的策略和建議條文；“城巿規劃”中胡祖杰、王涵、謝俊民、王冬妮的〈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基於澳門居住用地、路網、人口數量等資訊，運用 ArcGIS 工具、網絡分析法、千人指標評價、高斯兩部移動搜索法等對各類設施的可達性進行計算，探究澳門現有公共服務設施建設狀況。編輯部

6* 本文係“第七屆澳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作者簡介：金國平，暨南大學澳門研究院研究員。廣州　510632① 涉及此島的主要研究，可見 Braga, José Maria. Tamão dos Pioneiros Portugueses. Macau: Escola Tipográfica Salesiana, 1939; Kammerer, Albert. La Découverte de la Chine par les Portugais au XVIème Siècle et la Cartographie des Portulans. Leiden: E. J. Brill, 1944, pp. 48-50; Ptak, Roderich. Portugal in China: Kurzer Abriss der Portugiesisch-Chinesischen Beziehungen und der Geschichte Macaus im 16. und Beginnenden 17. Jahrhundert. Klemmerberg, 1982, p. 16; Loureiro, Rui Manuel. Fidalgos, Missionários e Mandarins: Portugal e a China no Século XVI. Fundação Oriente, 2000, p. 153; De Matos, Jorge Semedo. Roteiros e Rotas Portuguesas no Oriente nos Séculos XVI e XVII. Centro Científico e Cultural de Macau, I.P. e a Fundação Jorge Álvares, 2018, p. 136; 金國平著譯：〈Tumon 雜考〉，《西力東漸：中葡早期接觸追昔》，澳門：澳門基金會，2000 年，頁 19 － 42；金國平、吳志良：〈從西方航海技術資料考 Tumon 之名實〉，《東西望洋》，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2002 年，頁 259 － 274；金國平：〈40年來中國學術界中葡關係研究之回顧與展望〉，《行政》（澳門），總第 132 期（2021），頁 6 － 7。②（德）普塔克（Roderich Ptak）撰、王洋譯：〈島嶼學何以可能——以宋明之際浙閩粵島嶼史為例〉，《澳門學》（澳門），第 1 期（2022），頁 10 － 32。‧論文 | 歷史研究 ‧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金國平 [ 摘　要 ] 本文探討了珠江口“貿易島（Ilha(s) da B(v)eniaga）”的歷史變遷和地理位置。自 16 世紀中葉起，葡萄牙文獻中頻繁出現這一稱謂，它標誌着葡萄牙人首次與中國接觸和貿易的地點，對中外交通史具有重要意義。文章通過分析葡萄牙史籍、航海圖和相關文獻，探討了“貿易島”的確切位置及其名稱的演變。研究發現，最初的“貿易島”指的是赤鱲角島，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一名稱逐漸轉移到了老萬山。這一變化反映了澳門東向航線的改道以及澳門作為新貿易中心的興起。文章還討論了“貿易島”在葡萄牙海洋地理中的通名意義，以及廣東沿海多處貿易島的歷史。[ 關鍵詞 ] 貿易島　赤鱲角島　澳門　航海圖　貿易史一、引言自 16 世紀中葉起，葡萄牙語文獻中頻見“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 的稱謂。①此為葡萄牙人首次與中國接觸與貿易之地，因而在中外交通史上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歷來為學界所垂注。有關地名的研究歷經一長期發展，成績斐然，尤其是島嶼的研究方興未艾，形成了一種普塔克（Roderich Ptak）教授總結的“島嶼學”。②本文擬再次探討某些似乎蓋棺定論的問題，如葡萄牙史籍中所載的“貿易（諸）島”為何處？今又為何地？之前，有關“貿易（諸）島”研究側重於文字資料，尤重葡萄牙的編年史和航海針路，而視覺化地圖資料的運用相對較弱，故本文將最大程度地引入這後一類文獻，比勘史籍，

7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①葡萄牙學術界仍持此種看法。②白樂嘉力主此說。③ Reis, Seydî Ali, et al. Die Topographischen Capitel des Indischen Seespiegels Moḥîṭ. Wien: Verl. der K.K. Geographischen Gesellschaft, 1897, p. XXIX.④金國平：〈葡萄牙人東來之長技：精圖－堅船－利炮〉，金國平主編；楊迅凌副主編：《〈全海圖註〉研究‧論文卷》，澳門：澳門基金會，2020 年，頁32－38。在同一論文集中，研究珠江口島嶼的論文還有：湯開建、周孝雷〈明宋應昌〈全海圖註‧廣東沿海圖〉研究〉，頁138－175；楊迅凌〈《全海圖註》澳門及其以西部分地名考〉，頁176 －239；葉農〈從《全海圖註》看16 世紀海外貿易與廣東海防 —— 珠江口及以東部分地區探究〉，頁 240 －305。⑤Botero, Giovanni. Relatione Vniuersale Dell’isole Sino al Presente Scouerte, di Giovanni Botero Benese, All’illustriss. Et Reuerendiss. Signore il Signor Pietro Cardinale Aldobrandino. In Roma: nelle case del Popolo Romano, appresso Giorgio Ferrari, 1595, p. 106.以期對“貿易（諸）島”的認知更加直觀。簡單回顧一下對“貿易（諸）島”研究的學術脈絡，可以看到，一開始認為是“屯門島”，①也有人提出“伶仃說”，②後來的研究也指向三洲島等島嶼。③最近筆者的研究，將歐維治（Jorge Álvares）最初抵達的“貿易島”地點考證在大嶼山對面，現香港飛機場底下的赤鱲角島。④寫作此文時，筆者又見到一 1595 年的意大利文文獻，可以說是坐實了初期“貿易島”為赤鱲角島。意大利思想家、神父、詩人及外交家喬瓦尼 ‧ 博特羅（Giovanni Botero，c.1544 －1617）在《關於中國島嶼的總報告：從發現至今》（Relatione Vniuersale Dell’isole Sino al Presente Scouerte）寫道：“過了月港（città di Chincheo）城後，便是南澳（Lamao）。在廣州（Cantan）周圍可見大量的地方，最有名者為大嶼山（Lantao）、澳門（Macao）、貿易島（Veniaga）（此為屯門港〔porto di Tamo〕）、浪白滘（Lampocao）、三洲澳（Sancoam）。在所有這些地方，中國國王在陸地和海上設有大量守軍。”（圖 1）⑤圖 1　《關於中國島嶼的總報告：從發現至今》圖片來源：Botero, Giovanni. Relatione Vniuersale Dell’isole Sino al Presente Scouerte, di Giovanni Botero Benese, All’illustriss. Et Reuerendiss. Signore il Signor Pietro Cardinale Aldobrandino. In Roma: nelle case del Popolo Romano, appresso Giorgio Ferrari, 1595, p. 106.

8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喬瓦尼 ‧ 博特羅分別列出了“大嶼山（Lantao）”和“貿易島（Veniaga）”，並為“貿易島”加了“此為屯門港”註釋。“屯門港”是大嶼山與赤鱲角島之間的東涌。既然將“大嶼山”和“貿易島”分開敘述，那麼“貿易島”無疑是指赤鱲角島。東涌也作“廣東／粵地（porto di Canton）港”。①總之，在早期的葡萄牙語資料中，“貿易島”具體位置是現在被香港飛機場所覆蓋的赤鱲角島。“貿易港”則是指赤鱲角島和大嶼山之間的東涌（Tonqion）。②在明代，赤鱲角島曾稱“赤臘洲”。葡人筆下的“Tonqion（東涌）”，漢籍作“東西涌”（圖 2）。圖 2　《全海圖註》“大蠔山”及周邊島嶼圖圖片來源：金國平主編；楊迅凌副主編：《〈全海圖註〉研究 ‧ 地圖卷（英藏寫本）》，澳門：澳門基金會，2020 年，不分頁。上述考證的對象是狹義的“貿易島”。廣義的“貿易島”，是泛指任何可用於貿易的島嶼，因此，產生了“貿易（諸）島”形式。涉及福建沿海時，也常用“veniaga”一詞，如在 1554 年的洛伯 ‧ 侯門（Lopo Homem）的世界地圖上，浯嶼（Chincheo）附近有兩處標記：1.“魯伊 ‧ 洛博在此貿易（aqui fez Rui Lobo a veniaga）”；2.“在此貿易（onde se faz a veniaga）”。所以在其子迪奧戈 ‧ 侯門（Diogo Homem）的 1568 年沿海圖（Portolano）中，有“lailo daueniaga（貿易料羅）” 圖例。③二、字考葡語文獻中，最早記錄的形式為“Ilha da Beniaga”、“Ilha da Veniaga” 或① Maffei, Giovanni Pietro. Le Historie Delle Indie Orientali. In Venezia: Appresso Damian Zenaro, 1589, p. 106.②金國平：〈40年來中國學術界中葡關係研究之回顧與展望〉，《行政》（澳門），總第132期（2021），第6－7頁。③ Mascarenhas Judice, João António de. A Peregrinação de Fernão Mendes Pinto: Tentativa de Reconstituição Geográfica Pelo Visconde de Lagoa. Lisboa: Tip. dos Irmãos Bertrand, 1947, p. 51.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Ilha da Mercadoria”。“beniaga” 來自馬來語“běrnyāga (comerciar)”，梵語寫作“vānijya(comércio)”。①其初始音節為“b”，葡萄牙人與葡語動詞“vender”聯繫了起來，於是便產生了“veniaga”形式。因此，在有兩種書寫法“veniaga”和“beniaga”，後一種寫法更正確。②其意相當於標準葡萄牙語的“comércio（貿易／生意）”、“negócio（貿易／生意）”、“mercadoria（貨物）”和“fazenda（貨物）”，轉義為“traficância（倒賣；販賣）”。葡萄牙文中還出現了一個動詞“veniagar”，即“comerciar（交易／貿易）”和“negociar（交易／貿易）”，轉義“traficar”和“mercadejar”。③另有二短語：1.“ir de veniaga”，意即“去貿易”、“做貿易”。2.“fazer veniaga de”意即“做……生意”。在葡語中，具有了“遠東貿易（comércio no Extremo Oriente）”特殊含義。④三、文考我們在《西力東漸：中葡早期接觸追昔》⑤和《西方澳門史料選萃（15 － 16 世紀）》⑥中系統翻譯介紹了葡文中早期涉及“貿易島”多種歷史資料，可資參閱。四、圖考圖考乃本文的主要內容。我們擬按年代順序，展示和分析有關“貿易島”葡語或以葡語地圖為依據的其他西方國家圖籍的標示。（一）c.15121510 年，阿豐索 ‧ 德 ‧ 阿爾布科爾科（Afonso de Albuquerque，1453 － 1515）揮師佔領果阿。此後，開始向印度洋與太平洋的交通要衝滿剌加挺進。1511 年，阿豐索 ‧ 德 ‧阿爾布科爾科佔領滿剌加後，葡萄牙人開始準備“發現”中國。約在 1512 年，葡萄牙人便繪製出了從珠江口至廣州水道（圖 3）。⑦① Dalgado, Sebastião Rodolfo. Contribuições para a Lexiologia Luso-oriental. Coimbra: Imprensa da Universidade, 1916, p. 190.② Dalgado, Sebastião Rodolfo. Contribuições para a Lexiologia Luso-oriental. Coimbra: Imprensa da Universidade, 1916, p. 190.③ Dalgado, Sebastião Rodolfo. Contribuições para a Lexiologia Luso-oriental. Coimbra: Imprensa da Universidade, 1916, p. 190.④ D’ Intino, Raffaella. Enformação das Cousas da China: Textos do Século XVI. Imprensa Nacional-Casa da Moeda, 1989, p. xxv.⑤金國平著譯：《西力東漸：中葡早期接觸追昔》，澳門：澳門基金會，2000 年，頁 170 － 343。⑥金國平編譯：《西方澳門史料選萃（15 － 16 世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42 － 44。⑦法國國民議會圖書館：http://archives.assemblee-nationale.fr/bibliotheque/manuscrits/002/index.Html. 關於此圖的詳細研究，可見金國平：〈葡萄牙人東來之長技：精圖－堅船－利炮〉，金國平主編；楊迅凌副主編：《〈全海圖註〉研究‧論文卷》，澳門：澳門基金會，2020 年，頁 23 － 27。較新的一部研究專著可見 Garcia, Francisco Rodrigues e José Manuel. O Livro de Francisco Rodrigues O Primeiro Atlas do Mundo Moderno. Editora da Universidade do Porto, 2008.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10圖 3　從珠江口至廣州水道及其珠江口外島嶼局部圖片來源：法國國民議會圖書館：http://archives.assemblee-nationale.fr/bibliotheque/manuscrits/002/index.Html。從珠江口至廣州的圖例如下：Rio Quitiqua（“Rio”為“江”意。Quitiqua①的對音不詳。“Rio Quitiqua”指珠江）A boca do estreito de china（通往廣州海峽入口處）a esta Jlha ssurgem os Jumquos da china（此島停泊粵船）“此島停泊粵船”圖例標在塗成綠色的島嶼邊上。我們認為，鑑於其位置比較對準珠江口，指大嶼山或赤鱲角島的概率為大。從圖形上來分析，更有可能代表大嶼山。葡萄牙人到達中國沿海後，尤其是進入了屯門水道後，選擇了赤鱲角島作為他們的“貿易島”。原因有二：其一，赤鱲角較大嶼山，面積要小得多，因此，“圖形立石”，豎立起十字架發現碑顯而易見；其二，島小易於瞭望與防守，不失為一種最佳安全選擇。Per este Rio açima lleuam a mercadaria em Paros pequenos a propia çidade da china（沿此江用小八櫓將貨物運至廣州城）a çidade da china（廣州城）圍繞廣州城方框上方的圖例是“a çidade da china”（廣州城）。此處的“china”非中國之意。①葡萄牙學者蘇一揚（Ivo Carneiro de Sousa）認為：“……可能是在西江（圖例中的 Rio Quitiqua）和珠江之間繪製的。”見Sousa, Ivo Carneiro de. “The First Portuguese Maps of China in Francisco Rodrigues’ Book and Atlas (c.1512).” Review of Culture, vol. 41 (2013), p. 15。但是，本文難以苟同這一考證，因為缺乏證據。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在葡萄牙人抵達中國沿海的 1513 年及稍後相當一段時間內，“China”是指廣州／粵地，而不是現代詞義的“中國”。這是葡萄牙人到達印度後，從佛教梵語“Cīna”借用的詞義。唐僧義淨寫道：“古老相傳云是昔室利笈多大王為支那國僧所造。支那即廣州也。”①原來在唐朝，印度人便稱呼廣州／粵地為“支那”，②“莫訶支那（大支那）”為唐朝京師（長安或洛陽）。後來各種佛教經典都把中國稱為“Cīna”（支／至那），或尊稱為“Mahā-cīna”（摩訶支／至那）。“摩訶”為“大”之意，“摩訶支／至那”即“大支／至那”。通過去西天取經的僧人，把上述詞義譯介到了中國，後來“支／至那”才開始指中國。唐玄宗〈題梵書〉詩曰：毫（鶴）立蛇形勢未休，五天文字鬼神愁。支那弟子無言語，穿耳胡僧笑點頭。③阿拉伯語稱廣州為“CIN AL-CIn”。“CIN AL-CIN 秦阿秦，‘中國之中國’，指廣州”。④“名詞 +AL+ 名詞”是阿拉伯語的一種最高級形式。葡萄牙語中也有類似的最高級結構，寫作“名詞 +de+ 名詞”。“CIN AL-CIN”，翻譯成葡萄牙語就是“a China das Chinas（支那之支那）”，意思是“支那之首邑”。實際上，漢語也有類似的用法，如“人中（上）人”、“王中（上）王”等。所謂的“CIN AL-CIN 秦阿秦”就是指“支那百城之首”或“首邑”之意。這個名字反映了廣州商貿甲天下的歷史事實。《珠江口至廣州全圖》的繪製背景如下：從一爪哇領航員的一張大圖上複製了一部分。該圖上已標有好望角、葡萄牙、巴西、紅海、波斯海和香料群島。還有華人及琉球人的航行，標明了大船的航線及直線路程、腹地及何國與何國交界。我主，我竊以為是我有生以來所見的最佳作品，想必殿下也一定願一睹為快。地名都是爪哇文寫的。我攜帶的爪哇人識字。我將此圖敬呈殿下，法蘭西斯科 ‧ 羅德里格斯（Francisco Rodrigues）已複製一份。從圖上，陛下您可以看到華人及琉球人究竟從何而來，殿下的大船前往香料群島的航線，金礦，盛產肉豆蔻和肉豆蔻皮的爪哇島與班達島，暹羅國王的國土，華人航行的地峽。它向何處轉向及從那裏無法再向前航行的情況……⑤此處所言爪哇人很可能是華人。葡萄牙官方編年史家巴羅斯（João de Barros）出版於 1553年的《亞洲旬年史之二》（Asia de Joam de Barros, Dos Feitos que os Portugueses Fizeram no ①〔唐〕義淨著；王邦維校注：《〈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8 年，頁 103。②“支那”、“指那”、“真丹”、“至那”、“斯那”、“振旦”、“震旦”、“真那”、“振丹”、“脂難”、“旃丹”等多種譯名均來自於梵文的“Cīna”，因為尾音有“na”和“dan”音值。③周蒙、馮宇主編：《〈全唐詩〉廣選新注集評》第 2 冊，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4 年，頁 174。④（法）費琅（Gabriel Ferrand）編；耿昇、穆根來譯：《阿拉伯波斯突厥人東方文獻輯注》下冊，北京：中華書局，1982 年，頁 801。⑤ Albuquerque, Affonso de. Cartas de Affonso de Albuquerque: Seguidas de Documentos que as Elucidam. Publicadas de Ordem da Classe de Sciencias Moraes, Politicas e Bellas-lettras da Academia Real das Sciencias de Lisboa e sob a Direcção de Raymundo Antonio de Bulhão Pato. Lisboa: Typographia da Academia Real das Sciencias: Imprensa Nacional,vol. I, T. I, 1884, pp. 64-65.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12Descobrimento & Conquista dos Mares & Terras do Oriente）記載：這裏通常居住着一個崇拜偶像的民族。人稱爪哇人（Jaos），這是來自他們地方的名稱。這是當地最禮貌的人，據他們說，他們從廣州／粵地（China）來此居住。看來所言不虛，因為他們的外表和舉止很像廣州人／粵人（Chijs），城市有圍牆，騎馬而行，待當地政府如同自己人。①據巴羅斯的說法，此圖來源於華人。這幅表示珠江口至廣州的圖，在中葡關係，乃至中西關係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在進入中國海域之前，葡萄牙人對整個珠江口及穗城有了瞭解並繪製出異乎尋常詳細的地圖。（二）1529 年世界地圖 Mapa-mundi 的作者里貝羅（Diogo Ribeiro）為葡萄牙人，後加入西班牙籍。他曾出任西班牙國王首席御用宇宙志學家，負責繪製“王室範式圖”。此圖是麥哲倫（Fernão de Magalhães，1480 － 1521）在 1519 － 1521 年為西班牙王室舉行環球航行地理知識的總匯之作，其中包含葡萄牙人的中國地理知識。②其上標註有“貿易島（y.da uēyaga）”。這是在已知西方地圖上首次出現“貿易島”一名（圖 4）。圖 4　里貝羅世界地圖及其局部圖片來源：澳門科技大學藏。“貿易島”上可供貿易的港口稱“porto da Veniaga（貿易港）”。16 世紀的耶穌會傳① Barros, João de. Asia de Joam de Barros, Dos Feitos que os Portugueses Fizeram no Descobrimento & Conquista dos Mares & Terras do Oriente. Em Lisboa: Impressa per Germão Galharde, 1553, p. 398.② Garcia, José Manuel. A Representação da China na Cartografia Portuguesa do Século XVI, edited by Luís Filipe Barreto e Vítor Serrão (dir.), Lisboa: Centro Científico e Cultural de Macau, I.P. e Fundação Jorge Álvares, 2015, pp. 187-199.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3教信件中多用此名。①耶穌會也用“廣東／廣州港（porto de Cantão）”一名。“porto de Cantão”通常譯作“廣東／廣州港”，但在翻譯早期文獻時為何作“珠江口港”？方濟各 ‧沙勿略（Francisco Xavier）在 1549 年 11 月 25 日從日本鹿兒島（Cangoxima）寫給果阿聖保羅總院修士們的信中說：……不幾天我們便來到了中國，停泊在珠江口港（porto de Cantão）。所有人，包括水手和船長都認為宜在上述港口過冬。我們不同意，一再懇求，擺出了種種擔心和恐懼為說辭，說我們會寫信給滿剌加城防司令，告訴葡萄牙人他們騙了我們，不履行對我們的承諾。幾天後，天主未能讓他們如願留在珠江口諸島（ilhas de Cantão），我們起錨，向浯嶼（Chincheo）航行。短短幾天內，一路順風，我們到達了中國的另一個港口浯嶼（Chincheo）。②沙勿略是到過“貿易島”—— 赤鱲角島上“珠江口港”——“東西涌”的天主教內教階最高人物，因為他後來被封聖。從信件的上下文和語氣來看，他乘坐的應該是中國人（極有可能是閩人）的船隻。（三）約 1537 年1535 年，中國的市舶檢查從廣東電白縣遷至濠鏡澳。葡萄牙人開始出入澳門。在一張約於 1537 年由葡萄牙製圖家加斯帕爾 ‧ 維加斯（Gaspar Viegas）繪製的東方地圖上（Mapa do Oriente），更清晰地標出了“Ilha da biniagua”位置（圖 5）。圖 5　維加斯的東方圖圖片來源：澳門科技大學藏。① Soares, João, António de Mariz and Alonso de Alcalá y Herrera. Cartas que os Padres e Irmãos da Companhia de Ie-sus q[ue] Andão nos Reynos de Iapão Escreuerão aos da Mesma Companhia da India e Europa des do anno 1549 ate o de 66 ... Impressas por Mandado do ... Senhor Dõ Ioão Soarez bispo de Coimbra. Em Coimbra: Em casa de Antonio de Marijs, 1570, p. CCLVII; Lira, Manuel de, Teotónio de Bragança and D. Arcebispo de Évora. Cartas que os Padres e Ir-mãos da Companhia de Escreuerão dos Reynos de Iapão & China aos da Mesma Companhia da India e Europa des do anno de 1549 até o de 1580: Primeiro [-segundo] Tomo ... Impressas por mandado do ... dom Theotonio de Bragança, arcebispo D’Euora. Em Euora: Por Manoel de Lyra, 1598, p. 95. 也以此名稱浪白滘，參見 Medina, Juan Ruiz de. Do-cumentos del Japón, 1558-1562. Roma: Instituto Histórico de la Compañía de Jesús, 1995, pp. 590, 616.②Xavier, Francisco. “Ovtra do pader Meftre Francifco de Iapão, efcrita em Cangoxima aos Irmãos do Collegio de S.Paulo de Goa, no anno de M.D.XLIX.25 de Nouembro.” Cartas que os Padres e Irmãos da Companhia de Iesus que Andão nos Reynos de Iapão Escreuerão aos da Mesma Companhia da India e Europa des do anno de 1549 ate o de 66, in An-tónio de Mariz, Em Coimbra: Em casa de Antonio de Marijs, 1570, p. XXII.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14（四）1542西班牙御用製圖家阿隆索 ‧ 德 ‧ 聖克魯斯（Alonso de Santa Cruz，1505 － 1567）於1542 年完成了《世界島嶼總圖集》（Islario General de Todas las Islas del Mundo）。其中，在香港地區標記了一個“聖克魯斯（y.a de Santa ）”。或許與“貿易島”有關（圖 6）。“y.a de Santa ”意思是“聖十字架”，可能是指赤鱲角島。①葡萄牙文的“padrão”包含數個詞義，之一即“發現紀念碑”—— 石柱或木製十字架之類紀念物。1500 年，卡布拉爾（Pedro Álvares Cabral）發現巴西的紀念碑便是一座木製十字架。如此看來，1513 年歐維治在東涌所豎立的“發現紀念碑”便是《新安志》所記載的“圖形立石”。可以判定是一塊頂端裝飾有十字架的碑石。我們認為，很可能“聖十字架”便是豎立十字架發現碑之地，因此葡萄牙語史料所記載的石碑的實際地點便是在有“Tamão”（指東涌）一稱之地以北的赤鱲角島。應該說，此圖的作者吸收了里貝羅圖上“ya. de S. cruz”（聖十字架島）的信息。這個“聖十字架”在其他珠江口的地圖中，被稱為“a Veracruz”（葡萄牙語）或“La Veracruz”（西班牙語），意即“真十字架”，漢語音譯為“韋拉克魯斯”。②圖 6　《世界島嶼總圖集》珠江口外之局部圖片來源：西班牙國家圖書館藏。①赤鱲角（Chek Lap Kok）曾是香港西部海域的島嶼，位於大嶼山東涌市中心以北，面積達 17.72 平方公里。曾為香港境內第三大島，現為香港國際機場所覆蓋。港珠澳大橋香港口岸在此。②關於這個問題的研究，可見金國平：〈葡萄牙人東來之長技：精圖－堅船－利炮〉，金國平主編；楊迅凌副主編：《〈全海圖註〉研究‧論文卷》，澳門：澳門基金會，2020 年，頁 37。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五）1544在此張洛伯 ‧ 侯門 1554 年的沿海圖（Portolano）中，標有“ 貿易諸島（ilhas da veniaga）”和“廣東諸島（ilhas de cam tam）”圖例（圖 7）。兩名並置，並不意味着是二地，其意為“貿易諸島”亦稱“廣東諸島”。再說“廣東諸島”，根據葡語的針路資料，此處的“cam tam”，通常作“Cantão”，是漢語廣東的拼音，實際上，“Cantão”在此的具體意思是“Rio de Cantaõ”，①即“廣東江”。葡萄牙人以此名稱珠江。在同一文獻中，全名是“Ilhas do Rio de Cantaõ”，②意即“珠江口諸島”，故 1554 年的圖上的“廣東諸島（ilhas de cam tam）”實際意思是“珠江口諸島”。圖 7　洛伯 ‧ 侯門 1554 年的沿海圖之局部圖片來源：澳門科技大學藏。在早期的葡萄牙人中國沿海地理知識結構中，③有兩個島群的概念：其一，“中國諸① Figueiredo, Manoel de. De Pulo Cantõ pera Macao, Hidrographia, Exame de Pilotos, no Qual se Contem as Regras que Todo Piloto Deue Guardar em Suas Nauegações, assi no Sol, Variação Dagulha, como no Cartear, com Algũas Re-gras da Nauegação de Leste, Oeste, com Mais o Aureo Numero, Epactas, Marès, & Altura da Estrella Pollar. Com os Roteiros de Portugal pera o Brasil, Rio da Prata, Guinè, S.Thomé, Angolla, & Indias de Portugla [sic]& Castella. Em Lisboa: Impresso por Vicente Aluarez, Anno 1625, p. 40.② Figueiredo, Manoel de. De Pulo Cantõ pera Macao, Hidrographia, Exame de Pilotos, no Qual se Contem as Regras que Todo Piloto Deue Guardar em Suas Nauegações, assi no Sol, Variação Dagulha, como no Cartear, com Algũas Re-gras da Nauegação de Leste, Oeste, com Mais o Aureo Numero, Epactas, Marès, & Altura da Estrella Pollar. Com os Roteiros de Portugal pera o Brasil, Rio da Prata, Guinè, S.Thomé, Angolla, & Indias de Portugla [sic]& Castella. Em Lisboa: Impresso por Vicente Aluarez, Anno 1625, p. 40.③早期地圖研究可見 Kammerer, Albert. La Découverte de la Chine par les Portugais au XVIème Siècle et la Carto-graphie des Portulans. Leiden: E. J. Brill, 1944; Lourenço, Miguel Rodrigues. “Ritmos de Reconhecimento do Litoral Chinês na Cartografia Histórica Portuguesa (século XVI).” Oliveira, Francisco Roque. Percepções Europeias da China dos Séculos XVI a XVIII, Ideias e Imagens na Origem da Moderna Sinologia. Centro de Estudos Geográficos da Uni-versidade de Lisboa Mafra Palácio Nacional de Mafra, 2017, pp. 15-32; Oliveira, Francisco Roque de. “Cartografia Por-tuguesa e Luso-asiática da China dos Séculos XVI e XVII: Três Mapas em Três Escalas.” Oliveira, Francisco Roque de. Percepções Europeias da China dos Séculos XVI a XVIII, Ideias e Imagens na Origem da Moderna Sinologia. Centro de Estudos Geográficos da Universidade de Lisboa Mafra Palácio Nacional de Mafra, 2017, pp. 33-56.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16島（Ilhas da China）”。這是甚麼範圍？“但在這種情況下，要取從三洲澳（Sanchoão）至杆擔島（Ilha do Leme）的中國諸島（Ilhas da China）。即使你是航行新手，不瞭解情況，可放快艇下海，到海上可遇到的任何船隻上請領水員。此類船舶繁多，從它們那裏可以打聽到澳門在哪裡的消息。付給 12 或 15 澳門元（patacas），便會輕鬆安全地將船帶至澳門城。”①其二，上面提到的“廣東諸島”。可知，“中國諸島”範圍是從三洲澳到杆擔島這片海域。“廣東諸島”、“珠江口諸島”和“中國諸島”是三個同義詞。（六）1560在這張 1560 年的維約（Bertolomeu Velho）的東方圖（Mapa do Oriente）中，我們看到，“J:dauiniaga”被畫到了“J:branca（大星簪）”同一線上，已經明顯地畫離了海岸線。這是在已知的西方地圖上首次表現“貿易島”開始從原來近海的位置發生遷移（圖 8）。圖 8　維約東方圖之局部圖片來源：澳門科技大學藏。（七）1561賈科莫 ‧ 加斯塔爾迪（Giacomo Gastaldi，c.1500 － 1566）為 16 世紀最知名的意大利製圖師之一。他繪製的印度、中國和東南亞地圖罕見，且極具影響力。尤其是在 1561 年繪、1580 年出版的《亞洲第三部分繪圖》（Disegno Della Terza Parte Dell Asia）上，在珠江口僅僅標出了一個地名 ——“（Beniaga）”，且位於大海之中。從其位置來判斷，似乎已經不是指某一靠近海岸的島嶼（圖 9）。① Pimentel, Manuel. Viagem de Pulo Condor para Macao pela Costa de Champá, Arte de Navegar: Em que se Ensinão as Regras Praticas, e os Modos de Cartear, e de Graduar a Balestilha por via de Numeros, e Muitos Problemas Uteis á Navegação: E Roteiro das Viagens, e Costas Maritimas de Guiné, Angola, Brazil, Indias, e Ilhas Occidentaes, e Orien-taes, Agora Novamente Emendado & Accrescentadas Muitas Derrotas Novas, Dedicada a el rei D. João o V, Nosso Senhor, por Manoel Pimentel Fidalgo da Casa de sua Magestade, e Cosmografo Mór do Reyno. Lisboa: Na Officina de Miguel Manescal da Costa, Impressor do Santo Officio, 1762, p. 42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7圖 9　《亞洲第三部分繪圖》之局部圖片來源：https://www.zvab.com/karten/disegno-terza-parte-dellAsia-GASTALDI-Giacomo/30752765669/bd。（八）1584《中國新圖》（Chinae, Olim Sinarum Regionis, Nova Descriptio）的作者巴爾布達（Luiz Jorge de Barbuda）為葡萄牙人，後叛逃至西班牙為西班牙國王製圖（圖 10）。亞伯拉罕 ‧奧特留斯（Abraham Ortelius，1527 － 1598）在《萬國全圖》（Theatrum Orbis Terrarum）1584 年版中發表了第一幅中國全境詳圖。該圖將“貿易島（Daueniaga）”標在外海。在此之前的所有地圖，雖標有“貿易島”，但都欠準確，僅示意性地標出了其大致方位。這種情況到 1590 年代才有了改變。圖 10　《中國新圖》及其局部圖片來源：https://exhibits.stanford.edu/ruderman/catalog/vn466hg2146。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18（九）c. 1595荷蘭人林旭登（Jan Huygen van Linschoten，c.1563 － 1611）約於 1595 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了《中國、交趾支那、柬埔寨和占婆、暹羅、馬六甲、阿拉干和勃固等地區的精準海洋地圖》（Exacta & Accurata Delineatio cum Orarum Maritimarum tum Etjam Locorum Terrestrium quae in Regionibus China, Cauchinchina, Camboja sive Champa, Syao, Malacca, Arracan & Pegu）。該圖在中國沿海從東到西依次標有：南澳島（I. de Lamao）大星簪①（I. Brancos）杆島（Pulo Cao，Cao 或是“杆”字的拼音。此處省略了“擔”字。）貿易島（老萬山）（J. Veniaga）從此圖所繪製的 4 個島嶼的位置與形狀，可以清楚地看到，最西邊的島嶼是老萬山。這是在目前所能見到的地圖中，第一次將“貿易島”標註在老萬山（圖 11）。圖 11　《中國、交趾支那、柬埔寨和占婆、暹羅、馬六甲、阿拉干和勃固等地區的精準海洋地圖》及其局部圖片來源：https://www.raremaps.com/gallery/detail/37122/exacta-accurata-delineatio-cum-orarum-maritimarum-tum-etja-van-linschoten。①還作“大星尖”或“大青針”等。關於這個地名的詳細考證，可見普塔克（Roderich Ptak）教授的最新文章：“A Rock in the Sea: Daxingjian 大星尖 in Chinese Nautical Texts and on Selected Maps (c.1400–1600). ” Ming Qing Yanjiu, vol. 25, no. 1 (2021), pp. 1-3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9該圖的作者是荷蘭人，但所使用的資料大多來自葡萄牙方面的地圖，因此可以說是反映了當時葡萄牙對中國沿海的地理認知和地圖繪製的水平。可以判斷，從 1560 年代到 1580 年代，隨着澳門的出現，原來的“貿易島”徹底喪失了其貿易重要性，讓位於一個新的“貿易島”，從而引發了以前澳門東向航線產生了變化。前往福建和日本不再走內航線，而是改走外航線，經過老萬山，於是原來在大嶼山以北赤鱲角島的“貿易島”一名遷移到了新航線上的老萬山。老萬山成為 1590 年代開始的“貿易島”。老萬山群島歷來是中國南海尤其是珠三角的出海要衝，具有十分重要的軍事和經濟戰略地位。同時又是經“外溝航線”來華的外國船舶進入中國尤其是廣州的主要入口通道。在文字描寫和航海資料中，一般稱老萬山為“Ilha dos Ladrões”（強盜島）或使用中文拼音的形式。僅在這張地圖上出現“貿易島”說明曾經使用過這個名字，但不常用，以至於沒有反映到文字中。本文雖不直接談及澳門，但解決了澳門歷史上一個十分重大的問題。之前有許多關於澳門貿易路線的研究，可都未能弄清楚如何到達澳門，又是如何離開澳門。現在清晰了起來。早期葡萄牙文航海資料中，除了對“內溝航線”記載外，亦不乏對“外溝航線”描寫。①可有兩個進入的方式，自老萬山或擔杆島。下條史料解釋了其原因：由外洋入粵口門有二：其一為擔竿洋，在新安縣之東南，係新安所屬。其一為老萬山，在新安縣之西，係新安、香山兩縣分屬。夷船每於夏秋間，則多由老萬山而入，春冬間則多由擔竿洋而入，俱可不由裙帶路而至虎門。澳門尤在虎門之西，去裙帶路更遠，洋面四通八達，在在可通，逆夷更不能壟斷等語。②西來的外舶一般從萬山列島進口，但也有從擔杆列島而入的情況。這樣走是為了利用不同的季風。如海流將船推向萬山（Ilhas dos Ladrões）列島和擔杆（do Leme）列島的視線之內的話，則可以通過緯度從西側將這些島嶼加以區分；因為大萬山（Grande Ladraõ）島的南角，較之上川（Ilha Sanciaõ）的南角而言，位於更北 23o。也還因為西邊的島嶼比東邊的島嶼要大。一旦我們判斷是來到了澳門水道（Canal de Macáo）的東側，我們要轉向西航行，直至登上大萬山（Ilha do Grande Ladrão）島，然後從那裏向西北航行，至雞澎（Mira）島，其識別標誌為一白點，然後按照已說過的方式繼續前往澳門（porto de Macáo）港。③由此句可知，西人走“外溝航線”，由西而東，首先抵達老萬山島。萬山列島和擔杆列島是廣州海舶放洋啟碇之埠，外舶進出中國的第一站，同時又是澳①《嘉慶新安縣志》，張一兵校點：《深圳舊志三種》，深圳：海天出版社，2006 年，頁 709。②〈靖逆將軍奕山等奏報英夷在裙帶路修路蓋屋飭令籌計防堵斷其接濟片（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二日，1841 年6 月 30 日）〉（《宮中朱批奏摺》，檔案號：G201（201、561）：中外關係－第一次鴉片戰爭（香港、英國）），載中山市檔案局（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中山香山明清檔案匯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頁 134 － 135。③ Paganino, Jacinto Joseph. Roteiro do Neptuno Oriental para a Navegação da China, e Passagem dos Estreitos da Sonda, Banca, e Malaca. Lisboa: Na Offic. Patr. de Francisco Luiz Ameno, 1783, p. 89. 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20門向深海航行的放洋點。稍後，擔杆列島成為最主要的地點，因為它位於所有島嶼的最外側。此點已為文中所披露的多種西文航海資料所證實。從漢語文獻來看，清代張甄陶的《澳門圖說》云：凡番舶入廣，望老萬山為會歸。西洋夷舶由老萬山而西，至香山十字門入口。諸番國夷舶由老萬山以東，由東莞縣虎門入口，泊於省城之黃埔。其西洋舶既入十字門者，又須由小十字門折而至南環，又折而至娘媽角，然後抵於澳。其水路至香山，須易小艇，夷舶不可到。①乾隆《澳門記略》稱：又南五十里曰“蒲台石”。又東南為老萬山。自澳門望之，隱隱一發，至則有東西二山，相距三四十里。東澳可泊西南風船，西澳則東北風船泊之。山外天水混茫，雖有章亥不能步，鼇足鵬翼之所訖已。歲五六月，西南風至，洋舶爭望之而趨，至則相慶。②薛馧《澳門記》：……其東南百里間，為老萬山，孤島具營壘。山東北注虎門，屬蕃舶入中國道。此山外則天水混同，無復山矣。而澳夷出入洋則不於虎門，於十字門。二門俱斜直老萬山，十字門特近澳也。③嘉慶二十五年的《海錄》稱：萬山一名魯萬山，廣州外海島嶼也。山有二，東山在新安縣界，西山在香山縣界，沿海魚船藉以避風雨。西南風急則居東澳，東北風急則居西澳，凡南洋海艘俱由此出口，故紀海國自萬山始……船由呂宋北行，四五日可至台灣。入中國境，若西北行，五六日經東沙，又日餘見擔干山。又數十里即入萬山，到廣州矣。④清代施世驃進呈的《東洋南洋海道圖》內見“魯萬”一名：廣東、潮州、南澳、南頭、新安、大星尖、東姜、弓鞋、魯萬、烏豬、三灶、香山澳、電白。⑤清代覺羅滿保進呈的《西南洋各番針路方向圖》內也有“魯萬”一名：廣東、潮州、南澳、南頭、新安、大星尖、弓鞋、魯萬、烏豬、三灶、香山澳、電白。⑥歷史上，老萬山一名有過由北向南的遷移現象。⑦有明一代，老萬山係指大奚山－今大嶼①〔清〕魏源：《魏源全集》第 17 冊，《皇朝經世文編》卷八十三〈兵政〉，長沙：嶽麓書社，2004 年，頁 548。②〔清〕印光任、〔清〕張汝霖著；趙春晨點校：《澳門記略》，廣州：廣東高教出版社，1988 年，頁 13。③〔清〕印光任、〔清〕張汝霖著；趙春晨點校：《澳門記略》，廣州：廣東高教出版社，1988 年，頁 3。④〔清〕謝清高口述；〔清〕楊炳南筆錄；安京校釋：《海錄校釋》，北京：中國旅遊出版社、商務印書館，2016年，頁 32、208。⑤〔清〕施世驃：《東洋南洋海道圖》，陳佳榮、朱鑑秋執行主編：《中國歷代海路針經》上，廣州：廣東科技出版社，2016 年，頁 503。⑥〔清〕覺羅滿保：《西南洋各番針路方向圖》，陳佳榮、朱鑑秋執行主編：《中國歷代海路針經》上，廣州：廣東科技出版社，2016 年，頁 504。⑦魯延召對這種遷移現象有過關注並引經據典做了翔實的考證，參見〈老萬山地名遷徙與澳門海防因素〉及〈明清時期今萬山群島名實演變考證〉，載魯延召：《明清伶仃洋區域海防地理研究》，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14 年，頁 73 － 91、171 － 193。葉農進行了進一步的探討，請見〈從《全海圖註〉看 16 世紀海外貿易與廣東海防 —— 珠江口及以東部分地區探究〉，金國平主編；楊迅凌副主編：《〈全海圖注〉研究 ‧ 論文卷》，澳門：澳門基金會，2020 年，頁 276 － 27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21山。入清後始用來指今大萬山。它位於珠江口島嶼之最南端，乃傳統發舶點。往昔其地理範圍較現在更為廣袤，西抵南水島，甚至澳門也包括在內。大部分島嶼現由珠海市管轄，而其他島嶼（如香港島、大嶼山等香港島嶼以及澳門離島）則分屬香港特別行政區及澳門特別行政區管轄。五、餘言“貿易島”為葡萄牙海洋地理中一通名，即可供從事貿易的島嶼之意。廣東沿海有過多處貿易島。珠江口香港地區最早的“貿易島”為赤鱲角島。在西文資料中，有“聖十字架島”一名，即指《新安縣志》所記載葡萄牙人“圖形立石”之地。在西方地圖中，“貿易島”隨着時間的推移和其他較固定貿易地的形成及發展，出現了名同實異的變化。1520 年代至 1550 年代在近海，而 1560 年代至 1580 年代開始向外海遷移，①到了 1590 年代，“貿易島”最後定位在老萬山，完成了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名存實移。從赤鱲角島到老萬山，兩個“貿易島”名實演變體現了澳門東向航線改道所帶來的島名變化。〔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何仲佳　倫國基〕①珠江口香港地區的大奚山（大嶼山）也有過向老萬山名移的現象，也是因為澳門。參見郭聲波、方靖、魯延召：〈從明清老萬山地名遷徙看澳門海防因素〉，《文化雜誌》（澳門），總第 76 期（2010 年），頁 91 － 100；〈老萬山地名遷徙與澳門海防因素〉，魯延召：《明清伶仃洋區域海防地理研究》，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14 年，頁 73 － 91 和同書〈附錄一：明清時期今萬山群島名實演變考證〉，頁 175 － 176。珠江口“貿易（諸）島（Ilha(s) da B(v)eniaga）”蠡探：位置與名移

22* 本文係“第七屆澳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作者簡介：楊迅凌，澳門大學圖書館館員、國際關係博士。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楊迅凌 [ 摘　要 ] 本文對 1655 － 1815 年間經粵道入華的歐洲諸國繪製的澳門至北京內河航線地圖的譜系進行整理和考釋。文章首先概述了 17 － 19 世紀歐洲人繪製粵道地圖的歷史背景，在朝貢體系下如何從澳門和廣州前往中國政治中樞北京以實現其外交目的，是西洋各國繪製這條貢道的主要原因。筆者以荷蘭東印度公司製圖師芬彭士的《經澳門由廣州至北京內河航道圖》為代表，介紹了該類地圖的主要繪製內容；把該類地圖分為尼霍夫、馬嘎爾尼、范罷覽、阿美士德、入華耶穌會士等五個主要譜系，對其主要作品和特點進行分析。通過這些古地圖史料，可以較好地還原這條經珠江水系、長江水系、京杭大運河而從澳門直抵北京的內河航線在清代的真實面貌，挖掘歷史上澳門通過這條路線在明清兩代中外交往過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和價值。[ 關鍵詞 ] 澳門　粵道　古地圖　中外交流一、粵道與西洋貢國在 17 － 18 世紀歐洲繪製的有關中國的地圖中，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是一個重要的主題。這些地圖將澳門標示在這條約 2,400 公里的航線的最南端，沿着一條非常明顯的水路幹道向北深入中國內陸，最終抵達中國的政治中心北京。有趣的是，同一時期中國人自己繪製的地圖中，這條內河航線很少被提及；相比之下，這條航線在歐洲繪製的地圖上卻被突出地標註出來，顯示這條航道在當時西方人心中具有特殊的重要性。不同的製圖者使用各自的繪製手法專門繪製這條航線，或在地圖上以特殊的方式將其標繪出來，折射出西方對到中國貿易的渴望，同時也揭示出中西方地圖製圖視角的差異。粵道，又稱廣東道，自古是聯繫嶺南與內地的重要通道，在中外貿易和交流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秦漢時期，廣州（番禺）已經成為嶺南的行政與交通中心。隨着航海貿易的發展，廣州港逐步開通了前往東南亞、南亞、西亞的海上航路。唐朝時，廣州港已經發展成全國的第一大港，並在開元十年（722）專門設立了市舶司。隨着廣州海上交通貿易的發展，嶺南與內地的物資流動也日益增加。為適應發展的需要，唐開元十六年（728）張‧論文 | 歷史研究 ‧

23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九齡奉命開闢大庾嶺，在原秦代小梅關以東隘口另闢新道，可容數車並行通過，大大改善了路況條件，並縮短了里程。沿途設有驛站、驛館，促進了內地與嶺南的人員物資往來與交流，構成了從長安依次經洛陽、汴河、淮河、江南運河、杭州、錢塘江、常山、玉山、信江、鄱陽湖、贛江、大庾嶺、湞水、北江，最後抵達廣州的南北水陸交通要道。①宋元時期完成了對外貿易重心由西北陸路向東南海路的轉移。②宋太宗曾“詔西域若大食諸使，是後可由海道來”；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朝廷規定“海外蕃國貢方物至廣州者，自今犀象、珠貝、揀香、異寶聽賫持赴闕”，其餘“非貢奉物，悉收稅算”，同時“賜與所得貿市雜物則免稅算，自餘私物不在此例”。③宋仁宗令各國進奉“今取海路由廣州至京師”。④南宋偏安杭州，交通重心向閩浙偏移，廣州港的重要性逐漸被泉州港取代。元代疆域遼闊，為實現人員往來、信息傳遞和物資運輸，朝廷設立了遍佈全國的驛站網絡，其中內河與沿海地區都設有大量的水驛。泉州在元代延續了最大的對外貿易港的地位，外國使臣從泉州沿陸路或海路轉運至杭州，再由京杭運河入大都。⑤明代定都北京後，重整運河，京杭大運河成為南北主要通道。銜接大運河、長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粵道在對外關係上再次發揮重要作用。《明會典》記載 62 個朝貢國，除日本和朝鮮外，均為南海諸國。明代大部分時間對內實行海禁，禁止民間出海貿易；對外推行以朝貢為唯一形式的海外貿易政策，不允許中外商人自由進行航海貿易，從而使朝貢貿易成為明代中外貿易的唯一形式。為有效管理諸國入貢互市，明朝設立廣東、福建、浙江市舶提舉司，並規定海外朝貢國必須由指定的貢道入貢，其中由廣東貢道入貢的國家包括暹羅、占城、爪哇、真臘、三佛齊、蘇門答臘、西洋瑣里、滿剌加、蘇祿、古里、榜葛剌、錫蘭山等；由於海路運輸更加便利，本應從廣西憑祥州入貢的安南也曾由廣東入貢。⑥三市舶司中，廣州職責最重，設懷遠驛，有房舍 120 多間；置驛丞一人，專門負責接待各國貢使與隨行人員。⑦1415 年葡萄牙人拉開了大航海時代的序幕，也啟動了早期全球化的進程。經過近一百年的探索，葡萄牙人於 1513 年前後抵達珠江口海岸，並於 1557 年通過租借的方式在澳門正式建立定居點。⑧澳門港城也因此成為最早融入早期全球化體系的中國城市，不僅成為聯結全球貿易航線的關鍵樞紐，也扮演着海上絲綢之路與陸上絲綢之路交匯點的角色，發揮着重要的作用。此後數百年間，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丹麥、瑞典、美國等西方各國接踵而來，甚至俄羅斯都曾試圖開闢前往澳門的航線，打通由南方進入中國的路線。①傅林祥：《交流與交通》，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1 年，頁 64 － 72。②黃純艷：《宋代朝貢體系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 年，頁 445 － 458。③《宋會要輯稿》〈番夷〉七之二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年，頁 9947 － 9948。④〈天聖元年十一月癸卯〉，《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101，頁 2342。⑤傅林祥：《交流與交通》，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1 年，頁 103 － 113。⑥萬曆《明會典》卷一〇五、一〇六〈朝貢〉一、二；〔明〕成化《廣州志》卷三二〈諸番類〉補。⑦光緒《廣州府志》卷一六二〈雜錄〉三，光緒五年刻本，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藏，https://repository.lib.cuhk.edu.hk/sc/item/cuhk-2161643。⑧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一卷“明中後期（1494 － 1644）”，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17 － 18、113。

24澳門研究在古代中國的朝貢貿易體系下，要與中國直接進行貿易，就必須進行朝貢。前往北京覲見皇帝的外國貢使必須攜帶國書，在廣州等待朝廷的批文，獲准後方可啟程入京。在很長一段時期內，歐洲各國的人員、船隻和貨物要進入中國，首先第一站就是澳門。1757 年後至鴉片戰爭前，澳門又因為“廣州一口通商”成為西方各國在中國沿海住冬和等待進入廣州的唯一居留地。葡萄牙的皮雷斯使團是第一個通過粵道抵達北京的歐洲使團。1517 年，葡印總督阿爾伯加瑞亞（Lopo Soares de Albergaria）任命的葡萄牙首任赴華使節皮雷斯（Tomé Pires，約 1468 －約 1524）“以進貢請封為名”抵達廣州，①但明廷拒絕了葡萄牙使臣“入貢”的請求。②然而，在使團的不斷努力下，明廷於 1520 年批准使團一行 30 人由廣州北上前往南京並見到為平定寧王朱宸濠叛亂而南下的明武宗。③武宗接待了使團，同時允許葡萄牙使臣先行去北京等候。1522 年皮雷斯使團抵達北京，正式向皇帝遞交國書。在目前已知的皮雷斯入華使團存留的材料當中並無地圖存世。根據高德勝（Armando Cortesão）重製的《皮雷斯在華行程圖》（Delineamento do Oriente Mostrando os Topónimos e Itinerários de Tomé Pires Conforme Mencionados na Suma Oriental），④使團從廣州前往南京、北京的路線正是粵道。但此時明廷已收到滿剌加國王向朝廷控訴該國被葡萄牙攻佔的消息；加上西蒙 ‧ 德 ‧ 安特拉德（Simão de Andrade）在廣東未經允許擅自修築工事，甚至在當地掠買華人子女，對皮雷斯使團造成了嚴重的負面影響，朝廷及廣東諸臣紛紛向皇帝上疏驅逐葡萄牙使團和船隻。不久，武宗病逝，嘉靖帝即位。由於文化差異與翻譯問題，閣臣們發現葡萄牙國書與使團通事所言互相矛盾，存在故意篡改的情況，故認定使團為假冒。嘉靖帝批准禮部、兵部決議，下令“禁絕番舶”，驅逐使團。當皮雷斯使團返回廣州時，中葡之間在廣東海域爆發了海戰，明朝水師以數十倍兵力擊敗了葡萄牙的艦隊。皮雷斯等人隨即被逮捕入獄，1524 年病逝於廣州獄中，⑤葡萄牙第一次出使中國在幾經波折之後宣告失敗。由於多種原因，直至 150 年後清代康熙年間，葡萄牙才再次向北京派出外交使團，分別是1670 年瑪訥撒爾達聶（Manuel de Saldanha）、1678 年白壘拉（Bento Pereira de Faria）、1720 年裴拉理（何濟格，Onorato Maria Ferraris）、⑥ 1726 年麥德樂（Alexandre Metelo de Sousa e Meneses）、1753 年巴哲格（Francisco Xavier Assis Pacheco de Sampaio）。①〔明〕郭棐：《廣東通志》卷 69〈外志三‧番夷〉。②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一卷“明中後期（1494 － 1644）”，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29。③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一卷“明中後期（1494 － 1644）”，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33 － 42。④ “Delineamento do Oriente Mostrando os Topónimos e Itinerários de Tomé Pires Conforme Mencionados na Suma Oriental.” A Suma Oriental de Tomé Pires e o Livro de Francisco Rodrigues, leitura e notas de Armando Cortesão, Uni-versidade de Coimbra, 1978, pp. 142-143.⑤卡爾沃：〈廣州葡囚信〉，金國平編譯：《西方澳門史料選萃（15 － 16 世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頁 91。⑥澳門議事會理事官萬威 ‧ 味先地 ‧ 羅咱以國王的名義特遣使入貢，一說為教宗格勒孟十一世派遣來華，見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二卷“清前期（1644 － 1759）”，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頁 816 － 817。2024 年第 1 期

25①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一卷 “ 明中後期（1494 － 1644）”，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286 － 287。②（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著：《〈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11。③林發欽：《明清鼎革的中荷官方交往》，《中西文化研究》（澳門），總第 18 期（2010），頁 120 － 129。④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第二卷 “ 清前期（1644 － 1759）”，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581。明清鼎革後，荷蘭率先向中國派遣了使團。16 世紀中後期，荷蘭人通過各種合作形式參與到葡萄牙人在遠東的航海事業當中。1580 年西班牙國王菲利帕二世奪取葡萄牙國王王位，開啓“伊比利亞聯盟”時期（1580 － 1640）。當時荷蘭正在從西班牙統治下尋求獨立，他們把葡萄牙也當作敵人，開始攻擊葡萄牙的海外據點。1601 年荷蘭人曾試圖前往澳門，開展與中國的貿易。在澳門的葡萄牙人擔心荷蘭人的到來會讓他們在華貿易受損，拘捕和殺害了前來打探消息的荷蘭人。① 1602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為與西班牙、葡萄牙爭奪海外利益，該公司被賦予從好望角到麥哲倫海峽的貿易專營權，同時還有徵兵、宣戰、派遣使節和締結條約等重大權力。1602 － 1624 年間，荷蘭東印度公司先後四次派遣艦隊前往澳門，均以失敗告終，隨後轉向台灣建立據點，直至 1662 年被鄭成功驅逐。在台灣期間，荷蘭人通過福建商人收購中國的絲綢、瓷器等貨物。但是，台海航線和物價都由福建商人控制，荷蘭人對這樣的間接貿易並不滿意，②希望直接開展對華貿易。1644 年滿清入關後，戰火延燒至中國東南沿海，讓荷蘭人的間接對華貿易損失慘重。當 1652 年耶穌會傳教士衛匡國（Martino Martini）在返歐的途中被荷蘭人俘虜並帶到巴達維亞時，荷蘭人通過衛匡國瞭解到清政府對待外國人和對外貿易的態度遠比明朝開放，恢復因戰爭中斷的中國絲綢、瓷器貿易的願望似乎變得可行。衛匡國建議荷蘭東印度公司向清政府派出使團請求在廣州進行貿易。1653 年廣州落入清軍手中，荷蘭東印度公司隨即從台灣派出初璘（Frederick Schedel）到廣州請求貿易，但因初璘未攜帶國書，遂告失敗。③1655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派出侯葉爾（Pieter de Goyer，清史作“杯突高嚙”）與凱賽爾（Jacob Keyzer，清史作“惹諾皆色”）攜帶國書和貢品，率使團隨行共 16 人前往中國，計劃到北京覲見順治皇帝，請求准許荷蘭人在廣州自由貿易。使團作為清廷建立後第一個來朝的西方國家，得到了清廷的優容，准許他們進京入貢。使團從廣州懷遠驛出發，乘中國船隻沿粵道入京。在經歷整整四個月的內河航行後，使團抵達北京成功見到順治皇帝。但順治帝對荷蘭人請求貿易的答覆是，體恤荷蘭人遠來艱辛，着八年一次來朝。荷蘭使團第一次訪華之旅以失敗告終。康熙即位後，清廷為阻止沿海居民接濟東南沿海的明鄭勢力，於 1662 年頒佈了嚴格的“遷海令”，大規模將沿海居民遷入內地，④全面禁止海上貿易。康熙年間，清廷希望藉助荷蘭的力量圍剿明鄭勢力，允許荷蘭先後四次派使團訪華。荷蘭人極力避開廣東貢道，想方設法從福建貢道入京，因為這樣可以避開在澳門的葡萄牙人。當時清廷要求西洋各國按例從粵道以外的路線赴京。但由於康熙希望通過荷蘭人剿滅明鄭勢力，或是藉助荷蘭使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26澳門研究臣傳書給俄羅斯，所以暫時破例默許荷蘭使團由福建入京。同時朝廷仍然強調荷使違例，“除今次不議外，嗣後遇進貢之年，務由廣東道，入別道不許放進”。① 1665 年侯爾恩（Pieter van Hoorn）率荷蘭第三次使團見到了康熙皇帝，荷蘭著名的遊記作家達珀（Olfert Dapper，1639 － 1689）根據第二次、第三次使團報告出版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第二次、第三次出使大清帝國海岸及內地遊記》（Gedenkwaerdig bedryf der Nederlandsche Oost-Indische Maetschappye, op de kuste en in het keizerrijk van Taising of Sina, 1670）。這兩次使團都是由福建入京，遊記進一步豐富了歐洲人關於中國的知識。但使團報告和達珀的書中都沒有繪製福建貢道入京的路線地圖。與第一次荷蘭使團一樣，後來的使團都沒有成功實現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華自由貿易的目標，隨後公司放棄了努力，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派使團來華。1684 年 10 月，清廷收復台灣，隨之解除海禁，先後設立江、浙、閩、粵四大海關，海外各國貿易逐步正常化。四大海關中，福建、浙江、江蘇均為地方軍政長官兼任，惟廣東海關專設監督，可見其重要性。②清廷還將東西洋海上諸國均列為朝貢諸國，非朝貢國也可以與中國互市貿易。但因朝貢貿易免稅的優惠，各國都願意向清廷朝貢。③此後直至鴉片戰爭戰敗後開放“五口通商”之前，西洋各國入京路線受到朝廷的嚴格規限，正常情況下必須沿所謂廣東貢道，亦即“粵道”入京。使團從澳門出發，在廣州懷遠驛得到准許後，坐船經由珠江水系的北江到粵北的南雄，翻越梅嶺（即大庾嶺）進入江西境內，繼續乘船經贛江進入長江，再通過京杭大運河直抵北京。通過這條“粵道”入華赴京的西洋各國，被清代梁廷枏在《粵道貢國說》中稱作“粵道貢國”。梁廷枏在書中分別記載了荷蘭、西洋國和博爾都噶爾雅（均指葡萄牙）、意大里亞、英吉利等歐洲訪華使團的過程。除這四國外，1698 － 1703 年法國商船“安菲特利特號”（L’Amphitrite）兩次訪華，以及明清兩代的入華傳教士以及教宗特使多羅等人基本上都是通過這條“粵道”入京，他們所帶來的西洋器物、科學知識和技術、文化也是通過這條路線向中國內地進行輻射。可以說，這條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不僅是西洋各國來華的朝貢之路，也是中外貿易之路和文化交流之路。二、歐洲所繪粵道地圖的主要內容歐洲繪製專門表現粵道路線或以特別方式標註該路線的地圖不下 30 種。目前已知歐洲最早繪製的粵道圖可以追溯到 1655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所繪地圖。東印度公司董事會為使團配備了一名管事兼畫家約翰 ‧ 尼霍夫（Johannes Nieuhof，1618 － 1672），要求①《粵道貢國說》，〔清〕梁廷枏：《海國四說》，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② 〔清〕梁廷枏等纂：《粤海關志》卷七〈設官〉，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2 年。③萬明：《中國融入世界的步履 —— 明與清前期海外政策比較研究》，北京：故宮出版社，2014 年，頁 73 －74。2024 年第 1 期

27他把旅途中的各種見聞繪製出來。十年後即 1665 年，以尼霍夫之名出版的荷蘭文《荷使初訪中國記》（Het Gezantschap der Neêrlandtsch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aan den Grooten Tartarischen Cham, den Tegenwoordigen Keizer van China）在歐洲刊行。作者在中國的見聞和繪製的民俗風情在歐洲引發了一股“中國熱”，隨後被陸續翻譯成法文、德文、拉丁文、英文等多個語言再版。書中所附的一張中國地圖隨之廣泛傳播。該圖以衛匡國的《中國總圖》（Imperii Sinarum: Nova Descriptio）為底圖，將其內容大大簡化後突出表現了從澳門到北京內河航線，也就是此次使團在華所經歷的路線。通過版本梳理和比較，可以確認 1665 年以尼霍夫名義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荷使初訪中國記》所附中國地圖並非尼霍夫本人原作；而荷蘭東印度公司製圖師芬彭士繪製的粵道地圖寫本是目前已知最接近尼霍夫所記錄路線的地圖。①通過芬彭士這幅地圖，我們可以瞭解到這條內河航線的真實樣貌，彌補尼霍夫遊記文字的不足。芬彭士寫本地圖被收錄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秘密地圖集當中，高 56cm、寬 130cm。以題記方位朝向來看，該圖左南右北，而不是今天人們習慣的上北下南，為方便對照，我們在下文舉例時仍將其改為上北下南的朝向。題記以荷蘭文書寫，“粵道航線圖：發源自韃靼山脈，流經中國各省，最後匯入澳門大海”；原文“Caerte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說明製圖者將這條連通北京與澳門的整條水道冠以“廣東的河流”的名稱，這與當時中國人以“粵道”指代該線路的習慣相符（圖 1）。②圖 1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圖片來源：奧地利國家圖書館，https://onb.digital//result/10B89019，圖 2 － 8 的圖片來源相同，在此不贅。①楊迅凌：〈從澳門到北京 —— 荷使初訪中國內河航線圖考釋〉，《澳門學》（澳門），第 1 期（2023），頁162 － 191。②《粵道貢國說》，〔清〕梁廷枏：《海國四說》，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頁 164 － 263。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28澳門研究芬彭士（Joan Vinckeboons，1617 － 1670）長期擔任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首席製圖師約翰 ‧ 布勞（Joan Blaeu，1596 － 1673）的助手，為後者的地圖進行潤色。芬彭士本人從未到過亞洲，但他作為布勞最重要的製圖合作夥伴，為後者繪製了大約 200 種、超過 450 件手繪地圖、海圖、地誌畫和平面圖，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圖原型，作為底圖製作地圖分發給前往世界各地和荷蘭船長。這份工作讓他接觸到大量最新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領航員的報告和草圖等一手資料。①尼霍夫並不是地圖學家，也不是專業的製圖師。因此在使團出發時，東印度公司要求尼霍夫攜帶 1655 年衛匡國和布勞出版《中國新地圖集》中的《中國總圖》，作為繪製地圖時的參考資料。從圖中的海岸線、島嶼的輪廓，以及水系幹流和省級行政區劃來看，芬彭士寫本捨去了粵道航線外的周邊地理信息，單純表現這條航道，圖中沒有標出經度坐標，只保留了緯度，圖面範圍是從北緯 20.8° 到 41°，剛好覆蓋整條澳門至北京的航路。該圖記錄地名約 305 個，除了“府”（Fu）、“縣”（heen）、“州”（Siu）外，還標註了“鎮”（cing）、“衛”（wey）、“廟”（miao）等更小一些的行政、軍事地名或宗教場所，補充了大量衛匡國地圖中所沒有的細節，同時也對衛匡國地圖中不準確的地方進行了修訂。正如尼霍夫在荷蘭東印度公司董事會的信中所說：我們經過這麽多城鎮鄉村，如全寫出來會令人厭煩，因此只把沿河岸的那些城市按順序列出，把其他地方去掉……從北京回程時，我曾按韃靼人告訴我的里數用荷尺計算了旅程，發現與我們所帶的地圖並不完全相符。因此，閣下命令製作地圖時，應該改動一些地方。②從芬彭士圖中可見，河道兩岸密密麻麻標記了使團行經沿途的大小地名。地圖以澳門作為路線的第一站，詳細標記出從澳門到廣州，再沿珠江三大支流之一的北江溯游而上抵達南雄，之後翻越約 70 華里的大庾嶺抵達贛江支流的章水，進入長江水系；隨後入贛江、鄱陽湖，沿長江順流而下，過南京、下揚州，轉入京杭運河；在駛經淮河、橫渡黃河、縱穿山東和北直隸後，最終抵達北京的內河航路。結合莊國土翻譯的尼霍夫筆記手稿，③筆者辨識和整理出其中約 90 個地名。尼霍夫並未沿襲前人對這些地名的書寫形式，而是盡可能地根據自己沿途所聞記錄下這些地點的名稱。這樣就把當時沿途的地名讀音較為真實地保存下來；但由於尼霍夫不懂漢語，同時許多地名是以當地方言發音，他在用荷蘭文記錄沿途各地聽到的地名時難免會走樣，這就讓今人難以識讀辨認其中的許多地名。為展現該圖的全貌和特點，筆者根據水系和省界把這條從澳門到北京的航線分為七① Zandvliet, Kees. “Mapping the Dutch World Overseas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 edit-ed by J. B. Harley and David Woodward,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7, pp. 1433-1462.②（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48。③（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48。2024 年第 1 期

29段，擇其要者進行考釋。為便於記述，下文按照使團航線行駛方向，以“左岸”、“右岸”記錄兩岸城鎮景觀的方位。（一）澳門至廣州段（圖 2）圖 2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澳門至廣州段該圖沒有繪製完整的珠江口輪廓，而僅僅是記錄了使團途經水路上的島嶼和海岸線。圖中澳門繪製在珠江口正中最顯著的位置，將“鹿島”（Ilhas des Vijados）繪製在澳門的東南方向，從該島的方位推測更有可能是珠江口最南端的擔竿島，不排除荷蘭人把當時的擔竿島當做了澳門附近的三灶島或高欄島。1655 年衛匡國《廣東地圖》、1677 年布勞《廣東沿海圖》較為準確地表現了澳門在灣區中的位置 —— 在灣區的中段，而非底部。衛匡國廣東地圖沒有標註“鹿島”，布勞則在灣區東側底部外洋的幾個小島旁註明了“鹿島”，並註釋 “ 擔竿島上有鹿 ”（Vijados at. de Leme）。1700 年法國首次來華商船安菲特利特號航行到珠江口附近，大副弗羅熱繪製的地圖中把大小襟、荷包島（牛角）到高欄島間海域的大小島嶼統稱為“鹿島”（Isles des Viados），而三灶島與高欄島之間就是浪白滘。值得注意的是，圖中標註澳門的名稱為“澳門諸島”（De Eijlanden van Macao），這在其他地圖中較為罕見，但與尼霍夫手稿第 8 頁對澳門的稱呼完全一致。根據金國平先生介紹，在葡語文獻中也有“澳門諸島”（ilhas de Macao）的表述，其範圍對應於三灶到擔竿島間海域上的大小島嶼。尼霍夫在手稿中記到，8 月 14 日船隊看到澳門諸島時的位置是北緯 21°10'，水深 24 噚。當晚，船隊停泊在澳門最東面丘陵地帶附近的洋面上（應是松山以東海域），水深 7 噚。該圖準確地記錄了澳門與大嶼山“Lamtaon”的相對位置。有學者根據發音認為這是指曾作為新安縣治的“南頭城”。但實際上，明清兩代西方人在航海圖中的“Lantao”都是指大嶼山而非南頭。1831 年英國東印度公司製圖師豪斯博格（James Horsburgh）根據19 世紀初英國在華沿海的實測數據繪製出的《珠江航海地圖》（Chart of Choo Keang or 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30澳門研究Canton River）中非常明確地指出了這一差別。①該圖在大嶼山上標註了大嶼山的兩個名稱：歐洲人稱其“Lantao”，中國人稱其“大澳”。使團的船隻 16 日船隊離開澳門，經大嶼山海角（手稿 Hock van Lamtao）後在一個大島前停泊（Anker）。這個大島可能是東側的內伶仃島，也可能是西側的淇澳島。對照實際地理情況，內伶仃島在南頭城的西南方向，船隊必先經過內伶仃島，才能看到南頭；而如果是淇澳島，更不可能先經過南頭城，這證實了尼霍夫手稿和地圖中的“Lamtao”或“Lamtaon”與西方人用於指代大嶼山的習慣用法一致。圖中大嶼山（Lamtaon）北部繪有一橫向的水道（深灣，也稱“深圳灣”，即今天的深圳後海），水道的北岸繪有一個城鎮，註記其名為“Samtong”（Samt-Ong），正是荷蘭文拼寫的“新安”粵語對音，此處才是南頭城真正的所在位置。水道外側繪有一個島嶼，沒有標記名稱，結合其位置必是內伶仃島無疑。莊國土認為船隊停泊的大島是淇澳巡司所在的東澳島②（應是淇澳島），但未給出證據。該圖在珠江口的西岸、澳門北側方向記有一個奇怪的地名“Arquirong”，這實際上是葡萄牙語“錨地”（Âncora）的荷蘭文記音。該島嶼的位置與伶仃島處於同一緯度，而比伶仃島更大。地圖中的航道兩側地名的先後順序反映了尼霍夫船隊航線的實際情況，這證明了船隊的確是在淇澳島停泊。8 月 18 日，船隊在傍晚時進入虎門港（Haven van Heijtamon），在海灣中央水深 6.5噚處下錨。“Heijtamon”是“虎頭門”的對音，即位於亞娘鞋島北部的虎門寨，是扼守廣省門戶八門水道中的第一門，其東側是舊缺口巡司駐地。船隊停泊後隨即有清軍兵丁乘坐小艇前來探查荷蘭人的情況。使團接待了這些兵丁，並派商務官巴隆（Hendrik Barron）跟他們上岸向當地官員說明情況。8 月 24 日船隊沿河道逆流而上，來到東岸一個叫做“Lamme”的地方，莊國土將其翻譯為“東莞”。尼霍夫在手稿中記載，當地長官要求使臣必須上岸到府衙內詳陳來意。Lamme 在此處代指東莞應當無疑義，可能是道光《廣東通志 ‧ 東莞縣圖》位於東江匯入獅子洋入海口中央的琳洲，或“琳（洲）尾”的對音。該圖在 Lamme 所在位置下方繪有一條橫向的河流，就是船隊溯游前往東莞縣治的東江南支流，亦稱“東莞水道”。由於Lamme 這個地名，18 世紀法國人在繪製入廣水道圖時把這條水道標記為“Lamy”河。西方人認為該河流的源頭通向福建，故而有些地圖在“Lamy”河旁邊標註這條河又名“福建河”（Riviere de Fokein）。到了 18、19 世紀，英國人在珠江口航道圖中把獅子洋航道西側、橫檔以北、蓮花山以南的江鷗沙標註為“Lamee”，而江鷗沙的最底端正對東江水道匯入獅子洋的河口。儘管指稱的具體事物略有不同，但對於西方人而言，Lamme 是獅子洋航道與東莞水道交匯處的重要地標；船隻航行到此處，看到“Lamee”之後必須靠右側通過獅① Horsburgh, Jame. Chart of Choo Keang or Canton River, [London] : 1831. 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澳門科技大學圖書館複製提供，http://lunamap.must.edu.mo/luna/servlet/s/4d600t。②（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99 － 100。2024 年第 1 期

31子洋航道，或者轉右進入東莞水道。清明時期的蓮花塔、琶洲塔、赤崗塔是船隻進入廣州最重要的三個定位航標塔。外國商船進入獅子洋後首先看到的就是蓮花山的蓮花塔，之後可以遠遠看到黃埔島上的琶洲塔，在這兩座塔的指引下通過航道來到黃埔港，在這裏更換駁船，最後通過赤崗塔定位來到廣州城外的十三行。該圖相對準確地記錄了這三座塔的方位，並在相應位置上繪製出表示塔的“豐”字形符號。其中，“Nuchutap”是番禺蓮花山蓮花塔粵語對音的荷蘭文書寫形式，“Paototap”為黃埔島上的琶洲塔，“Schakontap”為赤崗塔；但將琶洲塔繪製和標記在廣州城南岸，赤崗塔繪製在河道中的島上，名稱因為空間不足而註記在對應位置的南岸，應該是筆誤或抄寫失誤。（二）北江梅嶺段（圖 3）圖 3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北江梅嶺段使團在廣州停留了六個月後再次出發，依次經過佛山（Foesan）、三水（Samsou），沿北江逆流而上依次經過清遠（Cinyuen）、湞陽峽（’t Gebergte van Seugwonhap）、英德（Yngtak）、望埠（Monfucko）、韶州（Sucheu）、五馬頭山（Ot ma que vu）、始興（Suttieme）、黃塘驛（Guantan）、南雄（Namhum）、珠璣（Jusum）等地。該圖還以粵語對音正確標註出胥江驛（Sukon）、觀音岩廟（Kunjangsiam）、蒙浬驛（Mongley）等地。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分別途徑珠江水系、長江水系、淮河、黃河、京杭運河等水系，僅中間粵贛交界的大庾嶺一段約 35 公里的路程是陸路，故而大庾嶺的這段陸路成為整條路線中最“特殊”的地方。大庾嶺又稱“梅嶺”，其上設關隘，所以也稱“梅關”，歷史可追溯至秦代。唐代張九齡始建“梅關古道”，所有南下北上的客商貨物都必須經過這條通道，自古以來就是廣東交通中原地區的要道。鄭若曾在《籌海圖編》卷十三中記載，“一逾梅嶺，即浮長江，四通八達”。也正是這個原因，梅關古道給荷蘭使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藉由尼霍夫的作品影響後人的作品。在此後西方人繪製的中國地圖中，梅關古道在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32澳門研究這條貫穿中國的內河航線上格外突出，成為這條赴京粵道上最顯眼的標誌性路段。（三）贛江段（圖 4）圖 4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贛江段經過 70 華里的陸路，使團離開廣東進入江西，來到南安縣（Naunungan）。在南安，他們把所有貢品行李裝載到拖船上，重新登船走水路，依次經過南康（Nanhan）、贛州（Kancheu）、萬安（Vannungam）。在萬安以北的河道東岸，尼霍夫記錄了彭家凹（Peckiason），並對此地的假山藝術讚嘆不已。使團途徑左岸的泰和（Tayko）、吉安（Kinnugam），右岸的吉水（Kissunwen），再到左岸的白沙驛（Pysa）、峽江（Kakian），右岸的新淦（Sinkan）。在新淦以北的左岸，圖中還繪製了一個大城市臨江府（Linkian）。臨江府明清時期全國重要的工商稅收城鎮之一，是當時江西省中部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明嘉靖年間江西布政使司曾在臨江府設湖西分守道，下轄清江、新淦、峽江、新喻四縣。右岸是豐城（Fuchim）。再向北則是被稱為“江西城”的南昌（Kyansi）。地圖中繪製了鄱陽湖，並用荷蘭文“Lacus Pojanhu”標明這個湖的名字。在贛江匯入鄱陽湖的地方，繪製了一個小城，註明其名稱為“吳城鎮”（Ucienjem）。靠近鄱陽湖頂部的左岸繪有一座大城“南康府”（Namkun），即廬山所在地，府治星子縣，為交通要衝。鄱陽湖頂部右岸則繪有另一座城鎮“湖口縣”（Hukoen），這裏也是長江的南岸。使團從此處進入長江。尼霍夫在手稿中記載，他們在這裏見到了海豚，應該是常出沒在鄱陽湖與長江交界處的白鰭豚。2024 年第 1 期

33（四）長江段（圖 5）圖 5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長江段湖口之後使團就進入了今天安徽境內的彭澤縣（Fangsu）。順治朝安徽還未設省，仍屬江蘇省。當時人們沿用明朝習慣稱江蘇為“南京”，因此尼霍夫在地圖上把省名標註為“南京”（NANKIN）。彭澤之後是右岸的東流（Tonglou）、左岸的安慶（Anhing）、右岸銅陵（Tongling）。銅陵江對面西北方向繪製了一個非常大的湖，用荷蘭文“Meer”表示這裏是一個湖，沒有繪製其源頭河流，應是指巢湖。經過銅陵後，根據尼霍夫手稿，使團經過了一個叫做“Upun”的城堡，作者還為該城繪製了一幅水彩速寫畫。莊國土根據其位置推測可能是銅陵以東的繁昌，該城在長江右岸，建有城墻。但地圖將該城堡繪製在長江的左岸，與右岸的蕪湖（Ufu）隔江相望。實際上，圖中在長江右岸銅陵和蕪湖之間近乎中點的位置繪有一個小城鎮，標註名稱為“Tyktiang”，這個地點正是繁昌縣所在的實際位置，手寫體的“T”應是“F”的誤記。“Upun”所指顯然不會是繁昌。但同一時期蕪湖對岸的地點中找不到類似對音的地點。尼霍夫在手稿中記錄該城堡圍牆約長 1200 步，以步長 0.7 米估計，城墻周長 800 米左右，是座很小的城寨；尼霍夫說銅陵方圓步行約半小時，以此推算“Upun”約為銅陵大小的五分之一。在蕪湖過夜後，使團次日經過了當塗縣（Teitong），再過五日，他們來到南京城（Nakim）外。B 本在南京的對岸繪製了一個小城“Jauku”，應為江浦縣。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34（五）運河江蘇段（圖 6）圖 6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運河江蘇段使團在南京逗留了九日後，繼續北上。船隊在長江左岸的儀真縣（Icieu）轉北進入京杭大運河，而長江在此處繼續向東奔流 180 里匯入大海。手稿繪製了此處江面上的 5 個島嶼，經過三叉河後來到運河左岸的揚州府（B:Iamceu），隨後經過邵伯鎮（Suppa）、高郵（Koejoebsin）、寶應（Pojan koiu），記錄了泛水（Fanchu），然後是淮安（Hoaynegam）、清江浦（Sinjiampu）、娘娘廟（Neinimiao）、桃源（Tause）、宿遷（Suhsing）。此段河道部分與淮河重合。宿遷左側繪有一條河流匯入淮河，應是黃河，宿遷即為黃淮運三水交匯處。圖中未標註泇口，但對其周邊地理環境記錄準確。泇河在此匯入運河，其西側則是山東境內的微山湖。圖不僅繪製了微山湖和湖中的島，並在微山湖東北岸繪製了一個小城，記為“微山湖（縣）”（Ysanku）。（六）運河山東段（圖 7）圖 7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運河山東段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35進入山東後，使團沿魯運河經過濟寧（Cinning）、張秋城（Kauchu）、東昌（Tachu）、臨清（Lincing）、武城（Uchien）。濟寧州，明洪武年間改府為州，屬兗州府，治所在今山東濟寧市，轄境包括今山東濟寧、嘉祥、巨野、鄆城等市縣。東昌，古平原郡，明初改東昌府，治所在聊城縣，轄境相當今山東聊城市及高唐、茌平、冠縣、莘縣等地。臨清，明弘治年置臨清州，屬東昌府。臨清關是運河的重要稅關，位於運河西岸，始建於明宣德年間。明萬曆年間，臨清關年徵收船料商稅銀八萬餘兩，居全國八大鈔關之首，佔全國課稅額的四分之一。離開武城後，運河經過北直隸的故城（Koecien）。故城，屬北直隸河間府，東鄰山東省，西南至山東武城縣六十五里。運河流經故城後，又一次進入山東，縱穿德州城（Sacheu）後再入北直隸。（七）運河北直隸段（圖 8）圖 8　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局部：運河北直隸段使團進入北直隸，沿運河經過東光（Tonquan）、泊頭鎮（Potau）、滄州（Sangloo）、興濟（Sinky）。泊頭鎮，初興於隋唐，因運河漕運而得名，有泊頭鎮巡司，並置新橋驛，俗名泊頭驛。明清時期的滄州是運河重要的漕運碼頭和商業中心。滄州歷史上又稱長蘆，明代以長蘆鎮為治地，又因盛產“長蘆鹽”而聞名全國。圖中的“Sangloo”即為“長蘆”的對音。興濟鎮在滄州以北運河右岸，順治六年（1649）併入青縣。尼霍夫手稿記載，興濟地處航運要衝，昔日頗具盛名，但因為韃靼戰事已被破壞殆盡，人煙稀少。使團繼續北上，經過青縣（Kinko）、靜海縣（Sinkey）、天津（Tiensiu）、河西務（Goesiwoc）。靜海縣，今天津靜海區。運河到靜海獨流北行到天津三岔河口，然後轉潞水流向通州，最後抵達北京。天津的三岔河口因此成為漕運樞紐，而天津也成為運河漕運的重鎮。地圖繪製出三岔河口的形態。天津於明永樂二年（1404）設衛築城，初設備兵使者於此，其後遼左多事，增置重臣，屯列將領，為京師東面之巨鎮。河西務自元代就是京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36畿要衝，漕運咽喉；明洪武二年（1369）設河西水驛；宣德四年（1429）設河西務鈔關；清康熙四年（1665）河西務關遷至天津北大關。此後，使團到達位於張家灣（Saukauwan）前的皇家港口。張家灣是盧溝河與白河交匯處，明代設有張家灣巡司，並移和合驛於此；清置漕運通判，有都司駐防。儘管運河可以由通惠河直抵北京城內積水潭的漕運總碼頭，但按照要求，使團人員必須下船改由陸路入京，所有運往北京的貢物也必須在此處或通州從船上卸下，用驢車由陸路送到北京。使團經過運河左岸的通州（Gonsiou）後抵達北京（Pekin）。該圖繪製內容至此結束。儘管尼霍夫地圖手稿被秘藏於荷蘭東印度公司，但他的遊記和另一張“改繪”的地圖由他的哥哥亨利整理出版。該書在歐洲大獲成功，成為隨後數十年來歐洲對於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狀況和地理景觀的重要知識來源。書中的粵道圖也隨之傳播，不僅讓西方人對中國的地理狀況有所瞭解，更重要的是強化了歐洲人對中國朝貢制度的認知 —— 要到中國貿易，就要獲得北京的准許；要去北京，就要走從澳門到北京這條唯一合法的貢道。儘管亨利 ‧ 尼霍夫的地圖不如芬彭士粵道圖那樣真實還原了明清時期這條重要的內河交通要道，甚至存在許多錯誤，但它同樣強調出這條通道在明清中外交往和貿易中的重要作用。在隨後近 150 年間，亨利 ‧ 尼霍夫這張重點表現外國使團訪華入京內河航線的中國地圖成為西方人繪製的中國地圖的一個重要來源，不斷湧現出相關的地圖作品。三、歐洲所繪粵道地圖的譜系及其特點古地圖的譜系研究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古地圖受到製圖技術發展的限制，缺乏或甚至沒有準確的經緯數據、比例尺、投影和符號系統，往往與實際測繪的現代科學地圖有很大差異。如果將古地圖的圖面信息與現代地圖進行簡單比對和解讀，很可能會得到錯誤的結論。因此，古地圖的分析和研究，須要放到其發生學的背景下進行考察，對地圖繪製的背景、目的、繪製內容的形成、發展和演化進行分析，同時必須結合繪圖時的製圖學史和技術條件，瞭解地圖製作、傳播、再生產過程中知識與觀念的流傳與變化。為得到相對可靠的分析，避免對單張地圖作品的過度解讀，就有必要整理相同或相近譜系的古地圖，發現其中現象、特徵和規律。正如鍾翀提出的，古地圖譜系必須考察其發生學的共同起源，並且具有一定數量的樣本，同時還應考察製圖內容、觀念、尺度上的可比性。①根據筆者的初步整理，歐洲所繪粵道地圖大致可以分為五個主要譜系。分別是（一）尼霍夫譜系、（二）馬嘎爾尼譜系、（三）范罷覽譜系、（四）阿美士德譜系、（五）入華耶穌會士譜系。上述五個譜系外，還有其他一些雖然不是以粵道為主要表現內容，但在圖中以突出或顯眼的方式表現出這條通道的西方地圖。①鍾翀：“ 形象史學視野下的輿圖與邊疆文化 ” 學術研討會上的發言，昆明：雲南大學，2023 年 10 月。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37（一）尼霍夫譜系粵道圖（1）尼霍夫粵道地圖手稿尼霍夫在給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報告中提到，他向董事會提交了一份關於中國的旅行報告和一張中國地圖。① 1984 年，包樂史在法國國家圖書館發現了尼霍夫的原始手稿，②其中就有他繪製的插圖，但地圖卻不知所終。但這張地圖的存在性應該可以確認。根據目前已知地圖與尼霍夫手稿所記錄的行程進行比對，我們大致可以描繪出這樣一個地圖的傳播路徑：尼霍夫本人繪製的地圖手稿交給了荷蘭東印度公司董事會，後者將這張地圖交由該公司的製圖師布勞及其助手芬彭士以更專業的方法進行地圖繪製和潤色，並被收藏到該公司的秘密地圖集當中。東印度公司的歷任製圖師們接觸到這張手稿，在其基礎上進行再創作，繪製出若干衍生作品。約翰 ‧ 尼霍夫在離開阿姆斯特丹前把他所使用的原始記錄留給了他的哥哥亨利 ‧ 尼霍夫，後者將這些材料進行編輯、再創作並最終出版。由於亨利的印本流傳很廣，衍生出其他地圖作品。泰弗諾可能在尼霍夫完成正式報告和地圖之前拜訪過約翰 ‧ 尼霍夫或亨利，並見到甚至將報告和地圖抄錄了一份。因此我們可以把尼霍夫譜系粵道圖再分為兩個子譜系：東印度公司內部流傳的芬彭士譜系、歐洲市場上流傳的亨利譜系。（2）芬彭士《粵道航線圖》手稿芬彭士譜系的第一件作品。荷蘭東印度公司製圖師芬彭士繪製秘密地圖手稿，高 56cm、寬 130cm。以題記方位朝向來看，該圖左南右北，而不是今天人們習慣的上北下南。題記以荷蘭文書寫，“粵道航線圖：發源自韃靼山脈，流經中國各省，最後匯入澳門大海”；③原文“Caerte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說明製圖者將這條連通北京與澳門的整條水道冠以“廣東的河流”的名稱，這與當時中國人以“粵道”指代該線路的習慣相符。該圖前文已做詳細介紹，不再贅述。① （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13。②（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21。③ Vinckeboons, Joan. Caerte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 Nemende Zijn Beginsel, Ủijt Het Tartarishe Gebercht, en Pas-seerende Door Verfche de Sineese Provintien, Tot Dat Hij en Deling Zijn Water, Bij Macoủw in de Groote Zee Ủijt Loft. VOC Secret Maps, Manuscript, c.1668. Provenance: Austrian National Library: 389030-F.K. KAR MAG. URL: https://onb.digital/result/10B89019.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38（3）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圖 9）圖 9　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圖片來源：哈佛大學圖書館。亨利譜系的第一件作品。地圖高 37.5cm，寬 42cm，右下角的渦卷紋飾上分別用荷蘭文、法文、拉丁文、德文書寫地圖題名。①題名下繪有長 50 刻度的比例尺，以荷蘭文註明“每度 15 荷哩”。類似大航海時代各國表示距離的單位“里格”，荷哩在不同時期有着不同的數值。該圖收錄於《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現今的中國皇帝：1655 年至 1657 年穿越中國山川，廣東、江西、南京、山東和北京的難忘經歷，簡潔而準確地描述中國的城市、村莊、政府、科學、工藝、習俗、宗教、建築、服飾、船舶、山川、莊稼、動物等，以及中國人抵抗韃靼人的戰爭：150 幅描繪中國生活的圖畫》（Het Gezantschap der Neêrlandtsch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aan den Grooten Tartarischen Cham, den Tegenwoordigen Keizer van China）中。②該圖是此圖系流傳最廣的一個版本。地圖隨書發行，先後出版荷蘭文版 1665 年版、1670 年版、1693 年版；法文版 1665 年版；德文版 1666 年版、1669 年版；拉丁文版 1668 年版；英文版 1669 年版、1673 年版。在各語種的版本中，地圖內容幾乎沒有改變，保留了圖中的文字，只在渦卷紋飾或比例尺方面有些小的調整。① Reys-Kaerte vande Ambassade der Nederlandse Oost Indise Compagnie door China aen den Grooten Tartarsen Cham.② Nieuhof, Johannes. Het Gezantschap der Neêrlandtsch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aan den Grooten Tartarischen Cham, den Tegenwoordigen Keizer van China. Jacob van Meurs, 1665.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39（4）泰弗諾《東印度及西太平洋航海圖》（圖 10）圖 10　泰弗諾《東印度及西太平洋航海圖》圖片來源：法國國家圖書館。亨利譜系。在泰弗諾（Melchisedec Thevenot）《有關各種奇妙旅行的記敘》（Relations de Divers Voyages Curieux，以下簡稱《奇妙旅行》）1664 年版的第二卷中，有一幅《東印度及西太平洋航海圖》（Carte Générale des Mers de Chine Comprend Toutes les Îles du Grand Archipel d’Asie）。①該圖高 51cm，寬 77cm，折疊後收錄在書中。地圖繪製從西向東由斯里蘭卡到日本群島範圍內的東亞、東南亞以及西太平洋區域。據泰弗諾在書中的說明，這是根據意外發現的葡萄牙航海圖手稿為底圖製作的地圖，作者是葡萄牙著名的製圖師特謝拉（João Teixeira Albernaz I）。地圖具有很明顯的葡萄牙航海圖的特徵，圖中海洋的區域繪製了許多縱橫交錯的恒向線，陸地上則沿海岸線垂直方向密密排列着重要的航海地名，絕大多數情況下內陸都留出大塊空白。但在此圖中，中國內陸地區則參照衛匡國《中國總圖》繪製出黃河、長江、珠江以及長城和橫貫西北的大沙漠，中國內陸沒有標註其他任何城鎮名稱，卻繪製了從澳門到北京的這條內河航線，密密麻麻地標註出航線上的地名。航線最南端的澳門（Macao）到最北端的北京（Pekin），共標記 49 個地名。與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相比，地名和內容被大大簡化，只記錄了“府”、“州”、“縣”一級的地名。此外，兩者同樣錯誤地把長江繪製成注入巢湖。從錯誤的一致性和地名註記形式來看，此圖應屬亨利譜系。① Thevenot, Melchisedec. Carte Générale des Mers de Chine Comprend Toutes les Îles du Grand Archipel d’Asie. Provenance: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GE SH 18 PF 181 P 11, URL: 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532276773.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40（5）泰弗諾《澳門至北京內河航線圖》（圖 11）圖 11　泰弗諾《澳門至北京內河航線圖》圖片來源：法國國家圖書館。收錄於法國遊記作家泰弗諾於 1663 － 1696 年間陸續出版的《奇妙旅行》1666 年版第三卷。①該卷出版了翻譯成法文的尼霍夫中國遊記。該卷書最初於 1664 年出版，問世的時間甚至比亨利 1665 年出版的尼霍夫中國遊記還早了一年。泰弗諾強調說，他的版本是根據尼霍夫的手稿製成的。根據尼霍夫的自述，他在 1658 年回到阿姆斯特丹的三個月期間，“每天都有很多各式各樣的人來拜訪我，對我從中國帶回的筆記和素描大感興趣，並向我索看和討論這些筆記和速寫”。② 1658 年泰弗諾 38 歲，不確定是否這一年他拜訪了尼霍夫，或是在此後他拜訪了尼霍夫的哥哥亨利，泰弗諾看到了尼霍夫遊記的手稿和地圖。有意思的是，在 1664 年初版第三卷中，只有尼霍夫中國遊記的文字和插圖，卻沒有地圖。直到 1666 年第三卷再版時，才加上了這幅《澳門至北京內河航線圖》（Route du Voyage de Canton a Peking），被添加在《奇妙旅行》第三卷中關於 1655 － 1656 年荷蘭使團訪華行程的章節中，說明這是一張增補的作品。全圖單純表現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共標註了 57 個地名。其書寫形式與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基本相同，顯示出明顯的相關性。但其河道的形態、輪廓和走勢卻與芬彭士《粵道航線圖》手稿更加接近。同為泰弗諾的作品，在《澳門至北京內河航線圖》標記，但沒有出現在《東印度及西太平洋航海圖》的地名包括：佛山“Foezan”、萬安“Vannungam”、吳城鎮“Woetsing”、鄱陽湖“Poyan Lac”、湖口“Hukoen”、“Kontiou”、當塗“Teytong”、桃源“Tauienien”等，同時還在宿遷西側河道中寫明“Hoang fl. Ou Riviere Iaune”，表示黃河在此處與淮河交匯。這說明泰弗諾不僅採用了不同來源的知識，還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說明。① Thevenot, Melchisedec. Relations de Divers Voyages Curieux: Qui n’ont point esté publiées, et qu’on a traduit ou tiré des Originaux des Voyageurs Fran-çois, Espagnols, Allemands, Portugais, Anglois, Hollandois, Persans, arabes & Au-tres Orientaux. Chez Thomas Moette libraire, ruë de la Bouclerie, à Saint Alexis, 1666-1696.②（荷）尼霍夫（J. Nieuhof）原著；（荷）包樂史（L. Blussé）、莊國土：《〈荷使初訪中國記〉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 年，頁 13。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41（6）杜瓦爾《荷使出訪韃靼中國皇帝路線圖》（圖 12）圖 12　杜瓦爾《荷使出訪韃靼中國皇帝路線圖》圖片來源：法國國家圖書館。亨利譜系。皮埃爾 ‧ 杜瓦爾（Pierre Duval，1619 － 1683）是 17 世紀法國重要的製圖師和地理學家，師從桑松（Nicolas Sanson），曾擔任“國王的地理學家”。他於 1677年出版的《現代路線與行程地圖》（Cartes Pour les Itinéraires et Voïages Modernes）收錄了當時歐洲最新的海上或陸地航線，成為這個時期探險家、旅行者和學者的重要參考。書中收錄了改繪的尼霍夫粵道圖，①記錄了沿岸 70 個地名。從文字註記形式和圖像內容初步判斷，該圖應是由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改繪而來。由於受到圖書尺寸的限制，地圖高 23cm、寬 16.5cm；改繪時將原圖的範圍縮減到從西向東從洞庭湖到朝鮮半島的區間，剛好完整表現了尼霍夫繪製的粵道圖。① Duval, Pierre. Carte du Voyage des Ambassadeurs de la Compagnie Orientale des Provinces-Unies vers le Tartare, Empereur de la Chine, Les Années 1655, 1656 et 1657, Tirée de Celle de Jean Nieuhoff. 1677, Provenance: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CPL GE DD-2987 (7171). URL: 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5963040r.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42（7）佚名《中國海及海岸圖：從婆羅洲、老萬山到南京及日本》（圖 13）圖 13　佚名《中國海及海岸圖：從婆羅洲、老萬山到南京及日本》圖片來源：荷蘭國家檔案館。芬彭士譜系。這是一張 17 世紀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圖手稿，①藏於荷蘭國家檔案館“萊烏佩特藏”，編號 290。1867 年，萊烏佩將荷蘭東印度公司各種早期檔案中的外國地圖匯集到一起，編輯了一份《國家檔案館藏 1584 － 1813 年外國地圖目錄》，收錄了大量手稿地圖、圖畫以及印刷品，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圖檔案。該集合現在被稱為“萊烏佩特藏”（Leupe Collection），簡稱“VEL”和“VELH”（補遺），其中部分已經數字化。該圖具有明顯的航海圖特徵，除圖中的羅經線為印製外，其他部分均為手繪或書寫。圖面沒有題記和繪製者的簽名，題名為後加，繪製了從西南至東北由新加坡到日本四國島的東南亞和西太平洋區域。該圖較為準確地繪製出中國海岸線和主要島嶼的形狀，海岸線垂直寫滿了地名，內陸幾乎全部留白，僅僅標記出“China”和廣東、福建、浙江、南京四個省名，但卻以非常顯著的方式繪製出一條縱貫中國南方的河道。河道被標記為“廣東河”（Rio van Canton），亦即粵道航線，從南向北依次標註出澳門、南頭角、廣州，清晰繪製出北江與贛江的對應關係，刻劃出大庾嶺是粵道航線僅有的陸路段的特徵。河道只繪製到贛江頂部的鄱陽湖。目前所知的信息暫時無法確認該圖的成圖時間，或是否與尼霍夫粵道圖有關；但從製圖風格和華南海岸線的繪製形態來看，該圖與約翰 ‧ 布勞同一時期的作品較為接近。① Anonymous. Kaart van de Chineesche Zee en Kust, van Straat Drioens tot Nanquin, en de Eilanden van Borneo tot Japan en de Ladrones. Manuscript, Provenance: Nationaal Archief, VEL 290. URL: https://www.nationaalarchief.nl/en/research/archive/4.VEL/invnr/290/file/NL-HaNA_4.VEL_29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43（8）佚名《廣東河地圖》（圖 14）圖 14　佚名《廣東河地圖》圖片來源：荷蘭國家檔案館。芬彭士譜系。該圖為佚名寫本地圖，與前圖同樣被收錄在荷蘭國家檔案館“萊烏佩特藏”，編號 275。圖面沒有題記，萊烏佩將其命名為《廣東河地圖：從珠江口到安慶，從安慶到北京》（Kaart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 van den Mond tot Anhingfu, van Anhingfu tot Nekinfu）。①地圖繪製在紙上，圖面內容與芬彭士《粵道航線圖》手稿比較接近，一樣標有詳細的經度刻度，但地名註記有些不同。由於芬彭士原圖太高，為方便閱讀，製圖者把地圖從上至下中分成兩段，將兩段左右並排：左邊是澳門至安慶段，右邊則是安慶到北京段。製圖者把北直隸標註為“北京省”（Pekin），但卻把北京城的名稱錯誤地寫成“南京府”（Nekinfu），說明製圖者不瞭解中國的情況，甚至將最重要的城市名稱寫錯。① Anonymous. Kaart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 van den Mond tot Anhingfu, van Anhingfu tot Nekinfu. Manuscript, Provenance: Nationaal Archief, VEL 275. URL: https://www.nationaalarchief.nl/onderzoeken/archief/4.VEL/invnr/275/file/NL-HaNA_4.VEL_275.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44（9）佚名《精繪印度洋至中國北京航線圖》（圖 15）圖 15　佚名《精繪印度洋至中國北京航線圖》圖片來源：法國國家圖書館。芬彭士譜系。該圖為佚名寫本地圖，高 105cm、寬 63.5cm，收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地圖繪製內容與文本註記與芬彭士《粵道航線圖》手稿十分接近。與前圖相似，製圖者把地圖從上至下中分成兩段，將兩段左右並排，不過左右剛好調換：右邊是澳門至安慶段，左邊則是安慶到北京段。左邊空白處寫有題記。①全圖繪有羅經線，標有比例尺和經緯網格，但未給出具體經緯讀數。該圖改正了芬彭士《粵道航線圖》註記文字的若干筆誤，應是在芬彭士《粵道航線圖》基礎上的改繪版本。（10）佚名《中國海及海岸局部圖：從浪白滘到舟山群島》（圖 16）圖 16　佚名《中國海及海岸局部圖：從浪白滘到舟山群島》圖片來源：荷蘭國家檔案館。① Anonymous. Nette Afteekening van de Rivier Pekingh in Sina Heel Groot Bestek Geleegen in de Indische Zee, 17th century. Manuscript, Provenance: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GE B-12948 (RES). URL: 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7200250z.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45芬彭士譜系。該圖為佚名寫本地圖，①與前圖同樣被收錄在荷蘭國家檔案館“萊烏佩特藏”，編號 272。地圖繪製在紙上。圖面沒有題記，內容與前述第 275 號藏品十分接近，但僅繪製了從澳門到鄱陽湖段的粵道，並繪製出從珠江口到舟山群島以及台灣在內的中國海岸線。該圖標有詳細的經度刻度，增加了海岸線的地名註記。（11）范德阿《大中華帝國所有省份、城市、村鎮和河流的精確地圖》（圖 17）圖 17　范德阿《大中華帝國所有省份、城市、村鎮和河流的精確地圖》圖片來源：美國國會圖書館。亨利譜系。本圖由彼得 ‧ 范德阿（Pieter van der Aa，1659 － 1733）出版，製圖時間不明，根據收藏機構美國國會圖書館的編目數據約為 1700 年。范德阿是荷蘭出版商，以製作地圖和地圖集聞名，但也盜版印刷了許多暢銷書和插畫書籍。范德阿的許多作品以法語和荷蘭語製作。圖右的題記即以法語書寫，②並說明該圖由尼霍夫繪製，是荷蘭使團從巴達維亞到北京的旅途中繪製。地圖繪製範圍和內容完全照抄尼霍夫《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覲見大韃靼可汗行程地圖》，重點繪製了粵道航線，重新製作了題記和渦卷紋飾，繪製了兩名荷蘭使臣覲見中國皇帝的圖像，同時參考衛匡國中國總圖補充註記了各省主要城市的位置和名稱。① Anonymous. Kaart van een Gedeelte der Chinesche Zee en Kust, van Punta Lampa cao tot de Overveens Eilanden, het Eiland Formosa enz. Manuscript, Provenance: Nationaal Archief, VEL 272. URL: https://www.nationaalarchief.nl/onderzoeken/archief/4.VEL/invnr/272/file/NL-HaNA_4.VEL_272.② J. Nieuhof, and P. V. D. Aa(c.1700). Carte Exacte de Toutes les Provinces, Villes, Bourgs, Villages et Rivières du Vaste et Puissant Empire de la Chine: Faite par les Ambassadeurs Hollandois dans leur Voyage de Batavia à Peking. [Leiden, Netherlands: s.n., 170-?] [Map] Provenance: Library of Congress, https://www.loc.gov/item/87691057/.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46（12）莫爾《中華帝國與日本地圖》（圖 18）圖 18　莫爾《中華帝國與日本地圖》局部：澳門至鄱陽湖（左）、鄱陽湖至北京（右）圖片來源：斯坦福大學圖書館大衛拉姆齊古地圖特藏。這是一張 18 世紀上半葉流傳甚廣的英文地圖，①主要表現中國和日本的自然與行政地理狀況。圖中以明顯的手法繪製出從澳門到北京的粵道航線，應是受亨利譜系的影響。製圖者赫爾曼 莫爾（Herman Moll，？－ 1732）早年經歷不為人所知，只知道他 17 世紀中葉出生在德語地區或荷蘭，但他作為製圖師的職業生涯則一直是在英國。該圖收錄於作者的《小地圖集》（Atlas Minor），全書收錄了 62 張世界各國的地圖，以英文註記，在倫敦出版。此處使用的是該書第 3 版，出版時間約為 1736 年。此時莫爾已經去世，說明該書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二）馬嘎爾尼譜系粵道圖1793 年英國馬嘎爾尼使團（Macartney Embassy）出使中國，在清廷的破例優待下，讓使團從澳門乘船由海路直抵天津入京，但回程時仍然大致沿運河南下，經粵道返回澳門登船回國。不同之處在於，馬嘎爾尼使團返回時通過京杭運河抵達揚州後，沒有轉入長江，而是繼續沿運河經瓜洲、鎮江府、丹陽縣、常州府、無錫縣、蘇州府，進入浙江省嘉興府。隨後經石門抵達杭州府，沿錢塘江、富春江，途經富陽縣、桐廬縣、嚴州府，向南入蘭江，在蘭溪縣轉西入衢江（信安江）。隨後經過衢州府，到常山縣後改由陸路，經草坪關進入江西省廣信府（今上饒）玉山縣。這裏有發源於浙贛兩省交界懷玉山的信江，使團得以繼① Moll, Herman. “The Empire of China and Island of Japan, Agreeable to Modern History.” Atlas Minor: Or A New and Curious Set of Sixty-two Maps, In Which Are Shewn all the Empires, Kingdoms, Countries, States, In All the Known Parts of The Earth; with Their Bounds, Divisions, Chief Cities & Towns, the Whole Composed & Laid Down Agreable to Modern History. 3rd ed. London, Printed for Thos. Bowles in St. Pauls Church Yard & John Bowles at the Black Horse in Cornhill, c.1736. Retrieved from David Rumsey Collection, https://www.davidrumsey.com/luna/servlet/s/dx-4acb.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47續他們的水路航行。沿信江經貴溪縣、安仁縣，到達餘干縣。餘干縣在鄱陽湖的東南岸，西連南昌府進入贛江，從此回到原來尼霍夫所記載的路線。（1）巴羅《海圖》、《簡圖》手稿三幅大英圖書館藏有 1793 年馬嘎爾尼使團訪華行程繪製的若干套地圖、風景、人物手稿圖集，此地圖所在的圖集中含有 80 幅各類圖像資料，主要由威廉 ‧ 亞歷山大（William Alexander）、約翰 ‧ 巴羅爵士（Sir John Barrow）等人繪製，其中的地圖大多出自巴羅之手，該館館藏號以“Maps 8 Tab.c.8.”開頭。其中《黃海與中國內陸局部海圖》（A Chart of the Yellow Sea and Part of the Continent of China）、①《從熱河陸路至北京、北京水路至杭州府行程簡圖》（A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Gehol in Tartary by Land to Pekin, and from Thence by Water to Hang-tcheou-foo in China）、②《從杭州府到廣州府行程簡圖》（A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Hang-tcheou-foo to Quangtcheou-foo or Canton），③後兩圖的比例尺都是 1: 1,900,800（1英吋 : 30 英里），着重繪製了從北京到廣州和澳門的內河航道路線。該套手稿圖集中還收錄有《山東沿海圖》（A Sketch of the Coast round the Promontory of Shan-tung）、《北京至熱河陸路行程簡圖》（Sketch of the Pei-ho or White River and of the Road from Pekin to Geho）、《大嶼山北部海灣及島嶼示意圖及水深》（Sketch of the Bay and Islands, North of Lantao, with the Soundings），以及廣州西班牙商館首任大班阿格特（Manuel de Agote）繪製的《澳門港城圖》（Plano de la Ciudad de Macao）和《澳門至廣州水道圖》（Plano del Rio por el Qual se Navega con Embarcaciones Menores Entre Macao y Canton）。④這些作品多數於 1797年出版在喬治 ‧ 斯當東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英使謁見乾隆紀實》（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中，傳播甚廣。巴羅《黃海與中國內陸局部圖》手稿高 71cm，寬 51cm，題記說明此圖以麥卡托投影法繪製中國黃海和局部內陸，黃海部分按照日期記錄了使團來華乘坐的“印度斯坦號”和“獅子號”每天的行經路線和測得的水深，而內陸部分則繪製了使團回程時途經清帝國內陸四通八達的河流與運河。圖中簡要地標記出途經的河道名稱，以及沿途“府”一級的地名，在江西南安府和廣東南雄府之間用一條紅色線段連接，表明這裏是廣東和江西之間的陸路通道，即大庾嶺。巴羅在《從熱河陸路至北京、北京水路至杭州府行程簡圖》、《從杭州府到廣州府行程簡圖》兩圖中註記了較多的地名，同時在使團途經沿線位置還寫有不少大段的描述性文字。《從杭州府到廣州府行程簡圖》還簡要地繪製了原本粵道往返北京所規定的從揚州府、南京到鄱陽湖的長江路線。①為方便敘述，本文簡稱《海圖》，後兩圖則稱《簡圖》。Barrow, John. A Chart of the Yellow Sea and Part of the Continent of China. 1794. British Library, Shelfmark: Maps 8 TAB.c.8.65.② Barrow, John. A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Gehol in Tartary by Land to Pekin, and from Thence by Water to Hang-tch-eou-foo in China. 1793. British Library, Shelfmark: Maps 8 TAB.c.8.66.③ Barrow, John. A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Hang-tcheou-foo to Quangtcheou-foo or Canton. 1793. British Library, Shelfmark: Maps 8 TAB.c.8.67.④ De Agote, Manuel. Plano del Rio por el Qual se Navega con Embarcaciones Menores Entre Macao y Canton. 1792. British Library, Shelfmark: Maps 8 TAB.c.8.71.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48（2）巴羅《海圖》、《簡圖》印本三幅（圖 19）圖 19　巴羅《海圖》、《簡圖》印本三幅圖片來源：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這三張圖收錄在 1796 年斯當東的《英使謁見乾隆紀實》中，形式與巴羅的手稿接近，但製圖者補充了若干地名和細節。《海圖》（A Chart, on Mercator’s Projection, Containing the Track and Soundings of the Lion, the Hindostan and Tenders, from Turon-Bay in Cochin-China to the Mouth of the Pei-Ho River in the Gulf of Pe-Tche-Lee or Pekin）①題記中說明該圖採用墨卡托投影記錄“獅子號、印度斯坦號從交趾支那土倫灣②到北直隸灣白河口和北京行經路線及水深”。巴羅《海圖》印本與其手稿一樣完整繪製出使團從北京出發，經京杭大運河到杭州，再通過錢塘江支流抵達浙江與江西交界的常山縣，經一小段陸路轉運後到達江西的玉山縣，再通過廣信河到鄱陽湖，由此轉入贛江水系，回到傳統的粵道航線上，最後抵達廣州和澳門。不同之處在於，印本補充了路線上的若干“府”、“縣”名稱，並將原先手稿的繪製範圍的左側從緊挨着澳門的東經 113° 擴展到土倫灣東經 108°，從而繪製出完整的海南島以及這一區域內的中國內陸省份。兩幅《簡圖》印本③與手稿的情況與上述《海圖》相似，將上述從北京到澳門的內河航線從杭州府處分成兩段，印本分別補充了途經各省的名稱和省界輪廓，並繪製出沿途的山脈與河道支流情況，但補充註記的文字不多，說明當時製圖者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多的關於這條路線的信息。① Barrow, John, and Benjamin Baker. “A Chart, on Mercator’s Projection, Containing the Track and Soundings of the Lion, the Hindostan and Tenders, from Turon-Bay in Cochin-China to the Mouth of the Pei-Ho River in the Gulf of Pe-Tche-Lee or Pekin.” 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 by Sir George Staunton, George Nicol, 1796. Provenance: 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 MAP RM 3964, https://nla.gov.au/nla.obj-775666370/.②即今越南峴港灣，古稱“沱㶞”，因法語讀音又稱“土倫灣”。③ Barrow, John, and Benjamin Baker. “A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Zhe-Hol in Tartary by Land to Pekin and from Thence by Water to Hang-Tchoo-Foo in China.” 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 by Sir George Staunton, George Nicol, 1796. Provenance: 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 MAP RM 5015, https://nla.gov.au/nla.obj-779970303/; Barrow, John, and Benjamin Baker. “Sketch of a Journey from Hang-Tchoo-Foo to Quang-Tchoo-Foo or Canton in China.” An Authentic Account of an Embassy from the King of Great Britain to the Emperor of China, by Sir George Staunton, George Nicol, 1796. Provenance: 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 MAP RM 5014, https://nla.gov.au/nla.obj-775665495/.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49（三）范罷覽譜系粵道圖1794 年，荷蘭最後一次派遣使團（德勝使團，Isaac Titsingh Embassy）赴京為乾隆皇帝祝壽和朝貢，① 此次使團的副使范罷覽（André Everard van Braam Houckgeest）於1797 － 1798 年在美國費城以法文出版了《荷蘭東印度公司使節訪華紀實：1794 － 1795》（Voyage de l’Ambassade de la Compagnie des Indes Orientales Hollandaises, vers l’Empereur de la Chine, dans les Années 1794 & 1795），其中附有使團在華路線的地圖。此次使團赴京表面上的目的是向乾隆皇帝慶賀六十大壽，使團在廣州等候了兩個月獲准前往北京，但此時距朝廷要求使團到達北京的時間僅剩不足兩個月的時間，使團沿原有粵道路線到達南昌府後改走陸路，趕在規定時間內抵達北京。第二年（1795）荷蘭被法國佔領，1810 年被併入法國直至 1815 年才再次復國；期間荷蘭東印度公司難以維繫，於 1799 年 12 月 31 日被解散；德勝使團也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最後一個訪華使團。（1）范罷覽《中國地圖：荷蘭東印度公司 1794 － 1795 年訪華使團行程》（圖 20）圖 20　范罷覽《中國地圖：荷蘭東印度公司 1794 － 1795 年訪華使團行程》圖片來源：Boston Rare Maps。該圖（Carte de la Chine Dressée pour Servir au Voyage de l’Ambassade de la Compagnie des Indes Hollandaises vers l’Empéreur de la Chine, dans les Années 1794 & 1795）②收錄在范罷覽以法文出版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使節訪華紀實：1794 － 1795》一書中。題記以法文、①林發欽：〈帝國斜陽：荷蘭使臣德勝使華考述〉，《澳門理工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4 期（2013），頁 164 － 174；Andrade, Tonio. The Last Embassy: The Dutch Mission of 1795 and the Forgotten History of Western Encounters with China.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21.② “Carte de la Chine Dressée pour Servir au Voyage de l’Ambassade de la Compagnie des Indes Hollandaises vers l’Empéreur de la Chine, dans les Années 1794 & 1795 (A Map of China Designed for the Voyage of the Embassy of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to the Emperor of China in the year 1794 & 1795.” Voyage de l’Ambassade de la Com-pagnie des Indes Orientales Hollandaises, vers l’Empereur de la Chine, dans les Années 1794 et 1795, by Andreas Everardus Van Braam Houckgeest, Moreau de Saint-Méry, 1797-1798. Access from https://bostonraremaps.com/inven-tory/1797-houckgeest-china/.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50英文雙語書寫。地圖根據唐維勒（Jean-Baptiste Bourguignon d’Anville）改繪的《皇輿全覽圖》為底圖，以穿過北京的經線為零度經線，繪製了從南至北由廣東海陵島到熱河與秦皇島，包括整個山東半島在內的中國東部地區。圖中用雙虛線繪製出德勝使團從廣州往返北京行程的路線，沒有以文字註釋地名，但用大、小寫字母和數字標記出路線經過的主要地點：大寫字母表示“府”一級較大的城市，小寫字母和數字則表示較小的地名。范罷覽在該書第一卷專門有“行程”一章，按照日期列出使團行程路線上的大小地名，並說明是給讀者理解地圖之用。（2）范罷覽《荷蘭使團 1794 至 1795 年往返北京路線圖》（圖 21）圖 21　范罷覽《荷蘭使團 1794 至 1795 年往返北京路線圖》圖片來源：杜克大學圖書館。該圖（Route of the Dutch Embassy to and from Pekin in 1794-1795）①收錄在 1798 年在倫敦出版的范罷覽《荷蘭東印度公司使節訪華紀實：1794 － 1795》英文翻譯版中。該圖在法文版附圖的基礎上，簡化了使團路線以外的水系支流，但對路線途經的湖泊進行了補充，同時將書中“行程”一章裏面的地名加入圖中，大大方便了讀圖。該圖同樣以穿過北京的經線為零度經線，同時註明北京位於格林尼治的東經 116˚24’15’’，表明製圖者的英國身份。製圖者還在河道上進行註記，例如長江段寫明“Usual Route to Pekin”等。值得注意的是，製圖者在山東臨清位置寫有一段話，“大運河在這裏開始”，表示大運河的黑色粗① “Route of the Dutch Embassy to and from Pekin in 1794-1795.” An Authentic Account of the Embassy of the Dutch East-India Company, to the Court of the Emperor of China, in the Years 1794 and 1795, by André Everard Van Braam Houckgeest, R. Phillips, 179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51線在這裏戛然而止，而不是尼霍夫譜系粵道圖那樣繼續沿大運河直至通州。此處應該不是簡單的誤記，因為無獨有偶，在一張收藏在法國國家圖書館的 1737 年由德國人哈斯（Johann Matthias Hase）繪製的中國地圖上，①用顯眼的紅色線條繪製出從澳門出發的粵道路線，但這條線段同樣停止在臨清。當時西方地圖採用單色印刷，手工上色，哈斯中國地圖上的這條紅線也可能是後加的，但都反映出某一時期西方人對中國京杭大運河的認知。使團 1794年 11 月底從廣州出發入京，到達江蘇省時已經 12 月下旬，運河可能因冬季少水而停運；使團 1795 年 2 月離京，3 月上旬抵達淮安，在這裏他們才改乘運河船隻繼續行程。從范罷覽這張英文版地圖可以看出，使團進京和離京都沒有以運河為主要路線，而是大致沿長江、運河兩岸走陸路。其中一段路程在一張繪製於 1874 年或之後的《大清一統海道總圖》中得到印證：②使團在山東境內依次經過清平縣、高唐州、德州進入直隸，走景州、阜城縣、獻縣、河間府到達雄縣，再由新城、涿州、良鄉縣進入北京；離京時北京到德州沿原路返回，到德州以後改走平原縣、禹城縣，之後繼續走陸路直至淮安府，才回到傳統的運河路線。使團沿馬嘎爾尼使團的返程路線，由運河到杭州，再由浙江進入江西，到南昌府回到傳統粵道路線返回廣州。（3）小德金《中國局部地圖：1794 至 1795 年從廣東到北京的往返路線》（圖 22）圖 22　小德金《中國局部地圖：1794 至 1795 年從廣東到北京的往返路線》圖片來源：法國國家圖書館。① Hase, Johann Matthias. Regni Sinae vel Sinae Propriae Mappa et Descriptio Geographica, Homanianorum Here-dum (Norimbergae), 1737.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GE BB 565 (14, 17), 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59730401.②大英圖書館收藏，館藏號 Maps 62655 (3)。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52該圖（Carte D’une Partie de La Chine sur Laquelle est Tracee la Route Qua Server L’Auteur Depuis Quaton Jusqu a Peking et Depuis Peking Jusqu a Quanton Dans les Annees 1794 et 1795）①收錄在小德金（Chrétien-Louis-Joseph de Guignes）的《1784 至 1801 年間前往北京、馬尼拉和法蘭西島的旅行》（Voyages à Péking, Manille et L’Île de France, Faits dans L’intervalle des Années 1784 à 1801）中。作者小德金是著名的法國漢學家，曾擔任荷蘭德勝使團的翻譯，隨使團前往北京。他在 1808 年出版了自己的四卷本遊記，為讀者提供了一個與范罷覽不一樣的視角，可以參照互補；其中一卷為圖集，當中就附有本圖。為適應圖書裝幀，該圖分為上下兩頁。上頁繪製從北緯 31° 至 41°，包含北京至吳江縣的地理範圍；下頁繪製從北緯 21° 至 31°，包含嘉興府至澳門和上川島的地理範圍。圖中以雙虛線繪出行程路線，根據使團每一天的路程標出日期，並註記沿線各主要地點的名稱。該圖的下一頁是一張澳門城平面圖，是根據前文所述阿格特繪製的《澳門港城圖》製作，②該圖同樣也被收錄在斯當東的《英使謁見乾隆紀實》中。（四）阿美士德譜系粵道圖馬嘎爾尼使團失敗後，英國於 1816 年向中國派遣了第二次外交使團，希望中國開放通商口岸，進行自由貿易。阿美士德（William Pitt Amherst，1773 － 1857）擔任大使，小斯當東（George Thomas Staunton）和埃利斯（Henry Ellis）擔任副使。1816 年 2 月，使團從英國南部出發，7 月初抵達廣州，乘船從海路於 8 月 13 日抵達天津，並在 8 月 29 日抵達北京。回程時，使團按照傳統廣東貢道路線沿大運河南下，經長江、江西抵達廣州，1817 年 1 月從澳門再次登船返回英國。由於種種原因，阿美士德使團未能實現貿易談判的目標，任務再次失敗。阿美士德使團回到英國後，副使埃利斯和使團成員阿裨爾（Clarke Abel）等人出版了遊記。其中繪製了使團路線的地圖。① “Carte d’une Partie de la Chine sur Laquelle est Tracée la Route quá Suivie l’Auteur Depuis Quanton Jusqú à Peking et Depuis Peking Jusqú à Quanton dans ies Anneés 1794 et 1795.” Voyages à Péking, Manille et l’Île de France, faits dans l’intervalle des années 1784 à 1801, by Chrétien-Louis-Joseph de Guignes, Paris: Impr. Impériale, 1808.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PET FOL-UB-164, http://catalogue.bnf.fr/ark:/12148/cb30555797m.②該圖題記中即說明，阿格特這張《澳門港城圖》是為小德金製作的。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53（1）埃利斯《英國使團路線圖：從白河口到北京，再由此到廣州》（圖 23）圖 23　埃利斯《英國使團路線圖：從白河口到北京，再由此到廣州》圖片來源：耶魯大學圖書館。該圖（A Map of the Route of the British Embassy, from the Mouth of the Peiho River, to Pekin and from Thence to Canton, in the Year 1816）①收錄在埃利斯 1818 年出版的《第二次訪華使團紀要》（Journal of the Proceedings of the Late Embassy to China）書中，圖高49cm，寬 38cm，比例尺約 1: 5,000,000，海岸線以暈線示意海拔。地圖繪製阿美士德使團在華的內陸行程，從天津白河口（即大沽口）到北京，再從北京到廣州的路線。地圖標記了沿途主要地點的名稱。使團返程路線由大運河抵達揚州府（1816 年 10 月 10 日）後轉入馬嘎爾尼使團沒有走過的長江段，因此埃利斯在長江段記錄了較多的大小地名，並在停經的地名旁註明日期。使團沿長江逆流而上，從九江府（11 月 14 日）轉入鄱陽湖，直至南昌府（11 月 23 日）。這成為本圖與前圖不同的主要特徵。埃利斯在同一書中還繪製了另一張《英國使團路線圖：從瓜州到南昌府》（Map of the Route of the British Embassy upon the River Yang-Tse-Kiang, from Kwa-Choo to Nan-Chang-Foo）的地圖。②① “A Map of the Route of the British Embassy, from the Mouth of the Peiho River, to Pekin and from Thence to Canton, in the Year 1816.” Journal of the Proceedings of the Late Embassy to China, by Henry Ellis, London: A. Small, 1818. Yale University Library, https://collections.library.yale.edu/catalog/15510584.② “Map of the Route of the British Embassy upon the River Yang-Tse-Kiang, from Kwa-Choo to Nan-Chang-Foo.” Journal of the Proceedings of the Late Embassy to China, by Henry Ellis, London: A. Small, 1818. New York Public Library, https://digitalcollections.nypl.org/items/510d47dc-9211-a3d9-e040-e00a18064a99.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54與其他粵道圖相似，本圖也在南安府和南雄府之間繪製了一道橫向的山脈，標記“梅嶺山”（Meeling M.ts）。圖中標記了澳門，同時也標註出香港、南丫島等珠江口東岸的島嶼，顯示出英國人對珠江口東岸的關注。（2）霍爾《訪華使團途經路線圖：從北京到廣州》（圖 24）圖 24　霍爾《訪華使團途經路線圖：從北京到廣州》圖片來源：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該圖（Map of that Part of China through which the Embassy Passed on Its Route from Pekin to Canton）①收錄在阿美士德使團醫生和博物學家阿裨爾的遊記《中國內陸之旅與航行紀事》（Narrative of a Journey in the Interior of China: And of a Voyage to and from that Country, in the Years 1816 and 1817）一書中。地圖由倫敦的地圖出版商悉尼 ‧ 霍爾（Sidney Hall，1788 － 1831）製作，他被認為是最早使用鋼板雕刻作品的製圖師之一。該圖在 1734 年唐維勒的中國地圖進行簡化，同時把阿美士德使團旅途中的記錄補充到地圖當中。作為博物學家，阿裨爾沿途所見有關動植物、土壤等自然狀況簡要註記在地圖當中。與埃利斯的書一樣，阿裨爾的書裏也另附有一張《英國使團揚子江路線圖》（Map of the Route of the Embassy on the Yang-Tse-Kiang）。②① Hall, Sidney. “Map of that Part of China through which the Embassy Passed on Its Route from Pekin to Canton.” Re-duced from the Jesuit Map. In Narrative of a Journey in the Interior of China: And of a Voyage to and from that Coun-try, in the Years 1816 and 1817, by Clarke Abel, London: Longman, Hurst, Rees, Orme, and Brown, 1818.② Hall, Sidney. “Map of the Route of the Embassy on the Yang-Tse-Kiang.” Narrative of a Journey in the Interior of China: And of a Voyage to and from that Country, in the Years 1816 and 1817, by Clarke Abel, London: Longman, Hurst, Rees, Orme, and Brown, 181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55阿美士德使團在華行程路線地圖的流傳廣泛。倫敦地圖出版商詹姆士 ‧ 威爾德（James Wyld，1790 － 1836）先後在 1824 年、1841、1848 年繪製的《中國地圖》（China）中，都繪製了阿美士德使團的在華路線。①設立在加爾各答的英屬印度測繪總局 1859 年繪製的《中國沿海圖：廣州和北京之間各省簡圖》（Map of the China Coast and Rough Sketch of the Provinces Lying between Canton and Pekin），②在底部的註釋中寫明，該從鄱陽湖到南京的揚子江段則參考阿裨爾繪製的1816 年阿美士德訪華使團路線圖。（五）入華耶穌會士譜系粵道圖明清兩代大量的入華傳教士，也是沿着這條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入京或深入中國內陸腹地。傳教士帶來的西方科技、文化和宗教沿着這條路線向內地輻射，因此該路線也是名副其實的文化交流之路。儘管入華耶穌會士有繪製地圖的傳統，但他們當中僅有很少的繪製這條路線的地圖存世。目前學者較為熟知的是德禮賢（Pasquale M. D’Elia）在《利瑪竇史料：天主教傳入中國史》（Storia Dell’introduzione del Cristianesimo in Cina）書中繪製的“行程圖”，③繪製了 1585 － 1601 年間羅明堅、利瑪竇在華的主要行程，圖中可見早期入華傳教士在華行程與本文所討論的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基本一致，再通過沿途水路深入內陸腹地。但德禮賢此圖出版於 1942 年，並非由入華耶穌會傳教士製作。目前筆者僅見一套由早期入華耶穌會傳教士繪製的粵道航線地圖，是由法國耶穌會傳教士衛方濟（François Noël，1651 － 1729）繪製或與之有關的 3 張手稿，藏於法國國家檔案館，④分別繪製（1）澳門至淮安、（2）臨江至鄱陽、（3）江西省。具體內容還有待研究。四、意義與結論直至鴉片戰爭前後，甚至到 20 世紀初，西方製圖師還在中國地圖或者太平洋西岸地圖中表現粵道內河航線，表現出這條內河航線對於中國貿易甚至是全球貿易的重要意義。例如著名的英國製圖師和地圖出版商阿羅史密斯（Aaron Arrowsmith，1750 － 1823）1798 年繪製的《太平洋海圖》（Chart of the Pacific Ocean），⑤該圖主要表現的是北緯 28°到南緯 56° 從中國南部到澳大利亞之間的西太平洋海域，繪製了 1760 － 1790 年代多條航線，其中在中國內陸僅繪製出從澳門（Macoa）到臨江府（Lin-Kiang-Foo）之間的內河航線，① James, Wyld. China. Edinburgh: John Thomson, 1824. David Rumsey Historical Map Collection. https://www.da-vidrumsey.com/luna/servlet/s/xshcuq.② James, J. O. N, Abdul Haleem, Bulloram Nath, H. M Smith and John Walker. Map of the China Coast and Rough Sketch of the Provinces Lying between Canton and Pekin. Calcutta: Surveyor General’s Office, 1860. 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 MAP RM 5080, http://nla.gov.au/nla.obj-2164648712.③ D’Elia, Pasquale. “Itinerari.” In Fonti Ricciane. Storia Dell’introduzione del Cristianesimo in Cina, vol. 1. Roma: Li-breria dello Stato, 1942.④法國國家檔案館，館藏號 MAP/6JJ/74/A pièce12B, 13B, 15。⑤ Arrowsmith, Aaron. Chart of the Pacific Ocean. London: Arrowsmith, 1814. Access from Barry Lawrence Ruderman, https://www.raremaps.com/gallery/detail/60573op/australia-philippines-china-etc-chart-of-the-pacific-arrowsmith.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56並在南雄府和南安府之間用虛線連接。英國水文學家、海圖出版商諾里（J. W. Norie）在1850 至 1880 年間不斷再版的《印度洋和太平洋局部總圖》（A General Chart of the Indian and Part of the Pacific Oceans）中，①繪製和表現從非洲到西太平洋的廣闊區域的海域，各洲內陸部分僅繪製出印度和澳洲東南部的河流，在中國內陸則僅繪從澳門到南京的內河航線。1830 － 1870 年代阿羅史密斯製圖家族出版的中國地圖中，大多對粵道內河航線有所表現，例如用格外顯眼的紅線或虛線將其繪出。阿羅史密斯製圖公司 1874 年被愛德華 ‧斯坦福（Edward Stanford）收購，其地圖轉由斯坦福出版，直至 1904 年，在斯坦福出版的中國地圖中，仍特別標記出粵道內河航線。儘管西洋各國在沿途不能開展直接貿易，但通過澳門進出口的商品也大致沿着這條路線流通，並影響着沿途的稅收。以設置在贛州的贛關為例。“贛關為粵省咽喉，全恃出入海口各貨往來以充盈餘”。②我們可以從 1511 － 1851 年間贛關的稅額看出，贛關的稅額顯著受到時局和海禁政策的影響。明代貿易量不大，但總體是緩慢上升的趨勢；明清鼎革期間斷崖式下跌，其後再度增長至晚明水平；1757 年廣州一口通商後迅速提升，直至鴉片戰爭前處於高位；鴉片戰爭後開放五口通商，贛關貿易量急劇下降，而江西也逐漸從出入海口的貿易大省蛻變成一個內陸的省份（圖 25）。圖 25　1511 － 1851 年間贛關白銀稅收統計圖（單位：兩）資料來源：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宮中朱批奏摺、軍機處錄副奏摺中有關贛關的檔案。轉引自：廖聲豐：〈清代贛關稅收的變化與大庾嶺商路的商品流通〉，《歷史檔案》，第 4 期（2001），頁85 － 92。通過粵道地圖譜系分析，我們可以瞭解到歐洲繪製這條中國內陸航線分別有四次高① Norie, J. W., J. S. Hobbs and Charles Wilson. A General Chart of the Indian and Part of the Pacific Oceans, Shewing the Various Passages to & from China, Australia, New Zealand, &c. Carefully Constructed & Compiled from the most approved Observations and Modern Surveys. F.R.G.S. Hydrographer. London: Charles Wilson, 1850, 1870.②《宮中檔朱批奏摺‧財政類‧關稅》，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二日，江西巡撫錢寶琛摺。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57峰，分別是 1655 年的荷蘭使團初訪中國、1793 年英國馬嘎爾尼使團訪華、1794 年荷蘭德勝使團訪華、1815 年英國阿美士德使團訪華，此外還有入華耶穌會士繪製的地圖和其他衍生作品。這些作品反映了 1655 － 1815 年中國朝貢體系下的中外關係，而這一時期的澳門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發揮着重要作用 —— 西洋各國的貨物經過澳門－廣州內河航道抵達北京和線輻射內地其他地區，同時陸上絲綢之路的貨物也由這條航道南下到廣東和澳門。從這個意義而言，澳門至北京的內河航線是聯結海上絲綢之路和陸上絲綢之路的紐帶，澳門則是這條紐帶上最關鍵的節點之一。〔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李文娟〕從澳門到北京的內河航線圖 —— 歐洲所繪粵道地圖譜系考釋（1655 － 1815）

58作者簡介：肖飛燕，電子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歷史學博士。成都　611731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英荷對西葡的挑戰肖飛燕[ 摘　要 ] 近代早期，歐洲殖民勢力逐漸擴展至世界各地，亞歐大陸另一極的日本也成為了列國爭奪的目標。隨着 17 世紀初荷蘭和英國的紛至沓來，從戰國紛爭中漸趨統一的日本又進入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老牌殖民帝國與荷蘭和英國的新興之邦的激烈角逐中。四國兩派在日本的爭奪構成了新老勢力全球爭霸的有機組成部分。英荷以後來者的身份通過商業競爭、軍事攻伐、政治宗教對抗等手段，挑戰和打擊西葡在日的壟斷勢力，最終取而代之。此外，在雙方的競爭中，德川幕府並不是處於一種被動的位置，而是積極參與甚至主導了這場新舊勢力的迭代更新，因此在其對外關係的調整中成為了最大的受益者。這與 19世紀中葉幕末時期被迫打開國門之時的被動地位截然而不同。[ 關鍵詞 ] 英荷商館　平戶　耶穌會　澳門大船　德川幕府大航海時代，歐洲大國逐一崛起。首先實現民族統一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在“保教權”的名義下對世界一分為二、分而治之，而作為後來者的荷蘭與英國不滿西葡的全球霸權而處處發起挑戰，破壞既有秩序而欲重新塑造勢力範圍，因而形成了老牌的殖民帝國與後起的新興國家之間在世界範圍的爭奪。新老兩種力量的爭奪沿着新航路的開闢從歐洲向東西兩個方向延展，而遠在東亞的日本也成為了多股勢力匯集和交鋒的戰場。雖然在 17 世紀初以英荷東印度公司為其殖民先鋒的英荷勢力在東亞勢力薄弱，然而卻也能力挽狂瀾並最終撬動了在日的西葡勢力，尤其是在日培植了半個世紀之久的葡萄牙勢力最終也被取而代之。四個歐洲國家、兩派宗教勢力、新舊商業和殖民勢力將日本變成了他們的競技場，而在日本所發生的西方國家的角逐，也可以看作是在整個東南亞地區以及之後全球範圍內老牌殖民帝國和新興國家相互競爭的縮影和集中體現。西葡逐漸日薄西山，英荷則蒸蒸日上，日本成為了這種世代更替的見證者。此外，日本在新老勢力的轉變過程中並不只是一個被動和無奈的看客，而是按照自身的利益所需推動了這種交替，西葡被驅趕出境、英國落寞離場，只有荷蘭被圈禁在了出島，對幕府馬首是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荷蘭戰勝其他歐洲三國，獨佔日本貿易，然而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幕府才是最終的勝利者。以往學界對於從 19 世紀中葉開始的西方帝國主義列強在日本的角力已是濃墨重彩，卻忽略了日歐關係初始階段的關注和研究。然而，這既是歐洲勢力在日本的第一次擴張和‧論文 | 歷史研究 ‧

59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①（日）高瀬弘一郎：《キリシタンの世紀 —— ザビエル渡日から鎖国まで》，東京：岩波書店，1993 年，頁 138。② Boxer, C. 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1549-165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51, p. 301.在日本的第一次交鋒，也對後世日本對外關係的影響極為深重，直接導致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鎖國令”的出台，也間接對幕末被迫開國時期的外交政策有所影響。筆者旨在以 17世紀初的日本作為舞台和背景，全面系統地論述西葡和英荷在日本存在的諸多矛盾，重點評析作為後發國家的英荷向老牌殖民帝國西葡發起的商業競爭、武力進攻、政治滲透和宗教批判等全方位的挑戰，並最終將後者排擠出日本。此外，本文進一步指出，兩派陣營的競爭態勢以及最後荷蘭成為唯一被允許留在日本的西方國家，既是四國綜合力量競爭的必然結果，也是德川幕府積極推動的結局。幕府初創時期在對外關係上的積極作為和先發制人，與兩個多世紀之後幕末時期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的被動局面截然不同。雖然前者走向閉鎖，後者邁入開放，但一種是主動為之，另一種則是被動就範，日本所處的歷史語境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一、雙方在日本的商業競爭1542 年葡萄牙商船漂流到種子島，先後在九州島上的多個港口經營着來船貿易，並在1570 年正式入駐長崎之後開通了長崎－澳門的大船貿易航線，發展成為葡日之間較為穩定和持久的大宗貿易，然而正是其對日本貿易的長久壟斷地位限制了自身日後的良性發展。其經營和運作的方式顯示出低效、消極和被動的態勢，被葡萄牙商人掌控的日本市場也充斥着各種欺騙和敲詐的不公行為，而與傳教事業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對日貿易，也因為日本的禁教政策而被管制，直至最後被摒棄驅逐。另一方面，雖然在 16 世紀末西班牙與日本建立了時斷時續的貿易聯繫，然而雙方之間欠缺互補性使得西日貿易只是一種邊緣性的存在。西班牙擁有盛產白銀的美洲，對與日通商的興趣和熱情並不那麼濃厚，更多是將從中國獲取的以生絲或者絲織品為主的商品運往美洲銷售，而無力持續供給多餘的絲品給日本市場，再加上西班牙運入日本的“這些商品（歐洲的織物類商品）是無法戰勝中國產的生絲、綢緞織物的”，①“（日西）貿易被允許維持下去僅僅是為了取悅於德川家康，使得他能包容在日傳教的僧侶們”，②這就使得西班牙商人在日拓殖的熱情可謂是歐洲四國當中最低的。然而，隨着新世紀的來臨，荷蘭和英國東印度公司分別在 1609 年和 1613 年派船來航日本，都在九州島西北部的平戶建立了常駐商館。更具進取性、開拓性和競爭性的英荷加速動搖了葡萄牙商業壟斷的地位，也使得西班牙在日商業勢力進一步邊緣化。首先，在商業模式上，葡萄牙的在日貿易並沒有在運輸和銷售等環節上形成一個一體化的組織架構，西班牙更是不定期才來航日本，有較大的隨意性和不確定性；而英荷東印度公司則各自建立了在日的常駐商館，與定期來日航船共同組成有機體，以持續經營其對日貿易。一方面，澳門－長崎的大船船長是按照一個“航海單位”來指認的，每年來日的

60澳門大船都有可能是由不同船長指揮和掌控，由葡王親授資格或投注資金購買資格，因此，在船長的選擇上有一種隨意性，而整體安排上也缺乏一種連續性，以至於整個葡萄牙的對日貿易缺乏一種組織性。此外，葡萄牙商人沒有在長崎設置商館，交易的發生時間也就是澳門大船來航和停靠時間，“夏天渡航而來、從秋天到次年春天返航之間在長崎停泊的期間，商品抑或售盡，抑或帶着未銷售出去的部分產品返航，或者採取下次又攜帶着曾經的商品延長在長崎停泊時間的持久戰”。① 1617 年葡船船長向德川秀忠申請在長崎建立一個倉庫用以存放未能及時銷售的商品，卻由於擔心倉庫內會藏匿傳教士而被駁回。②此前無心常駐此地，之後又遭到德川幕府的否決，正是這種主觀與客觀雙重交織的原因，葡萄牙商人無法長期停留在日本進行商業活動、處理後續事宜和建立人際關係等。這種來船貿易類似於延長的集市活動，到港的澳門大船吸引了來自於日本各地的商人，因此他們的商業模式就是隨船而來也隨船而去。葡人的大船貿易猶如一種“賭博式”貿易，追求的是船隻的體量大而能一次性運載盡可能多的財和物，並無意培養一種在日本具有可持續性和連貫性的貿易聯繫。③而中國絲在美洲的風行使得馬尼拉的西班牙當局的經營重心一直放在美洲市場而非日本，因此，無論是相對於此前的葡萄牙還是之後的英荷，西班牙對日貿易只是一種無足輕重的存在，靠近江戶的蒲賀港後來也只是作為馬尼拉－阿卡普爾科大帆船貿易的一個中轉站而被西班牙所重視。整體而言，對西日貿易並不上心的西班牙自建交以來也只是間斷性地從馬尼拉派船前往日本，反倒是日本人自己駕駛的朱印船忙碌地在這條日本－馬尼拉航線之上，甚至是通過葡萄牙或者荷蘭商船銷往日本，而由中國商船在馬尼拉販賣的大部分絲綢等被載上大帆船運往萬里之外的西屬美洲。④另一方面，荷蘭和英國東印度公司分別在 1609 年和 1613 年派船來航日本之後就選址建立商館作為在日貿易的常駐機構，這不僅充分展現了英荷東印度公司對日貿易的熱誠遠遠高於西班牙，而且從實際操作層面也比葡萄牙的來船貿易更能體現一種長久性、穩定性和正規性。此外，平戶商館還只是第一步，他們並不是在平戶一地被動地等待日本商人、大名或者幕府代表前來洽談和採購，而是在前期日本政治環境友善的時候已向日本其他地區派遣商務專員，主動走出去把貿易的輻射網絡盡可能地擴大至日本各地。在 1616 年幕府頒佈《禁止國內自由商業令》之前，荷蘭除了在平戶的大本營之外，也在長崎、大阪、京都、堺、駿府、蒲賀以及江戶等地分別設置了分館，不斷拓殖其在日本的商業版圖。⑤英國人在到達日本短短的三年之內就構築出由平戶商館本部、江戶和大阪分館，以及直轄於平戶總館的長崎和對馬的代理①（日）高瀬弘一郎：《キリシタンの世紀 —— ザビエル渡日から鎖国まで》，東京：岩波書店，1993 年，頁 93。②張蘭星：〈論 17世紀日葡貿易衰落的原因〉，《四川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成都），第 5期（2017），頁 169。③張蘭星：〈初探 16 － 17 世紀澳門 — 長崎航線的葡萄牙巨船〉，上海中國航海博物館編：《絲路的延伸：亞洲海洋歷史與文化》，上海：中西書局，2015 年，頁 209。④張蘭星：〈論近代早期西班牙的對日通商嘗試〉，《海洋史研究》（北京），第 1 期（2018），頁 164；范金民：〈16 － 19 世紀前期海上絲綢之路的絲綢棉布貿易〉，《江海學刊》（南京），第 5 期（2018），頁 179。⑤張蘭星：〈論 17 世紀前期日荷貿易及其成功原因〉，《史學集刊》（長春），第 5 期（2014），頁 8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61點，這和直屬於江戶分館的駿河、蒲賀、三崎和大幾四家代理店，以及直屬於大阪分館的京都、伏見、堺、大津和鞆津店，形成了在日的平戶總部、兩家分館和十一家代理店的貿易網絡。①相比之下，“來日的葡萄牙商人並不考慮長久的計策，換句話說，他們對於商業只是熱衷於眼前的利益，而並不關心其他的一切……因此，他們在來日的百年間在商業的組織架構上沒有絲毫的進步”。②作為後來者，新教國家則是全面地積極拓殖着其在日的地盤，以動搖並趕超雖根深葉茂但是卻停滯不前的葡萄牙在日勢力。其次，在商業精神和態度上，經營着來船貿易的葡萄牙商人所展現出來的那種“消極性”和“惰性”，與英荷常駐商員願意和嘗試融入當地社會的努力形成了鮮明對照。一方面，大部分來航葡萄牙商人並沒有利用在日停留的時間積極去接觸日本社會、學習日本語言、瞭解日本文化。葡船時常是在 6 月至 9 月借着從南朝北吹的季風來到日本，然後在 10月到 11 月間又乘着季風往南駛離日本港口，期間在日本停留數月之久，而有時候甚至是從夏季的 6、7 月份停留到次年的 1、2 月份，一年有長達三分之二的時間是留在長崎的。然而，正如耶穌會會士弗洛伊斯（Fróis）早期的記錄以及後來遠東視察員神父范禮安（Alexander Valignano）在其信函中所述，就可見一斑，“把商貨運至日本交易的葡萄牙人，其中的大部分是不會前往當時船隻抵達的肥前國諸港之外的別的地方去看一看的”（1586），葡商來到日本就“只是進行買賣，然後回國”（1592），“基本不會出港的葡萄牙人對於（日本）不可能有廣博的認識”（1601）。③這些消極的葡萄牙商人在日停留長至七八月之久，卻只是“揮霍無度，支出達 25 萬至 30 萬銀兩，日本百姓從中得到不少好處，這是日本百姓對他們始終友好的原因之一”。④而且“即便同一個代理商人來日多次，在日本進行交易的時候，在語言、商業習慣、商品行情等不通的場合也是經常出現的”，⑤所以他們更傾向於利用日本本地人和耶穌會神父來作為仲介幫助他們完成交易。然而另一方面，相對於葡商的惰性以及西班牙人的漫不經心，英荷東印度公司則在努力地耕耘着這片新開闢的市場，不僅分別設置常駐商館且前期還在日本各主要市場建立站點，使商館的商務代表們能長時間地待在日本並深入到日本社會當中。例如，作為德川家康翻譯和通商顧問的亞當斯（William Adams）⑥在日二十年已然“日本化”（a naturalised Japanner），⑦得到了德川家康青睞的他不僅被授予武士佩刀的特權，並且被封賞了在三浦郡的領地，還被賜予了日本①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76。②（日）岡本良知：《十六世紀日欧交通史の研究》，東京：六甲書房，1974 年，頁 703。③ Fróis, Luís, Primeira Parte da Historia; Valignano, Alessandro, Sumario; Valignano, Alessandro, Del Principio y Pro-gresso. 轉引自（日）岡本良知：《十六世紀日欧交通史の研究》，東京：六甲書房，1974 年，頁 702。④（法）費爾南 ‧ 布羅代爾（Fernand Braudel）；顧良譯；施康強校：《十五至十八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第二卷）：形形色色的交换》，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 年，頁 481。⑤（日）高瀬弘一郎：《キリシタンの世紀 —— ザビエル渡日から鎖国まで》，東京：岩波書店，1993 年，頁 93。⑥亞當斯作為荷蘭商船 “ 利夫德 ” 號（De Liefde）的領航員在 1600 年隨船漂流至豐後國的臼杵，成為了歷史上有史可證的第一位來日的英國人。⑦ Saris, John. The Voyage of Captain John Saris to Japan 1613. Edited by Ernest M. Satow. London: Printed for Hak-luyt Society, 1900, p.109.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62姓氏“三浦按針”，最終長眠於此地。①考克斯（Richard Cocks）從英船“克羅夫”號（Clove）首航來日到英國商館最終撤離日本的十年間都擔任着駐日英國商館的館長一職，被評價為“世界主義者”（cosmopolitans）；②荷蘭商館館長雅克 ‧ 斯佩克斯（Jacques Specx）兩度出任商館館長一職（1609 年 8 月 22 日至 1612 年 12 月 24 日、1614 年 8 月至 1621 年 12月）長達十年以上；③荷蘭商館第八任館長卡隆（François Caron）更是在日本從幫廚開始到成為翻譯再到商員進而晉升為館長，在日甚至長達二十二年之久（1619 － 1641）等等。④他們都在身處日本的漫長歲月中去適應本土文化，這種適應體現在了服飾、飲食、禮儀、房屋的建築風格以及語言習得等各方面。尤其是英國商館館長考克斯努力地去“讀懂他日本朋友們、訪客、潛在贊助者和客人們的喜好”，⑤投其所好地見機行事，以維護好與日本社會各方的關係，從而“通過適應當地的風俗來實現他自己的（考克斯）和公司的商業目標”。⑥考克斯嘗試去認識和理解日本文化、適應和融入日本社會的努力，在學者法林頓（Anthony Farrington）心中塑造了一個“共情者”的形象（essentially sympathetic），⑦也使得學者蓋姆斯（Games）評價他是充滿“魅力的”（charming）且具有“變色龍特質”（chameleon quality），在考克斯的身上彰顯了蓋姆斯所謂的“世界主義”的特點。17 世紀初，在與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兩個老牌殖民帝國的競爭中，正是意識到自己國家的弱勢地位以及幕府的強勢權威，這些作為新教國家代表的海外商人們力求暫時忍讓、避開鋒芒，以柔軟的姿態而非強硬的態度來面對所在國的習俗和文化。畢竟，在異域他鄉，商業上的目標並不能僅僅依靠經濟的手段和遵循商業的規則而得以實現的，更何況，處在前現代的日本社會還並沒有行之有效的商業法度，商業的操作、貿易的運行和經濟的發展都被各方勢力所滲入和浸淫，進一步被羅織到了一張無限延伸且無所不包的社會網絡當中，不能被單獨抽離出來。只有在這樣的社會當中遊刃有餘、左右逢源，商業才能隨之蒸蒸日上。再者，在商業與宗教的關係方面，最初西葡商人與傳教士們因為彼此的需要而聯手合作共同進退，但是最終前者被後者所累而遭到幕府驅逐；然而，看似形單影隻“只經商、不傳教”的英荷商人儘管在最初沒有那些深諳日本社會的傳教士的助力，但是也使其逃脫了“商教一體”最後的悲慘宿命。作為葡商們的精神導師亦是合作夥伴的傳教士們，他們的足跡“踏至半個以上的日本國土，精通日本的國內情況，留下了種種的業績，頻繁地傳送報告……在耶穌會士當中立足於信仰，有着強烈的熱情和堅強的意志，勤勉地勞作，並①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56.② Clulow, Adam. “Commemorating Failure: The Four Hundredth Anniversary of England’s Trading Outpost in Japan.” Monumenta Nipponica, vol. 68, no. 2, 2013, p. 214.③（日）外山幹夫：《松浦氏と平戸貿易》，東京：国書刊行会，1987 年，頁 163。④程紹剛譯註：《荷蘭人在福爾摩莎》，台北：聯經事業出版公司，2000 年，頁 30。⑤ Games, Alice. The Web of Empire: English Cosmopolitans in an Age of Expansion 1560-1660.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88.⑥ Games, Alice. The Web of Empire: English Cosmopolitans in an Age of Expansion 1560-1660,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115.⑦ Farrington, Anthony.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3-1623, vol. II. The British Library, 1991, p. 1551.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63富有教養的人非常多”。①學者岡本良知認為正是由於這些在素質、德行以及學識上都遠遠高於同國商人的傳教士們的幫助和支持，由他們作為中間人來斡旋在日的商業事務，從而保證了商人們在日的經營能夠順暢並且形成了壟斷之勢，造就了一種商教一體的商業模式。但是，建築在商教一體模式上的西葡商業必然存在着一個致命的軟肋，對於傳教士的依賴最終使得葡萄牙的大船貿易和西班牙的大帆船貿易引火焚身。日本禁教趨勢越發嚴峻，從 1587 年豐臣秀吉的《伴天連追放令》到 1597 年的“二十六聖人殉教”事件，再到德川家康 1614 年的全國禁教令，進而到德川秀忠頒佈的“元和禁教令”，然後升級到1633 年到 1639 年相繼頒佈的五道“鎖國令”，西葡的商業勢力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打擊。先是 1624 年西班牙商人，接着是 1639 年葡萄牙商人先後被驅除出日本。另一方面，單槍匹馬的英荷商人從一開始自力更生，並且傾向於借助本土日本人之力來拓殖和料理其商業網絡，儘管由於文化的差異而在所難免地產生摩擦，但是這種倚賴日本人而非其本國精神導師的不便和不利卻最後使其逃脫一劫。由於在日商務人員有限，英國商館分佈各地的代理店的經營模式基本上是由英人監督並由當地日人來實際料理的日英合作模式。例如，奇特屋七兵衛經營駿河店、萬屋清左衛門打理蒲賀店、名村八左衛門管理三崎店、高津與治兵衛料理大幾店、伊丹屋孫左衛門經管京都店、末吉孫左衛門運營伏見店、平野屋藤左衛門打點堺的代理點、高島屋儀兵衛運作大津店、白橋與三兵衛照料鞆津店。②此外，江戶和大阪也是由常駐的日本籍店主進行日常打理，江戶的代理店店主曾一度是亞當斯日本妻子的父親馬込勘解由，而大阪的店主則是叫作クエモン（Cuemon Dono）的日本人。③在1616 年德川秀忠命令所有西人退至平戶和長崎兩地而不得涉足日本別處之時，“鑑於將來可能面對的嚴峻貿易形勢”，考克斯致信各店主，“希望提供全力幫助”。④正是這些日籍店主在暗地裏幫助商館渡過難關，他們會根據實際情況親自或者派人前往平戶商館提取所需之商品。⑤不僅如此，對於商館運作極為重要的角色就是日本“通詞”（即翻譯），他們名諱經常出現在各種記錄當中，⑥反映了譯員和英國人之間緊密的關係，由於他們的語言能力可以和僱主更好地溝通，使之成為了商員的直接僕從。隨侍左右的翻譯們作為英國人和日本社會之間的媒介作用不僅僅反映在英國人的日常生活當中，更重要的是體現在覲見平戶領主松浦鎮信和隆信、拜謁幕府將軍德川家康和秀忠、結交日本社會當中的名流要人達官顯貴以及與日本商人談判洽談等重要場合中，他們的表現在很大程度上決定着商館的成敗。這樣一群日本籍店主和翻譯們對英國商人而言，就如同跟隨西葡商人而來的傳①（日）岡本良知：《十六世紀日欧交通史の研究》，東京：六甲書房，1974 年，頁 703。②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75。③（日）宮永孝：《日本とイギリス —— 日英交流の 400 年》，東京：山川出版社，2000 年，頁 27 － 28。④ Farrington, Anthony.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3-1623, vol. I. The British Library, 1991, p. 495. ⑤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90。⑥學者詹姆斯 ‧ 路易斯（James Lewis）通過梳理平戶的史料整理出先後有多位日人在商館當中從事翻譯一職，如日本的約翰（John Japan）、湯姆（Tome）、約翰（Coe John）、米格爾（Miguel）、小湯姆（Little Tome）、戈雷薩諾（John Gorezano）、曼喬（Mancho）、馬丁（Martin）、西蒙（Simon）、莫雷（John Mo-rey）。見 Lewis, James. “Nifon Catange or Japon Fation”: A Study of Cultural Interaction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3-1623. 2003, University of Sheffield, PhD Dissertation, p. 165.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64教士們，儘管前者之間的關係並不比後者那般親密，但是後者之間畢竟存在世俗利益和精神追求之間的分歧，這必然使他們產生種種齟齬。此外，更為重要的是在日本越發保守的宏觀情勢之下，“財神”與“上帝”的聯手必然遭致魚死網破、唇亡齒寒的悲劇。二、雙方在日本的武力較量“歐洲人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他們善於駕馭存在於本土社會當中的各種衝突和分裂，並且能得到當地人的幫助”，①在日本國內，雖然西葡與英荷雙方並不能直接廝殺，但是他們同樣可以借由日本內部利益集團的原有矛盾來間接發起進攻。1600 年的關原之戰，德川家康一舉打敗豐臣集團而鑄就了德川家不可動搖的壟斷勢力，奠定了日本的統一局面。其中有一點不能完全忽略，就是家康使用了從荷蘭船隻“利夫德”號（De Liefde）上沒收而來的大炮，②而他的對手石田三成從葡萄牙那裏同樣獲得了大炮數門。德川家康在關原之戰中“使用了十二門大炮，五百發炮彈，五百個鏈球和五百把火槍”，③這裏面就有來自於荷蘭船隻上的武器。船上唯一的英國人亞當斯被命令指導家康的家臣學習使用這些火器，而且亞當斯本人很可能親自參與了這一場在日本歷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戰役。亞當斯當時“是受本多正純的管理，置身於日本的服從和效忠領主的體制之下，而本多正純和他的家臣在這場戰役當中發揮了首要作用，因此之後也被家康所慷慨褒獎……對於這樣一場重要戰役，合理的推測是家康不會冒險讓他新受訓的槍手單獨作戰，尤其是在亞當斯是可以對他們進行指導和監督的情況之下”。④學者羅傑斯（Hiromi T. Rogers）因而推測到，無論亞當斯是否真有親自參加到關原之戰當中，但是他以及其他荷蘭船員對於日本武士的作戰指導是不能否認的。更為明顯的是 1614 和 1615 年的大阪夏之陣和冬之陣當中，已經來航的英國也為幕府提供了重要的武器和火藥支持，幕府方面使用了英國製造的大炮和彈藥。大阪冬之陣此前的數月，德川家康就通過亞當斯向剛剛建立不久的英國商館購買了“五門大炮、火藥和鉛塊”等軍事武器和相關物資，⑤並誇讚英國大炮的威力勝過十門土製大炮。⑥“這次（豐臣集團的）潰敗主要是因為英國人銷售給（德川家康）的火藥和鉛彈，而且公司的記錄當中流露出他們因為金庫充實而欣喜不已”。⑦這兩次日本內戰雙① Scammell, G. V. “Indigenous Assistance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Portuguese Power in Asia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 Modern Asian Studies, vol. 14, no. 1, 1980, pp. 1-2.② 1600 年一艘衝破了西班牙的重重阻擾、跨越過整個太平洋的荷蘭商船“利夫德”號（De Liefde）在 1600 年漂流至豐後國的臼杵。九年之後，荷蘭東印度公司商船“帶箭的紅獅”號（Leeuw Met Pijllen）和“格里芬”號（Griffioen）來航日本，正式與日本建立通商關係。③ Rogers, Hiromi T. Anjin - The Life and Times of Samurai William Adams, 1564-1620: As Seen Through Japanese Eyes. Renaissance Books, 2016, p. 17.④ Rogers, Hiromi T. Anjin - The Life and Times of Samurai William Adams, 1564-1620: As Seen Through Japanese Eyes. Renaissance Books, 2016, p. 17.⑤（日）宮永孝：《日本とイギリス —— 日英交流の 400 年》，東京：山川出版社，2000 年，頁 29。⑥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16.⑦ Screech, Timon. “ ‘Pictures (the Most Part Bawdy)’: The Anglo-Japanese Painting Trade in the Early 1600s.” The Art Bulletin, vol. 87, no. 1, 2005, p. 5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65方背後都有了外國勢力的支持，站在幕府身後的英荷也是瞄準了豐臣集團背後以傳教士為代表的西葡勢力。同樣，之後在 1637 至 1638 年的島原之亂中，荷蘭商館館長庫克巴克爾（Couckebacker）積極協助幕府鎮壓島原、天草一帶的農民起義。在幕府軍隊的指揮官板倉重昌的要求下，荷蘭商館配合平戶藩主松浦鎮信（天祥）派船隻“雷普”號（De Ryp）運載大炮和火藥，從平戶開往原城附近的海域，從船上不斷炮轟困守在原城當中的起義軍，“大概在十日之內，共發射了 425 發炮彈攻擊……（板倉重昌陣亡之後新任的指揮官幕府‘老中’）松平信綱等對於（荷蘭人）的忠勤表示滿意”。①這次起義一方面是島原和天草的農民由於受到從 1634 年以來的連年災荒和兩地領主松倉重政和寺澤廣高的苛政盤剝而被迫起兵造反，另一方面也不能否認宗教因素所起到的催化作用。由於這兩個地方曾經是有馬晴信和小西行長兩位基督教大名的領地，存在着大量的基督徒。即便在傳教士基本無法生存的 1637 年，這些年年被幕府要求“踏繪”但依舊懷揣着天主信仰的日本民眾（“隠れ切支丹”）有可能會成為西葡傳教事業死灰復燃的基礎。因此，對於西葡的擔憂，成為了荷蘭和幕府共同的恐懼，荷蘭主動請纓和幕府聯手共同鏟除他們心中的芒刺。總體而言，在日本國內的武力對決中，英荷和西葡通過謀略的策劃、彈藥的供給、甚至直接參與到戰役當中，在為日本內部對抗勢力服務的同時，其實也是一種相互對抗，在某種程度上還是以日本人的血與肉來達到戰勝和消滅彼此的目的。日本內部政治力量的分野和對峙為外來勢力提供了對決和廝殺的戰場，然而英荷的“商武一體”更體現在兩國在貨源地和航路上與西葡的直接交鋒和對壘之上。正如 1618年升任荷蘭東印度總督的科恩（Jan Pieterszoon Coen）所宣揚的戰爭與貿易不可分離，“我們不能從事沒有戰爭的貿易，也不能進行沒有貿易的戰爭”，兩者熔鑄為一體。②英國東印度公司東南亞的總部萬丹（Bantam）商館主席喬治 ‧ 波爾（George Ball）面對平戶商館的不佳運營狀況，提出了三個加以整治的方式，除了模仿荷蘭人的經營方式、拋棄日本商館館長考克斯期望借由中國人（李旦和華宇等）作為媒介來鋪設通往中國之路的不切實際的天真想法之外，他格外強調了可以讓在日商館盈利的方式就是海盜活動。③而這就使得英荷與西葡之間所謂的商業對抗更為激烈，甚至血腥和殘酷，武裝進攻、殺人截貨、放火燒船的對抗則是赤裸裸的鐵血政策和炮艦策略。澳門大船尤其是超過 400 噸的大船成為了英荷的重要打擊目標，④因此在獲悉英荷船隊的動向之後，葡商會選擇盡量迴避甚至終止航行，“澳門大船的舵手看見荷蘭船隻出沒，就立即返航長崎，以免遭到荷蘭人的攻擊”，⑤“當葡船發現我們（英國人）後，像受驚的蝴蝶一般，四處逃散”。⑥為了躲避英①（日）外山幹夫：《松浦氏と平戸貿易》，東京：国書刊行会，1987 年，頁 181。② Farrington, Anthony.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3-1623, vol. II, The British Library, 1991, p.1552.③ Markley, Robert. The Far East and the English Imagination, 1600-173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57.④ Scammell, Geoffrey Vaughn. Ships, Oceans, and Empire: Studies in European Maritime and Colonial History, 1400-1750. Variorum, 1995, p. 122.⑤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Ashgate Publishing Limited, 2010, p. 5.⑥ Boxer, C. R. The Great Ship from Amacon. 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 1988, p. 96.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66荷船隻的攻擊，葡人在 1618 年之後還不得不放棄傳統使用的大船而選擇了由輕便的小船組成的船隊，以便能在遭遇襲擊的時候快速脫身而保全財物，從而主動放棄了制海權，被荷人恥笑為“懦夫邦”。①一方面葡王或者果阿總督無力承擔在遠東維繫一支強有力的海軍艦隊的費用，而且澳門與馬尼拉的分歧使得西葡在軍事上的合作無法開展，而澳門葡商又總是違背國王的命令而採取了消極抵抗甚至是不抵抗的方式。但是另一方面，1619 年英荷為了共同利益而組建的英荷東印度公司防衛同盟（the Union of the English and Dutch Companies），其中就規定兩國以平戶為基地之一組建一支由十艘船組成的聯合防衛艦隊（Fleet of Defense）來阻截和襲擊西葡的船隻。聯合艦隊的主要目標之一是通過阻止來自於澳門和呂宋的西葡船隻，從而達到封鎖他們分佈在東南亞一帶的殖民港口與日本的聯繫，阻斷商品流入到日本。對於往返於日本和菲律賓的中國船隻也是主動出擊，加以劫持，“（如果）中國商船前往菲律賓，或者由菲律賓前來日本，在途中一旦發現就予以捕獲，從而使得中國與菲律賓之間的貿易能夠轉移至英荷兩國的基地……平戶一時之間成為英荷聯合艦隊的根據地，另一個則是巴達維亞”。②英荷兩國對於澳門的騷擾和軍事進攻，目的也是一樣，他們策劃着將葡萄牙人驅趕出澳門，從而取而代之，一旦掌握澳門－長崎之間的貿易，葡萄牙在日本的時日也就屈指可數了。考克斯盤算着以英荷聯合防衛艦隊可以輕而易舉拿下澳門，鑑於澳門這座城市並無有效的防衛，因明朝政府多次干預和拆毀了葡萄牙人建築的城牆，以防其有變心。面對這樣一座暴露的城市，再加之葡萄牙的艦隊的戰鬥能力低下，考克斯認為“只要兩艘像‘公牛號’（Bull）、‘胡椒號’（Peppercorn）這樣的船隻，今年來到澳門，它們就可以輕易地燒掉和搶奪 17 艘停靠的葡萄牙船隻，而其中就有 6 艘是前往日本滿載貨物的船。如果他們可以拿掉葡萄牙的這支船隊，正如葡萄牙人他們自己承認的一樣，葡萄牙將會完全覆滅，並且，如果這個澳門城能被佔領的話，那麼葡萄牙在這個地區的貿易自然會被破壞，和馬尼拉、馬六甲、果阿以及其他地方的貿易也就被切斷”。③這裏的“其他地方”自然包括了日本。考克斯的戰略安排還只是一種設想，而荷蘭人卻是在 1622 年主動出擊攻打了澳門，只是後來葡萄牙的防守以及大明朝廷的協助，使得荷蘭的計謀也未能得逞。荷蘭之後一度盤踞在台灣，控制了重要的台灣海峽。雖然存在着與明清朝廷以及與鄭氏集團等海商或者海盜集團之間錯綜複雜的合縱連橫等既合作又競爭關係的制約，荷蘭東印度公司此後以台灣為重要據點，“這裏迅速成為荷蘭與中國、日本、菲律賓、暹羅、柬埔寨等地開展貿易的重要中轉站。在對日貿易當中，荷蘭人終於搶到了一個類似於葡據澳門的據點”。④正是這種刀光劍影的武力對抗行為，使得英荷獲得了運往日本的大量商品，從而彌補了正①張蘭星：〈初探 16 － 17 世紀澳門 — 長崎航線的葡萄牙巨船〉，上海中國航海博物館編：《絲路的延伸：亞洲海洋歷史與文化》，上海：中西書局，2015 年，頁 209。②（日）武藤長蔵：《日英交通史の研究》，京都：同朋舍，1978 年，頁 47 － 48。③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326.④張蘭星：〈論 17 世紀前期日荷貿易及其成功原因〉，《史學集刊》（長春），第 5 期（2014），頁 87。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67常商業管道的供貨不足，以此穩固他們在日本的基礎，進而構成對於在日西葡勢力的有效威脅。此外，英荷還企圖借助日本之手或者與日本聯手向西葡在亞洲的據點發起武裝進攻，期望能削弱甚至剷除後者在亞洲的存在，從而確保前者在這一區域包括在日本的穩定發展。在這一方面，更具有征服欲的西班牙人成為了日本最高統治者心中的芒刺。從豐臣秀吉時期，日本人對於盤踞在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就已然有所憂心，1592 年曾派使臣威脅道：“若不及早前來（在豐臣秀吉）面前跪地匍匐表達敬意的話，則會直接下令將你們殲滅，之後再後悔也無濟於事。”① 1596 年抵日的西船“聖 ‧ 菲利普”號（Sen Felipe）船長肆無忌憚地揚言聖方濟各會的傳教士是西班牙攻伐日本的先鋒，更是激怒了本已不安的豐臣秀吉，而直接導致了 1597 年的“二十六聖人的殉難”；之後哪怕是致力於促成日西貿易的德川家康也不得不顧忌英國人亞當斯的諫言，允許他國對自己海岸的測繪是西方國家所不能允許的，這會對國家安全造成威脅，西班牙人的此番請求無異於“為其侵略日本在做準備”；②再加上，西班牙人在 1624 年至 1642 年之間在台灣北部的活動也始終使德川幕府憂心與不安。當英國通航日本之後，英國商館館長考克斯曾提議德川幕府出兵攻擊盤踞在菲律賓的西班牙部隊。雖然這項提議被德川秀忠否決了，但是給出的原因主要是考慮到曾經的朝鮮戰爭曠日持久使得日本人存在着一種“厭戰情緒”，而且建立並不久的德川幕府也缺乏對於遠程遙控在外部將臣屬的信心。在 17 世紀 30 年代，荷蘭人又再次煽動幕府對菲律賓的西班牙勢力以及澳門的葡萄牙人進行肅清，從而一勞永逸地解決困擾日本已久的基督教問題，並徹底打破附着其上的來自於西葡的殖民企圖。在 1635 － 1636 年的幕府內閣會議當中，荷蘭的獻言和建議被反覆磋商和研究過，甚至在一次會議當中以“三票支持和兩票反對的結果通過表示予以支持”，認為一萬人左右的武士再外加荷蘭船艦的配合和支持完全可以戰勝馬尼拉當地人數並不多、“報酬低廉、給養不足且半飢餓”的西班牙戍衛部隊。③躊躇良久的德川家光最終改變了其對於日本域外他國紛爭持有的不予介入、無所作為的態度，而在 1637 年底接受了進攻菲律賓呂宋島的計劃，“或者是由於受到耶穌會馬斯特里利神父（Marcello Mastrilli）以及那一年來自於馬尼拉的其他神父潛入日本的緣故”。④當時在平戶的荷蘭商館館長庫克巴克爾（Nicholas Coukebacker）在當年的十一月正式得到幕府方面的通知，要求其提供幫助，配合幕府完成此次向馬尼拉派兵的軍事行動，“荷蘭人答應並許諾四艘大船和兩隻快舟將日本軍隊運送至目的地”。⑤然而，當此次軍事部署正在進行當中的時候，1637 年 12 月天草的農民起義爆發了並很快擴展至島原①Boxer, C. R. Portuguese Merchant and Missionaries in Feudal Japan 1543-1640. Variorum Reprints, 1986, p. 8；（日）村上直次郎譯註：《異國往復書翰集》，東京：雄松堂，2005 年，頁 30。② Bauer, Susan Wise. The Story of the World: History for the Classical Child (Volume III): Early Modern Times. Peace Hill Press, 2004, p. 63.③ Boxer, C. 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1549-165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51, p. 373.④ Boxer, C. 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1549-165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51, p. 373.⑤ Boxer, C. 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1549-165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51, p. 374.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68半島，而後從“島原起義”當中緩過神來的幕府並沒有再繼續實施向外的軍事打擊而是反向行之，決定緊鎖國門，斷絕日本人與西葡的一切聯繫。德川幕府曾願意考慮進行這種在日本疆土之外針對西葡的軍事攻伐的根本原因，在於西葡對於日本的經濟、宗教、政治的滲透，使得日本有可能成為他們在亞洲的又一個殖民據點；這種擔憂和惶恐則進一步在英荷的遊說或者煽風點火之下變得越發強烈，讓統治者越發坐立不安。其實，早在 1612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獲得幕府的默許之下以合約的形式大量徵募日本人作為僱傭兵，並將其派遣至東印度群島參與到當地的戍衛和對西葡的戰鬥中 —— 日本人被看作是“尤其尚武的民族”、“是這個地區當中最具有戰鬥性的民族”① —— 之後，英荷又鼓動日本打擊西葡亞洲勢力的獻言和計策是在洞察了幕府的憂懼而順勢為之。對於英荷而言，日本幕府的海外派兵可以為英荷一直以來針對西葡在東南亞一帶的據點和船隻的軍事打擊再助一臂之力，可以形成日本與英荷之間的軍事聯盟。後來，在幕府決議斷絕與西葡的任何往來而準備依賴荷蘭作為日本和外界的唯一重要聯繫的時候，正是荷蘭強大的海上軍事實力讓幕府覺得它是替代葡萄牙的不二人選，能免受或者壓制西葡的武力攻擊而順暢地開展對日貿易。荷蘭艦隊馳騁於世界的各海域對於老牌殖民帝國西葡構成了致命的威脅，無論是狙擊西葡的船隻還是封鎖他們所佔領的殖民港口，荷蘭在海上成為了西葡的“天敵”。1639 年當幕府詢問如果葡萄牙被驅逐出日本之後，荷蘭是否可以扮演葡萄牙的角色運送日本所需要的絲織品等來日、荷蘭是否可以抵擋住西葡的阻擾而長期與日本通航的時候，荷蘭商館館長卡戎（François Caron）信誓旦旦地承諾並沒有問題，“我們不僅僅奪回了曾經失去的領土，而且每年我們還將他們的領地以及富庶的城池佔為己有”；②“他們非常懼怕我們，他們所有人都不敢出戰而是逃之夭夭。他們不敢造訪我們的地盤，而我們卻是年年訪問他們的海岸，由於我們的封鎖，他們一艘船都無法進出，而且也不敢從我們身旁通過。我們不共戴天的仇敵西班牙人在海上所遭受的大部分損失都是我們施加給他們的”。③而在 1580 年之後淪落成西班牙附屬的葡萄牙更是逐漸無力向東方派出強大的艦隊和充足的補給來抵抗荷蘭人持續不斷的封鎖和攻擊，而逐漸失去其昔日的輝煌。④正是荷蘭在 17 世紀初所擁有的強大軍事實力使其一度成為了海上的霸主，驅趕、阻擾、搶奪並封鎖敵國的船隻或據點，使得西葡在東印度的勢力範圍受到嚴重侵蝕，荷蘭“商武一體”的路線也最終撼動了曾經在日本根深蒂固、枝繁葉茂的西葡勢力。① Clulow, Adam. “ ‘Great Help From Japan’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s Experiment with Japanese Soldiers.” The Dutch and English East India Companies: Diplomacy, Trade and Violence in Early Modern Asia, edited by Adam Clu-low and Tristan Mostert, Amsterdam University Press, 2018, p. 196.②（日）永積洋子：《平戸オランダ商館の日記（第三輯）—— 自一六三三年九月至一六三七年十月》，東京：岩波書店，1969 年，頁 332；（日）永積洋子：《近世初期の外交》，東京：創文社，1990 年，頁 76。③ （日）永積洋子：《平戸オランダ商館の日記（第四輯）—— 自一六三七年一月至一六四一年六月》，東京：岩波書店，1970 年，頁 212。④ Bruce, John. Annals of the Honorable East-India Company: From Their Establishment by the Charter of Queen Eliz-abeth, 1600, to the Union of the London and English East-India Companies, 1707-8, vol. I. London: Black, Parry and Kingsbury, 1801, p. 3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69三、雙方在日本的宗教活動和之前來自日本本土佛教和神道教的攻擊一樣，“只經商、不傳教”的英國人和荷蘭人也將矛頭直指西葡神父們的傳教動機並不單純，這裏面裹脅着葡萄牙和西班牙對於日本領土的野心，妄圖顛覆日本政府統治，破壞日本的統一。起初織田信長還能以輕鬆的語氣來回應佛教僧人對於基督教的指摘，“（如果）35 個宗教派別可以被容忍和接受，那麼我們可以輕易地接受這第 36 個，讓這些陌生人們（耶穌會士）免受打擾享有平靜吧”。①而此後如燎原之勢發展的本土天主教勢力則不得不使豐臣秀吉有所畏懼，直言不諱地指責道，“傳教士狡詐……蒙騙諸多上層和貴族……若不阻止，他們將會與一向宗一樣，以說教聚眾，殺害領主奪取領地，成為大領主，再現一向宗與織田信長對抗的形式”。②在 1614 年和 1615 年的大阪冬之陣和夏之陣中，耶穌會和其他修會的神父藏匿於豐臣秀賴的城堡之中為其出謀劃策，這一切使德川家康越發懼怕基督教這一精神勢力會成為政權顛覆的世俗力量。英荷之人也附和了反天主教的輿論宣傳，從而進一步加深了幕府的不安。在綱常倫理上，他們指控傳教士們的宣教旨在“慫恿子女違背父母”，在社會秩序上，則“慫恿臣民違抗君王”，③以對天主的信仰來代替“孝”、“忠”之義，進而從根本上摧毀日本社會賴以凝聚和維繫的基石。再加上，西葡之人的佈道傳教與兩國殖民擴張之間潛在關係，即便不是“領土侵犯”，那也是“政治侵入”。④在貿易上仍屈居下風的荷蘭人善於在日引導風向，“宣揚對於西班牙和葡萄牙不利的言論，耶穌會傳教士們力圖讓所有的日本人都皈依天主教，以此來破壞甚至顛覆日本的政權，再一次將日本捲入到紛爭的內戰浩劫當中”。⑤尤其是受德川家康青睞的英國人亞當斯則直言不諱，表示西班牙人“想要奪取日本，就像他們在秘魯或者新西班牙所做的那樣，這就是他們在這裏的真正原因”。⑥在大阪一役之後，甚囂塵上的關於豐臣秀賴仍然活着並被耶穌會士悄悄藏匿起來的傳言，使得德川家康對於耶穌會的戒心、懷疑甚至是憤怒逐步加深，耶穌會的災難自然就是英荷的機會。當豐臣秀賴的去向以及生死已經逐漸淡出公眾視線，一切趨向風平浪靜之時，又有傳言稱耶穌會士們“慫恿德川秀忠同父異母的兄弟松平忠輝（Matsudaira Tadateru）發起政變，革除幕府體制，立他自己為一個新的統治者，一個聽起來像外國的稱號‘國王’，正是詹姆斯所使用的稱謂”。⑦德川秀忠對於這個流言自然不會無動於衷、置之不理，而後將其兄弟流放到了伊勢（Ise）的淺間山（Asama）。英荷警醒日本統治者要有所防備，在日本的①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184.②（日）柳谷武夫編輯：《耶穌會日本年報 ——1587 年年報（下）》，東京：雄松堂，1989 年，頁 232 － 233。③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163.④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11.⑤ Jansen, Marius B. The Making of Modern Jap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p. 74.⑥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11.⑦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30.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70西葡商人、傳教士和信徒群體都有可能成為這種武裝侵略的內應和先鋒部隊，從而令日本的防衛體系在內部和外來力量的共同作用之下而瞬間崩塌和淪陷。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德川家康統治末年第一次頒佈了全國性的禁教命令，以及此後從德川秀忠開始的一連串宗教迫害政策，日本的禁教局勢在英荷來航日本之後呈現急轉直下的局勢，因此，“商教一體”的西葡實力大損。英荷還大肆地宣傳耶穌會在歐洲總是捲入各國的宮廷政治當中，因此他們既可以為君主服務，也可能會密謀發動政變，甚至弑殺君主來變換政權；而擁護和反叛的標準就在於寶座之上的王權是否為天主教的擁立者和保護者，是否為教皇權威的服從者和皈依者，以此來提醒和警示幕府統治者。英國人在 1613 年的到來，不僅附和並加強了之前荷蘭人對於傳教士諸種野心的控訴，從而堅定了幕府控教的決心，更為重要的是英國人將其在本國與羅馬的對立、與天主教的爭奪、與耶穌會的鬥爭告知日本統治者 —— 耶穌會在英國曾試圖毒害伊莉莎白女王的企圖，並且在議會當中埋藏炸藥意圖將詹姆斯一世炸死，雖然都沒有得逞，但是卻充分暴露了耶穌會士們企圖發起宮廷政變的野心，從而操縱英國局勢 ——連之後在日本的酷刑面前退縮叛教的耶穌會神父費雷拉（Ferraira）也坦言道：“教皇正全力廢除那些不是羅馬天主教的君主，例如英國的伊莉莎白女王和其他。”①因此，對於潛入到英國國內的天主教神父，一旦被英政府緝拿，就會被質詢三個問題：“一、伊莉莎白一世是不是合法的君主。二、教皇是不是有廢除異國君王、剝奪其王位的權力。三、如果天主教國家侵略英國的話，他們究竟會選擇哪一邊。”②女王要求所有的天主教神父必須服從於英國國王，否則全被遣送出境，而所有的耶穌會會士則一律全部驅逐；在詹姆斯遭遇國會炸藥陰謀之後，再次宣佈驅逐“所有受命於羅馬教廷的耶穌會士、神學院學生、托缽僧修士以及其他神父，無論是普通神父還是世俗神父”。③英國的宗教改革擺脫了教廷以及其背後的其他國家勢力的糾纏與羈絆，建立起了以國王為首的國教，此後令出於一，確立了國王作為國家事務和宗教信仰的最高元首。通過這種與教皇決裂的方式，以及荷蘭脫離西班牙統治的獨立戰爭和英國與西班牙的戰役，使得新教國家打敗了這些 16 世紀的超級大國，從而加速了自己國家在政治、經濟等方面的獨立發展，開始了民族和國家意識建構之路。在這裏英荷的諸種經驗，就是要告知才初登大位的德川統治者們，擺脫教皇、擺脫西葡，才能夠實現日本真正的統一、實現政治穩定，而不被這些外來勢力所滲透甚至顛覆。英國商館館長考克斯在江戶面見幕府官員的時候，也還一再警醒將軍要時刻警惕這些傳教士的一舉一動，“以防他們會向他（將軍）做出他們對英國統治者們所行之事，去暗殺和毒害他們（統治者們），或者用炸藥炸死他們，以及鼓動臣民反抗違逆他們的君主。① Viallé, Cynthia, Leonard Blussé, trans. and eds. The Deshima Dagregisters, vol. 11. Intercontinenta, Centre for the Study of European Expansion, 2001, pp.104-105; cited from 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22. ②（日）高瀬弘一郎：《キリシタンの世紀 —— ザビエル渡日から鎖国まで》，東京：岩波書店，1993 年，頁 201。③Screech, Ti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26.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71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傳教士們）被通通驅趕出英國”。①正如荷蘭商館館長歐沃特瓦特（Pieter Overtwater）所言，“耶穌會對於英國君主制的介入始終是日本當權者心中最大的擔憂”，②耶穌會的陰謀論和弑君論的確使得日本的最高統治者們忌憚不已。正是英國人的這番持續不斷的輿論造勢和政治遊說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幕府禁教的步伐，“皇帝（將軍）已經將所有的耶穌會士、祭司、托缽會士和修女驅趕出他所有的領地，一些被放逐前往菲律賓，其他則前往中國的澳門”。③傳教士們甚至“將他們遭到日本的驅逐的主要歸因於英國人”，④一度使得在日的英國人受到本土信教者的非議和敵視。德川家康 1612 年反天主教的敕令在其直屬之下的“天領”開始，“然而直到此時（1616 年）仍舊有很多教皇信徒和耶穌會士偷偷地隱匿於日本的很多地方”，⑤這迫使幕府的禁教政策從一時一地不斷升級為全國範圍內的持續性政策，並逐漸深化為根本性方針和不可觸碰的底線而被繼承到德川秀忠和家光的統治當中。不管這種叛亂是國外勢力侵入日本，還是利用國內反抗力量來對抗現有政府，或純粹的是為了上帝之名而懲罰違逆的君王，在幕府的將軍看來，這樣一種異己力量的存在都是日本社會內的毒瘤，都是他們頭上懸着的一把利劍，必然是要嚴防死守，全力鎮壓，最終驅逐流放。不僅如此，新教國家也主動出擊助幕府一臂之力全力搜捕偷偷潛入日本的神父們，將他們交與幕府，在向幕府表忠心的同時也以這種直接針對傳教士們的方式來打擊西葡的在日勢力。最為典型的就是 1620 年所發生的“平山常陳事件”，從馬尼拉前往日本的日本船隻遭遇到了在台灣海峽遊弋的英荷聯合艦隊中的英國船隻“伊莉莎白”號（Elizabeth）的中途攔截。英船的船長亞當斯（Robert Adams）在登船檢查時被告知船中窩藏着來自於馬尼拉的傳教士，於是下令對船隻進行搜查，發現了兩名偽裝成商人身份的聖奧古斯丁派神父佩德羅 ‧ 祖尼加（Pedro de Sunega/Pedro de Zuñiga）和聖多明我會神父路易斯 ‧ 弗洛雷斯（Luis Flores）以及馬尼拉教會對他們任命的文件。⑥英國人將這艘船連帶兩位傳教士一起拖曳回平戶港。為了獲得兩個神父的口供，荷蘭商館館長斯佩克斯和“伊莉莎白”號船長亞當斯對他們進行嚴加拷問，“讓他們赤身裸體並把其手腳捆綁住，將臉浸入水中，並對他們進行鞭打”。⑦除了提交了來自於馬尼拉教會的任命文件之外，英荷雙方都竭盡①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173.② Viallé, Cynthia, Leonard Blussé, trans. and eds. The Deshima Dagregisters, vol. 11, pp. 104-105; cited from Screech, Tmon. “The English and the Control of Christianity in the Early Edo Period.” Japan Review, vol. 24, 2012, p. 22.③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270.④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139.⑤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139.⑥ “ 馬尼拉奧古斯丁教派主教任命佩德羅 ‧ 祖尼加為日本教區副監督（vicar general）的任命書和其他可以證明此事的信件 ”、“ 馬尼拉多名我教派主教任命路易斯 ‧ 弗洛雷斯為日本教區副監督的書信及任命書 ”，見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216；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115。⑦（日）外山幹夫：《松浦氏と平戸貿易》，東京：国書刊行会，1987 年，頁 188。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72全力尋找證據和證人來坐實這兩項指控。①最後在證據、證人面前和來自於英荷的壓力之下，有心偏袒西班牙的長崎奉行長谷川藤正也只能妥協，“最後，他們（兩名西班牙人）承認了自己是傳教士”。②“祖尼加最終供認了自己的傳教士身份。隨後，弗洛雷斯也供述自身為‘光榮的聖 ‧ 多明哥派傳教士’，來航日本是為重振天主教傳播事業”。③之後，1622 年兩位神父和日籍船長平山常陳在長崎被處以火刑，而其他的十名船員也被斬首示眾。在整個過程中，尤其是荷蘭商館對於此事的處置使他們獲得了對幕府“阿蘭陀御忠節”的聲譽。自然這個聲譽並不是建立在荷蘭和英國人海盜式的行為基礎之上，而是由於他們積極配合幕府緝拿住了妄圖偷偷潛入日本的外籍傳教士的功勞之上。“平山常陳事件”代表着英荷將劫掠行為和對西葡傳教士的打擊結合起來，前者成為達成後者目的的一種方式，後者為前者的行為正名。但是，與日本佛教徒和日本民族主義者對於基督教毫無忌憚的攻擊不同的是，英國和荷蘭需要非常謹慎小心地闡明自身的立場。越來越嚴峻的禁教政策在一定程度上進一步激化了英荷在各方面針對西葡的競爭和對抗，以此來向幕府表明他們與後者之間的涇渭分明甚至勢不兩立，以至於讓日本統治者一度相信“有兩個基督的存在”。④當被幕府官員反覆質詢其宗教身份的時候，英國人主動申明他們只是聽從於上帝的召喚，而不是俯首於教皇膝下的天主教徒（papists），着力勾畫出基督教中新教和天主教的區別。“我們絕不是耶穌會士和托缽僧人的朋友，也絕不會允許他們的團體存在於英國本土，而是會將其處死。這種政策已經在英國持續了六十年之久了。因此，將軍沒有必要害怕我們和他們教派的對話，因為他們對於我們以及我們宗教的仇恨甚至超過了任何其他人”。⑤當被要求不准與傳教士們交流、向他們告解並且被他們洗禮的時候，英館館長考克斯斬釘截鐵地回覆道：“閣下對此無需有任何的疑慮，因為這本來就不是我們國家的風俗。”⑥以此盡可能地與舊教國度劃清界限，並表明自身站在幕府身後，力主禁教措施。學者斯克里奇（Timon Screech）則進一步指出，作為一個新教國家，英國與西葡在日宗教勢力對峙中，其反羅馬教廷和反耶穌會的立場是比荷蘭更加堅定，只是英國的這種堅決中並沒有像荷蘭人在日本所表現出的那種柔軟性而無條件甚至無原則地服從幕府的命令。荷蘭人已經不僅僅是宣揚他們“只經商，不傳教”的貿易原則，也不僅僅是向日本最高統治者強調他們與伊比利亞①在第二次平戶審判的時候，斯佩克斯尋找到兩名目擊證人出庭作證，一人是葡萄牙人拉維雷斯（Ravelles），另外一個人則是馬尼拉的人，雙方都指稱祖尼加是聖奧古斯丁會的神父。而且在第三次審訊的時候英荷方面又尋得一名重要證人托馬斯（Tomas），他是一名被關押在大村的日本籍神父，為了活命，他放棄神父身份並叛教，他在平戶藩主松浦鎮信和長崎奉行長谷川藤正面前作證，“ 兩名被關押在荷蘭（商館）的囚徒是神父 ”，見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221.②（日）外山幹夫：《松浦氏と平戸貿易》，東京：国書刊行会，1987 年，頁 188。③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117。④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XXIII.⑤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175.⑥ Thompson, Edward Maunde, editor. Diary of Richard Cocks, Cape-Merchant in the English Factory in Japan 1615-1622 with Correspondence, vol. II. Taylor & Francis Ltd., 2010, p. 28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73半島的天主教信仰的種種不同甚至是根本對立，“西葡之人曾經攻伐我們的城池，還將他們的教義強加在我們身上。對於不認同之人，則以極為可恥的方式實施屠戮”，然而，“（現在）他們即便想要如是做，卻再也無法做到了”。①荷蘭人還以實際行動來向幕府將軍傳達了他們“並不是基督徒”，他們可以踏繪、焚燒聖經、廢棄聖事、屠戮殺害基督教徒。耶穌會士對於荷蘭人卑躬屈膝進行了口誅筆伐，“（只有）荷蘭人通過唾棄聖母瑪利亞的繪畫和圖像，通過將聖經付之一炬，來說服民眾，他們並不是基督徒，從而允許他們繼續在那裏進行買賣”。②而在 1637 年至 1638 年的“島原之亂”當中荷蘭人的所作所為則足以表示出了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向同為基督徒的日本信眾開火也在所不惜，協助幕府鎮壓起義甚至屠城，以此向幕府顯忠誠、表決心，從而“完美地”完成了幕府對他們的考驗。正如此後年寄松平信綱所言，“葡萄牙人和荷蘭人都是基督徒，想試探一下荷蘭人是不是會（在此役中）全力以赴。荷蘭人也的確這樣做了，因此閣老們對於荷蘭人持有了特別的想法和感情”。③學者馬克利（Robert Markley）談及在 17 世紀，歐洲人在日本的存在方式，總結了四種，耶穌會士的殉教而死，或者像費雷拉選擇棄教，或者如英國人亞當斯般去適應，或者像荷蘭人那樣服從和歸順。④四、幕府推動下的雙方對弈17 世紀初期，日本在基本結束了其國內百年的戰國風雲，而迎來統一的局面之時，由於英荷的相繼來航，卻又轉變成了他們與西葡之間新老殖民勢力之間四國兩派的格鬥場。雙方之間明爭暗鬥以玷污彼此的形象，削弱彼此的影響，排擠彼此的勢力，甚至是直接兵刃相見，企圖將對手都逐出日本。然而，從西葡到英荷，從葡萄牙的時代進入到荷蘭的時代，除了英荷對於西葡的在日勢力發起了全面挑戰，同時也得益於日本國內政策的變化，幕府也是推動這一巨大轉變的重要力量。在英荷來航之初，德川家康就給予一系列特權從而為他們在日的經營和開拓保駕護航，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經濟與軍事實力更是得到幕府的倚重，成為了後者用以制衡西葡在日勢力的利器。1600 年漂流到日本的荷蘭船隻“利夫德”號倖存船員剛登陸就陷入了葡人尤其是耶穌會士所編織的輿論漩渦，後者一再勸誡幕府要警惕被視作為“所有國家的盜賊和搶匪”的英荷之人，然而未有動搖的德川家康不偏不倚，“我們（英荷之人）並沒有對他（德川家康）以及他的領土造成任何的傷害與破壞，因此將我們處死是違背理智和正①（日）永積洋子：《平戸オランダ商館の日記（第三輯）—— 自一六三三年九月至一六三七年十月》，東京：岩波書店，1969 年，頁 332；（日）永積洋子：《近世初期の外交》，東京：創文社，1990 年，頁 75 － 76。② Markley, Robert. The Far East and The English Imagination, 1600-173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252-253.③（日）永積洋子：《平戸オランダ商館の日記（第四輯）—— 自一六三七年一月至一六四一年六月》，東京：岩波書店，1970 年，頁 109；（日）永積洋子：《近世初期の外交》，東京：創文社，1990 年，頁 80。④ Markley, Robert. The Far East and The English Imagination, 1600-173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255.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74義的行為”。①此後，當英荷東印度公司紛紛派船前來請求締結通商關係之時，德川家康更是熱情回應，尤其是頒予英國的貿易特許狀表明了“我們（英國人）從日本皇帝（將軍）那裏獲得了寬大的特權”。②其中明確了英國人擁有自由停靠港口、公平買賣、遭遇海難時可以得到救助、保障英荷人的財產權利、保證英荷商人的人身安全、獨立的司法審判權等等。③不僅如此，英國人亞當斯還取得了德川家康的青睞，“我（亞當斯）如此般令他心悅，以致於他不會反駁我所說之事”，進而他在日本社會取得了西人從未有過的地位與尊榮。④最高統治者的開放姿態與友好態度以及這些御賜的權利，不僅僅是因為英荷的來航通商是西葡商業力量的有機補充，而且他們也被視為西葡的競爭對手，未來可以有效削弱西葡在日的傳統勢力，從而使得日本與西葡的貿易關係以及由此而衍生的其他關係能夠產生有利於日本本國的變化，使日本能夠享受更多由這種競爭性而非壟斷性的對外關係所帶來的福利和好處。幕府的這番“喜新厭舊”的政策變動從根本上不是為了去迎合英荷的利益訴求，而是為了服務於幕府自身的根本利益。扶持英荷的勢力是為了打擊西葡而使得市場能夠朝着有利於日本本國的方向發展，使得國內的整體局勢能夠朝着統一穩定的方向變化，而並不是為了純粹找一個西葡的替代物。最終荷蘭人能在四國爭雄當中突出重圍，一方面由於其恭順謙卑的態度贏得了幕府的垂青，畢竟，幕府統治者真正想要的是 1641 年之後被嚴格限制在出島且俯首貼耳的荷蘭那樣的貿易對象，所有都處在幕府的操控之下，牢牢地掌握着主動權。另一方面，荷蘭更勝一籌的“文治武功”也使得幕府相信通過荷蘭人在海外的經營來鉗制住可能會伺機反撲的西葡勢力，以此在國內就可以嚴防死守隨時會死灰復燃的敵對力量。從南亞到東南亞再到東亞，荷蘭商船穿梭其中，周而復始，“荷蘭人在蘇拉特、科羅曼德爾沿海和孟加拉大量收購質地不等的各種印度織物。他們用這些織物在蘇門答臘換取胡椒、黃金、樟腦；他們在暹羅出售科羅曼德爾的布匹……他們出售香料、胡椒和珊瑚，帶走專門為他們生產的錫……他們還從暹羅帶走為數可觀的鹿皮（在日本的賣價很高），一些象牙和黃金。帝汶的商站因經營不善而有虧損，但島上得到的檀香木在中國和孟加拉十分暢銷。至於孟加拉，該地區提供蠶絲、大米和許多硝石，後者與日本的銅和不同產地供應的糖一起，是返航歐洲時最好的壓艙貨”。⑤而這暢通的商道和交易網是倚仗荷蘭東印度公司強大的軍事實力。武力的使用幾乎貫穿了從荷蘭港口到亞洲商站的整個航程當中，融入到了從與歐洲人到與當地人交涉的整個情景之中，以及滲透到從①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25.②（英）ジョン‧セーリス（John Saris）；（日）村川堅固、尾崎義訳：《セーリス日本渡航記》，東京：雄松堂，1999 年，頁 230。③（日）村上直次郎譯註：《增訂異國日記抄（異國叢書第 1 巻）》，東京：雄松堂，2005 年，頁 185 －187；（英）ジョン ‧ セーリス（John Saris）；（日）村川堅固、尾崎義訳：《セーリス日本渡航記》，東京：雄松堂，1999 年，頁 375 － 376；Massarella, Derek, Izumi K. Tytler. “The Japonian Charters: The English and Dutch Shuinjō.” Monumenta Nipponica, vol. 45, no. 2, 1990, pp. 197-198.④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28.⑤（法）費爾南 ‧ 布羅代爾（Fernand Braudel）；顧良、施康強譯：《十五至十八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第三卷）：世界的時間》，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 年，頁 263 － 26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75商品的栽種生產到銷售的整個流程裏面。荷蘭東印度公司意圖打破葡萄牙在亞洲所建立的秩序並逐漸取而代之的破舊立新的過程是必然得依靠軍事實力作為堅強後盾的。“葡萄牙人只是半理智地使用暴力，因為他們不僅在乎利潤，也同樣熱衷於宗教傳播和榮光。然而，荷蘭人卻是理智地使用暴力從而持續追求利潤”。①荷蘭東印度公司所擁有的軍事實力甚至強大到可以充當其母國海軍的地步，正是這股不可小覷的海軍力量“不僅逼迫着伊比利亞帝國在東方的勢力，而且迫使西班牙與荷蘭協商停戰並最終簽署了永久和平的協議”。②荷蘭在亞洲的戰略不僅令英國人難以望其項背而只能在印度以東採取全面收縮的策略，從日本的悄然離去也是其中一環；而且還讓西葡勢力對其心生畏懼，無法應對後來者的挑戰，以至於老牌帝國尤其是葡萄牙在東亞和東南亞的勢力不斷地被蠶食，最終崩塌和瓦解。因此，幕府疏離於西葡而傾向於英荷，最終以荷蘭取代了葡萄牙，不僅是動心於後來者“只經商、不傳教”的原則，也是基於後來者尤其是荷蘭人的態度與實力，既能服膺於幕府的管制，又能遏阻西葡的勢力。儘管在對外關係當中，幕府選擇了順從的荷蘭人以取代傲慢的葡萄牙人，然而幕府的整體政策卻是越發走向了保守，也正是在這種保守化的宏觀環境之下，西葡人遭到驅逐，英國人敗退而去，荷蘭人蜷縮於西南一隅。倘若豐臣秀吉從 1592 年確立、此後又被德川家康繼承的朱印船貿易制度既有管控也有發展對外貿易的保守性和開放性雙重性質的話，那麼從 1604 年開始實施的“絲割符制度”則是日本越來越趨向於保守性和內向型的經濟政策和政治走勢的序幕，顯示了幕府打壓葡萄牙商業勢力的決心。由於葡萄牙的強勢地位而造成了日本市場上絲價高漲秩序紊亂，使得日本商人處於被動和劣勢地位，而損害了日本方面的利益。為了扭轉這種對日不利的局勢，1604 年德川家康開始對葡萄牙在日商業活動進行限制而出台“絲割符制度”，德川幕府賦予了作為幕府代表的特許大商人與葡方商定價格甚至確定價格的主動權力，以此來爭奪對葡貿易的更多利潤，“黑船着岸之時，年寄未定絲值以前，諸商人不可入長崎，絲值商定後，萬望次第可致商賣者也”。③另一方面，對新來者英荷則是採取了兩面性政策，表面上賦予了他們自由買賣的權利，然而在現實的交易中又盡可能利用各種方式來壓價，或者給交易附上特殊條件，導致英荷實際上的不盈利甚至虧損，英國在 1623 年的早早退出與此不無相關。1616 年之後還將英荷西葡限制於平戶和長崎兩地，限制他們的商業活動自由。而進入到 17 世紀 30 年代之後本來是針對葡萄牙一國的“絲割符制度”不斷擴大，荷蘭商船也被幕府納入到了體制當中，強制他們將一定比例的商品尤其是生絲按照業已指定的價格銷售給特權商人，再由他們分銷至日本各① Andrade, Tonio.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in Global History: A Historiographical Reconnaissance.” The Dutch and English East India Companies: Diplomacy, Trade and Violence in Early Modern Asia, edited by Adam Clulow and Tristan Mostert, Amsterdam University Press, 2018, p. 247.② Adams, Julia. “Principals and Agents, Colonialists and Company Men: The Decay of Colonial Control in the Dutch East Indies.”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61, no. 1, 1996, p. 17.③〈十人之者御奉書を得る事〉條，國書刊行會編：《絲乱記》（德川時代商業叢書　第一）卷一，東京：國書刊行會，1913 年，頁 11；轉引自劉欽：〈日英早期通商研究（1613 － 1623）〉，博士論文，吉林大學，2018 年，頁 16。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76地。①當荷蘭人在抱怨長崎奉行的不公正商業行為的時候（1630），就被明確告知，奉行等日本官員的職責自然是為了保護日本本國人的利益，這自然是凌駕於外國人利益之上的，因此“讓渡更多的利益給予荷蘭人就等於是在減少或者侵蝕日本人的利益，無論誰支持或者袒護前者就意味着傷害後者”。② 1639 年長崎官商又進一步施壓讓幕府強令在平戶的荷蘭商館遷移至長崎，以填補葡船離去之後所留下的真空。在幕府越來越趨於保守的政策走向和國內氛圍當中，日本的“金銀本位主義者”（bullionist）為了遏制白銀的不斷流失，還進一步提出了“進口取代”（import substitution），“德川的金銀本位主義對於輸出各種金屬的否定態度是與歐洲人一樣的，但是卻在一個重要方面上截然不同。歐洲國家試圖通過擴展貿易關係來維持甚至增加稀有金屬的儲量。相反的是，德川幕府的思想家們卻建議即使不是取消，至少也得減少對外貿易，並鼓勵國內生產來取而代之”。③通過發展國內相關的手工業來代替來自於外國的進口產品，從而擺脫以往對於外部世界的依賴，在這種“進口取代”的呼聲中以及幕府對於節儉作風的宣導下，日本的鎖國政策也在逐漸孕育成型。儘管德川家康的對外政策是建立在務實的基礎之上，吸引他國船隻來航日本進行交易，從而獲取對外貿易的紅利，然而這種開放、自由以及和平的態度卻是在與其前任豐臣秀吉的擴張、武力和強權的對外政策相比較而凸顯出來的。素來標榜追求和平外交和自由貿易的德川家康，一方面嘉獎國民從事海外貿易，另一方面不斷地遞出橄欖枝招徠外人來日通商，他最初正是以此內外相結合的方式來奠定德川幕府的基礎並且蓄養國力。倘若仔細觀察，即便是家康相對外向型的對外政策當中仍然蘊藏着某種保守型的性格，而其政策當中的保守性格被其繼任者更加鮮明地演繹出來了。德川家康的開放性對外政策當中的保守性在某種程度上是緣於一種謹慎的態度，而這又是鑑於豐臣秀吉全面擴張性對外政策的失敗而不得不做出的調整甚至是一種逆向而行。“德川氏得天下頗有偶然因素，一大緣由即是豐臣秀吉將戰火引向海外，直接促成其子接受一副爛攤子，政權千瘡百孔、內外交困；殷鑑不遠，德川氏在處理海外事務之時極為謹慎，故此家康身後的鎖國傾向愈發明顯”。④豐臣秀吉選擇以戰爭的方式企圖建立與周邊諸國的不平等隸屬關係，德川家康則堅持和平貿易的方式保持往來；秀吉在一統日本之後走上了一種內政全面為軍事擴張服務的道路，而家康則傾向於以對外的貿易關係來鞏固和加強其初生的政權；前者將日本戰國時代群雄逐鹿的戰火引向海外，而後者則杜絕一切海外的紛爭燃燒至本土之上。因而，為德川幕府的對外政策奠定基調的德川家康將保守性與外向型相融合，外向於表，保守於內。家康的保守性是以一種被動和消極的方式展現出來，這體現在其對外事務當中所持有的中立態①（日）永積洋子：《平戸オランダ商館の日記（第三輯）—— 自一六三三年九月至一六三七年十月》，東京：岩波書店，1970 年，頁 4。② Boxer, C. 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1549-165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51, p. 372.③ Lee, John. “Trade and Economy in Pre-industrial East Asia, c. 1500 - c. 1800: East Asia in the Age of Global Integration.”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58, no. 1, 1999, p. 9.④王煜焜：〈博弈與犧牲：近世初期德川幕府海洋政策特點〉，《海交史研究》（泉州），第 1 期（2018），頁 86。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77度，堅持不介入海外子民與他國的紛爭當中，“強調與海外的日本商人斬斷關係，並且堅持所有違法者應當被置於所在國的司法體制下進行懲處”。①另一方面，這種保守性則是以主動和積極的姿態呈現出來，體現在與西方勢力競爭和對抗當中。在經濟領域是以“絲割符制度”來分享來航葡船貿易的利潤從而取代了過往的自由貿易，以朱印船制度來參與甚至爭奪日本與東南亞之間的貿易。從而，幕府作為日本最高權威在國內和國外兩方面進行強制性調整，將西方的對日貿易向着日本的對外貿易扭轉，使日本從一個參與者和配角轉變成競爭者和主角。從 1616 年開始將西方國家的勢力限制在平戶和長崎兩地，1635 年將來自於中國的唐船也限定在長崎一地貿易，最後 1636 年和 1639 年先後把葡人和荷蘭人變相拘禁在長崎外的小島出島之上，也可謂是一種幕府積極介入的壓制性舉措。正如 17 世紀末到達過日本的探險家恩格柏特 ‧ 坎普法（Engelbert Kaempfer）所言，荷蘭人從此前一直在一個“仁厚且寬容”的大名（平戶的松浦氏）護佑之下，到此後被置於長崎政府的“森嚴且苛刻”的管制之下，“（荷蘭人）被當做帝國的叛徒和公開的敵人”，成為這個國度永遠的外來者和他者而與本土社會相分離與割裂。②在宗教信仰領域，德川家康的寬容態度在其晚年也變得越發保守，從而開啟了德川幕府時期鎮壓基督教的序幕。來日的傳教士被塑造成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侵略先鋒”，除了日本佛教徒的攻伐、日本民間社會的渲染，更重要的是，“統治者不過是借外人發揮，作為‘侵略先鋒’的傳教士，其形象並非自己行為所能定義、乃是新政權為鞏固自身而塑造、豐富的敵人意象”。③無論是之前的豐臣秀吉還是後來的德川家康，都在潛移默化地固化傳教士這種“侵略先鋒”的形象和深化基督教作為“邪教”的認識，從而反襯出豐臣秀吉作為“豐國大明神”、德川家康作為“東照大權現”自我神化的形象，進一步奠定日本作為“神國”的地位，從而加速日本從分裂走向統一的過程，促進政權穩定。德川幕府以日本傳統的佛教和神道教來對抗西洋舶來的基督教，從 1612 年頒佈了天領的禁教令，到 1613 年末將其推廣至整個日本，再到 1614 年將高山右近、內藤如安等四百餘人流放驅逐至馬尼拉和澳門。繼任者德川秀忠和家光兩代將軍則是變本加厲地在全國鎮壓天主教，不僅繼續驅逐傳教士，而且以威逼利誘甚至是花樣迭出的酷刑來逼迫日本信徒轉教、棄教，直到為了斬草除根而選擇封鎖整個國家。這種宗教政策的保守性轉向直接導致了日本與西方四國的關係出現了巨大的變化，西葡之間的決裂，以及與英荷之間的調整。整體而言，作為繼任者的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將德川家康對外政策的保守性進一步延續、繼承和弘揚，而開放性在繼任者的執政時期則進一步被壓縮、削減，直至到“鎖國令”中幾乎絕跡。西葡之所以不適合日本是在於其老牌殖民主義帝國的作風與從分裂走向統一的日本國已經開始格格不入了，那種曾經在日建立的商業霸權和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憂慮和矛盾令幕① Clulow, Adam. “Like Lambs in Japan and Devils outside Their Land: Diplomacy, Violence, and Japanese Merchants in Southeast Asia.” Journal of World History, vol. 24, no. 2, 2013, p. 337.② Rundall, Thomas, editor. Memorials of the Empire of Japon in the XVI and XVII Centur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XXIII.③喻樂：〈“ 侵略先鋒 ”：近世在日傳教士的形象塑造〉，《世界宗教文化》（北京），第 4 期（2019），頁 59。十七世紀初西方國家在日本的對弈 —— 英荷對西葡的挑戰

78府惴惴不安而勢必要將其消解和破除。英荷的後來居上並最後將西葡取代是幕府積極助推的結果。從本質上而言，這是一種在外交關係上的重新洗牌，英荷對於幕府的順從姿態相比於其能夠為日本所帶來的貿易量更具有重要意義，畢竟荷蘭的貿易體量在一時之間無法與葡萄牙相媲美，而且幕府還對於此後荷蘭商船的來航數量以及貿易規模也進行了嚴格限制。在四國的爭雄當中，日本統治者並不是處於一種被動的位置，而是積極參與並在很大程度上主導了這場變局。處在強勢地位的幕府主動地規範西人與日本的關係，從而使對外關係全面為內政服務，以維持其政權的穩定；然而兩個世紀之後的幕末階段，幕府面對歐美各國的堅船利炮而不得不被迫扭轉其堅守了兩百多年的鎖國政策，打開國門。本已日落西山而不得人心的德川幕府在西人面前的軟弱行徑，則引發了由西南藩主導的“尊王攘夷”的倒幕行動，而致使其統治根基崩塌陷落。〔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李文娟〕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79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吳青　杜贇梅[ 摘　要 ] 蔡敏騋，廣東香山籍人士，活躍於清末民初的穗港地區，完成於民國二十六年（1937）的《蔡挹暉堂族譜》中記載了他投身革命的相關事蹟。蔡敏騋作為中國同盟會較早入會的成員之一，與中華民國的締造者孫中山及其他革命黨人並肩作戰，共歷數次革命大事；在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中擔任孫中山的貼身保鏢。孫中山去世後，蔡敏騋退出政界，致力於發揚武術这一國技。蔡敏騋的革命之路始於拜謁孫中山，終於孫中山逝世，足見孫中山對其影響之深。[ 關鍵詞 ] 蔡敏騋　孫中山　《蔡挹暉堂族譜》　事蹟考述蔡敏騋作為較早一批革命追隨者，與中華民國的締造者孫中山多次親歷革命大事，參與黃花崗起義、護法運動和辛亥革命等多場起義和運動；並見證了國民黨第一次代表大會的召開，甚至擔任孫中山的近身護衛；在孫中山去世後退出政壇，潛心武術，致力於將這一國技揚名海外。蔡氏家族除蔡敏騋外，其伯母黎善松與革命志士潘達微過從甚密，為辛亥革命籌備軍餉，贏得潘達微和孫中山的敬重。但蔡氏家族在以往文獻史料中幾乎毫無記載，蔡敏騋的革命事蹟也僅在《孫中山北伐在桂林》、《孫中山全集》兩書中尋得隻言片語。幸而獲得湯開建教授的支持，將其家藏的民國時期蔡敏安等人編纂的《蔡挹暉堂族譜》（又名《明烈士蔡啟後公家傳》）贈予筆者，得以還原蔡敏騋的革命事蹟，一定程度上豐富了目前與孫中山有關的史料，得以一窺孫中山與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之間的交集往來。《蔡挹暉堂族譜》從醞釀到修成皆有革命黨人的身影，這樣一部珍貴的族譜卻由於以往並未公開而沒有得到學界的關注。①本文在梳理蔡敏騋相關事蹟的同時，聯繫蔡氏一族其他為革命出力的人員事蹟，借此探討蔡敏騋走上革命道路的原因；探尋身處歷史風口之下，未被主流史料記載的小人物面貌，進而管窺普通大眾是如何與時代偉人合力推動歷史進程的。作者簡介：吳青，暨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導師；杜贇梅，暨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研究所碩士研究生。廣州　510000①學界關於這一族譜的研究，僅僅為引用其中一些史料作為其文觀點的論據之一，如葉靄雲：〈廣東通事“老湯姆”及其寬和通事館考〉，王宏志主編：《翻譯史研究（2016）》，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7 年，頁96 － 119。‧論文 | 歷史研究 ‧

80一、《蔡挹暉堂族譜》與蔡敏騋家族流佈明清鼎革之際，蔡氏家族自福建南安遷至廣東中山。在先祖蔡啟後抗清事蹟和蔡瑞峯“後人勿仕勿試，終身不忘國恥”遺訓的薰染之下，①培養了族內子弟參與倒清運動與革命的家族基因。清末民初，族內數人與革命黨人過從甚密，甚至《蔡挹暉堂族譜》的編撰亦有革命黨人的參與，成為那一時代之下修譜熱潮的縮影。（一）族譜編撰民國建立伊始，孫中山便將民間宗族編撰族譜一事放在重要位置，指出“中華民族由宗族的團結，擴充到國家、民族的大團結，這是中國人才有的良好傳統觀念，應妥加運用；主張用宗族作基礎以擴充國族，聯合各姓的宗族團體進而結合為民族的大團體”，②並參與族譜作序和宗親會等活動，借此希望“以自己的革命理想將現代性注入傳統的家族觀念與家族制度中，並使得家族自身也能產生現代意識，以改造後的家族觀念服務於國族構建”。③蔡氏家族亦受到孫中山這一思想的影響，故而《蔡挹暉堂族譜》從倡議至修成都與革命黨人有很大關係。辛亥年（1911）秋，廣東省宣佈獨立，革命黨人劉一偉④在香江籌備軍餉，與舅父蔡敏馭見面，蔡敏馭言及“爾隨孫公奔走，革命成功矣。孫公既為漢族雪恥，即先太祖殉國壯烈，亦不至湮沒無聞也”。⑤可見蔡敏馭此時應萌生出重修族譜以揚先祖事蹟之意。後辛亥革命成功，族長蔡敏安響應孫中山“中華民族之組織是由聯合各姓家族而成，是知求民族發奮有為、必自黽勉其家族振厲。始欲喚起族人，非揭揚烈祖穆行、宣流愛國精神無以為鐸也。彰列祖忠孝遺，徽永於日星河嶽。胥在族譜紀載之庶昭，茲來許為後津梁”的號召，⑥聯合族內的同輩耆老重修族譜，民國元年議定，至民國二十六年（1937）完成，邀請族甥劉一偉作序，孫中山長子孫科更是在族譜扉頁題詞“宗族之光”（圖 1）。①〔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 ‧忠烈題名概論》，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6a。②〈在廣州孫氏宗族歡迎會上的演說〉，孫中山著、周興樑編：《孫中山全集續編》，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頁 56。③趙立彬：〈革命話語與家國觀念 —— 孫中山撰寫的兩篇《族譜》序言述論〉，《安徽史學》（合肥），第 4期（2006），頁 111。④劉一偉（1875 － 1938），又名一葦，別號茫然老衲，廣東中山人。早年在檀香山經商，後到香港，不久加入興中會。後與謝伯英、馮自由等辦《中國日報》於香港，宣揚革命。胡漢民做廣東大都督時，被任命為庶務長。廣東督軍龍濟光為迎合袁世凱，逮捕國民黨人，一度被捕，倖免於難。後曾參與劉震寰戎幕，不久隱居廣東東郊梅花村，別號一佛，朋友稱其為“佛公”。抗日戰爭時遇難，一生善作畫，學習八大山人鄭板橋。劉國銘：《中國國民黨百年人物全書》，北京：團結書社，2005 年，頁 447。⑤〔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序文二。⑥〔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序文三。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81圖 1　族譜扉頁孫科題詞圖片來源：《蔡挹暉堂族譜》扉頁。蔡氏家族在清代編修過三次族譜，①但囿於清代的政治文化政策，三部族譜皆對先祖蔡啟後的抗清事蹟隱而不宣，第六代子孫蔡寬敬在編撰三房房譜時為其列傳，秘傳於後嗣。民國年間編修的這部族譜，是蔡氏家族遷居香山後第四次修譜，由第七世子孫主持。辛亥革命成功後動議，民國二十一年（1932）第六世長輩皆已去世，族長蔡敏安牽頭組織同輩兄弟開展族譜編修工作，民國二十六年完成。由於此次修譜目的是彰顯先祖穆行、宣揚愛國精神，蔡敏馭將其父蔡寬敬編撰的《容安堂家譜》公開，作為編修抗清將領蔡啟後事蹟的底本，並列於族譜譜首，這也是此次民國修譜區別於之前三部族譜的特徵，宣揚族內先祖抗清愛國的事蹟，詳細記載該族明末清初至民國二十六年間的世系傳承。族譜內容分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社會知名人士對這一家族的評價和題詞，歷代先祖的人像、墓地的圖片等。第二部分是前言，其中包括了舊譜序文、新修族譜序文等。第三部分是宗室紀要，包括祭祀禮節、祭品種類、編譜凡例、祭文楹聯、墓地契文等，並劃分忠烈、孝節、追遠、善舉這四個類別記載家族值得傳頌後代的先賢。第四部分是族譜的主體，包括各房譜系圖、族人生卒年和家傳等。（二）蔡敏騋房支世系蔡氏家族是明末閩泉義軍指揮蔡啟後的後裔，②祖籍為福建晉江南安縣。永曆十三年（1659），蔡啟後抗清殉國後，“各地起義勤王之省郡人民，清兵益仇視之。凡明遺老之宅悉搜檢遺文焚毀；抗者，屠其家，吾族亦不能免”。③三子蔡瑞峯與兩位兄長將其父蔡①第一次編修於乾隆丙寅年（1746），為遷粵第三世蔡玄崑、蔡玄崙、蔡玄嵩、蔡玄岇和蔡玄岳五兄弟聯名編修。第二次編修於嘉慶甲戌年（1814），為遷粵第五世蔡寬文、蔡寬敬聯合同輩編修；嘉慶丁丑年（1817）蔡寬敬亦著三房房譜《容安堂家譜》，詳細記載先祖蔡啟後的抗清殉國事蹟並將其私藏於枕下秘傳後嗣。第三次編修於道光丙午年（1846），為遷粵第六世蔡信端、蔡信珩等人編修。②〔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 ‧ 序文》，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2a。③〔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 ‧ 閩祖系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9b。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 —— 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

82①此時，長兄蔡瑞日去世，肖氏為蔡瑞峯長兄之妻。②〔民國〕蔡敏安：《蔡挹暉堂族譜‧閩祖系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9b。③〔民國〕蔡敏安：《蔡挹暉堂族譜‧閩祖系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9b。④蔡瑞峯生錫嘏、錫和二子，錫嘏生玄崑、玄崙、玄嵩、玄岇四人，錫和生玄嶽，五人分別開族，是為五房。⑤〔民國〕蔡敏安等：《明烈士蔡啟後公家傳‧蔡挹暉堂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年，頁 65b。⑥挹暉為遷粵始祖蔡瑞峯之號，容安堂為蔡寬敬書房。⑦〔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序文三。啟後埋葬後，永曆十六年（1662）蔡瑞峯與二兄蔡瑞五一同攜家南逃避禍，途中遇到清兵和土匪，蔡瑞五偕妻吳氏奔舊墟，蔡瑞峯與寡嫂肖氏①南遷廣東，定居香山縣吉大鄉，成為遷粵始祖。②因族譜中記載“祖時行年三十九歲，迨至廣東省香山縣吉大鄉”，③蔡瑞峯天啟四年（1624）出生，故蔡瑞峯與寡嫂肖氏抵粵的時間為康熙二年（1663）。蔡瑞峯在粵生子二人，二人共生五子、開五房。④蔡氏家族從清初至民國年間，共傳八代，發展為五房五百餘人的大家族。蔡敏騋是蔡氏家族三房支的第七代子孫，其祖蔡玄嵩幼時在香山前山耕種，之後在前山蓮塘村立基建宅，戶籍遷至蓮塘村西寧社，遂開三房房支，⑤至祖父蔡寬敬一直定居於此。道光二十四年（1844），蔡敏騋之父蔡信珩隨兄長蔡信秉遷居廣州西關寶仁坊，戶籍遷入南海縣捕屬。蔡敏騋為蔡信珩十三庶室梁氏所生，乳名意，字廣誠，號懿恭，生於光緒壬午年（1882）七月，卒年不詳，家中排行第七，精通國技，生子蔡惠金，女大妹、二妹。蔡敏騋在資料中極少出現，從目前發掘的材料來看，蔡敏騋目前可見最早記錄是在 1905年加入同盟會，追隨孫中山走上革命道路，最後一次則是 1933 年刊登在香港報刊上的比武大賽，蔡敏騋一直以蔡懿恭之名活躍於 20 世紀初的粵港地區。二、蔡敏騋投身革命的有利因素翻閱族譜發現，蔡敏騋投身革命雖是其個人選擇，但亦受到家族乃至時代的影響，且他自幼學習武術這一國技不僅提高了身體素質，也為參加革命和近身護衛提供了技能保障；並且蔡氏三房強烈的革命基因亦潤物無聲地影響着蔡敏騋投身革命、與革命人士交遊往來。（一）蔡氏家族幾百年的反滿思想影響如前所述，蔡氏家族發展於明、壯大於清，蔡氏在清代三修族譜、家譜，族譜名為《挹暉堂蔡氏族譜》，蔡寬敬修三房家譜，命名為《容安堂家譜》。⑥民國年間所修族譜則定名為《明烈士蔡啟後公家傳》，族譜易名，除了為彰顯其祖蔡啟後抗清功績，亦可反映出族譜主修人欲借先人事跡抒發自身的反清情緒，序言指出“託列祖默蔭，亦藉以號召族䣊，自立克家，努力愛國，當茲國難方殷，凡我民族咸須惕厲吾家。烈祖為捐軀撻滿，民族英雄，而我曾玄，豈無懍于元亡宋、滿亡明？異族主政專制，淫威動不自由乎。願以列祖孤忠、純孝、愛國、精誠為則”，⑦這顯示出蔡氏家族在國難當前，族人大多受到時代思潮的影響，充斥着濃厚的反清愛國意識。而蔡敏騋作為此次族譜的主修人之一，亦可推測出他也受到了家族情緒乃至時代思潮的影響，選擇投身革命。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83①〔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宗室紀要》，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6a。②〔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宗室紀要》，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6a。③〔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宗室紀要》，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6a。④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廣東省惠東縣委員會文史組編：《惠東文史》第一輯，惠東：政協廣東省惠東縣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1987 年，頁 18 － 19。其為太平天國起義軍將軍，為廣州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羅仲霍的堂叔祖父。在太平天國之役，起義新安九龍，率萬人入長，與洪秀全合，轉戰克捷。“羅添造反”鄉間至今仍有流傳。⑤〔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75a。⑥〔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27b。⑦曾國荃著、梁小進整理：《曾國荃全集》第 2 册“奏疏”，長沙：岳麓書社，2006 年，頁 135 － 136。⑧〔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忠烈題名概論》，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6a。⑨〔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 ‧ 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01b。為蔡信秉四庶室，廣東南海縣侖頭鄉人，生於前清道光十七年（1837），終於民國八年（1919），皈依佛教，道號為善松。蔡信秉是蔡敏騋之父蔡信珩二哥，蔡信秉為蔡敏騋二伯。⑩〔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01b。⑪〔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06b。⑫〔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10b。此外，縱觀族譜可以發現，屢次參與起義的大多是蔡敏騋所在的三房，可見相較於其他房支，他們的排清情緒一直都很強烈，這也是蔡敏騋選擇走上革命之路的因素之一。蔡啟後追隨侄婿黃道周抗清殉國後，蔡氏後人秉持着“君父天仇未雪，何靦仕清”的信念，①以務農、經商為生。蔡瑞峯更是定下了“後人勿仕勿試，終身不忘國恥”的遺訓，②雖歷經數代，家族中對家仇國恨有些許淡忘，逐漸有人接受清朝的招攬、誥命，參加科考入仕做官；但多有“慷慨激昂者，或投太平天國，或參革命同盟，悉欲倒清，昭濯國恥”，③這些族人在倒清運動中不僅出錢出力，甚至有的與抗清首領過從甚密、私交甚篤，如蔡敏騋本房堂兄蔡敏行，因受先祖事蹟及遺訓影響，未投身科舉入仕，甚至對此十分鄙夷。他在外結交四方豪俠、好義之士，聚眾談論清政。蔡敏行遊歷新安和九龍城時，結交俠士羅添，④羅添與洪秀全俱為太平天國首領，因此洪秀全聽聞蔡敏行之名後，派專使迎其入宮，蔡敏行為洪秀全獻謀劃策，商榷立國大計。⑤蔡敏騋之父蔡信珩“雖業商，惟好談國事，且私議政治不良，常不息口”，⑥光緒八年（1882）乘船自香港回粵，其間談及政事公開辱罵清廷官員，後被南海縣差役逮捕入獄，家人多方斡旋，後憑藉捐資十萬修建虎門砲台而出獄。⑦蔡信珩出獄常居香港後，依舊常有排滿言論。⑧蔡敏騋的伯母黎善松⑨與潘達微等革命黨人過從甚密，為革命積極籌備軍餉，深得潘達微和孫中山敬重，共襄革命大事。辛亥年（1911）九月，“潘公達微函奉太夫人至香港居”，⑩黎太夫人於九月初七赴港。在寓居香港時，潘達微等人為革命籌募軍餉，黎太夫人積極響應募捐，交代蔡敏馭“即命捐千元以所存銀不足，檢頤積存紅包袋包亦未足，後以珠玉首飾典質湊足千元，馭依期送交潘公輸助革命軍餉”。⑪這一舉動在民國成立之際受到孫中山總理褒獎：太夫人於民國前（辛亥年）托潘達微先生輸助革命軍餉，蒙匯呈孫總理給予獎證，其文曰：“為發給臨時獎證，事查革命軍餉捐冊。有潘達微同志經手勸來廣東南海人黎善松助銀壹千元，該黎善松熱心愛國至足，嘉尚，特給臨時獎證，俟革命軍政府成立再行頒獎此證。”孫文⑫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 —— 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

84①蔡敏馭是蔡敏騋堂兄。②汪軍編著：《晚清安徽巡撫鄧華熙史略》，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2001 年，頁 135。蔡德誠即為蔡惠頤，在抗戰期間避居澳門，為抗戰發揚民族精神，在新馬路中央酒店舉行了 “ 甲申三百周年祭書畫展 ”。③〔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09b。④廣東省政協文史委員會、廣東美術館編：《魂繫黃花：紀念潘達微誕辰一百二十周年》，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244。⑤中華文化通志編委會：《中華文化通志 ‧ 第四典制度文化 ‧ 宗族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303。⑥〔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宗族紀要》，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8b。⑦西藏密宗喇嘛派武術據傳源自一名西藏僧人阿撻陀尊者，清朝中葉傳至星龍長老。星龍長老南來廣東後，曾到肇慶鼎湖山慶雲寺掛單及傳武，盡將技藝傳給廣東武師王平獨子王隱林，居於慶雲寺陪伴星龍長老長達十年。星龍長老圓寂後，王隱林尊師遺命還俗，在廣州黃沙兼善大街開設武館傳授俠拳。王隱林技成後，在比武場合屢次挫敗別派高手，被譽為“廣東十虎”之一。其初期只傳授“外八門”武藝，命名為“俠家”，取“行俠仗義”之意。後將“內、外八門”合稱為“喇嘛派”以紀念星龍長老，從此喇嘛派武術在廣東武術界獨樹一幟。馬志斌：《嶺海武林》，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56。黎善松在銀錢、紅包不足的情況下，將自己的珠寶首飾進行典當，並吩咐其子蔡敏馭①按時交給潘達微以資助軍餉，可見黎善松心繫革命，既樂於與革命先進交好，更時時關注革命動態，為革命募捐，並囑咐蔡敏馭奔走，足以看出黎善松對革命的支持力度之大和誠心。蔡敏騋的侄子蔡惠頤更是與國民黨人往來密切。蔡惠頤生於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是蔡敏馭二子，黎太夫人之孫，與黎太夫人最為親厚。民國十三年（1924），蔡惠頤以蔡德誠之名在大元帥聯軍部供職，充任軍械員、運輸旅部副官等官職；國民黨改組之後，多次被選為市區分部委員。②蔡惠頤還是反對舊式包辦婚姻的先覺之一，在與其妻倫月貞訂婚時以身作則，未按舊式婚俗交付女方資材、餅金，僅將禮餅、食品送至，並未索要重聘。二人成婚之時，延請中國國民黨廣州特別市黨部監察委員李德軒做證婚人。蔡惠頤反對民國初年社會上大肆抹黑孔孟儒學之象，認為“堯舜公天下，民主鼻祖也。樂大同，公天下大道也，不過格於君主，不能明言，不善讀孔學者，終身不得其妙。故研孔者，當如誦佛經會意於無着處方悟真諦”。③潘達微逝世後，蔡惠頤作挽聯悼念，“秋風飄飄，又失革命導師；溯民口教澤親承，蒙示周行，潔我列名黨藉。險海洶流，遽隨先覺總理；景抱一精誠不泯，悽惶祖餞，撫棺空憶遺容”。④此外，蔡恭國將曾祖蔡瑞峯的文章、祖父蔡錫嘏所寫日記詩文和其父蔡玄嵩遺留下來的日記傳給四子蔡寬敬保存。由於其時滿清統治者不斷收緊的文化政策和乾隆時期直接干預族譜編修的動作，⑤使得蔡氏族譜中不敢詳列蔡啟後抗清殉國和舉家遷徙之事，因此蔡寬敬於嘉慶甲戌年（1814）整理文集日記撰成《容安堂家譜》，這也是族中第一部房譜，又在嘉慶丁丑年（1817）將所有前人史料整理成冊，撰成《容安堂家譜乙冊》，一直私藏於枕下，後將家譜傳至蔡信秉。⑥蔡信秉與蔡敏騋之父蔡信珩乃一母同胞，或許有機會閱覽這一家譜。這種濃厚的反清、倒清的家族意識進一步影響了蔡敏騋的革命信念。（二）精湛的武藝技能蔡敏騋幼時體弱多病，其父蔡信珩聘請“廣東十虎”之一的王隱林⑦教授俠拳，蔡敏騋承諾王隱林侍奉其至百年。王隱林出於感激，將“密宗喇嘛派內、外八門傾囊相授”，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85①曾睿德：《長江文明之旅：長江流域的武林流派》，武漢：長江出版社，2015 年，頁 22。②〔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31a。③馬志斌：《嶺海武林》，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58。④李濟深：〈計畫：籌設兩廣國術館案〉，《中央政治會議廣州分會月刊》（廣州），第 13 期（1928），頁141 － 143。⑤〈兩廣國術館易人〉，《廣州民國日報》（廣州），1929 年 5 月 7 日。⑥“最近，有一個任過兩廣國技館長的蔡懿恭氏，是王隱林的門徒，技藝甚精，善於重圍大刀，飛鶴手，手去身離，非脈不點諸術，劍術亦甚精。……香港紳士鄧次乾等，以蔡君武藝超群，當現在國難臨頭的時候，更宜提倡國技，充實尚武精神，於是打算聯合香港震旦武術院長吳肇鐘，在港新界沙田建立一座上古梅花椿擂臺，聘請他來表演各種武術，同時歡迎各界人士參加。”見〈蔡懿恭香港擺擂臺〉，《攝影畫報》（上海），第 9卷，第 26 期（1933），頁 4。此事在《申報》中亦有報導，見〈短打書的實現〉，《申報》（上海），1933 年 5月 20 日。⑦〔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28b。蔡敏騋在學習“喇嘛派”武術後，身體日漸強壯，武術盡得王隱林真傳，①因此精通武術，這為投身革命奠定了身體素質方面的強硬基礎。蔡敏騋因家族糾紛寓居香港青山期間，結識了革命先進，憑藉精湛武藝，追隨孫中山數十年，為革命奔走；②也成為蔡敏騋在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孫中山宣講三民主義期間近身護衛孫中山的重要原因。1925 年，孫中山逝世後，蔡敏騋返回廣州，潛心鑽研武術，並傳技於陳君五和尹民等人，這幾人後來均有所成，馳譽一時。③ 1928 年，南京國民政府籌設兩廣國術館，將其作為發揚國術的重要機構，④ 1929 年 5 月特邀蔡敏騋擔任國術館館長。⑤並且蔡敏騋致力於將所學喇嘛派武術發展到海外，自稱星龍長老傳人，並於 1933 年在香港擺擂台與人對戰。⑥三、蔡敏騋的革命之路蔡敏騋在同盟會香港分會成立不久後加入，作為同盟會早期成員之一追隨孫中山，先後參與黃花崗起義、討伐桂系之戰，並見證了國民黨第一次代表大會，可謂是蔡氏家族革命第一人。然而在以往文獻資料中幾乎查無此人，更無人知悉其革命事蹟。幸得該族譜面世，得以考察蔡敏騋的革命之路、與孫中山交遊的細節，管窺時代偉人背後寂寂無名的小人物。（一）蔡敏騋與孫中山初識1904 年，蔡信珩去世，因十四庶室何世梅分配財產不公，引發家庭糾紛：信珩公年老多病，從十四庶室何氏（世梅）之請，盡以家產（凡一千萬之多）移交何氏管理，公遺產多在香港，依英政府例，遺產應由承辦人管理。祖妣以治產，故恒居香港雲咸街……公至，將分家產，其目忽失明，敏騮極以為駭。及病篤，十四庶室何氏偕唐麗泉及狀師自港至，其囑書，執公手簽名，狀師遂去。公逝世後，敏騶、敏、敏騿有繼承之權，時敏驤雖在，亦不得問，故家事日形糾紛也……清末，（蔡敏騋）以避家事紏紛，居香港青山得結交革命先進，謁孫總理中山先生，報效軍費。⑦從上文可知，蔡信珩老年疾病纏身，在十四庶室何世梅的請求之下，將香港商業管理權交予何氏，並獲得了一千多萬家產的管轄權。蔡信珩在分配財產之際忽然失明，直接導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 —— 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

86①〔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31a。②余齊昭：《孫中山文史圖片考釋》，廣州：廣東省地圖出版社，1999 年，頁 340。③李進軒：《孫中山先生革命與香港》，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9 年，頁 103。④即李杞堂。⑤馮自由：《革命逸史》第三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頁 221。⑥劉澤霖：《我國傳統武術俠家拳在廣州發展的口述史研究》，碩士論文，廣州大學，2020 年。致了財產分配的混亂。蔡信珩去世後，只有何世梅親生的蔡敏騶、蔡敏和蔡敏騿有繼承權，其餘兄弟不得過問，由此引發了其他兄弟的反對，造成了家庭財產糾紛。而蔡敏騋為躲避這一糾紛，寓居香港青山，並在此地結識了革命先進。① 1901 年 5 月，李杞堂在屯門組織種植畜牧場，②興建青山紅樓為農牧場事務所，用以接待興中會人員，青山紅樓遂成為策劃革命軍事的中心。③因此，筆者推測蔡敏騋所認識的革命先進或許為李杞堂。1905 年 8 月，同盟會在日本東京正式成立後，孫中山立即委派馮自由前往香港籌備同盟會分會事宜。10 月孫中山乘法國郵船經過香港時，馮自由帶着陳少白、李自重、鄭貫公、李柏（李紀堂）④等人登輪晉謁。並由孫中山親自主持同盟會宣誓儀式，陳少白等人一一舉手加盟，數日後在中國報社召開同盟會成立大會。⑤據此推測，蔡敏騋或許在此時拜謁孫中山，然目前尚沒有直接資料表明其何時加入同盟會。但由於蔡敏騋在 1910 年便參與了三二九黃花崗起義，因此他或許是在 1905 － 1910 年這一期間加入同盟會。此外，蔡敏騋師傅王隱林對國家大事十分關注，曾派出蔡敏騋、王敬初和獨子王懷跟隨孫中山推翻帝制，蔡敏騋和王懷曾在 1905 年與孫中山和新加坡分會成員合影（圖 2）。⑥圖 2　王懷、蔡敏騋和孫中山的合影圖片來源：劉澤霖：《我國傳統武術俠家拳在廣州發展的口述史研究》，碩士論文，廣州大學，2020 年，第 19 頁。（二）蔡敏騋的革命之路加入中國同盟會後，蔡敏騋多次參與革命並捐贈軍費。莊淑紅在論及孫中山辛亥革命與香港之關係時，提及“孫中山自 1894 年創立興中會，至 1911 年辛亥大革命的 18 年間，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87①莊淑紅：〈也談孫中山辛亥革命與香港之關係〉，《近代中國》（第二十一輯），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11 年，頁 273 － 295。②〔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31a。③即 1911 年黃花崗起義。④桑兵：《孫中山史事編年‧第五卷（1916.1 － 1917.12）》，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頁 2762。⑤〔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31a。⑥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編：《孫中山全集‧第五卷（1919.1－ 1921.11）》，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頁 555。⑦然在族譜中所載為“民十二年，值孫總理蒞粵討賊，敏騋歸粵效力，名用懿恭。”〔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三房族譜》，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年，頁 131a。結合其他資料來看，許是族譜記載有誤。⑧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廣西文史資料選輯 ‧ 孫中山在廣西紀念文集》第 24 輯，南寧 :政協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頁 94 － 95。⑨段雲章、沈曉敏：《孫文與陳炯明史事編年》，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2 年，頁 446。⑩桑兵：《孫中山史事編年‧第八卷（1922.1 － 1922.12）》，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頁 4346、4485。⑪桑兵：《孫中山史事編年‧第九卷（1923.1 － 1923.12）》，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頁 4647。⑫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近代史資料》編譯室主編：《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公報選編》“附錄”，北京：智識產權出版社，2013 年，頁 390。⑬孫科：〈文牘〉（指令第一〇〇九號，十二月十一日發），《廣州市市政公報》（廣州），第 108 期（1923）。⑭〔民國〕蔡敏安等：《蔡挹暉堂族譜‧宗室紀要》，廣州大馬站大昌印務局，1937 年，頁 131a。香港始終是革命黨人對國內活動之策源地，更是向國內發動軍事起義的基地。細數 1985年廣州之役、1903 年除夕洪福全廣州之役、1907 年潮州黃岡之役、惠州七女湖之役、汕尾運械之役、1910 年廣州新軍之役，1911 年廣州黃花崗起義等”，①但 1906 年以後與廣州相關的起義僅有 1910 年的廣州新軍之役和 1911 年廣州黃花崗起義。從“集黨人於香港謀攻粵，戢清督事敗，逃亡江滬間”一語可知，②蔡敏騋參與的起義應為 1911 年 3 月 29日發起的黃花崗起義，③而清督應為彼時兩廣總督張鳴岐。起義失敗後，蔡敏騋逃亡上海，期間以教授國技以維持生計。1914 年，擔任廣東護軍使副使的龍濟光反對革命黨人發動二次革命，孫中山之侄孫昌與陳耿夫等人在澳門、香港設立秘密機關討伐龍濟光。④蔡敏騋與革命黨人再次謀圖自港攻粵，戰敗後與伍伯海再次外逃至上海。⑤此外，蔡敏騋在 1921 年北伐期間追隨孫總理討伐桂系，並在廣州市和國民黨內擔任要職。1921 年，孫中山歸粵，於 5 月 5 日就職大總統，6 月 27 日下令命陳炯明組織粵軍討伐以陸榮廷、陳炳焜為首的桂系割據勢力，發動北伐戰爭，⑥蔡敏騋以蔡懿恭之名參與了此次戰爭。⑦韓鋒在《孫中山北伐在桂林》一文中提到 1921 年八月下旬，其“在大本營參軍處當書記官，九月中旬，預備出發桂林。此時忙煞了庶務部李杞堂那兩個助理，一個叫蔡懿恭，一個叫劉覺生，天天出去封船”。⑧可見，蔡敏騋積極追隨孫中山，並任職於李杞堂庶務部下。1922 年初，陳炯明心生反對北伐之意，電令粵軍回師。⑨ 6 月 16 日陳炯明炮轟總統府逼迫孫中山離穗，8 月 9 日孫中山最終離開廣州轉赴上海，第一次北伐以失敗告終。⑩而居滬的孫中山仍為討伐陳炯明而奔波，1923 年 1 月 2 日成功勸服滇桂軍組成聯軍討伐陳炯明。⑪孫中山亦於 2 月 21 日自滬抵穗，3 月 2 日在在廣州農林試驗場正式成立海陸軍大元帥大本營，於 6 月委派蔡敏騋擔任大本營出勤委員一職。⑫1923 年 12 月 11 日，時任廣州市長的孫科下達指令任命蔡敏騋為廣州市會計課課長。⑬ 1924 年，國民黨召開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孫中山在閉會上宣講新三民主義，蔡敏騋亦有出席，並近身護衛孫中山安全。⑭孫中山逝世，蔡敏騋淡出政壇，潛心鑽研國技。蔡敏騋革命事蹟發覆 —— 以《蔡挹暉堂族譜》為中心

88梳理族譜，可以發現蔡敏騋與孫中山的來往，並非像已有文獻中所載始於 1921 年，而是早在 1905 年便已相識，其後二十年間追隨孫中山、為革命奔走，參與數次戰役；更是在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期間近身護衛孫中山周全。蔡敏騋在孫中山逝世後轉投他行，這亦說明了孫中山對其影響之深。四、結語自閩遷粵的香山蔡氏家族，因先祖蔡啟後抗清殉國之故，始終對清廷持反感態度，其中三房尤烈，清末數次倒清與革命運動皆有該房人士參與其中。出身三房的蔡敏騋受到家族革命淵緣的影響，在拜謁孫中山後逐漸走上革命之路，追隨孫中山數次參與革命和討伐軍閥的戰爭，並得孫科青睞擔任廣州市會計課課長，在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擔任孫中山的近身侍衛。孫中山離世後，其亦離開政壇，致力於發揚武術這一國技，可見孫中山對蔡敏騋的影響之深。而關於這一人物稽查無多的史料，側面反映了清末民初之際、革命當前此類小人物之多，蔡氏族譜的浮現不僅呈現了以蔡敏騋為代表、在以往文獻中記載極少的普通人物歷史面相，極大地豐富了革命史料；同時也關注到歷史時代大勢之下，隱藏在偉人光環之下小人物的時代參與。（族譜係湯開建教授提供，此文撰寫亦得湯教授指教，特此致謝！）〔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倫國基〕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89澳門公廁小論陳淑怡　陳鵬之 [ 摘　要 ] 澳門的廁所公共服務出現百餘年，與香港公廁的歷史相似，源於疫病流行，興於養蠶行業，盛於政策配合；不過，港澳迥異的管治理念大大影響着澳門公廁的發展軌跡。無論從經濟學還是傳播學角度，澳門公廁都隨着時代的大勢務實應變，終與香港殊途同歸。本文對照香港的公廁，並從政策、經濟和傳播學，說明澳門公廁發展的特性。[ 關鍵詞 ] 公共洗手間　公廁　公共衛生　糞料承充　經濟學　傳播學一、緒言——澳門公廁發展歷程澳門公廁①早於 1865 年便見論於《憲報》，② 1872 年澳葡政府頒佈的《澳門市政條例法典》（Código de Posturas Municipais）提及公共小便池，③可知 19 世紀中後期人體排泄物的場所和處理已轉化成公共服務。初時澳門和離島採取不同的管理方式，當澳門市區已透過〈澳門糞並擸合同〉以專營制度促成糞便中央收集時，④氹仔和路環仍停留在政府支付租金確保如廁的場所。⑤至於“郊外”村落（如望廈村、九澳村等）則完全未有相關的公共建置。由於糞尿可作為農業添加物，在種桑養蠶的廣東地區具有價值，吸引專營制度的承充人向澳葡政府繳交費用和滿足其條件，以換取合法經營“倒夜香”。由承充人負責公共廁所屬條件之一，因此在 1878 年起承充人同時專營了公廁的建置，並獲准向使用煙及福紙的如廁者收取費用，⑥ 1894 年起演變成入場費。⑦尿液的統一收集於 1889 年另設專營。⑧雖然集中收取糞尿後運離澳門，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衛生，其後更推廣至離島和各村作者簡介：陳淑怡，北京清華大學新聞傳播系博士生；陳鵬之，歷史文化愛好者。①澳門公廁的發展提要，可參閱同一作者的〈澳門公廁小史〉，《澳門研究》（澳門），第 3 期（2023），頁41 － 60。② O Boletim do Governo de Macao, no. 35, Macau, 28 de Agosto de 1865, vol. 11, p. 140.③ Boletim da Provincia de Macau e Timor, Macau, 11 de Maio de 1872.④林廣志、張中鵬、陳文源主編：《澳門檔案館藏晚清民國中文檔案文獻匯編》上卷，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7 年，頁 263。⑤ Boletim da Provincia de Macau e Timor, Supplemento, no. 19, Macau, 10 de Maio de 1879, vol. 25, p. 101.⑥林廣志、張中鵬、陳文源主編：《澳門檔案館藏晚清民國中文檔案文獻匯編》上卷，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7 年，頁 263。⑦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incia de Macau e Timor, no. 17, Macau, 28 de Abril de 1894, vol. 40, p. 196，此外，《鏡海叢報》提及當時的公廁“囊乏一文，多不聽進”，側面證明公廁收入場費，詳見〈請為豁免〉，湯開建、陳文源、葉農主編：《鴉片戰爭後澳門社會生活記實：近代報刊澳門資料選粹》，廣州：花城出版社，2001 年，頁 458。⑧林廣志、張中鵬、陳文源主編：《澳門檔案館藏晚清民國中文檔案文獻匯編》上卷，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7 年，頁 324。‧論文 | 文化研究 ‧

90①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incia de Macau, no. 43, 26 de Outubro de 1912, vol. 12, p. 471.②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incia de Macau, no. 22, 28 de Maio de 1927, p. 422.③ “Construção de Duas Retretes Públicas pelo Leal Senado da Câmara”，澳門檔案館藏，檔案編號 MO/AH/AC/SA/01/12333。④ “Retretes Públicas Construídas pelo Leal Senado”、“Construção de Duas Retretes Públicas, pelo Leal Senado da Câ-mara, uma Junto dos Juncos do Seac Ki, e a Outra na Praça da Ponte e Horta”、“Arrendamento das retretes municipais, ao chinês Tang Pac Chai”，澳門檔案館藏，檔案編號 MO/AH/AC/SA/01/11202、MO/AH/AC/SA/01/12962、MO/AH/AC/SA/01/14487。⑤ “Pedido de Reconstrução e Exploração, por Particular, de uma Retrete Pública Situada no Pátio do Desgosto de Ma-cau”，澳門檔案館藏，檔案編號 MO/AH/AC/SA/01/14243。落，但礙於華人衛生習慣不佳、糞便在公廁的糞坑內積存後批量運用更符合成本效益，以及公廁本身的設計落後和選址問題，初期公廁無非就是糞坑，衛生惡劣。澳葡政府曾嘗試以氯化物消毒除臭、活動式糞桶、特製尿壺、加強管理，甚至封廁重建等措施處理，依然治不勝治。雖然 1912 年澳葡政府引進帶排水渠道的尿房，①設施和功能大躍進，卻因損害承充人的利益、居民反對選址鄰里內、與工務部門協調不足等，效果不彰。幸而澳葡政府在大量投訴之前未卻步，反嘗試再闢蹊徑，在 1927 年設計出可供大小便的沖水公廁，②在財務安排上也嘗試貸款、③出租經營、④“興建、營運、移轉”模式，⑤以抵銷沖水公廁所失去的糞便收入。糞料承充、尿水承充和公廁出租的收入此消彼長，租金初時微不足道，約1940 年代始能趕超，戰後公廁收入隨着經濟發展成倍地增加，但長期滯存在六萬澳門元峰值上難以突破，並在三萬至四萬元區間波動，直至 1980 年代末至 1990 年代初攀上新高峰，澳葡政府的歷年收入可參考下圖（圖 1）：圖 1　歷年公廁、糞料承充和尿水承充收入資料來源：由作者根據不同資料整理。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1①例如 1949 年羅列的輔助清潔預算大增了約四成，詳見 Boletim Oficial da Colónia de Macau, no. 51, Macau, 18 de Dezembro de 1948, p. 769.②〈市政廳下定決心　取締上門清糞〉，《市民日報》（澳門），1927 年 1 月 27 日，版 4。③〈市政廳將耗逾五十萬　購置 21 個移動式公廁〉，《華僑報》（澳門），1993 年 11 月 13 日，版 3。④〈公廁盧園　五一起日免費〉，《澳門日報》（澳門），2001 年 3 月 23 日，頁 A3。⑤〈香港中環威靈頓街與皇后大道中交界威靈頓街公廁文物價值評估報告〉，2022 年，古物諮詢委員會，www.aab.gov.hk/filemanager/aab/tc/content_4/202209_historic_26_new_items_c.pdf。⑥莊玉惜：《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 － 1920）》，香港：商務印書局，2018 年。⑦張妙清、莊玉惜、鄭宏泰、尹寶珊：《顧己及人：推動正確行為以改善公廁衛生政策研究報告》，2020年，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網站，www.hkiaps.cuhk.edu.hk/wd/ni/20201118-141014_3_policy_research_report_02.pdf。⑧〈香港中環威靈頓街與皇后大道中交界威靈頓街公廁文物價值評估報告〉，2022 年，古物諮詢委員會，www.aab.gov.hk/filemanager/aab/tc/content_4/202209_historic_26_new_items_c.pdf。⑨鄭寶鴻：〈逾百年前的公共浴廁〉，2010 年，聖雅各福群會網上松柏，www.thevoice.org.hk/thevoiceOnline/article.asp?Position=5&ToPage=1&Class=11。二戰之後，澳葡政府增大市政建設力度，尤其柯維納總督（Governador Albano Rodrigues de Oliveira）推動“繁榮澳門計劃”，以及 1940 年代末加大衛生和清潔投入，①公廁設施獲優化，也發展出男女界、旅遊區公廁、市政設施內的公廁、浴室等新功能。糞料專營亦於 1964 年完結，1972 年“倒夜香”正式被禁絕。②然而，因應二戰後城市發展和居民增加，公廁建設必須駁渠通水，不能重回尿壺舊路，所以增長緩慢，數量長期不足，直至 1993 年引入流動公廁，③其後陸續將流動公廁永久化，需求才獲填補，副作用卻是成本上升。回歸後的 2001 年，特區政府財政穩健，又考慮到收費不可能收回成本，故決定公廁免費，④較隔海相望的香港晚了約百年。二、因勢利導——港澳公廁史比較香港和澳門的公共衛生史和殖民政策一衣帶水，故此兩地公廁面世時間、背景和初期措施相約。港英政府吸取 1865 － 1866 年太平山區霍亂蔓延的慘痛教訓，1867 年設立公廁，⑤其後又注重公廁通風和推動可移動式的陶器或鑄鐵糞桶，淘汰木桶。兩地政府也看中糞料收集有利可圖，實行承充專營，承充人完全以商業模式運作。較顯著的差異是香港政府放任地產商自行建造公廁，而且容許他們取糞售賣，毋須讓利予糞料承充人，從而推動私營化，減省公廁佔用官地和建造的開支。⑥由此可見，在迴避公共責任和促進公廁商業化上，香港較澳門的立場更徹底，引伸出香港私辦公廁遠多於官有公廁的情況。⑦香港的私辦公廁與廣東桑樹種植業共同發展，由於內地需求糞料量大，人流旺區的公廁廁格數量以十計，分佈密集，價值較一般物業更高，⑧只是臭味刺鼻，衛生惡劣，副作用多。雖然私辦公廁設有入場費，⑨但地產商心目中糞便質量高於其他一切利益，因此抗拒消毒劑和除臭品，無視如廁者嘔心和暗駡。政府間接監管，又礙於“私人財糞”神聖不可侵犯，行事畏首畏尾，收效甚微。不過，居民鮮少投訴公廁，與澳門的投訴量差天共地，其原因眾說紛紜，也不外乎草根聲音早已被地產商過濾，而且入廁者在惡劣環境下必須忍臭吞聲，哪能氣壯？為口奔馳的大眾終日汗雨淋漓，臭皮囊早被勞役得皺眉蹙額，精力盡澳門公廁小論

92①莊玉惜：《有廁出租：政商共謀的殖民城市管治（1860 － 1920）》，香港：商務印書局，2018 年。②事實上，香港糞料清理由 1941 年收歸政府辦理。③〈逾百年歷史威靈頓街地下公廁　古諮會倡列二級歷史建築〉，2022 年 9 月 9 日，獨立媒體，www.inmediahk.net/node/%E4%BF%9D%E8%82%B2/%E9%80%BE%E7%99%BE%E5%B9%B4%E6%AD%B7%E5%8F%B2%E5%A8%81%E9%9D%88%E9%A0%93%E8%A1%97%E5%9C%B0%E4%B8%8B%E5%85%AC%E5%BB%81-%E5%8F%A4%E8%AB%AE%E6%9C%83%E5%80%A1%E5%88%97%E4%BA%8C%E7%B4%9A%E6%AD%B7%E5%8F%B2%E5%BB%BA%E7%AF%89。④〈憲示第三百九十五號〉，《香港轅門報》（即香港政府憲報）（香港），1897 年 9 月 4 日，頁 741。⑤ Chin, Yung-ming, Norman. The Wellington Street Underground Public Toilet: The Functional Relics from Trough Closet to Modern Toilet. 2005,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MSc. dissertation.⑥〈廁探舊史〉，2013 年 5 月 18 日，長春社（香港）文化古蹟資源中心的臉書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SJSHOS/posts/469293823157097/。⑦〈港各樓宇須設水廁〉，《大公報》（香港），1941 年 6 月 30 日，版 6。⑧〈無水之水廁依例須填塞〉，《公商晚報》（香港），1947 年 2 月 6 日，頁 4，以及〈飲食店概須備水廁　延期六個月內完成　四眼陳已准予復業〉，《公商晚報》（澳門），1947 年 12 月 15 日，頁 4。⑨ “An Ordinance to Enable the Government to Provide Suitable Latrine Accommodation for the Public.” 1897, accessed through Hong Kong Goverment Reports Online (1842-1941) website, sunzi.lib.hku.hk/hkgro/view/g1897/635791.pdf.⑩ “Public Health and Buildings Ordinance.” 1903, accessed through Historical Laws of Hong Kong Online website, oelawhk.lib.hku.hk/archive/files/b6905abf9c794872e14323cdd0c51b33.pdf.⑪ 1882 年的衛生情況報告已留意到廣東有公廁免費的傳統，因此建議政府收購私辦公廁作免費開放，詳見Chadwick, O. “Mr. Chadwick’s Reports on the Sanitary Condition of Hong Kong; with Appendices and Plans.” Great Britain, Colonial Office, 1882, accessed through Wellcome Collection website, wellcomecollection.org/works/mpnmmdbz.⑫〈昨日通過修改屠房及宰畜牲則例　李樹芬主張將來增收所得用以修整公廁〉，《天光報》（香港），1936年 4 月 29 日，版 3。⑬〈鄧真德　已知建女公廁　為整市容計　非為行方便〉，《天光報》（香港），1935 年 2 月 12 日，版 2。⑭〈光顧公廁〉，《華僑日報》（香港），1950 年 10 月 17 日，第 3 張，頁 1。⑮何淑珍、蘇慶彬：《香港舊百業風貌》，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21 年，頁 24。洩，顧不上糞臭繚繞。總之吃喝拉撒睡樣樣都在地產商計算之內。隨着廣東種植業 1910 年衰退，①公廁業低迷，延至 1930 年代末②港府叫停糞料出口，約二十二座末代私辦公廁倒閉。港府為抵銷影響，才逆勢增建，但官有公廁量爬坡艱難，例如 1901 － 1942 年間③只能實現早於 1897 年已計劃的十四座，④當中最少十三座是帶着濃厚英國風格、在當時屬技術領先的地下公廁，設有通風、照明、電泵、供排水等系統。⑤另一方面，港府轉為倚重私人食肆和商店提供廁所，於 1940 年要求全港茶室、⑥樓宇⑦興建沖水廁所，政策貫徹二戰前後，⑧結果不少店鋪自行挖井；相對而言，港府推說覓地建廁困難、水源匱乏，結果多建罕廁，突顯公私廁所雙重標準。香港的公廁也曾考慮收費 ——1897 年《政府為公眾提供合適廁所設施條例》（An Ordinance to Enable the Government to Provide Suitable Latrine Accommodation for the Public）明文容許公廁收取費用，⑨且因 1903 年《公共衞生及建築物條例》（Public Health and Buildings Ordinance）在繼承上述條文時不再以政府作為前設，⑩變相私辦公廁也獲得收費的法理依據。不過在現實中，大部分公廁免費開放，先行澳門約百年。⑪再者，港英政府打着其他市政收入補貼公廁的算盤，⑫且公廁數量不多，即使收費也只九牛一毛。1935 年《公共衛生（潔淨）法例》雖然照搬舊規，但也反映港英政府對公廁重投關注，首座男女公廁亦屬當年計劃。⑬可惜香港不久淪陷，大量公廁損毀，清潔員流失。二戰後公廁服務逐步恢復，數量隨人口和發展區一同擴大。勞動者為謀生計各出奇謀 —— 新聘的清潔員竟有舉家居於廁內之例，⑭也有清潔員私賣草紙幫補微薄的工資。⑮換言之，當時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3①〈六處公廁收費一毫〉，《華僑日報》（香港），1961 年 7 月 5 日，第 2 張，頁 3。②〈場地廁所收費用〉，《華僑日報》（香港），1987 年 4 月 15 日，第 3 張，頁 1。③〈荃灣海壩街公廁命案〉，《華僑日報》（香港），1977 年 6 月 25 日，第 2 張，頁 2；〈油塘公廁命案〉，《香港工商日報》（香港），1976 年 1 月 17 日，頁 6；〈街市公廁命案初級偵訊終結　疑兇表證成立轉解高院〉，《大公報》（香港），1959 年 9 月 3 日，版 5。④〈黃大仙下邨第四座地下公廁劫案頻生　一酒莊老闆昨遭匪箍暈後洗掠〉，《大公報》（香港），1978 年 4月 4 日，版 4；〈港九兩宗公廁劫案〉，《香港工商日報》（香港），1974 年 4 月 6 日，頁 8；〈東街公廁劫案迭生〉，《大公報》（香港），1972 年 1 月 29 日，版 4；〈公廁劫案〉，《華僑日報》（香港），1966 年9 月 15 日，第 2 張，頁 2。⑤〈公廁內與小童亂攪無業老漢判囚半年〉，《工商晚報》（香港），1979 年 2 月 21 日，頁 1；〈涉嫌公廁內行淫　兩男子提堂押候〉，《工商晚報》（香港），1978 年 9 月 22 日，頁 1；〈十二歲稚女慘遭飛仔拖入公廁污姦〉，《工商晚報》（香港），1973 年 3 月 5 日，頁 1。⑥〈元朗道友公廁吸毒　警員追捕槍傷一人　另三人聞槍聲而腳軟〉，《大公報》（香港），1979 年 2 月 17 日，版 4；〈男子公廁吸毒被判入獄一年〉，《工商晚報》（香港），1964 年 11 月 20 日，頁 1。⑦〈應使新區民眾與一般民眾打成一片　故不宜特別為新區兒童謀助學〉，《華僑日報》（香港），1964 年 5月 6 日，第 2 張，頁 3。⑧〈公廁不足將增建〉，《華僑日報》（香港），1960 年 5 月 4 日，第 2 張，頁 1。⑨張妙清、莊玉惜、鄭宏泰、尹寶珊：〈顧己及人：推動正確行為以改善公廁衛生政策研究報告〉，2020 年，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www.hkiaps.cuhk.edu.hk/wd/ni/20201118-141014_3_policy_research_report_02.pdf。⑩黃聖：〈歷史視角下的城市公廁空間構造與身體 —— 以新中國成立以後的城市公廁改造史為例〉，《天府新論》（成都），第 5 期（2019），頁 152 － 160。⑪鄒茜、廖利、吳麗、龔少鵬、羅濤、張璐、李敏：〈深圳市公廁規劃建設研究〉，《城市管理與科技》（北京），第 6 期（2006），頁 263 － 266。公廁雖然免費入場，但使用成本未必為零，與最早期和千禧年初的澳門公廁入場免費，但用紙收費的理念類似。香港《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於 1960 年立法，不再強制派人駐守公廁，自然也再無人兜售草紙，該條文不斷修訂，但奠下的管理模式至今未改。1961 年，一百三十座公廁中只有六座收費，當時要價一毫，① 1987 年時港英政府表明部分公廁收費，旨在防止濫用而非賺取利潤，且收費公廁主要集中於公共場地而非街道上。②免費和不設看守也有缺點，香港公廁在 1960 至 1970 年代兇殺、③打劫、④強姦、⑤吸毒等罪案頻生，⑥其遠因是社區治安差，近因則是免費公廁乏人看守。相比之下澳門公廁罪案相對稀少。此外，為壓縮成本，香港公廁存在一人分管多廁的情況，衛生欠佳，⑦尤其 1960 年代大量增建的公廁不少是簡單的旱廁，⑧延至香港回歸後，高企的旱廁數量才被升級改造的沖水廁所抵銷。⑨綜上，港澳公廁起點一致，背景相似，但迥異的市政理念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港府奉行減少干預的自由主義，若能假手於私人則盡量避免親自作為，鼓勵私辦公廁，節約公家開支，但處境相對被動。早期官有公廁數量少，戰後犠牲衛生性的旱廁能增量而少增本。相反，澳門公廁建設權早已收歸政府，雖然體現行政主導，但建設和監管成本依賴出租收益的對沖，其增長受財務制約。港英政府的自由主義也能延伸為公廁免費和不駐人員，行政優先的澳葡政府則選擇收費但有管理。以小見大，足以說明兩地的根本政策差異。市政理念的決定性在中國內地改革開放前後更為鮮明。新中國成立後至改革開放前，內地奉行集體主義，群眾平等優於個人需求，有時被誤讀為毋須關注個體的差異性，因此不設間隔和門戶的公廁被後來的研究者認定是均質化思想主宰下的無可置疑的設計。⑩改革開放後個人主義抬頭，私隱、舒適等觀念廣傳，公廁設施急起直追，社區公廁也被家庭廁所替代。公廁分佈也不再單純追求地理位置或服務半徑上的平均，⑪受繁華鬧市、交通澳門公廁小論

94①譚欣、羅京輝、黃大全、趙星爍：〈百度熱力圖的視野下剖析北京城市公廁的空間分佈〉，《城市地理》（重慶），第 2 期（2016），頁 22。②李恩軍：〈中國古代城鄉糞肥收集與處理的若干啟示〉，《古今農業》（北京），第 2 期（2009），頁 52 － 56。③湯開建、馬根偉：〈清末澳門華人納稅制度的形成與發展〉，林廣志、張中鵬主編：《明清時期澳門經濟史研究論文集》，澳門：澳門基金會，2018 年，頁 223 － 243。④林廣志：〈晚清澳門華商的崛起及其社會地位的變化〉，吳志良、金國平、湯開建主編：《澳門史新編（第一冊）》，澳門：澳門基金會，2008 年，頁 223 － 261。幹道和旅遊區的需求主導。①當然，內地公廁在改革開放後跨越式的進步亦存在資源投入等客觀因素，但資源的權衡本身就能透視政治和經濟綱領的大轉變。比較內地與港澳，可知公廁無論收費與否，官辦私營，各適其適，從來沒有所謂的城市發展必由之路 —— 今日澳門公廁免費已是最低標準，還要清潔衛生，甚而免費供應廁紙、皂液、香味劑等配套耗材，安裝氣氛燈、除臭器、冷氣和播音設備，與豪華酒店的廁所可爭一夕長短。在地球的另一邊，發達國家的公廁有收費、私辦、環保旱廁等例，也不見得會招致批評。“公廁學”從沒有統一的好壞準則，只有因時因地因文化之相宜，與當時的政策、環境、資源、民情等不無關係，故此，在比照港澳政策後，更宜從經濟學和傳播學兩個大因素，解讀澳門公廁更深層次的變化原因。三、公廁經濟史論——從私營商品至公共產品澳門公廁從收費發展成免費歷時過百年，撇除政策的干擾，其本質是技術推動的商品公共化過程。由於尿和糞均屬於農業社會的有價資源，理應有私人樂意開放廁所，從中賺取糞尿和入場費，正如香港公廁的案例，而澳門糞料承充前也應如此。歡迎廣大居民隨時“交易”尿和糞的公廁服務，本質是一門生意，私立廁所即商品。私辦公廁固然是私利作祟，但從經濟學角度來看，也是技術限制下的無奈之舉。挑糞年代的公廁不滿足成為公共產品的必要條件。當時公廁數量不足，糞坑容量有限，坑內糞便也需要定期聘人收集，絕非用之不歇、填之不滿的黑洞。再者，廁所越多人使用越臭，衛生程度降低，但定額收費使公廁無法透過價格調節需求。結果，公廁質素每況越下，污穢環境壓縮需求，縱使入場費微不足道，根據消費者價格心理理論，購買體驗下降也必終導致公廁“物無所值”，居民將盡可能不入場，轉而就地解決或前往其他糞坑，換言之，糞坑式的公廁是競爭性、排他性商品，收費反而能杜絕非必要的佔用，延緩資源枯竭，有一定的合理性。另一方面，雖然公廁也關乎城市衛生，但引用中國古代的糞便治理經驗，政府政策不會較經濟槓桿高效。②既然私立廁所具備商品屬性，對於財政拮据的 19 世紀澳葡政府而言，理當繼續容許私營運作下，一邊徵稅，一邊監管其衛生。不過，私立廁所並未列入 19 世紀中期的華人納稅制度中，③也未發現私立廁所需要申領准照的記錄，儼然脫離了由人頭稅（即指針對居民的地稅）和公鈔所構成的一般稅網外，因此將之連同糞料承充一併納入包稅制度中，操作簡單，亦符合澳葡政府管理華人商業和充盈庫房的統治邏輯。④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5① Govê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Boletim Oficial, no. 37, 11 de Setembro de 1915, vol. 15, p. 589.②例如 Govê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Boletim Oficial, no. 22, 31 de Maio de 1919, vol. 19, p. 361; 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Boletim Oficial, no. 33, 16 de Agosto de 1919, vol. 19, p. 550和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Bole-tim Oficial, no. 5, 31 de Janeiro de 1920, vol. 12, p. 77分別描述過針對白眼塘、公局市南街和賣草地街尿房的投訴。③李黎：〈誰為公園付？——從公共物品理論看公園的供給和收費〉，《當代財經》（南昌），第 11期（2003），頁 31 － 40。④陳永生、傅薇：〈簡論檔案提供利用的準公共產品性質〉，《檔案與建設》（南京），第 8期（2004），頁 5－ 7。⑤ Boletim Official do Govê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no. 22, 28 de Maio de 1927, p. 422.⑥ “Pedido de Reconstrução e Exploração, por Particular, de uma Retrete Pública Situada no Pátio do Desgosto de Ma-cau”，澳門檔案館藏，檔案編號 MO/AH/AC/SA/01/14243。不過，〈承充糞料合同〉產生壟斷，尤其廁所本身不具備自然壟斷性的前提下，很容易引起效率下降、社會成本增加的弊端，產生公廁不清潔、承充者不願意配合特製尿壺等問題，造成社會衛生代價。低效的專營迫使澳葡政府介入，分拆尿、糞、公廁三種性質不同但潛在局部互補性的項目，以及自行投資公廁改造、聘請監督和清潔人員等，以抵銷壟斷的負面影響。1885 年起醞釀的〈取尿生意合同〉及其衍生的尿房產生的問題最多。首先批出〈取尿生意合同〉不久即建設具排尿渠的尿房，動搖了取尿生意的根基，①也影響澳葡政府出售專營權所得的收入。同時，尿房的負外部性激發大量投訴和公共衛生問題。②傳統經濟學理論認定負外部性的成因是產權定義不清晰，按理來說，應調整〈取尿生意合同〉的規定，以減少外溢至社會的成本。不過，因取尿行業已逐漸落後於時代，澳葡政府索性於 1928 年取消專營制度，迫使整個人體排泄物處理行業過渡至更好的經濟結構中。出租公廁替代了取尿承充專營制度，成為澳葡政府兼顧衛生的新收入來源。澳葡政府收回公廁建置權利後，開始按照地區需求，規劃和興建配備水泵沖水、廁格更多的公廁。這種公廁在理想情況下可以無限量地接待居民，原因是即使人滿排隊，澳葡政府也不會負擔額外支出，因擠擁而引起的成本由排隊者承擔。事實上，每名使用者佔用的時間很短，足夠數量的廁格和一定的禮讓就能扭轉公廁的排他性。設計良好和定期保養的現代化公廁幾乎可以排除渠道阻塞等意外事件，使之永不會“售罄”和面對“超賣”，公廁長期服務居民也沒有負外部性，所以從經濟學角度來看，其邊際成本非常低廉，至此公廁才具備非競爭性和非排他性的準公共產品特質，並能套用公園、③公共檔案④等成熟的準公共產品治理理論。而且，澳葡政府初時採取小便免費、大便收費，可視為率先以成本和排他性較低的小便作測試，是公廁商品朝公共產品邁進的中間過程。當時保留了相對容易產生繕後成本的大便徵費，屬保守但可行的決策。即使公廁因技術進步，跨進準公共產品的門檻，初時仍以收費為主。澳葡政府曾嘗試在公廁經營上採用多種模式，並可以從出資建設和經營兩個維度上公、私的不同性質，形成幾大類別。1927 年起，司打口和石岐渡碼頭兩座公廁公開招租，⑤採用公費興建，私人承包的模式。私人經營者承諾每月支付定額租金予澳葡政府，以及肩負起司打口和石岐渡碼頭公廁的日常清潔，以換取向使用者徵收入場費。與之相對，木橋街和煩懣圍 1936 年採取私人興建營運模式，⑥私人的參與度更大，澳葡政府投入更少。木橋街和煩懣圍經營澳門公廁小論

96權結束後，私人須將公廁交回政府，產生了較為罕見的私人興建、政府經營的情況。後因戰亂和經濟原因，澳葡政府必須在部分貧困地區提供免費公廁，以及入場費對於私人投資者的吸引力減退，均導致越來越多公廁由澳葡政府獨自興建和營運，甚至自行派員收費。各種類別的公廁各有優缺，一般而言，因公廁會佔用土地和渠網負荷等稀缺性資源，而其服務又具備公益性質，所以澳葡政府的參與較易達致公益和資源運用的目標，也能調控其負外部性；反之，私人參與時效率較高，因此學界普遍認為採用混合模式才能將準公共產品的福利最大化。①縱觀多年來公廁常因數量不足為人詬病，變相處於“供不應求”狀態，由此推論出公廁有着加價的條件。然而，澳葡政府多年來都設定公廁的價格，其漲幅緩慢，因此不論公廁的興建和經營模式，皆無法利用價格進行有效的供需調節，也影響了公廁經營者的潛在收入，進而壓低公廁承投價和政府財政收入。不過，澳葡政府沒有意圖以漲價來獲取更高的收入，可視為政府“變相補貼”公廁，以維持固定且低廉的入場費。間接補貼隨着時間越來越大，最終因澳門特區政府放棄收費，變成真正的補貼，期間私人經營者因利潤持續縮減而被擠出市場，其角色則轉變為依賴政府判給為生的外判商。無論是 1960 年代興起的一般系統學派所論述的利益平衡，又或後來新公共行政學所強調的社會公平，都推崇經濟和社會福利向少數派者傾斜，②免費公廁切合其理念，尤其以戰前難民營和戰後木屋區獲優先建置公廁，可資解釋。不過，澳門於 1957、1958 年間甚囂塵上的免費公廁並無全數落實，收費公廁始終佔據重要地位。1980 年代歐美公共行政朝市場化改革，使用者付費原則、公私合作，以及常以外判服務形式出現的合同出租漸成主流，廣受歐美影響的澳門自然缺乏減免公廁費用的誘因，公廁仍維持準公共產品狀態。反而因回歸後經濟逐步向好發展，特區政府財政穩健，才因自身條件許可而推行免費公廁。1970 年代後，公廁服務因着需求增加和服務對象細分化，朝質和量雙重進步，從中也確立受益性、效率性、輔助性、法制性等準公共產品的大原則。③受益性所要求的公平可體現為公廁人人都有權使用，廁所衛生改善，並由使用者付費。其次，公廁一直尋求增加效率，其設計始終以功能主導，杜絕多餘裝飾，管理方式亦有改進 —— 例如 1957 年公廁仍採用人手售票和稽查抽樣驗票的低效方式，④但新馬路公廁始創的投幣開門措施卻不斷拓展，⑤節省人力。輔助性則體現於收費逐漸由包稅過渡為間接補貼的形式。法制性方面，1997 年澳門市政廳終以成文法規定和公佈公廁入場價格。⑥①李黎：〈誰為公園付費？——從公共物品理論看公園的供給和收費〉，《當代財經》（南昌），第11期（2003），頁 31 － 40。②蔣國宏、宋超：《公共行政學新編》，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2 年。③邊翠蘭、張路紅：〈行政性收費的科學界定及其形成依據〉，《現代財經（天津財經大學學報）》，第 4 期（2007），頁 69 － 74。④〈入廁須知　如廁須先購票　注意留回票據　稽查隨時查問　無票防惹麻煩〉，《華僑報》（澳門），1957年 10 月 3 日，版 3。⑤〈郵廳側公廁裝自動廁門〉，《華僑報》（澳門），1960 年 12 月 18 日，版 6。⑥〈澳門市政廳佈告　市政條例　市政廳准照收費、費用和價目表〉，1997 年，bo.io.gov.mo/bo/ii/97/53/avisols01_cn.asp。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72001 年澳門特區政府宣佈全澳公廁免費，在經濟學意義上把公廁重新定位為公共產品。設置公廁與居民的生活質量息息相關，充足和清潔的公廁也關乎公共衛生，既可杜絕隨地便溺，也可避免疾病傳播，體現城市文明水平，故此，澳門特區政府視之為一種福利性和利他性的基礎衛生服務，以及發展旅遊業必須的配套設施，理由充份。嘗遍各種營運模式的澳門和香港公廁極具參考價值，但有趣的更在後頭 ——2002 年武漢火車站公廁年度經營權以四十萬元人民幣轟動地租出，第二年更漲至六十萬元人民幣天價，引起爭論。正方認為公廁出租扭曲了官商兩方的責任，壓根兒不該競價；①反方支持公共產品市場化和自由定價原則，②將公廁視為私營商品還是準公共產品的辯論。直至成都於二年後採用聽證定價，③吸納二百多名居民意見後形成月票和單次使用雙軌制，才為公廁經濟學另闢蹊徑 —— 行政與市場角力之外，更應重視居民，而居民的用廁觀念如何因應公廁發展而變化，更值得深思。四、以廁作則——澳門公共衛生習慣的觀念和控制今日，澳門街道上隨意可見公廁路牌，其反光不鏽鋼材質和面積較世界遺產的深綠色路牌更搶眼，似乎宣告公廁可以堂皇地立於市肆，位列大眾必到的“景點”。市政署有此自信固然可喜，但大眾不再“聞廁色變”才是公廁的最終肯定。何謂合格的公廁？免費、安全、衛生、能沖水還是硬件設施到位？在澳門既沒有官方標準，近年市政署對公廁確實有越翻新、越豪華的趨勢，但公廁的設備質量提升能否解讀為舊有公廁存在大量完善空間？顯非如此。2020 年特區政府大規模翻新公廁的理由包括以工代賑、防疫、環保、方便親子使用等，④與以往公廁現代化、衛生、老舊等原因相去甚遠。澳門的公廁並沒有法定標準，但參考上海《公共廁所規劃和設計標準》，⑤澳門現有的公廁除了面積細小等先天限制外，已能滿足該標準。澳門公廁的建置早從生理、衛生等基本需求，提升至政治、經濟新台階。換言之不應只糾結於硬件，也驗證了上海標準的設計篇中開宗明義的第一條：“以人為本”才最重要。準此，公廁的發展歷程不能只觀察政策、技術與經濟，還應從居民角度看公廁“文化”觀念的演變。從澳門公廁宏觀演進來看，早期公廁之衛生惡聞不斷，但華人置若罔聞般的態度被視為公廁改進的重大阻力，⑥後來出台的尿房政策始招惹大量華人投訴，成為尿房頻繁拆建的因素之一。尿水承充結束後尿房被淘汰，但緩慢的公廁建設一直追不上需求，結果公廁稀①梁小民：《每天一堂生活經濟課》，北京：北京聯合出版有限公司，2019 年。②馮笠峰：〈公廁的供給〉，《經濟導刊》（北京），第 12 期（2003），頁 80 － 81。③楊春華：〈結束五年無廁難　如廁聽證定價格〉，《成都日報》（成都），2014 年 10 月 4 日，版 A5。④〈今年完成全澳公廁優化計劃　以工代賑政社共建健康城市〉，2020 年 3 月 10 日，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局，www.gcs.gov.mo/detail/zh-hant/N20CJACBN5。⑤上海市環境工程設計科學研究院有限公司、上海市公共廁所協會：《上海市工程建設規範：公共廁所規劃和設計標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17 年。⑥ Boletim da Provincia de Macau e Timor, no. 1, 5 de Janeiro de 1884, vol. 30, p. 4.澳門公廁小論

98少儼然俗成的共識，延至回歸。由此可見，居民從一開始只視公廁為解決生理需求的場所，停留於人類發展的最低層次。來到尿房年代，需求攀升至衛生和安全，開始集體地針對臭味和環境發聲。後來，增量演變成公廁議題的主流訴求，居民以社區或特定群體的名義，①爭取在自己的地區投放公廁資源，間接萌生社區歸屬意識。各種需求的推陳出新皆符合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生理、安全、歸屬逐層上升的規律。2020 年澳門特區政府重整廁所後，居民反饋的意見相當細緻，例如男廁尿兜隔板過短、公廁大門長開容易曝露私隱、廁紙機安裝位置不佳引起男女對望尷尬、無障礙設施不足等，②由意見以小見大，側面證明對完善設施的追求已進展至微調枝末的層次，反而大問題已不多見了，更聚焦私隱和無障礙兩大方面，亦即邁進了上述馬斯洛理論所描述的尊嚴層次，屬較高水平。公廁須保持隱私的觀念由來已久，卻又不斷變化。早期的尿房入門設立屏風，內部間隔不設門戶，只考慮了男性背對背使用的情景，雖未至於尷尬互望，但也難稱私密。再者不分男女，肯定對女性使用者構成諸多不便。然而，長久以來公廁竟全然忽略男女授受不親的基本社會規矩，延至 1944 年始設男女公廁，對比西漢已發明的男女廁所，③落後豈止千年？這種惡俗之端是公共小便池，其後逐漸邁入活動式糞桶和尿壺年代，都因收集人體排泄物的器皿限制着佔地面積，估計當年只供單人使用的公廁佔大多數，大家先到先得，排隊使用，根本不存在男女共用之弊，但濫觴長存至 1944 年，也確實反映出早期公廁設計固化，革新緩慢。加之條件所限，廣大婦女以為公廁本該如此，習以為常。自從女廁普及後，人們的需求意識自然提升，婦人也有了選擇的餘地。結果，除非急不擇廁，否則避男廁則吉 ——“今日黃潮泛濫，色狼眾多，使很多婦女對不分男女的廁所，均裹足不前，寧可強忍以策安全”，④ 1972 年報章新聞仍在抱怨公廁男女混用，同年底確實有色狼硬闖公廁的新聞，然而當時所揭露的問題並非男女共用，反而是分隔的門戶質量差、窗戶玻璃便於偷窺、矮牆容易攀爬等細節上的不足，⑤供壞人可乘之機。該報章推論合理，原因之一是案中的色狼是從街道上尾隨受害人至公廁，公廁內若有第三者，反能讓色狼收歛；其二，男女共用公廁如果分隔妥當，也不致讓色狼起色心和肆意闖入；內地至今仍有男女共用洗手盆，甚至共用廁格的廁所，卻不見得有無日無之的風化案件，正是此理；相反，今日科技作案手法層出不窮，也顯然不是優化公廁內部裝修即能杜絕偷窺；其三，①例如望廈山的例子，見〈百四十名晨運客聯名上書　要求望廈山設流動公廁〉，《華僑報》（澳門），1996年 2 月 3 日，版 4。②〈公廁優化重整後仍問題多多　居民投訴大門長開暴露私隱〉，2020 年 12 月 11 日，論盡媒體，aamacau.com/2020/12/11/%E5%85%AC%E5%BB%81%E5%84%AA%E4%BB%A3%E9%87%8D%E6%95%B4%E5%BE%8C%E4%BB%8D%E5%95%8F%E9%A1%8C%E5%A4%9A%E5%A4%9A-%E5%B1%85%E6%B0%91%E6%8A%95%E8%A8%B4%E5%A4%A7%E9%96%80%E9%95%B7%E9%96%8B%E6%9A%B4%E9%9C%B2/。③〈揭秘！中國公共廁所　何時開始分男女？〉，2015 年 04 月 29 日，人民網網站，http://culture.people.com.cn/BIG5/n/2015/0429/c22219-26924242.html。④〈外出“三急”解決難　容男又兼容女　女性如廁難堪極矣　卜晝而不卜宵　宵來大急為之奈何〉，《華僑報》（澳門），1972 年 9 月 26 日，版 4。⑤〈石仔堆內瞥伯猖獗　怪影出沒婦女驚心　更常有怪手伸入亂摸一通不少婦女嚇病　警方須設法制止而福利處亦應檢修門戶〉，《華僑報》（澳門），1972 年 12 月 13 日，版 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99澳門公廁的性罪行遠少於鄰埠香港，但香港公廁卻早已普及男女公廁，顯然女廁並不可能杜絕偷窺等犯罪；其四更是直觀，偷窺本來是個別人士犯下的罪行，即使“黃潮泛濫”，也應透過教育或懲治糾正之，而非遷怒於公廁。由是推之，公廁男女不分固然亟待完善，但絕非罪案成因。可惜，“公廁不分男女引致尷尬，甚至性罪案”等論調儼然是二戰前後的刻板印象，常見諸報。錯誤假設的“大問題”只遮蓋了真實的小問題，長期被忽略的隱私細節便成為本章開首的 2020 年新聞的遠因，真正潛藏的問題卻被“大問題”轉移了視線 —— 眾矢之公廁設施，掩蓋了其他也待解決的小問題，只教慵懶的官員暗笑。由於改善設施較糾正歪風易於實踐，出於立竿見影的政治偏好，澳葡政府樂得以公廁改善工程作為“政績”。久而久之，迴避長遠的、具挑戰性的、須與居民互動才能產生效果的決策，並將之替換為簡單的應對方案，就成為了公廁設施持續地變回工地的其中一個秘而不宣的推動因素，但是重複性的工程只會引起內耗。打個比方，政府聽到有一所公廁骯髒了，如不去打聽公廁位置和污垢情形，直接命令全部十所公廁各潑一桶水，能否沖走污漬尚屬未知，但至少會浪費了九桶食水，道理明瞭不過，只是當潑水改為工程時，卻能騙過很多居民。公廁內無障礙設施的反饋亦陷入相同的窠臼中。澳門於 1983 年經多輪討論，①立法制訂第 9/83/M 號法律《建築障碍的消除》，當中規定公廁在新建造或實行須由土地公務局審查的裝修時，都必須滿足一系列無障礙條件，涵蓋出入口、門戶、潔具、標識等具體內容，而且法律已考慮了部分現存建築物的硬件限制而設立過渡條款，條文可行性很高。立法當年，澳葡政府曾着令工務部門於兩個月內提出全面的公廁衛生條件改善工程，②情理上須按上述法律一併改善無障礙設施，更遑論二十三座公廁中已有十九座獲市政廳派員管理，政府理當充份掌握現場狀況和居民的訴求。然而，改善工程竟隻字未提無障礙設施，甚至之後新建造的公廁也未能全部滿足上述法律。三十五年後，《澳門特區無障礙通用設計建築指引》諮詢稿已應用於特區政府所有新建的公共工程及政府資助工程中，③但同期落實的 2020 年公廁批量重整計劃都沒有解決無障礙設施不足之詬病，讓人不禁自問 —— 究竟是使用者需求與法律間存在落差，還是政府多次改善的工程都未依法施政？倘若屬於後者時，則必須深究屢屢維修仍難解之因是結構性問題，還是純粹不作為，但無論哪一個原因，似乎都不能寄望再次施工能撥亂反正。相反，使用者若然投訴無障礙設施，更大的可能性是實際使用遭遇不便之情景，而非與法律條文不符，所以，若不嘗試理解居民的特殊使用需求，一味墨守成規，重複性地“優化”設施也難以準確地滿足需求，治標而不治本。時代不同了，優化公廁設施的工程不再萬試萬靈。曾幾何時，改善公廁設施確實能改善居民的生活質素。早期的公廁衛生惡劣，〈澳門①〈三小時內議員討價還價　部份條文修改後獲通過〉，《華僑報》（澳門），1983 年 7 月 30 日，版 4。②〈巿廳全面改善澳門公廁　工程部兩月內擬出計劃〉，《華僑報》（澳門），1983 年 8 月 6 日，版 5。③《澳門特區無障礙通用設計建築指引》工作小組編：《澳門特區無障礙通用設計建築指引》，2017年。根據《澳門特區無障礙通用設計建築指引》的引言，2018年起特區政府所有新建的公共工程及政府資助工程，均可按《澳門特區無障礙通用設計建築指引》的無障礙通用設計原則進行設計及建設。澳門公廁小論

100城市物質改善報告〉（Relatório dos Melhoramentos Materiais da Cidade de Macau）甚至建議關閉所有公共廁所，①但 1896 年興建的沙井地巷公廁卻歷久不衰，累積投訴記錄不多，正是命中真實需求而帶來長遠利益的公共投資，而有了成功先例，永久性的公廁越建越多。這些建設也切實地推動居民改善不良習慣 —— 隨着公廁數量增長和居民逐漸適應公廁，澳葡政府取締隨地小便時，居民再無可狡辯了。政策載入《澳門市政條例法典》（Código de Posturas Municipais）中，從 1872 年版本只禁止在有公共小便池附近隨處小便，演變成 1897 年版本“良好風俗”篇中的全面禁止，②罰款額也由一元升至最高五元，也能配合1885 年開始的專門挑尿措施。尿水承充制度有收入考量，不過澳葡政府從未因逐小利而捨本，還一直探討更有利的公共衛生措施，投資尿房和沖水設施，擇善固執，德政惠民，值得好評。最終尿水承充於 1928 年因無人經營告終，可以間接歸功於公廁改善政策，並以衛生硬件升級來淘汰老舊的尿液處理方案。偏偏公廁的清潔除了涉及資源和經濟因素外，還關乎個人習慣，而且居民的行動並不因設施改變，所以尿房都升級為公廁後，公廁依然有不衛生的狀況，很可能因為居民不配合。換言之，澳葡政府拐了一個大圈後又回到原點，有些核心問題始終不是優化公廁設施工程和政策可以觸及的，而必須改變居民。例如有些人們仍未培養出使用公廁的自覺性。不隨地小便、如廁後洗手、沖廁等，動作簡單，但至今天也不是全部人奉行。不隨處便溺能維護環境衛生，也能防止昆蟲沾上糞便後傳播疾病，其理至明，而且如前所述，引入公廁本來就是要取締當街便溺。然而，建設公廁逾五十年後的 1924 年的澳門學校〈衛生檢驗報告〉（Relatório da Inspecção Sanitária）中，仍在闡述即使政府定期檢查，有些學校連老師也無法遵守基本衛生要求，遑論向學生傳遞正確的衛生知識，而且近四成半的華人學校根本未設立廁所，所以也無從執行上述的要求。③且由於公廁數量長期不足，缺德者就地解決後遺落街上之尿臊味延至回歸才從普遍變成偶見。現在討論自覺洗手的情況。洗手可沖走細菌、預防感染疾病和產生交叉污染，屬現代醫學的一大倡議，但在醫學界發現洗手的好處之前，④大約 1806 年已有外國的公廁安裝了由水泵輸送自來水的洗手盆；⑤ 1882 年香港《循環日報》刊登學規，要求老師教導學生小便後洗手，⑥可見洗手之風吹至中國，《華僑報》1940 年刊登的兒童衛生教育建議也提及洗手。⑦不過，上面提及的學校衛生報告只提及一間學校的洗手間設有洗手盆，⑧雖然不代①田渝：〈澳門近代城市的發展與演變 ——《澳門及帝汶省憲報》公牘選譯〉，《澳門研究》（澳門），第 2期（2011），頁 171 － 183。②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incia de Macau, Supplemento, no. 1, Macau, 2 de Janeiro de 1897, p. 14.③ Boletim Official do Govê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no. 6, Macau, 9 de Fevereiro de 1924, p. 91.④ Little, Becky. “It Took Surprisingly Long for Doctors to Figure out the Benefits of Hand Washing.” Accessed through History Channel website, www.history.com/news/hand-washing-disease-infection.⑤ “Washroom: Definition, Origin, and Usage around the World.” Accessed through Hvac-buzz website, https://thetibble.com/washroom-definition-origin-usage.⑥〈述訓學良規二〉，《循環日報》（香港），1882 年 4 月 12 日，頁 2。⑦吳善施：〈兒童衞生與敎育問題〉，《華僑報》（澳門），1940 年 9 月 17 日，版 2。⑧ Boletim Official do Govê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no. 6, Macau, 9 de Fevereiro de 1924, p. 91.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01表其他學校的學生都不會洗手，但至少顯示廁後洗手的條件未如理想。且由於缺乏自來水、建築技術進展緩慢和衛生意識落後，澳門 1963 年《市區建築總章程》（Regulamento Geral da Construção Urbana）才規定“所有廁所必須設有一個有隔氣之瓷盤及有沖洗之設備”，①這個瓷盤專供如廁後洗手之用，一改同時被廢止的 1946 年法例只要求全屋設立一個瓷盤，②結果瓷盤常設於廚房之弊。不過，即使洗手已廣泛普及、設備完善、洗手標語幾乎覆蓋全澳公廁，更屬學校必教的衛生常識的今天，依然有不少“貪方便”的廁所使用者目空洗手盆。二戰前後港澳已先後將公廁改稱為公共洗手間，但人們仍只視之為文雅的叫法，③卻忘記讀出名字裏直白和顯淺的提示 —— 廁後必須洗手！至於廁後沖廁也是基本的生活常識，可以避免臭味和污物殘留，方便下一名使用者，舉手之勞並無難度。澳葡政府於 1964 年取消糞料承充時，間接迫使剩餘的少數住戶裝設抽水馬桶，然而，當人人在家裏養成拉水沖廁的習慣，並不意味在公廁拉手掣是印隨行為。本研究曾訪問下環街老街坊 1960 年代使用沙井地巷公廁的狀況，發現老街坊以為使用者付費是購買清潔工的善後服務，因此不會有主動沖廁的積極性。同期，香港徙置大廈也面臨使用者不沖廁的問題，最後決定加裝定時自動沖水設備。④類似的措施被當地學者認定源於自由主義管治理念，且因只着重改善公廁設計等間接措施，不重視教育，也傾向不干預使用者的行為，成效不彰。⑤相反，奉行威權主義的新加坡專為公廁招募糾察，1989 年起不沖廁者更可被罰款，⑥效果顯著。⑦澳門則介於兩者之間，衛生教育起點不晚，負責廁所收費的管理人員也潛在發揮糾察的職能 —— 假若管理人員不再默默地清洗廁所，改為主動勸導使用者自行沖廁，基於臨場壓力，人們必會配合順手沖水。水過糞走，病菌不留，這才能真正達致引進公廁背後的根本性公共衛生目標，相較引入處罰等嚴厲措施易行、直接和有效。說到底，澳門引入公廁的初衷必然是公共衛生，觀乎早年公廁列入〈澳門市衛生報告〉和《澳門市政條例法典》即屬充份證明。只不過如同本章前面的論證，公廁歷經多年發展，政府從沒有積極宣揚其衛生意義和主動接觸廁所的使用者，卻慣性地利用設施改善工程來替代宣導，結果多年都無法根治衛生頑瘴。再者，糞料有價所產生的承充制度，以及居民使用公廁的動機多年來停留於解決低層次、生理性和安全性的需求，才使公廁從原始的公共衛生觀念中偏離，並衍生出經濟和社會福利的視角。公廁原始動機被模糊化的情況，甚有可能連歷代執行公廁政策的官員都不能覺察。①《第 1600 號立法性法規》第 125 條，1963 年，bo.io.gov.mo/bo/i/63/30/dil1600_cn.asp。② Boletim Official da Colónia de Macau, Supplemento, no. 52, Macau, 31 de Dezembro de 1946, pp.957-980.③唐諾：《文字的故事》，新北：聯合文學，2001 年。④〈徙廈沖廁辦法將採自動沖洗〉，《華僑日報》（香港），1961 年 3 月 8 日，第 2 張，頁 1。⑤張妙清、莊玉惜、鄭宏泰、尹寶珊：《顧己及人：推動正確行為以改善公廁衛生政策研究報告》，2020 年，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www.hkiaps.cuhk.edu.hk/wd/ni/20201118-141014_3_policy_research_report_02.pdf。⑥〈規矩多“不可思議”的新加坡〉，2015 年 4 月 23 日，香港商報網站，www.hkcd.com/content/2015-04/23/content_925315.html。⑦張文征：〈整治難言之臟〉，《北京觀察》（北京），2012 年 9 期，頁 20。澳門公廁小論

102基本的公共衛生訊息傳遞至政府官員和居民耳朵時，人們卻解讀到不一樣的訊息，顯然是一個典型的訊息傳導失誤，學術上屬於傳播學議題。從公廁的實例上看，政府鮮少透過報紙、電視等傳統廣播媒介來發佈公共衛生訊息，反而更着重於公廁的建設。政府希望居民使用公廁能自然地養成衛生習慣，公廁改善工程則配合社會整體性公共衛生水平，一起進步。公廁變相成為了傳播學上描述的撒播訊息的媒介，這種媒介異於傳統廣播媒介，應將之定義為類大眾媒介。為了更清楚地說明公廁在傳播中的角色和功能，現根據傳播學中最為基礎的拉斯韋爾（Harold Dwight Lasswell）5W 傳播模式理論，細緻闡釋。首先，政府是顯然易見的公廁建造者、監管者，而且在不同年代裏皆充當着直接或假手於承充公司的轉接營運者，換言之政府扮演着第一個 W—— 誰（Who）—— 所指的信源角色。政府說了甚麼（Say What）呢？概括言之是注重公共衛生，但不同年代的具體訊息並不相同。例如最早年的訊息應是“不能隨地便溺”，之後引入了活動式糞桶，訊息變成“要善用可移動和有蓋的糞桶，並應推廣至私人的廁所中”，接着就有“尿糞分開”、“改用水廁”、“便後沖水”等，旨在推廣衛生，直至社會進步後，更附加了男女平等、無障礙等訊息。下一個 W 須分析信道（In Which Channel），信道非公廁莫屬，也是公廁被定義為類大眾媒介中最核心的概念。公廁所傳遞的訊息的對象（To Whom）必然是廁所使用者，且由於廁所幾乎人人可用，所以最終會撒播至所有居民。又由於撒播的本質除了廣泛散佈外，還意味着傳播者支配訊息的控制權力從訊息離開喉嚨一刻即告終止，接收對象無可避免會根據聽到的信號，自行詮釋為訊息，故此撒播的效果（With What Effect）有時會遍離原意，並體現於公廁使用者所產生的各種偏見，例如誤會公廁收費全部目的是帶來財政利潤、付費後免除了沖水義務、男女共用廁所必然引起性罪案等。撒播的“廣種薄收”定律也能充份解釋公共衛生提升效果不彰。相反，若採用對話式傳播，例如請公廁管理人員直接勸喻使用者沖水，效果必能更優。嚴格來說，撒播訊息後，訊息意義上的偏差其實不僅限於被接收對象自行詮釋。根據下圖所示的傳播數學模式理論（圖 2），作為信源的政府將訊息傳播至其對象的過程中，必須將訊息編碼為信號，而接收者也需要重新將信號還原為訊息，其間必然會混雜噪音和出現轉碼失真。①這個過程體現於公廁中，即政府有着傳播公共衛生的善意政策，但當然不可能直接向民智未開的居民灌輸訊息，唯有將訊息編碼為公廁政策，例如可移動糞桶、管理人員、標語等，並以公廁為信道撒播。當然，使用者在如廁時所能接收到的訊號非常抽象，除了“如廁後請洗手”之類的文字標語外，更有“使用移動糞桶可保衛生”、“應仿傚管理人員的做法沖廁”等由設施、環境、動作疊加傳遞的訊號，全然依靠使用者的個人領悟和解讀，還要克服公廁環境不佳、不便使用、收費等等的雜訊，由此可見準確撒播絕非易事。①劉海龍：《大眾傳播的理論：範式與流派》，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 年。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03圖 2　傳播數學模式理論圖片來源：劉海龍：《大眾傳播的理論：範式與流派》，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 年。公廁環境不佳在傳播學理論上的弊端，還不單止於噪音源眾多。公廁作為傳播公共衛生訊息的信道時，亦是居民眼中最直觀的衛生榜樣，在學術理論上稱為擬態。擬態並不僅限於真實，是可以外部加工的訊息環境，但對於訊息接收者而言，擬態卻是少數可以認識“現實”的渠道。①舉例來說，若一名缺德的公廁所用者沒有沖廁，卻被另一名不熟悉公廁規矩的使用者看到，他可能先入為主地覺得大便後毋須沖廁，因為對上一名使用者的舉動是他唯一能參考的“現實”。深層次的問題是擬態放大了沒有沖廁的比例，上一名使用者是下一名使用者唯一的觀察對象，所以會讓人誤以為“全部”使用者都不沖廁，產生極壞的印象。擬態的控制權操縱於政府手上，而且擬態的本質是雙刃的，如果使用得當乃衛生推廣利器。例如，1885 年政府推行用鉐綠水消毒廁所時，②若能優先在公廁實行，居民觀後自習之，必較在《憲報》中刊登呼籲深入民心；但反過來說，當時的公廁臭氣衝天，居民見到公廁環境，莫說作為榜樣，還會降低用廁意欲。當人人寧可閉眼捂口，即用即走，那麼怎能說服居民注意廁所的消毒和衛生呢？維持擬態裏訊息的質量對於傳播的控制論來說，至關重要，因此政府認清公廁是傳播公共衛生訊息的媒介後，就應該盡力確保清潔和使用有秩序，避免單純地撒播不受控的訊息，而控制訊息的最佳方法，當然是讓清潔人員積極監督和負責向使用者直接對話了。對話是即時傳遞和即時反饋的互動，信道短，訊息傳送直接，最容易取得雙方共識。總之，公廁衛生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建築設計和保養問題，更是培養公民意識的重要場景，所以必須重視訊息準確。構建公廁的傳播觀既便於重提公廁原始的公共衛生理念，長遠也有助於捍衛公廁的公共產品屬性。公共產品須調節負外部性，這概念已於前面章節討論，而最佳的調節方式是善用擬態。①時燕子：〈李普曼“擬態環境”理論的分析與批判〉，《創新科技》（河南），第 4 期（2021），頁 22 － 23。② Boletim da Provincia de Macau e Timor, no. 33, 20 de Agosto de 1885, vol. 31, p. 360.澳門公廁小論

104公共產品的下一形態是市場化。市場化可引入靈活和高效的私人企業，並為政府帶來可觀的收入。不過，假設以傳播角度審視收費問題，公廁收費很可能會演變成干擾源，影響正確的公共衛生訊息的傳播，因為使用者肯定覺得付費即晉身為顧客，清潔則被扭曲成私人營運公司有責任提供的服務，在商店場景的擬態裏傳遞公共訊息，難度大增。再者，私人企業承攬公廁服務後，必然採取利益最大化措施，公廁潔淨程度可能只會維持較低標準，不利成為居民心中的衛生楷模。也就是說，私人管理公廁的撒播可能存在反效果，而且政府還須另覓信道傳送訊息，暗藏風險，所以在有其他妥善方案前，維持公廁免費，並由政府持續改善其管理和衛生狀況，屬較可取的選擇。綜上所述，大街上掛着反光不鏽鋼牌的公廁是最能被居民感知的政府服務之一，除了宣揚公共衛生外，也是政府服務質素的生招牌，故此政府本來不缺維護動機。本章開首論及澳門公廁不斷翻新，而且出現了豪華化勢頭，彰顯了政府刷亮招牌的努力。不過，公廁的需求在不斷演進之中，逐步向馬斯洛理論的金字塔尖攀登，目前的需求層次已非改善硬件設施便能解決，更涉及居民的習慣和觀念。因此，公廁問題不再是工程問題，且應被重新定位為傳播問題，故須重視官民溝通的效率。不過，當公廁被視作溝通的媒介，其撒播方式註定了會被干擾，以及訊息易被錯誤地解讀，影響傳播的效率。解決方法有兩種，其一，大力賦權予公廁清潔人員，因為他們會直接與使用者對話，避免了訊息撒播失控之弊，也能即時接受使用者的反饋；其二，可視公廁為擬態，針對性地改善使用者接觸到的環節，展示使用公廁的最佳模式，並立之為居民的榜樣。總之，衡量公廁質量的尺度存乎於居民觀念之中，摸清觀念，勝過墜茵落溷中胡亂猜測。五、結語本文是《澳門公廁小史》的續編，①通過澳門公廁的文獻回顧和對比香港公廁的發展歷程，檢視澳門公廁史中的三大因素：政策、技術和經濟，以及觀念的傳播。政策直接影響公廁，澳葡政府在公共小便池出現後，創設糞料承充和煙紙耗材收費制度，後續轉變成入場費。接着為改善惡劣的公廁環境，引入活動式糞桶，增加收取糞料的頻率，又拆分取尿和收糞生意，尿房應運而生，還嘗試接駁溝渠。可惜溝渠與取尿生意衝突，且尿房投訴不絕，政府興建的尿房終過渡至公廁。新一批公廁確立了出租、“興建、營運、移轉”、男士大小便不同收費等政策。戰後公廁雖有優化，數量增幅卻遠低於人口，問題延至臨近回歸才告解決。2001 年，澳門公廁全面免費。澳門公廁的發展可謂政策導向。這一過程對比香港，可知香港公廁發展較為極端，在澳門公廁實行收費之初，香港已出現完全私營化的公廁行業，私廁主導的政策維持至二戰後，港英政府從未放棄把公廁責任轉嫁餐廳和商場，但因為城市急速膨脹，港府也不可能不建設公廁，卻衍生一大批低質量的旱廁，由此①陳淑怡、陳鵬之：〈澳門公廁小史〉，《澳門研究》（澳門），第 3 期（2023），頁 41 － 6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05可見，港府把大市場、小政府的理念套用至公廁政策中。港澳迥異的理念產生不同的公廁軌跡，然而時至今日，港澳公廁都達致差不多水平的衛生、方便性和全面免費，亦印證了政策的影響雖然直接，但時效性較短，相對而言，技術和經濟才能引領重大革新。生產技術才是澳門的公廁從私營商品轉成公共產品的根本推動力。糞坑在勞力挑糞的時代裏是有限的排他性資源，唯有利用價格調控使用量，使之留給真正有需要者。後來溝渠發展成熟，公廁變成用之不竭的資源，才具備準公共產品化的條件。因此，政府嘗試了多種營運模式，探索較優的解決方案，其背後是學界傳統上認為公私營混合模式最能達致福利最大化的理論。學界思潮也隨時代進化，逐漸變成支持免費公廁，並視之為社會公平，因此公廁在滿足受益性、效率性、輔助性和法制性前提下，宣布免費，正式轉變為公共商品。不過無論港澳，公廁都有過度聚焦於設施之嫌，在服務提升的過程中忽略了居民的聲音，也未善用公廁來傳播正確的公共衛生知識。因此，本文引入傳播學理論，介紹公廁的傳播潛力。單純的設施改善工程可以完善公廁的條件，但傳播卻能徹底改變居民的使用習慣。本文認為，公廁主要目的是保持公共衛生，倘居民不積極配合，衛生願景將不可能實現，因此，公廁政策應鼓勵溝通，促使公廁成為衛生意識的傳播媒介，嘗試與居民攜手共創美好的環境。畢竟公廁這通貨，以往煙紙錢只斂財一文，今天免費卻可賺回文明。公廁之本是糞還是人？端正這意識所耗費的時間豈止百年。〔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倫國基〕澳門公廁小論

106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傑佛瑞 ‧C‧ 岡恩（Geoffrey C. Gunn）著　吳玉嫻譯 [ 摘　要 ] 澳門是亞洲最早出現並蓬勃發展中歐語言互譯的地方。追溯到澳門建城之初，歷史學家論述了中歐語言互譯在澳門出現並發展這一過程的幾個階段，從臨時聘用包括傳教士在內的通事開始，到近代成立作為政府部門一部分的翻譯官公所（1865），再到 1915年成立第一所（正規）翻譯學校 —— 譯學館。然而，在政府之外，一直到現在，有關澳門的知識生產都是由個人完成的，這些人中有漢學家、西方語言大師，也有業餘愛好者。因此，澳門可以作為翻譯研究的一個合適的試驗場（而翻譯研究本身就是一個處於多個學科交匯處的領域），也可以作為對貿易和治理的實際情況進行縱向研究的試驗場。考慮到中葡雙語政策已被寫入《澳門基本法》，本文試圖喚起人們對澳門歷史上知識網絡的關注，特別是對翻譯和口譯問題的關注。[ 關鍵詞 ] 澳門　翻譯　中文　歐洲語言　翻譯從業者　知識網絡澳門是亞洲第一個出現中歐語言互譯且蓬勃發展的地方，早在澳門建城之初，歷史學家就描述了這一過程的幾個階段。歷史學家普遍認為，第一階段始於臨時僱用通事（jurubaças）或翻譯家（如下文所述），其中也包括傳教士。另據瞭解，隨着作為政府部門一部分的翻譯官公所的成立（1865），澳門的中歐語言互譯在近代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並於 1915 年成立了第一所（正規）翻譯學校 —— 譯學館。其他發展階段在隨後陸續展開，尤其是在歷史性的澳門回歸之前。然而，在政府之外，一直到現在，有關澳門的“知識生產”都是由個人完成的，他們有些是漢學家，有些是西方語言大師，這代表了另一個階段。因此，澳門可以作為翻譯研究的一個合適的試驗田（而翻譯研究本身就是一個處於多個學科交匯處的領域），也可以作為對貿易和治理的實際情況進行縱向研究的試驗田。考慮到《澳門基本法》規定的中葡雙語並存的社會情況，本文試圖喚起人們對澳門歷史上知識網絡的關注，尤其是對翻譯和口譯問題的關注。翻譯看似不言自明，但如果更深入地專注於“翻譯研究”上，則知其未必如此。“翻譯研究”本身就是一個處於多個學科夾縫中的領域。正如葡萄牙社會學家保羅 ‧ 卡斯特羅 ‧ 塞克薩斯（Paulo Castro Seixas）所解釋的那樣，在過去的幾十年中，“翻譯的概念”也進入了文化研究、女權和性別研究、種族和後殖民研究以及文化分析中的人類學思考* 本文係“第七屆澳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作者簡介：傑佛瑞‧C‧岡恩（Geoffrey C. Gunn），日本長崎大學名譽教授、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客席教授。譯者簡介：吳玉嫻，廣東省科技幹部學院、歷史學博士。‧論文 | 翻譯研究 ‧

107中。①正如塞克薩斯進一步解釋的那樣，當文化被定義為一個開放的過程時，翻譯就是核心所在，可以理解為“移民社群和反移民社群”。為了說明這一點，塞克薩斯從西方社會理論家那裏引入了一系列例子，如“東方主義”、②關於文化闡釋、③“移民社群和反移民社群”、④“多點敘事”、⑤“旅行”、⑥“聯繫區”、⑦“斷裂與連接”。⑧因此，塞克薩斯解釋說，身份認同也越來越多地被理解為“前沿”和“介於兩者之間”、⑨“中介”和“混雜”、⑩以及“文化中介”，⑪其中個人和群體視其為處於至少兩種既相互衝突又模棱兩可的價值觀之間。這就產生了一種文化模式，即被定義為“第三空間”的文化模式；⑫或曰“其他空間”或“異托邦”；⑬或為“橋樑空間”、⑭“第三文化”、⑮“融合主義”、⑯“世界政治”等等。在此，筆者在《第一次全球化》（First Globalization）中特別以澳門語言的克里奧爾化（creolization）為例，對把全球化僅僅當作西方化這一簡單化概念提出了質疑。⑰塞克薩斯明確地提到了東帝汶的人類學世界，他通過社會理論對翻譯理論進行的全景式調查，與澳門自身著名的“第三地”地位這一情況沒少相關 —— 至少在遊客和其他人眼中是如此 —— 即使澳門與東南亞小國存在文明差異。接下來，筆者與其他研究者一樣，將從後殖民的角度回顧有關澳門翻譯學的開創性研究，前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校長高曼娜（Maria Manuela Gomes Paiva）進行了相關研究。⑱高曼娜雖然承認詹姆斯 ‧ 霍姆斯（James S. Holmes）首次提出的翻譯研究理論，⑲但她將斯蒂芬 ‧ 博切納（Stephen Bochner）的《中介人與文化認同》（The Mediating Person and ① Seixas, Paulo Castro. “Translation in Crisis, Crisis as Translation,” East Timor: How to Build a New Nation in South-east Asia in the 21st Century? edited by Frédéric Durand and Christine Cabasset-Semedo, Carnets de l’Irasec, 2009, pp. 65-80.② Said, Edward W. Orientalism. Pantheon Books, 1978.③ Geertz, Clifford.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 Basic Books, 1973.④ Hall, Stuart. “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in Jonathan Rutherford, editor. Identity: Community Culture Difference. Lawrence & Wishart, 1990, pp. 222-237.⑤ Marcus, George E. “Ethnography in/of the World System: The Emergence of Multi-Sited Ethnography.” Annual Re-view of Anthropology, vol. 24, no. 1, 1995, pp. 95-117.⑥ Clifford, James. Routes: Travel and Transl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7/1989.⑦ Pratt, Mary Louise. Imperial Eyes: Travel Writing and Transculturation. Routledge, 1992.⑧ Appadurai, Arjun. Modernity at Large: Cultural Dimensions of Globalizati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8.⑨ Hall, Stuart. “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in Jonathan Rutherford, editor. Identity: Community Culture Difference. Lawrence & Wishart, 1990, pp. 222-237.⑩ Bhabha, Homi K. The Location of Culture. Routledge, 1994.⑪ Hannerz, Ulf. Transnational Connections, Culture, People, Places. Routledge, 1996.⑫ Lefebvre, Henri. The Production of Space. Blackwell Publishing, 1991.⑬ Michel Foucault, “Of Other Spaces.” Diacritics, vol. 16, no. 1, 1986, pp. 22-27.⑭ Del Valle, Teresa. Andamios para una Nueva Ciudad: Lecturas desde la Antropología Feminista. Universitat de València, 1997.⑮ Featherstone, Mike. Global Culture: Nationalism, Globalization and Modernity. Sage, 1990.⑯ Canevacci, Massimo. Sincretismos: Exploração das Hibridações Culturais. Studio Nobel, 1996.⑰ Gunn, Geoffrey C. First Globalization: The Eurasian Exchange, 1500-1800.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03.⑱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Encontros e Desencontros da Coexistência: O Papel do Intérprete-tradutor na Socie-dade de Macau. Livros do Oriente, 2004;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⑲ Holmes, James S. “The Name and Nature of Translation Studies.” in Holmes, James S. Translated! Papers on Literary Translation and Translation Studies. Rodopi, 1972/1988, pp. 67-80.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08Cultural Identity）一書中提出的文化中介人概念作為出發點。①如高曼娜所言：“幾個世紀以來，由法學家、語言學家、口譯員和筆譯員以及傳教士（主要是耶穌會傳教士）所領導的語言、社會和文化中介，對於建立一個多語言和多文化的社會以及不同社區和文化的和平共處至關重要。＂根據這一框架，高曼娜展示了口筆譯人員如何在澳門發揮語言和文化中介的作用，因為他們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必須掌握這兩個世界的技能。②這是對翻譯的文化主義解讀，筆者也將試圖對其進行批判。近年來，對翻譯政策的研究進展迅速，韓麗麗等的研究對此進行了總結，並提出了相關階段的劃分和分析。③正如高曼娜所宣稱的，澳門官方翻譯發展過程的第一階段從澳門建城（1557）開始，直至《澳門通官、通事暨蕃書章程》（Regimento da Lingua da Cidade e, dos Jurubaças Menores e Escrivaens）（1627）出台。據解釋，這是一份旨在規範語種、語言和語言專家（即口頭和書面交流專家）活動的文件；第二個階段始於 1865 年 10 月 9 日《澳門憲報》發佈法令設立翻譯官公所；第三個時期從 1865 年至 1915 年，根據 1915 年 7 月 22 日的敕令，“譯學館”（Escola da Língua Sínica）成立，隸屬於譯務署（Repartição do Expediente Sínico）。④不過，高曼娜並未試圖解釋 20 世紀餘下大部分時間和回歸時期的翻譯研究。這為現代澳門的翻譯研究留下了很長的空白。為此，筆者同意韓麗麗等的觀點，即我們應通過增加多個語言時期或階段，將翻譯（政策）研究推進到現在。⑤就筆者而言，筆者加入了一個由傳教士翻譯啟動的額外階段，就像英國東印度公司編纂字典一樣，這對促進翻譯研究的各種進步都至關重要，而澳門當然也是在中國發起出版革命的主要重心。⑥我們也同意，1915 設立的譯學館是一個獨特的階段，然而，該館應未能在戰時持續地開展工作（直到其1976 年解散）。無論如何，澳門精英的“斡旋”作用得到了很好的證實。這一階段的高潮是多語言的興起，雙語甚至三語出版物也隨之出現。最後一個階段應是 1976 年澳門的行政重組（第 1/76 號法律《澳門組織章程》將權力集中於總督），我們也不應忽視葡萄牙人在回歸前的調整和政治活動，以保留葡萄牙語在文化（如果不包括行政管理）方面的首要地位。“知識網絡”（knowledge networks）需要定義和定位，尤其是在文明重疊的地方。顯然，耶穌會的知識網絡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知識網絡不盡相同，也與中國王朝的地方吏治① Bochner, Stephen, editor. The Mediating Person: Bridge between Cultures. G. K. Hall, 1981.②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③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④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⑤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⑥ Reed, Christopher A. Gutenberg in Shanghai: Chinese Print Capitalism, 1876-1937.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200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09知識網絡不盡相同。但在所有情況下，我們都能觀察到一些群體 —— 學者、商人等被某些價值觀和利益所束縛，他們共用的知識體系往往跨越學科界限，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不斷發展的，不僅僅是詩學和文學以外的深奧知識，而且還有行政管理和商業等方面的應用知識。“知識網絡”在馬克思主義理解的內部和外部不斷演變，對馬克思和恩格斯來說，知識來自世界或經驗，並接受實踐的檢驗，對經驗主義者來說，知識來自感官或頭腦中與生俱來的東西。毫無疑問，在澳門這樣的文化背景下，這種理解是最基本的，但這種框架忽略了國家的作用，尤其是殖民國家。將翻譯提升為政府的一個部門，從而在其與中國的雙邊關係中，尋求將語言及其翻譯作為一種關鍵的調解工具，這種情形特別體現在中英處理香港問題之時。但是，由於翻譯是作家、詩人和其他業餘愛好者的一種生活方式，這種文化間的密切接觸也導致了雙方各自的“知識生產”和傳播，而這種情況仍在繼續。在《澳門基本法》中，語言也不會被忽視，尤其是澳門的法律是用葡萄牙文編撰的，直到 1990 年代或更晚才開始翻譯。概括地說，在本章中，筆者試圖檢視甚至質疑澳門語境中的翻譯概念：1）主要是文化交流或中介行為；2）將翻譯視為工具性的或國家授權的，如收集政治情報，或在更良性的意義上服務於公共行政的信息需求；3）將翻譯視為學術意義上的知識生產。下文將結合翻譯，勾勒澳門知識網路的歷史發展，但與強調文化交流的理論相反，本文同樣試圖強調國家 —— 尤其是殖民國家在利用翻譯進行管理和治理方面所扮演的角色。一、第一階段：始於十六世紀的通事（Jurubaças）／傳教士／語言按照高曼娜的說法，第一時期從澳門建城（1557）開始，直到《澳門通官、通事和番書章程》（1627）為止。①我們還記得，葡萄牙最早的船隊於葡萄牙人在澳門半島永久定居十年前就已抵達中國沿海。其中包括 1517 年 9 月從麻六甲出發，在廣州外海出現的由皮雷斯（Fernão Peres de Andrade）率領的船隊。1542 年，葡萄牙冒險家也從浙江出發而發現了日本。②由於麻六甲本身就是南洋中國船隻經常出沒的前哨，舊麻六甲的華人一部分是福建僑民，並不都是廣東人。他們被稱為通事（jurubaças）（一個馬來語複合詞，juru意為專家、baças (bassa) [Bahasa] 意為語言，jurubaças 因此是語言專家之意）。③他們可能是當地出生的精通馬來語的“巴巴”（baba）華人，也可能是 1511 年葡萄牙人征服麻六甲①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② Gunn, Geoffrey C. Encountering Macau: A Portuguese City-state on the Periphery of China, 1557-1999. Westview Press, 1996, pp.13-15.③ According to the Kamus Dewan or the official Malay dictionary, “jurubahasa” means “orang yg menterjamahan ka-ta-kata atau percakapan orang lain” (person who translates words or speech of other persons). Today in Malay we have such compounds as “jurukamera” (photographer); “juruelektrik” (electrician).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10後加入的當地克里奧爾化社會的一部分人，他們自己也掌握了“貿易”馬來語口語。正如筆者在《第一次全球化》一書中所解釋的，克里奧爾語是在正式場合之外學習並口口相傳的口語。①這就是說，某種克里奧爾化的馬來語可能是麻六甲葡萄牙人和華人的通用語言，在專門的語言階級或操華語的葡萄牙人出現之前的中間時期傳到中國沿海，隨着被操廣東話的語言專家取而代之，馬來語變得無關緊要。②根據韓麗麗等研究中所引用的李楚成和湯翠蘭的說法，直到 19 世紀 30 年代的大約一百年間，通事們的“蹩腳”葡語逐漸演變成澳門葡皮欽語，成為了包括廣州在內的中葡貿易界的通用語言。③但我們也可以說，作為第一代接觸語言的“葡皮欽語”在後代人的口中也演變成了“克里奧爾語”，從而實現了語言上的“第三空間”。④（一）傳教士翻譯早在第一批耶穌會傳教士抵達澳門並到達肇慶之後，利瑪竇（Matteo Ricci）和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就編纂了一部《葡漢辭典》（Dicionário Português-Chinês），這是第一部歐洲語言的詞典，他們為此開發了一套用拉丁字母轉寫中文的系統。這份手稿被誤放在羅馬耶穌會檔案館，直到 1934 年才被重新發現，2001 年才出版。不過，這只是手稿，而不是印刷品，陸若漢（João Rodrigues）的著名葡日詞典和他的 Arte da Lingoa de Iapam（1604 年至 1608 年在長崎出版，共三卷，其他版本於 1620 年在澳門出版）一樣。此外，筆者還在《第一次全球化》一書中對耶穌會士經營的長崎和澳門出版社進行了詳細闡述。⑤其他用歐洲語言編纂的漢語詞表和詞典在幾個世紀中隨着傳教事業繼續編製，但仍未進入印製階段，如下文提到的 19 世紀初的莫里森詞典和貢薩爾維斯詞典。高曼娜的討論似乎還迴避了關於澳門印刷革命以及清代澳門官志的翻譯問題，筆者將在下文中努力加以闡述。（二）清代澳門地方衙門檔案（1693 － 1886）在與清朝打交道的過程中，中葡關係似乎進入了一個較為緊張的時期，雙方通信數量也在不斷增加，因此，早在澳門政府成立專門的翻譯部門之前，就需要制定一種新的翻譯標準。但是，是誰實現了這一高水平的翻譯？由於時間跨度較長（1693 － 1886），我們需要進行更多的研究，但筆者認為，我們可以將雙方的首批翻譯人員稱為語言者（linguas）①Gunn, Geoffrey C. First Globalization: The Eurasian Exchange, 1500-1800.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03, p. 259.② Braga, J. M. “Interpreters and Translators in Old Macao.” In Proceedings of the Congress of East Asian Historians at Hong Kong. Hong Kong, 1964; Flores, Jorge Manuel. “Comunicação, Informação e Propaganda: Os ‘Jurubaças’ e o uso do Português em Macau na Primeira Metade do Século XVII.” in Encontro Português - Língua de Cultura-Actas. IPOR, 1993, pp. 107-121.③ Li, David Chor-Shing, and Choi-Lan Tong. “A Tale of Two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The State of Multilin-gualism in Hong Kong and Macao.” Language Diversity in the Sinophone World: Historical Trajectories, Language Planning, and Multilingual Practices, edited by Henning Klöter and Mårten Söderblom Saarela, Routledge, 2020, pp. 142-163, cited in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④ Valadez, Mario Gómez. “Between Linguistic Walls and the Third Space: The Jurubaças’ Identity and Their Role in Sino-Portuguese Negotiations after the 1622 Dutch Attack.” Review of Culture, no. 25, 2008, pp. 21-35.⑤ Gunn, Geoffrey C. First Globalization: The Eurasian Exchange, 1500-1800.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03, pp. 88-92.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1或語言專家（language specialist）。這不是像通事（jurubaças）那樣的口譯實踐，而是一種翻譯行為。在這一討論中，“清代澳門地方衙門檔案（1693 － 1886）”的“發現”不應被忽視，特別是鑑於近年來澳門對這一文獻集的大量發掘，以及辛耀華（Isaú Santos）和劉芳、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金國平和吳志良等的研究。①我們很幸運，這些檔案在 19 世紀末被移交給葡萄牙里斯本的格拉薩聖母院（Senhora da Graça Convent）保管，現存於葡萄牙國家檔案館（東波塔檔案館）（Torre do Tombo）。②根據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的一份聲明，“中葡檔案”由 3,600 份文件組成，主要是 18 世紀中葉至 19 世紀中葉的文件。這些文件是中國廣東當局與葡萄牙澳門當局之間的官方信件，用中葡兩種文字書寫。這些藏品中還包括一些非政府記錄。這些記錄證明了其重要性，它們涉及的主題包括經濟和貿易問題、基督教傳教活動、航運以及澳門與亞洲和歐洲國家之間的外交關係。它們還包括澳門內部的活動，如城市發展、工農業發展和貿易。總體而言，它們是瞭解西方在中國進行殖民擴張時期清廷政策的重要原始資料來源。當中，究竟是哪些人被分配了去承擔這些翻譯任務？雖然這還需要更多的研究，但很明顯地他們是來自中葡雙方的官方人員。二、第二階段：十九世紀澳門的印刷革命與翻譯早在 19 世紀初，澳門就與亞洲的印刷革命聯繫在一起，當時，英國印刷工湯姆森（Peter Pering Thoms）在澳門手工排印了馬禮遜（Robert Morrison）的中文字典。為了取得這些成果，湯姆森不得不僱用經過正式學習或培訓的中國助手，使用錫合金切割兩種偏旁部首的中文字體。這項事業的巔峰之作無疑是由東印度公司出資印刷的馬禮遜三部中文字典。第一部分分別於 1815 年、1822 年和 1823 年印刷，第二和第三部分分別於 1820 年和 1822 年出版，全部使用中國紙張。③天主教教會進行翻譯的情況也是如此，如江沙維（Joaquim Afonso Gonçalves）在聖若瑟修院印刷機上製作的葡漢詞典。19 世紀初以前，所有葡漢詞典都是手抄本。④澳門作為 19 世紀初推動字典製作和印刷的主要地點，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馬禮遜字① Santos, Isaú, and Fong Lau. Chapas Sínicas: Macau e o Oriente nos Arquivos Nacionais Torre do Tombo. Instituto Cultural, 1997; Saldanha, António Vasconcelos de, Wu Zhiliang and Jin Guo Ping, “As ‘Chapas Sínicas,’ a História de Macau e as Seculares Relações Luso-Chinesas.” Administração, vol. XVII, no. 66, 2004; Jin, Guoping, Wu Zhiliang, Correspondência Oficial Trocada Entre as Autoridades de Cantão e os Procuradores do Senado. Fundo das Chapas Sínicas em Português (1749-1847). Fundação Macau, 2000.② “Chapas Sinica Official Records of Macao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1693-1886),” MOWCAP Archive, accessed 18 December 2022, https://en.unesco.org/memoryoftheworld/registry/273, see also Torre do Tombo, https://digitarq.arquiv-os.pt/details?id=4625280.③ Morrison, Robert.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五車韻府》). Macao, China: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by P. P. Thoms, 1819-1820; Morrison, Robert. 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English and Chinese.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by P. P. Thoms, Macao, China, 1822; Morrison, Robert. Vocabulary of the Canton Dialect (《廣東省土話字彙》).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by G. J. Steyn, Macao, China, 1828, (In 3 parts: Part 1: English and Chinese; Part 2: Chinese and English; Part 3: Chinese words and phrases).④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 p. 97.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12典是由倫敦傳道會（LMS）和英國東印度公司（其地區總部設在印度加爾各答的威廉堡）共同贊助的。在此期間，英國殖民機構積極贊助編纂和出版印度語言的詞表和詞典，這是殖民政權和英國商界進行管治所必需的。不容忽視的是，英國人在塞蘭波（Serampore，加爾各答附近）的基地，也為他們覬覦西藏的陰謀而尋找漢語專家和詞典。塞蘭波第一階段中文印刷出版的一本書，是用孟加拉紡織工人雕刻的木版印刷漢字的作品，他們雕刻的木版被用來在花布上印刷圖案。第二階段始於 1813 年，譯者約書亞 ‧ 馬什曼（Joshua Marshman）印刷了《孔子著作，其中包含原文和譯文》（The Works of Confucius; Containing the Original Text, with a Translation）（第一卷）。該書前附有一篇關於中國語言和文字的論文（塞蘭波，傳教士出版社印刷，1809 年）。在中國沿海的英國商人也有同樣的需求。雖然這家公司不是一家傳教企業，但它肯定支援馬禮遜的雄心壯志，成為了翻譯項目的主要經濟贊助商。詳情可查閱印度檔案局的檔案。我們已經對這一主題進行了深入研究，但在下文中，我的研究重點是該項目的主要印刷者彼得 ‧ 佩林 ‧ 湯姆森，尤其是他本人如何成為了一名頗具同理心的的中文翻譯者。（一）彼得 ‧ 佩林 ‧ 湯姆森（Peter Perring Thoms）和榮譽東印度公司出版社彼得 ‧ 佩林 ‧ 湯姆森（Peter Perring Thorms，1790 － 1855）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澳門的印刷工，他的工作成果遠遠超出了印刷工的官方身份，他印刷的字典具有開創性意義。值得注意的是，他還是一位自學成才的漢學家、作家、粵語翻譯家，並在倫敦向世界讀者介紹了中國文學和印刷遺產。他的貢獻常常因為與馬禮遜一起而被忽視。正如夏頌（Patricia Sieber）在一篇長文中所說，湯姆森塑造了“一種以中國為中心的漢學，它不能輕易地被歸入國家主義和其他具有工具形式的東方主義”。①1814 年 9 月 4 日，湯姆森來到澳門，他的到來不僅對澳門學和中國學的發展具有重大意義，而且對中國沿海印刷資本主義的未來發展方向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湯姆森很快就開始印刷大約二十種中英文雙語書籍。湯姆森協助巴克斯特公司（Thoms & Baxter）工作，是英國最早和領先的立體印刷公司之一，湯姆森在澳門東印度公司的印刷廠工作了 12 年，在此期間他掌握了一定的中文口語和書寫知識。他不僅與馬禮遜合作將活字印刷術應用於中文印刷，還協助這位新教傳教士漢學家先驅將多部作品翻譯成中文。他排印的其他雙語作品包括馬禮遜的《廣東省土話字彙》（Vocabulary of the Canton Dialect）。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1796 － 1857）於 1837 年在澳門東印度公司出版社出版的《福建方言詞典》（Dictionary of the Hok-këèn Dialect of the Chinese Language）也使用了相同的字體。②湯姆森與旅居廣州的馬禮遜分工，湯姆森負責書寫漢字，並僱用葡萄牙人（或土生葡人）進行切割（因為中國當局最初不允許當地人切割）。為了繼續工作，湯姆森還從印度① Sieber, Patricia. “Universal Brotherhood Revisited: Peter Perring Thoms (1790-1855), Artisan Practices, and the Gen-esis of a Chinacentric Sinology.” Representations, vol. 130, no. 1, 2015, pp. 28-59. DOI: 10.1525/rep.2015.130.1.28。② Medhurst, Walter Henry. A Dictionary of the Hok-këèn Dialect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Printed at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 Macau, 1832; Kuzuoglu, Ulug. Codes of Modernity: Infrastructures of Language and Chi-nese Scripts in an Age of Global Information Revolution. 2018. Columbia University, PhD dissertation, 2018, p. 119.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3請來了外來學徒。1819 年，印度政府向澳門派遣了兩名受過專門訓練、精通中文活字印刷術的印度活字刻印工人前往澳門，專門為東印度公司工作（至少在他們因明顯不稱職而被解僱之前是這樣）。①（二）湯姆森和翻譯正如夏頌所言，與東印度公司的精英階層或者像馬禮遜這樣的傳教士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常常把中國人視為需要說服或轉變信仰以謀求經濟或道德利益的對手。而湯姆森則依賴華人工人的專業知識、合作精神和勇氣，以使詞典在實用和美學層面都取得成功。因此，湯姆森並不把中國的活字刻版工人視為“廉價勞動力”或潛在的皈依對象，而是尊重他的華人工人，把他們視為在創作具有美學價值的中文印刷品方面的最高專家。②總之，湯姆森公然反對中國士大夫階層和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精英階層所宣導的社會階層化。③正如夏頌所言，湯姆森不僅不願離開中國，而且成為英國帝國主義的堅決批評者，熱情地為普通中國人發聲，無論是在文字作品中、在他展示作品的世博會上，還是在個人交往中，直至他於 1855 年去世。夏頌宣稱，湯姆森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19 世紀中葉英國受過教育的工人階級和激進圈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漢學家”。④三、第三階段：澳門譯務署時期由於澳門迫切地需要一個組織來處理華人事務，特別是處理與清朝當局的關係，1865年 7 月，澳葡政府成立了一個華語翻譯機構（um Corpo de interpretes da lingua Cinica），⑤1877 年，澳門總督頒佈訓令，頒佈實施《澳門華政衙門章程》，規定其中一個部門為譯務科（Secção do Expediente Sínico），由一名一等翻譯、一名二等翻譯和兩名學生翻譯組成。根據《澳門地捫憲報》（1886 年 3 月 22 日）的說法，譯務科根據 1885 年 11 月 2 日的法令改組並升格為譯務署（Repartição do Expediente Sínico）。⑥它的第一任主任是伯多祿（Pedro Nolasco da Silva），任職於 1885 年至 1892 年，他本人還著有一部關於中國語言的著作，即《實用中國語法》（Grammatica Pratica da Língua Chineza, 1886）。⑦① “L. S. to the Secretary to the Managers of the Lower Orphan Asylum - Requesting the Report of the Sentiments of the Managers Regarding Two Boys to be Instructed in the Art of Chinese Type Cutting in Order to be Sent to Macao as Tupe Cutters to the Honble Companys Press there.” National Archives of India, PR_000001848144 File No.: O. C., 13 May, No. 18.② Sieber, Patricia. “Universal Brotherhood Revisited: Peter Perring Thoms (1790-1855), Artisan Practices, and the Gen-esis of a Chinacentric Sinology.” Representations, vol. 130, no. 1, 2015, pp. 33.③ Sieber, Patricia. “Universal Brotherhood Revisited: Peter Perring Thoms (1790-1855), Artisan Practices, and the Gen-esis of a Chinacentric Sinology.” Representations, vol. 130, no. 1, 2015, pp. 39.④ Sieber, Patricia. “Universal Brotherhood Revisited: Peter Perring Thoms (1790-1855), Artisan Practices, and the Gen-esis of a Chinacentric Sinology.” Representations, vol. 130, no. 1, 2015, pp. 47.⑤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⑥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ç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ç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 pp. 129-131.⑦ Nolasco da Silva, Pedro. Grammatica Pratica da Língua Chineza. Macau: Typographia do Correio Macaense, 1886.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14它的使命有六個方面：1）將中文文件翻譯成葡文，或將葡文文件翻譯成中文，無論是與中國關係有關的文件，還是與澳門公務有關的文件。2）在總督提出要求時，為其提供傳譯員，以便進行廣東話及普通話的口頭翻譯。3）在總督作出決定的情況下，向澳門以外的服務委員會委派中文傳譯員。4）向其他政府機構提供傳譯員，負責翻譯中國文字；向任何需要中國官員出席的部門派遣口譯員，負責口頭翻譯。5）將來自中國當局的公函原件和中文副本以及所有未在《政府公報》上發表和未在其他部門存檔的文件的中文版存檔。6）翻譯將在《政府公報》上發表的文件並審查其排版校樣。根據該法令，一等翻譯必須完全掌握書面中文、普通話和廣東話，以及法語和英語。二等學習翻譯官必須完全掌握書面中文和廣東方言。中國學者也應具備教授普通話的資格，二等翻譯在進入教科局後的前三年每學期都必須參加考試。澳葡政府授權資助希望進入該局工作的個人進行書面中文學習。在葡萄牙君主制和清朝統治的最後幾年裏，儘管翻譯部門的任職資格要求非常苛刻，但該部門還是受到了澳門當地媒體的質疑。高曼娜解釋說，1909 年 3 月 14 日的《新生活》（Vida Nova）週刊分三部分發表了一篇題為“漢學翻譯官”（Intérpretes Sinólogos）的長篇文章，專欄作家在文章中質疑了有關譯員的培訓、能力、地位，簡而言之，質疑了有關口譯員－翻譯員，以及譯務署的整個政策。文章指出，在官方談判中，“一個真正優秀的翻譯員不僅要盡可能掌握口頭和書面語言，還必須熟悉中國人的思維和情感，包括經典著作”，並指出，許多談判的成功甚至取決於在特定時刻可能出現的經典著作或各種法律書籍中的引文，文章接着說，“葡萄牙語翻譯員不是簡單的翻譯。你們的義務不僅限於將中文翻譯成葡文，反之亦然……翻譯員經常被傳喚到司法法庭，討論天朝（Celeste Imperio）的習俗和法律……駐華公使和領事也擔任‘漢學翻譯官’的角色，他們對中國人所考慮的習慣、風俗和法律的各種問題有着充分的瞭解”（《澳門新鏡報》，1909 年 3 月 24 日）。①四、第四階段：譯學館的興起1905 年王家法令欲設立了一所華語翻譯學校，然而，該校直到 1915 年才開始運作，其名為譯學館（Escola da Língua Sínica）。它的運作可能並不符合現代公務員任命的嚴格標準，但我們可以從公佈的章程等資料中看到，招聘是通過考試進行的，並根據學者的成績進行排名。正如韓麗麗等所描述的，以該校的出現為標誌的新階段“可被視為歷史上最① Vida Nova, cited in Paiva, Maria Manuela Gomes. Traduzir em Macau: Ler o Outro - Para uma História da Mediação Linguística e Cultural. Dissertação de Doutoramento em Estudos Portugueses Especialidade de Estudos de Tradução Orientador, Universidade Aberta Lisboa, 2008, pp. 137-139.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5系統、最有組織的中葡翻譯培訓”。當時的各種民間媒體出版物由澳門社會精英人士主導，推廣多語言實踐。他們還為這一時期（20 世紀 40 － 50 年代）發行了幾種雙語出版物。在實踐中，該校教授中文和中國古典文學，並招收講葡萄牙語的澳門中學畢業生。學校設有二級翻譯班（1915 － 1946 年 5 年制，1946 － 1976 年 4 年制）和一級翻譯班（1915 －1976 年 2 年制）。這兩個課程都提供漢語口語和書面教學，不僅有粵語，還有普通話。總體而言，雖然澳門精英階層擁抱多語言主義，以葡萄牙語為主的機構單語主義仍然佔據主導地位，偶爾和臨時翻譯成其他“少數”語言。①該校在 20 世紀 40 年代和戰後幾十年間曾經中斷，1976 年恢復，並由第 47/76/M 法令將其改為專科學校。在韓麗麗等的高度概括性的文章中，缺少了在漫長的戰爭歲月中教育進步（和倒退）的部分。在那段歲月中，許多學校從廣州搬遷來澳，用普通話教授民族主義課程。筆者不同意將學校在戰時和戰後時期的三十年間斷說成是一個時期或階段。也許，更好的做法是確實個別作者和身份在翻譯中的角色和作用。其中應包括在戰爭期間和戰後初期掌握澳門經濟命脈的佩德羅 ‧ 羅保（Pedro José Lobo）和 20 世紀 60 － 90 年代的何賢和崔樂其，與其他政界和商界人士相比，是最活躍的官方文化經紀人兼翻譯。為了說明譯務署是如何運作的，或至少說明它在翻譯方面優先考慮哪些活動，我從澳門檔案館民政廳的檔案中摘錄了一些例子，以此讓我們一窺從 1892 年到 20 世紀澳門官方層面的翻譯工作。（1）Tradução de vários artigos publicados nos jornais chineses de Cantão [ 廣州中文報紙上發表的幾篇文章的譯文 ]。②從這份檔案中，我們不僅瞭解到廣州報紙出版印刷革命的來臨，還瞭解到澳葡當局已經開始關注報紙這一信息來源，用來為口頭資料、正式的外交及官方管道作補充，這些翻譯在 1999 年澳門回歸前都是重要的信息來源。（2）Mapas do movimento de tradução da Repartição de Expediente Sínico [ 譯務署的翻譯活動地圖 ]。③這份文件不僅標誌着一個專門負責翻譯工作的政府機構的誕生，而且詳細介紹了其活動內容。（3）Regulamento da Escola da Língua Sínica《澳門譯務署譯學館章程》（1915）。重要的是，這份檔案揭示了專門為澳門官方部門教授翻譯基礎知識而設立的學校。學校制定了標準、規則，並根據技能和經驗，按照標準官方程序確定職級和工資。（4）Tradução e anotação do livro “Cuoc Man Cau Fo Su”, feito pelo chefe da Repartição do Expediente Sínico, José Vicente Jorge e oferecidas ao Governo da Província[《國文教科書》（Cuoc Man Cau Fo Su）一書的翻譯和注釋，由譯務署署長若瑟 ‧ 文森 ‧ 喬治（José Vicente Jorge，又譯若澤 ‧ 文森特 ‧ 若熱）翻譯並提供給省政府 ]。④特別的是，這份文①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②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1270 1892/05/10 - 1892/11/22。③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27123 1901/01/31 - 1901/07/30。④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4597 1914/07/13 - 1915/09/20。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16件不僅證實了若瑟 ‧ 文森 ‧ 喬治在該部門的領導地位，還提供了一個例子，說明他在翻譯中國文學經典方面的能力（雖然筆者對此並不熟悉）。（5）由若瑟 ‧ 文森 ‧ 喬治（José Vicente Jorge，1914/10/21-1915/06/18）翻譯的“Regulations of his Majesty’s Colonial Service”。①這份文件顯示，若瑟 ‧ 文森 ‧ 喬治不僅負責中文翻譯，還負責英文翻譯（我們可以預計，該局的大多數成員實際上都精通三種語言）。（6）Fixação do preço das traduções de inglês, em $2.00 por cada página dactilografada [ 英文翻譯定價為每頁 2 美元 ]。②直到今天，翻譯的報酬仍然很低，但如果按 1916 年的價值換算，每頁 2 美元的英葡翻譯似乎更合理。（7）Assalariamento de um indivíduo para traduzir as cartas escritas em caracteres indianos, mediante a remuneração de $5,00 mensais [ 翻譯用印度文字書寫的信件的個人薪酬，每月 5美元 ]。③從這份文件中可以看出，翻譯並不局限於中文和英文，有時也需要翻譯其他語言的文字，在這種情況下，需要翻譯的是一種未指定的印度文字，而這種文字種類緊多。（8）Notas da Comissão de Subsistências e da Repartição do Expediente Sínico , relativas à tradução de um aviso sobre a venda de arroz [ 糧食委員會和譯務署關於大米銷售公告翻譯的說明 ]。④從這份文件中可以看出，並非所有的翻譯都是服務於澳葡政府的情報目的，與現在的情況更接近的是，翻譯也需要服務於公眾公告，這裏指的是大米銷售。（9）Ofício da Repartição Central dos Serviços de Fazenda à Repartição Técnica do Expediente Sínico, remetendo o anúncio sobre a arrematação do exclusiveivo do jogo de Fantan em Macau, para ofeito da tradução em chinês. [ 中央財政局致澳門行政審批局技術辦公室的公函，轉發關於拍賣澳門獨家番攤的公告，以便翻譯成中文 ]。⑤政府公報雙語版刊登的官方公告也屬於這種模式。五、第五階段：私人或商業翻譯在官方翻譯之外，我們不應忽視的是，私人或商業翻譯在過去和現在都可能是一項更為廣泛的事業，尤其是當它涉及到商人和商業領域時。值得注意的是，正如克里奧爾化的英語（中國沿海英語）取代葡萄牙語成為中國沿海的通用語言一樣，典型的中國沿海買辦或貿易經紀人也是雙語使用者，他們走出了為廣東貿易服務的傳統定位，轉而為香港、上海和澳門的外國商行提供中介服務。①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4722 1914/10/21 - 1915/06/18。②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4896 1915/05/04 - 1916/02/07。③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5882 1917/03/31 - 1917/05/17。④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07536 1919/09/10 - 1919/10/15。⑤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M/DA/010/06/1331939/09/3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7可以肯定的是，隨着包括澳門在內的主要城市地區出現大眾報刊，葡萄牙語和英語將獲得更多的印刷或語法固定性。眾所周知，澳門的報紙也為孫中山先生傳播共和思想提供了空間。這要歸功於土生葡人飛南弟（Francisco Hermenegildo Fernandes，1863 － 1923）對孫中山的支持，他是商務印字館（Tipografia Mercantil）的經營者，也是中文週刊《鏡海叢報》（1893 － 1895）和葡文報紙《澳門回聲報》（Echo Macaense，1893 － 1895 年出版 121 期；1896 － 1899 年出版 144 期）的發行人。①從 1896 年 4 月起，伯多祿（Pedro Nolasco da Silva）接管了《澳門回聲報》的編輯工作，但飛南弟於 1897 年 4 月恢復了這一職務。1899 年，政府下令關閉該報，說是因該報批評政府。時至今日，澳門仍有私人翻譯公司提供從中文、日文、韓文到歐洲語言的翻譯服務。（一）現代中文譯本近代最早翻譯成中文的與澳門相關的作品可能是博克塞（Charles Boxer）的《十六世紀中國南部行紀》（South China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②另一本是龍斯泰（Anders Lungstedt）的《早期澳門史》；③還有一本譯成中文的“經典”是徐薩斯（C. A. Montalto de Jesus）的《歷史上的澳門》（Historic Macao）。④有關澳門的譯著包括（可能有疏漏之處）：施白蒂（Beatriz Basto da Silva）的 Cronologia da História de Macau (16th-18th Century) 被譯成《澳門編年史》；⑤鄭妙冰（Christina Miu Bing Cheng）的 Macau: A Cultural Janus 被譯成《澳門：殖民滄桑中的文化雙面神》；⑥筆者的 Encountering Macau: A Portuguese City-State on the Periphery of China,1557-1999 被譯成《澳門史 1557—1999）》。⑦除了少量書籍外，中方在翻譯文獻集方面也更為積極，例如金國平編譯的《西方澳門史料選萃：15—16世紀》（Selections of Western Historical Documents on Macau: 15th to 16th Centuries）。⑧我們也不應忽視，澳門的文學和學術翻譯經常是會議、研討會和其他場合的產物，其成果在報紙和期刊上發表，近幾十年來還在網上發表，其中一個例子是《澳門研究》（Journal of Macau Studies），中外文版的《文化雜誌》雖然不一定刊出翻譯作品，但它繼承了澳門多語種出版的悠久傳統。以上有關中文譯本的資料並不詳盡，還需要更多的研究，但我們① Guedes, João. “Sun Iat Sen: Macau e a Revolução.” Review of Culture, vol. 16, 1991, pp. 63-95.②Boxer, Charles R. South China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 London: Hakluyt Society, 1953, reprinted by Beijing: Chinese Publishing House, 1990.③ Lungstedt, Anders. An Historical Sketch of the Portuguese Settlements in China: And of the Roman Catholic Church and Mission in China. Boston: Munroe & Co., 1836; （瑞典）龍思泰（Anders Lungstedt）著；吳義雄等譯：《早期澳門史》，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 年。④ Montalto de Jesus, C. A. Historic Macao. Hong Kong: Cassell and Company, Ltd., 1902; （葡）徐薩斯（C. A. Mon-talto de Jesus）著；黃鴻釗、李保平譯：《歷史上的澳門》，澳門：澳門基金會，2000 年。⑤ Basto da Silva, Beatriz. Cronologia da História de Macau. Direcção dos Serviços de Educação, 1992-1995; （葡）施白蒂（Beatriz Basto da Silva）；小雨譯：《澳門編年史》，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 年。⑥ Cheng, Christina Miu Bing. Macau: A Cultural Janus.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1999; 鄭妙冰：《澳門：殖民滄桑中的文化雙面神》，香港：香港明報出版社，2004 年。⑦ Gunn, Geoffrey C. Ao Encontro de Macau: Uma Cidade-estado Portuguesa na Periferia da China, 1557-1999. Trans-lated by José António N. de Sousa Tavares, Comissão Territorial de Macau para as Comemorações dos Descobrimentos Portugueses/Fundação Macau, 1998; （澳）杰弗里 ‧C‧ 岡恩（Geoffrey C. Gunn），秦傳安譯：《澳門史：1557 － 1999》，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9 年。⑧金國平編譯：《西方澳門史料選粹：15 － 16 世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5 年。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18不應忽視的是，用葡萄牙語寫作的記者也有許多作品在當地被翻譯成了中文。關於圖書翻譯的另一個事實是，這些翻譯的倡議有時來自內地，有時來自本地，有時只是商業行為。（二）從中文翻譯成葡萄牙文和／或英文被譯成歐洲語言的有關澳門的中文書籍、著作或文件彙編相對較少。正如普塔克（Roderich Ptak）在回歸前發表的一篇文章中所說：“在所有已出版的中文資料中，只有一小部分被翻譯成葡萄牙語、法語、德語或英語。”①普塔克當時正在進行翻譯葡萄牙檔案中所發現的中文文獻這一重要工作，他特別提到了高美士（Luís Gonzaga Gomes）②以及伯希和（Paul Pelliot）分別撰寫的《澳門記略》和《明史》中關於“澳蕃”的章節及其葡文和法文版本。湯開建撰寫了 Setting off from Macau: Essays on Jesuit History during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一書，試圖調和中外文獻，該書追溯了明末清初天主教在中國大陸的傳播，其中有幾章介紹了澳門的日本基督徒、天主教和耶穌會的時鐘外交。他認為學者們應雙腳紮根於中國文獻和西方文獻。③這一點值得稱讚，但西方文獻有多種語言版本，而且幾百年來的文獻在語言、存檔和文獻的可獲取性方面參差不齊。在許多時期和許多研究中，中文文獻與非中文文獻之間存在着不平衡。從范岱克（Paul Van Dyke）對廣州貿易的各種研究中，我們可以瞭解到，記錄交易最多的是西方商人，中國方面的文獻存世量很少。④撇開國民黨的文獻不談，關於澳門戰爭年代最有力的資料來源恰恰是葡萄牙語和英語。有關澳門文革時期的中文文獻不多。我們可以從議事會的文獻中瞭解到澳門公共行政文件是用葡萄牙文記錄的。歷史文獻的翻譯如此之多，但當代學術界卻因缺乏翻譯而失去了許多東西。其中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外是《華僑報》以中英文對照的形式出版的巨著，即黃漢強（Hon Keong Wong）著和黃偉文（Wei-Wen Huang）譯的《澳門經濟》。⑤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是一部商業作品，而不是政府作品。對於研究澳門歷史的學生來說，1996 出版費成康的著作《澳門四百年》英文譯本尤為重要。⑥值得注意的是，吳志良的著作和論文被翻譯成葡萄牙文，書名為 Segredos da Sobrevivência: História Política de Macau（《生存之道 —— 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⑦這是一部全面的歷史，也是第一部由受過內地教育的學者利用葡萄牙檔案資料撰寫的歷史。① Ptak, Roderich. “Chinese Documents in Portuguese Archives: Jottings on Three Texts Found in the Arquivo Histórico Ultramarino, Lisbon.” Zeitschrift Der Deutschen Morgenländischen Gesellschaft, vol. 149, no. 1, 1999, pp. 173-90.② Tcheong, Ü-Lâm, Ian-Kuong-Iâm. Monografia de Macau(《澳門記略》). Translated by Luís Gonzaga Gomes, Im-prensa Nacional, 1950.③ Tang, Kajian. Setting off from Macau: Essays on Jesuit History during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Brill, 2016, p. 2.④ Van Dyke, Paul A. The Canton Trade: Life and Enterprise on the China Coast, 1700-1845.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7; Van Dyke, Paul A. Merchants of Canton and Macao: Politics and Strategies in Eighteenth Century Trade.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11.⑤黃漢強著；黃偉文譯：《澳門經濟》，澳門：澳門華僑報，1988 年。⑥費成康：《澳門四百年》，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 年，本著於 1996 年再版。⑦ Wu, Zhiliang. Segredos da Sobrevivência: História Política de Macau (《生存之道 —— 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 Associação de Educação de Adultos de Macau, 1999.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19譯者很少得到認可 —— 在日本和其他國家也是如此，這種情況應該得到糾正。糾正之後，我們應該可以看到更多的譯著。毫無疑問，經典文獻的翻譯仍將是臨時性的。因此，有必要確定與澳門有關的、值得翻譯的具體中文文獻目錄（反之亦然，確定用西方語言撰寫的有關澳門的具體文獻），以便翻譯成中文。儘管如此，翻譯項目仍有可能像以往一樣，在得到機構支持的同時，也要依靠商業企業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六、最後階段：澳門回歸後毫無疑問，澳門的官方翻譯政策將繼續根據《澳門基本法》和行政管理的需要而變化，我們可以注意到，即使在《澳門基本法》之外，英語也獲得了迄今為止未被賦予的非官方地位。儘管如此，迎接回歸和籌備草擬《澳門基本法》實際上歷時十年。戰後幾十年，中文學校幾乎奄奄一息，我們從一份題為“翻譯文本的困難”（Dificuldades na Tradução de Textos）的行政文件中可看出當時高層官方翻譯時遇到相關問題。①當然，翻譯中的問題是長期存在的，現在依然如此，但到了 20 世紀 60 年代，翻譯技能可能不是在提高，而是在下滑。這很難說。毫無疑問，1966—1967 年圍繞文化大革命發生的事件等政治危機讓翻譯工作受限，因此個人在這個階段發揮了重要作用。不過，在翻譯政策發生制度性變化之前，我們可能還需要十年的時間。正如韓麗麗等所解釋的，根據 1976 年 10 月 30 日第 47/76/M 號法令，譯學館改制為專科學校。儘管如此，該校仍嚴格遵循其傳統，即以“葡語為母語的澳門人”為主。不過，除了原有的中文和國學教學外，“中葡口筆譯技能”科目被正式納入其中。這也是澳門首次在課程中正式引入口譯和筆譯技能。②十年後的 1986 年，第 183/86/M 號訓令通過了華務司技術學校（Escola Técnica da Direcção dos Serviços de Assuntos Chineses）章程。這一次，招生和教學模式發生了重大變化。同時，在澳門首次引入了雙向翻譯培訓模式，即從葡文到中文，再從中文到葡文。③此時，澳葡當局已將目光投向當地語系化，將葡萄牙語納入《澳門基本法》中，並與中國當局合作，確保平穩過渡。一份名為“內地草委訪澳團與法律界人士座談會（同聲傳譯）”的行政文件揭示了這一點。④從這份資料可以看出，並不是所有的翻譯都像轉錄一樣在紙上進行，但高水平的同聲傳譯一直都很受歡迎，尤其是在法律領域和會議上。中葡官員在《澳門基本法》通過前進行的談判是一個特別的研究領域，但我們也應注意到葡方特別重視使葡文與中文一起得到官方承認，討論的重點也是繼續使用葡文進行廣①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C/SA/01/22534 1963/05/18 - 1963/05/20。②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③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④澳門檔案館藏，編號 MO/AH/APLBM/07/144/014 1991/09/16。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20播（電台和電視）。①作為未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小憲法，《澳門基本法》於 1993 年 3 月 31 日由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並由江澤民主席頒佈，取代了《澳門組織章程》。它於 1999 年 12 月 20 日，即主權移交之日生效。根據《澳門基本法》第 9 條，“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葡文，葡文也是正式語言”。1999 年 12 月 13 日，即回歸前一周，澳門總督頒佈了第 101/99/M 號法令，重申中文和葡文都是澳門的正式語言，兩者具有“同等尊嚴”，其目的是“確保這兩種語文完全平等地並存及使用”。雖然沒有明確指出粵語，但中文在回歸後正式成為澳門官方語言是事實。葡文繼續在官方場合使用，如立法會辯論、新聞發佈會、行政長官施政報告，以及其他教育、法律事務、媒體、機構和行政事務等。澳門電台（TDM）的葡語廣播也符合這一規定。雖然在官方層面上，葡文和中文的雙重模式可能是正確的，但人們的現實情況可能是傾向於使用中文。即便如此，正如一些學者指出的那樣，澳門作為中國與葡語國家之間的平台，“使葡萄牙語在整個澳門歷史上佔據了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②這可能略顯誇張，但現在澳門學習葡萄牙語的學生人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這也是事實。對於未來幾十年澳門將如何發展多語制，還有許多問題有待研究，但重要的是要瞭解幾個世紀以來官方和非官方層面的翻譯是如何演變的。七、結論（一）作為文化交流的翻譯如果我們認為翻譯僅僅是文化交流，那麼這可能是老生常談。然而，正如澳門的案例所揭示的那樣，可能是由於拉丁化語言與漢語言在語言文化上的差距，以及漢語學習者所面臨的書面和口頭用語可能不一致的困難，這就需要非常深入的文化沉浸。這似乎正是早期天主教傳教士的特點，他們中的許多人在中國被視為新知識的傳播者，反過來，他們又深入到中國文明之中。對他們來說，翻譯就是知識的生產（與他們的宗教皈依使命並行不悖）。但是，對於首批抵達中國沿海的商人來說，面對面的口語交流更為瑣碎，葡萄牙方面的譯者和語言學家作為口譯員則更為重要，他們對商人、船長、士兵等至關重要。（二）澳門作為“第三空間”除了嚴格意義上的官方翻譯之外，本文還將澳門視為“第三空間”（third space）或“另一種文化”、“聯繫區”、“多地點”或“中間地帶”，甚至是以“混合”和“斷裂與連接”為特徵的“旅行前沿”（travel frontier）。這也是一個“移民社群和反移民社群”相互衝突和互動的地方。文化經紀人、“調和人”，尤其是一系列社會理論家所描述的強大的多① Mendes, Carmen Amado. Portugal, China and the Macau Negotiations, 1986-1999.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13。② Han, Lili, and Nan Yang. “Remapping the Translation Policies in China: Contributions from Macau.” Asian-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vol. 7, no. 1, 2022.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21技能和訓練有素的翻譯者，紛紛進入這一空間。因此，毫不奇怪，尤其是到了 19 世紀末，澳門的精英們在翻譯領域為自己開闢了一個特殊的天地，就像葡萄牙語在官方世界仍然是一種特權語言一樣。（三）作為工具的翻譯——國家賦權正如本文所述，從 19 世紀一直到 20 世紀，雖然知識交流可能仍然是文人、詩人和像印刷工湯姆森這樣的少數人物感興趣的事情，但在亞馬留（João Maria Ferreira do Amaral）事件之後的新環境中，葡萄牙試圖效仿歐洲列強對中國施加條約義務，因此，翻譯作為國家外交工具獲得了第二春。葡萄牙與清朝官員就邊界、海關事務、管轄權等問題進行了更激烈的談判，因此建立翻譯部門的必要性變得更加迫切。如前所述，這一趨勢也促使 1915年為合資格的葡萄牙人和澳門人創辦了一所中文翻譯學校 —— 譯學館。雖然由於篇幅有限，無法在此進行討論，但另一方面，到 20 世紀頭幾十年，越來越多的中國學生進入澳門的現代學校系統，其中許多人成為中葡雙語者，還有一些人成為多語者，如果他們進入商業世界，還會掌握英語。（四）作為知識生產的翻譯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知識來源於世界或經驗，並通過實踐來檢驗；而經驗論者則認為，知識來源於感官或天生就存在於心智之中。確實，正如所展示的，澳門的知識網絡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不斷演變，無論是在馬克思主義的理解內還是外，都在發生着變化。我們考慮了不同的階段或時期，並且意識到耶穌會的知識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知識並不同步。20 世紀的學校教育也代表了現代性時代、民族覺醒、全球意識和愛國憤慨中的一次新飛躍，特別是在中國抗擊日本侵略的民族抗戰中。進入 21 世紀，翻譯仍然為滿足《澳門基本法》中規定的官方要求而存在。同樣，無論是私人還是商業層面，西方文學作品的翻譯或者從中文翻譯到其他語言，都在新的數位時代即時通信背景下，為學術及其他知識網絡提供了滋養。〔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何仲佳〕翻譯澳門：歷史中的知識網絡

122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張艷[ 摘　要 ] 本文以中國知網 CNKI 全文數據庫收錄的近三十多年來中國內地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相關文獻為研究對象，以 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為分析工具以及其他輔助計量工具，對年發文量、發文趨勢、作者、高被引、發文機構等基本情況進行了統計與梳理。然後，展開了關鍵詞分析、研究方向分類、研究熱點剖析，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進行了以上各個角度的對比，指出需要加強不同研究者、研究機構以及學科之間的聯繫，拓寬研究領域和研究視角。同時，也指出了目前兩類研究的不足，對未來研究進行了展望。[ 關鍵詞 ] 澳門經濟　澳門旅遊　研究狀況　熱點　Citespace一、引言在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中，以“澳門經濟”、“澳門旅遊”為主題詞進行檢索，排除報紙、年鑑、專利、標準、成果、圖書，共得到澳門經濟 1,086 條記錄，澳門旅遊業552 條記錄，時間跨度為 1991 年至 2023 年 6 月。然後通過人工查閱，剔除會議通知、人物訪談、工作報告等非學術性文獻以及與主題無關的文章後，最終得到有效文獻分別為澳門經濟 737 篇和澳門旅遊 299 篇。本文利用文獻計量法和 Citespace（6.2.R2 版本及 6.2.R4 版本）可視化軟件，①輔助Excel 進行數據整理，以量化、動態的方式對主題文獻進行分析。Citespace 可視化分析軟件是陳超美教授及其團隊研製開發的，該軟件用於“分析科學知識中蘊含的潛在信息，通過實證數據揭示論文的關鍵詞詞頻、作者、發文機構、共現關係、語義類型的分佈特徵等，分析它們對共詞分析方法的影響”，②並可繪製知識圖譜，以更加直觀的形式反映研究對象之間的關係。跟其他科學計量軟件相比，Citespace 在對同一個數據庫中某個主題研究演進的提取、觀察與分析上更有優勢。③作者簡介：張艷，暨南大學阿根廷科爾多瓦國立大學孔子學院公派教師、博士。①本文因為時間間隔，系統版本升級問題，所以用 6.2.R2 版本分析澳門旅遊業，用 6.2.R4 版本分析澳門經濟。②胡昌平、陳果：〈科技論文關鍵詞特徵及其對共詞分析的影響〉，《情報學報》（北京），第 1 期（2014），頁 26 － 31。③陳悅等：《引文空間分析原理與應用：Citespace 實用指南》，北京：科學出版社，2014 年，頁 22。‧論文 | 經濟研究 ‧

123二、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的基本情況（一）發文量和發文趨勢統計1995 年之前對澳門經濟的研究數量不多，1995 年開始數量翻倍，之後出現波動式增長至 1997 年，其後兩年數量猛增，到 1999 年回歸時，數量達到峰值。之後呈現大幅下降至 2003 年。2004 年後的五年內，表現為小幅度波動式增長，至 2009 年達到峰值。2009年後十年繼續波動，至 2019 年達到峰值。然後研究數量不斷減少（表 1）。表 1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研究的發文量統計表年份發文量年份發文量年份發文量 1991 2 2002 9 2013 151992 4 2003 7 2014 81993 3 2004 16 2015 191994 8 2005 21 2016 171995 16 2006 11 2017 121996 14 2007 14 2018 91997 17 2008 10 2019 271998 40 2009 36 2020 211999 206 2010 21 2021 102000 66 2011 25 2022 82001 15 2012 26 2023 420 世紀 90 年代初，中國內地對澳門旅遊研究比較少，至 1999 年相關研究突然大幅增長，這與澳門在當年回歸祖國，學界對澳門研究的關注點增多有關。21 世紀的前八年研究數量不多且相對比較平均。2009 年研究數量突然猛增，之後出現下滑，到 2019 年研究數量又出現峰值。自 1999 年開始，每隔十年，內地對澳門旅遊的研究都會出現一個階段性高峰（表 2）。表 2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旅遊研究的發文量統計表年份發文量年份發文量年份發文量1993 1 2004 8 2014 91994 1 2005 7 2015 101996 1 2006 6 2016 181997 1 2007 7 2017 141998 2 2008 7 2018 131999 28 2009 21 2019 222000 5 2010 12 2020 152001 5 2011 17 2021 152002 3 2012 11 2022 122003 7 2013 16 2023 5註：因 1991 和 1992 年沒有有效的澳門旅遊文獻，所以直接從 1993 年開始統計。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24從表 1 和表 2 對比，可知在總體發文量上，澳門經濟明顯多於澳門旅遊業。2012 年以前每年的研究數量中澳門經濟都比澳門旅遊業多。兩個主題的研究都出現了三個階段性峰值，分別是 1999 年、2009 年、2019 年。1999 年的研究峰值是最高的。澳門經濟在三個峰值年的研究數量都多於澳門旅遊業。我們按照每五年為一個年代間隔點，對澳門經濟和旅遊研究進行統計，得出近三十年來的發文趨勢情況（圖 1、2）。圖 1 中，第 1 至 2 個五年是直線上升期，第 2 至 3 個五年是直線下降期，後 3 個五年期相對比較平穩，最後一個時期由於沒有完整的五年時間，數據暫時出現了下滑現象。圖 1　澳門經濟研究各年代發文量趨勢圖通過圖 1 趨勢，我們可以將近三十年來內地對澳門經濟研究大致分為以下四個時期。第一，起步與飛速發展期，1991 － 2000 年。澳門經濟研究從起步開始狂飆式發展到 2000年最高峰。其中，1999 年為研究的黃金期，增加了這一時段的發文總量。第二階段，急速下降期，2000 － 2005 年。相對於巔峰時期的研究，此時期研究數量差距比較大，出現了急劇下滑現象。第三階段，相對平穩期，2005 － 2020 年。該時期數量差異比較小，總體呈現小幅度上升，具有一定的穩定性。第四階段為短暫下降期。圖 2 中，澳門旅遊研究前 3 個五年處於波動期，隨後 3 個五年期一直處於穩步上升期，最後一個時期與澳門經濟研究一樣，數據暫時表現為下落現象。圖 2　澳門旅遊研究各年代發文量趨勢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25根據圖 2 發文量走勢情況，我們可以將內地對澳門旅遊研究大致分為以下四個階段。第一，起步階段，1991 － 2000 年。澳門旅遊研究開始進入內地學者的視野，並引起研究的興趣，研究數量在不斷上升。第二，波動階段，2000 － 2005 年。研究火熱之後進入了一段冷靜期，研究數量呈現小幅下降。但該時期總量維持在 30 以上，比第 1 個五年期數量多。第三，高速發展階段，2005 － 2020 年。對澳門旅遊研究的視角增多，理論也在不斷豐富，學者隊伍不斷龐大，研究進入繁榮階段。研究數量穩步上升，呈現百花齊放的局面，研究成果豐碩。第四，暫時衰落階段，2020 年後。一方面由於國際形勢的變化和新冠疫情的影響，使得澳門旅遊業受到嚴重影響，行業發展的萎縮等原因引起學界研究熱潮減退；另一方面，相關研究理論與研究方法還有待更新，研究視角還有待突破。①此外，因為社會和區域經濟發展的需求，關於澳門旅遊的研究還將會持續下去。從圖 1 和圖 2 對比中，可見 2000 年前的兩類主題研究都總體呈現上升趨勢，中間階段是波動時期，2020 年後兩類研究數量都呈現下降趨勢。波動階段澳門經濟的研究整體呈現下滑趨勢，澳門旅遊研究卻表現出上升趨勢。（二）作者統計在 Citespace 軟件的“作者統計”功能的搜索下，共得到澳門經濟 N1=289，澳門旅遊N2=341 個節點，即澳門經濟研究的一共有 289 位作者，澳門旅遊研究的有 341 位作者，包括某一文章的多位作者，也涵蓋了多篇文章同一個作者的情況。②在 E1=57、E2=157 中（圖 3、4），E 即連線，代表作者間的合作關係。說明澳門經濟研究的作者有 57 個合作關係，澳門旅遊研究的作者之間有 157 個合作關係。可見，兩類研究的作者之間合作關係並不多，但是澳門旅遊研究的合作關係比澳門經濟研究多兩倍以上。圖中的節點都比較分散，即合作比較分散。可見，作者間聯繫不太密切。圖譜中顯示的字體越大，則表示作者的發文量越多，該作者的重要性越高。① 2023 年統計時間截止到 6 月 1 日，還有一些文獻未收錄進數據庫，所以數據比較少。②後文所有數據標示“字母 1”即為澳門經濟研究，標示“字母 2”即為澳門旅遊研究。如 N1 則表示是澳門經濟研究情況，N2 則表示是澳門旅遊研究情況。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26圖 3　澳門經濟研究作者圖譜圖 4　澳門旅遊研究作者圖譜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27根據普賴斯定律（Price Law），在某一研究領域中，發文數量在 N 篇以上的作者為該領域的核心作者，其中 N=0.749，Nmax 為該領域發文量最多的作者所發表的文獻數量。①澳門經濟研究中發文量最多的是陳章喜，共發表了 13 篇文章。澳門旅遊研究領域中發表量最多的是李璽，一共發了 7 篇文章。計算後得到 N1=2.7，四捨五入後為 3，N2=1.98，四捨五入後為 2。即在澳門經濟研究領域發表 3 篇以上文章的作者為核心作者，澳門旅遊研究領域發表 2 篇以上文章的作者為核心作者。經統計，澳門經濟研究一共有 12 位核心作者（表 3），澳門旅遊研究一共有 45 位核心作者（表 4）。從發文量看，兩類研究領域內核心作者的發文數量都不是很多，但澳門旅遊研究的核心作者明顯多於澳門經濟研究。表 3 和表 4 對比，可見陳章喜、譚湛明、馮邦彥三位作者在兩類研究中都為核心作者，也就是說三位的研究領域都包含澳門經濟與澳門旅遊。澳門經濟核心作者群的發表量共 70篇，澳門旅遊共 111 篇，核心作者的人均發表量，澳門經濟為 5.8 篇，澳門旅遊為 2.5 篇。表 3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研究的核心作者發表量統計表作者發表量作者發表量作者發表量陳章喜 13 譚湛明 7 王京瓊 3孫代堯 10 左連村 5 鄧小河 3周運源 10 何東霞 3 郭小東 3馮邦彥 7 廖春 3 陳多 3表 4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旅遊研究的核心作者發表量統計表作者發表量作者發表量作者發表量李璽 7 孫瑱 2 李郇 2陳章喜 6 林美珍 2 查方勇 2陳恩 4 邢亞龍 2 封小雲 2李振環 4 吳堯 2 梅敏 2陳海明 4 黎熙元 2 胡瓊 2楊駿 3 楊英 2 陳芳 2曾韜 3 王亞玲 2 林瑤函 2張萌 3 黃富文 2 王心 2丁華 3 顧良智 2 朱蓉 2黃先輝 3 陳德寧 2 王忠 2鄭向敏 3 馮學鋼 2 袁持平 2張向前 2 梁元東 2 毛艷華 2張小平 2 羅浩 2 王伯勛 2譚湛明 2 毛蕾 2 梁華峰 2馮邦彥 2 廖奇輝 2 雷強 2（三）高被引統計杜秀杰等學者指出“被引是衡量論文水平的重要指標，高被引一直是作者努力的目標①D‧普賴斯著；宋劍耕、戴振飛譯；馮之浚、張念椿校：《小科學，大科學》，新加坡：世界科學出版社，1982年，頁 36 － 40。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28之一”。①被引頻次越高，說明文章的價值越高，可信度越高，也能說明該文的作者在這一領域的影響力。在 CNKI 檢索庫中，通過對有效文獻進行被引頻次排序，我們選取排名最前的 10 篇文章列出（表 5、6）。澳門經濟研究的 10 篇高被引文獻，主要都是圍繞經濟適度多元化展開，可見其在該領域內的重要意義。其他主題涉及服裝貿易、遺產旅遊、博彩業、居民體育消費與澳門經濟的關係。澳門旅遊研究 10 篇文獻從不同的視角對澳門不同類型的旅遊產業進行了剖析，主要集中於思考澳門旅遊發展模式以及經濟發展的路徑。這些文章視角豐富，研究方法多樣，對學界有一定的影響作用。表 5 和表 6 比較，澳門經濟的高被引總體小於澳門旅遊研究。前者高被引的主題更集中，後者研究視角更豐富。澳門經濟範圍廣，涉及到各大產業，因而兩類研究高被引存在了 3 篇文章相同的現象。②說明這 3 篇文章在兩個領域都具有重要影響力。表 5　近三十多年關於澳門經濟研究被引頻次排名統計表序號文章標題作者被引頻次下載次數1 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內涵、路徑與政策毛艷華 48 1,5882 服裝貿易對澳門經濟增長貢獻的實證分析孫茂輝 47 1,0503體驗經濟視角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旅遊開發研究—— 以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旅遊開發為例王忠、吳昊天 45 3,2904 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的路向與政策研究馮邦彥 37 9575 澳門博彩業的經濟帶動能力及其產業政策取向分析郭小東、劉長生 29 1,8946 賭權開放對澳門博彩旅遊業經濟效率影響的動態分析陳章喜、區楚東 25 1,1857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的路徑思考—— 引入一個新的分析視角封小雲 26 8268 澳門居民體育消費研究張捷峰 25 1,5639 港澳博彩業發展與管理研究李振寧 23 1,85010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研究—— 基於《粵港澳大灣區規劃綱要》的視角齊冠鈞 22 1,558表 6　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旅遊研究被引頻次排名統計表序號文章標題作者被引頻次下載次數1旅遊目的地感知形象非結構化測量應用研究—— 以訪澳商務遊客形象感知特徵為例李璽、葉升、王東 242 5,9422澳門世界文化遺產旅遊的創新性開發策略研究—— 遊客感知的視角李璽、毛蕾 88 4,573①杜秀杰等：〈學術論文的下載頻率與被引頻率的相關性分析〉，《編輯學報》（北京），第 6 期（2009），頁 551 － 553。②分別是毛艷華；王忠、吳昊天；封小雲三位作者的文章。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接下頁）

1293 基於雙贏戰略的澳門 —— 珠海旅遊互動發展保繼剛、朱竑、陳虹55 1,4524 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內涵、路徑與政策毛艷華 47 1,5665體驗經濟視角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旅遊開發研究—— 以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旅遊開發為例王忠、吳昊天 41 3,1606 內地赴澳門自由行遊客特徵研究曾忠祿、張冬梅 38 1,4747基於文化體驗的文化遺產旅遊紀念品設計研究—— 以澳門世界文化遺產為例張飛飛 29 1,2118 澳門會展旅遊的發展模式及其推進路徑梁明珠、鍾金鳳、廖奇輝28 2,3429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的路徑思考—— 引入一個新的分析視角封小雲 26 82610澳門旅遊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及其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陳恩、蔡麗 25 1,902（四）發文機構統計發文機構的發文數量決定了該機構在相應領域的影響力。總體而言，發文機構的發文數量和該機構在相關領域的研究能力成正比。在 Citespace 軟件中，我們對兩類研究的發文機構進行統計，得到 N1=234，E1=46，N2=224，E2=66。N 表示發文機構，E 表示合作關係。即澳門經濟共有 234 個發文機構（圖 5），澳門旅遊共有 224 個發文機構（圖 6）。澳門經濟研究的機構間有 46 個合作關係，而澳門旅遊研究的機構之間有 66 個合作關係。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機構也包括了某一級單位的下屬二三級單位。從統計結果可知，澳門經濟的發文機構比澳門旅遊多，但是機構間的合作關係並沒有澳門旅遊多。即澳門經濟的研究相對比較更分散，機構間的合作關係更不太密切。圖 5　澳門經濟研究發文機構圖譜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30圖 6　澳門旅遊研究發文機構圖譜通過對發文機構的整理，我們發現在中國南方、中部、北方都有澳門經濟的主要發文機構，但重點集中在南方地區。排名前十的發文機構一共發了 92 篇文章，佔總發文量的12.5%。由於發文機構眾多，每個機構的發文量不是很大，因而整體研究顯得比較分散（表7）。表 7　近三十多年 CNKI 中關於澳門經濟研究發文機構排名統計表序號機構發文數量1 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 172 暨南大學 173 暨南大學特區港澳經濟研究所 154 暨南大學經濟學院 115 中山大學港澳珠三角研究中心 76 中山大學港澳研究所 67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58 廣東商學院經濟研究所 59 吉林大學 510 華中科技大學 4澳門旅遊主要發文機構比較集中，主要在南方具有明顯僑屬性質的機構，如暨南大學、華僑大學。一是因為這些學校具有地緣優勢，離澳門比較近；二是因為學校的性質，與港澳聯繫比較緊密；三是校友資源豐富，研究便利且可供研究的焦點比較多樣。此外，澳門本土的澳門城市大學和澳門科技大學也在發文機構中佔據一定的位置。一方面是由於這些學校的旅遊特色專業建設需求，另一方面是這些學校或研究者與中國內地存在一定的合作聯繫。這 10 個機構的發文量共有 89 篇，佔總發文量的 29.77%（表 8）。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31表 8　近三十多年 CNKI 中關於澳門旅遊研究發文機構排名統計表序號機構發文數量1 暨南大學 112 華僑大學 113 暨南大學經濟學院 104 澳門城市大學國際旅遊與管理學院 105 暨南大學特區港澳經濟研究所 96 澳門科技大學國際旅遊學院 97 澳門科技大學 88 澳門城市大學 89 澳門城市大學創新設計學院 710 華僑大學旅遊學院 6從兩個發文機構排名統計表，可見澳門旅遊研究機構地域分佈比較集中，澳門經濟研究機構地域相對分散。澳門經濟研究核心機構發文量多於澳門旅遊。十個核心機構的平均發文量上，澳門經濟為 9.2 篇，澳門旅遊為 8.9 篇，澳門經濟略多於澳門旅遊。但核心發文機構發文量總比例方面，澳門經濟為 12.5%，澳門旅遊為 29.77%，澳門經濟低於澳門旅遊，即研究更分散。三、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的熱點分析（一）關鍵詞分析“文獻關鍵詞反映其研究主題，關鍵詞詞頻的高低表明某一研究領域熱門程度，詞頻的高低與研究熱度成正比”。①關鍵詞中心性表示該研究方向是否處於整個研究網絡的中心，中心性數值越高則說明該研究方向越處於整個研究網絡的中心位置，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並佔據一定的重要地位。②我們以關鍵詞為節點分析，1 年為時間切片間隔，通過 Citespace 繪製了關於澳門經濟和旅遊研究的關鍵詞知識圖譜（圖 7、8）。N 即關鍵詞數量，E 表示關鍵詞連線。其中澳門經濟研究中 N1=257，E1=494；澳門旅遊研究中 N2=419，E2=789。即：澳門經濟有 257個關鍵詞，關鍵詞之間有 494 個連接關係；澳門旅遊有 419 個關鍵詞，關鍵詞之間一共有789 個連接關係。通過比較，澳門經濟的關鍵詞和連接關係都少於澳門旅遊。關鍵詞的字號大小代表出現的頻次高低，字號越大則說明出現的頻次越高。各圓圈節點代表一個對應的關鍵詞，圓圈越大則說明該關鍵詞出現的次數越多。各節點圓圈與其他圓圈之間形成的連線則表示關鍵詞共現的狀態，網絡連接越緊密則說明關鍵詞間的聯繫越強。①趙俊芳、安澤會：〈我國大學學術權力研究熱點及知識可視化圖譜分析〉，《復旦教育論壇》（上海），第5 期（2014），頁 79。②尹麗春：《科學學知識圖譜》，大連：大連理工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87。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32圖 7　澳門經濟研究關鍵詞圖譜圖 8　澳門旅遊研究關鍵詞圖譜然後，在 Citespace 的“Compute Node Centrality”功能下，計算出關鍵詞詞頻和中心度的數據。這兩個數據一般反映該領域研究者關注的熱點或焦點。中心性越強的關鍵詞在整個網絡中的影響力就越大，其研究的擴散性也越強。筆者分別對這兩組數據進行了統計，取排名前 10 的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製作表格（表 9、10）。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33表 9　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研究的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統計表序號高頻關鍵詞頻次高中心度關鍵詞中心度1 澳門 190 澳門 0.622 博彩業 128 博彩業 0.313 澳門經濟 84 澳門經濟 0.264 旅遊業 42 旅遊業 0.155 澳門回歸 36 澳門元 0.096 澳門元 35 製造業 0.067 比較優勢 24 比較優勢 0.048 經濟發展 21 經濟發展 0.049 產業結構 18 產業結構 0.0310 生產總值 14 金融業 0.03表 10　中國內地關於澳門旅遊研究的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統計表序號高頻關鍵詞頻次高中心度關鍵詞中心度1 澳門 128 澳門 0.982 旅遊業 35 博彩業 0.223 博彩業 34 旅遊業 0.204 旅遊 9 旅遊形象 0.085 多元化 9 澳門旅遊 0.066 博彩旅遊 9 文化澳門 0.057 發展 8 澳門回歸 0.058 旅遊形象 8 內地 0.049 城市形象 7 旅遊人數 0.0410 澳門經濟 7 旅遊 0.03表 9 和表 10 中“澳門”出現的頻次最高，圖 7 和圖 8 中“澳門”關鍵詞的字號也最大。也就是在所調查的範圍內，“澳門”是首要的限定成分。其他高頻關鍵詞還有“博彩業”、“旅遊業”等，可見，這兩個關鍵詞在兩類研究中都佔據重要地位。在澳門經濟研究中，旅遊業是第四高頻關鍵詞，但在澳門旅遊研究中，澳門經濟卻是排名第十的高頻關鍵詞，說明兩大研究領域內研究的側重點和熱點有所差異。根據前文所述，關鍵詞中心度越高，則說明該詞在整個研究中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對整個研究起支配作用，反映了研究者們對某一熱點的關注程度。①通過表 9 和表 10 數據可知，中心度最高的詞都是“澳門”，中心度分別為 0.62 和 0.98。澳門經濟中，其他相對較高中心度的詞還有“博彩業”、“澳門經濟”、“旅遊業”等；澳門旅遊中，則還有“博彩業”、“旅遊業”、“旅遊形象”等。從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的對比可以發現，關鍵詞出現的頻次和中心度並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正相關和一一對應關係。也就是說，一些高頻的關鍵詞並不一定是高中心①沈索超、包亮：〈近 60 年來華文教育研究現狀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海外華文教育》（廈門），第 3 期（2019），頁 23。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34度關鍵詞。如澳門旅遊研究中，第二高頻詞“旅遊業”的中心度排名並不是第二。排名第五的高頻關鍵詞“多元化”卻並不在前十的高中心度關鍵詞之中。相對而言，內地對澳門經濟研究的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一致性比澳門旅遊研究高。兩類研究的領域中，高頻關鍵詞和高中心度關鍵詞並不具有完全一致性。一些關鍵詞只是出現的頻率高，在研究中具有劃分研究區域或專題的作用，並不表示是研究者所關注的焦點或研究熱點。一些具有明確方向和特徵的關鍵詞中心度也比較高，則說明有相當一部分研究是圍繞它而展開的，屬於學界的關注熱點。（二）研究方向分析Citespace 關鍵詞聚類結合高頻次、高中心度關鍵詞則能較準確地反映該領域的研究熱點。①筆者利用軟件的 LLR 算法（log-likelihood ratio, p-level）對關鍵詞進行聚類，生成高頻關鍵詞聚類圖譜，然後結合高頻關鍵詞進行分析。可以將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對澳門經濟研究劃分為三個主要研究方向（圖 9）。第一，基於澳門的綜合研究，表現為聚類 #0。分析澳門的產業分類、與中國內地的經貿關係、關聯產業、產業鏈、客源市場、經濟形勢等。第二，基於澳門經濟的研究，由聚類 #2、#4、#5 組成。討論澳門經濟的發展路徑、產業政策、產業結構、戰略選擇、發展思考等。主要從宏觀層面研究經濟發展的問題和對策。第三，基於產業的研究，由聚類 #1、#3、#6。側重對具體產業發展的研究，如制度創新、經濟轉型、合理定位、前景展望等。圖 9　澳門經濟研究關鍵詞聚類圖譜①朱宇、蔡武：〈華文教育研究的熱點主題與演進趨勢 —— 基於 CSSCI（1998 － 2017）的文獻計量與知識圖譜分析〉，《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廈門），第 2 期（2019），頁 167。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35澳門旅遊研究的聚類比較多，但總體也可以劃分為三個主要研究方向（圖 10）。第一，基於文化和產業的研究，由聚類 #1、#2、#3、#6、#8、#13 組成。分析了澳門旅遊業、博彩業的特點和發展對策，文化遺產旅遊的開發與推廣。在產業結構下思考澳門經濟發展定位、路徑與策略等。第二，基於發展而進行的研究，在圖中反映的是聚類 #5、#7、#9、#10、#12 和 #14。主要分三個方面：第一，對澳門典當業、建築業、酒店業、博彩等旅遊關聯產業的發展進行了分析。第二，探討了澳門與其他城市的聯繫與合作，如“珠中江”旅遊圈與澳門旅遊產業、台澳經貿關係、珠澳同城化。第三，剖析了澳門對中國內地、香港、台灣遊客市場的不同策略，比較了遊客之間的差異，從市場角度思考發展路徑。第三，基於多元化的研究，主要由聚類 #0、#4、#11 構成。討論了澳門會展旅遊、博彩旅遊、遺產地旅遊、體育旅遊、美食旅遊等多種旅遊模式。對旅遊客源市場、旅遊主體、影響因素等進行了調查。分析了澳門經濟發展的現狀、挑戰、策略以及合作發展路徑等。圖 10　澳門旅遊研究關鍵詞聚類圖譜通過軟件中的 Cluster Explorer 可以獲取所需聚類的具體信息。S 值代表聚類凝聚值，值越高則說明聚類的內部文獻的一致性越高。數據越接近 1，相關性越高，聚類的質量越高。從統計結果來看，澳門經濟研究中“修正模型”、“不對稱性”的聚類質量最高，“澳門”、“商貿服務”、“經濟發展”內部文獻的一致性較高（表 11）。澳門旅遊研究中“澳門”、“多元化”、“博彩業”、“內地”等詞的 S 值比較高，內部文獻的一致性比較強（表 12）。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36表 11　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研究的關鍵詞聚類信息表聚類編號關鍵詞數量 S 值聚類標籤0 57 0.98 澳門1 31 0.712 博彩業2 29 0.809 澳門經濟3 28 0.859 製造業4 21 0.751 澳門元5 18 0.922 經濟發展6 11 0.928 商貿服務7 4 1 修正模型8 4 1 不對稱性表 12　中國內地關於澳門旅遊研究的關鍵詞聚類信息表聚類編號關鍵詞數量 S 值聚類標籤0 77 0.967 澳門1 34 0.856 旅遊業2 34 0.948 博彩業3 27 0.932 旅遊4 23 0.949 多元化5 20 0.91 發展6 19 0.939 文化澳門7 19 0.945 內地8 19 0.875 文化旅遊（三）研究熱點分析為了更好地把握內地對澳門經濟和旅遊研究的演進路徑，我們可以通過關鍵詞時間線圖譜和關鍵詞突變圖譜的分析，進一步得出該領域的研究熱點。我們通過 Citespace 軟件中的突發性檢測（Burst Detection）算法，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中高頻關鍵詞變化次數較多的關鍵詞進行捕捉，並依據詞頻變化趨勢對其熱點進行梳理（圖 11、12）。圖 11　澳門經濟研究關鍵詞時間線圖譜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37圖 12　澳門旅遊研究關鍵詞時間線圖譜在“Burstness”中，進行 γ 值的設定，γ 的取值範圍在 0-1 之間。該數值越小，則呈現出的關鍵詞項目就越多。本文選定 γ=0.4，得到關鍵詞突變圖譜。圖譜按照突變開始的年份依次進行排列。澳門經濟研究顯示了 25 個關鍵詞，澳門旅遊研究顯示了 18 個關鍵詞。在關鍵詞突變檢測圖譜中，每個突發性關鍵詞後線條深色部分表示該詞成為學術熱點的歷史階段（圖 13、14）。圖 13　澳門經濟研究關鍵詞突變圖譜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38根據這些關鍵詞突變出現的時間和持續的時間，可以將澳門經濟研究熱點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1993 － 1998 年，聚焦澳門具體產業的發展。如金融業、旅遊業、服務業、博彩業、第三產業的發展。分析澳門經濟面臨的問題與挑戰，思考如何重新定位經濟發展，進行經濟轉型與產業結構調整。指出要振興澳門經濟就必須重建本地區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優勢。①在“經濟一體化”理論下，認識到“中國因素”對澳門經濟的重要影響，提出向外發展經濟，開拓本土外市場。②1999 － 2011 年，對回歸後澳門的經濟進行研究。在“一國兩制”政策下，思考澳門的經濟定位和發展方向，指出多元化發展路徑。澳門回歸後，博彩業“一業獨大”導致經濟結構單一，有效推進經濟適度多元化成為澳門經濟發展的核心問題。在經濟新常態下，澳門經濟進入深度的調整階段，在“一國兩制”政策下，澳門要積極參與區域合作，推進適度多元。③2016 年後，在“一帶一路”背景下拓寬澳門經濟發展的思路，提出發展海洋經濟、橫向新型產業等，積極構建“一中心、一平台、一基地”。“一帶一路”涉及到基礎設施、貨物貿易、金融、文化教育等多領域的全方位合作，給澳門經濟發展帶來了機遇。④粵港澳大灣區規劃的提出，進一步推動了澳門與其他地區的經貿合作關係。澳門的主要非博彩產業、會展業、中醫藥業、文化產業、特色金融業等得到發展。⑤海洋經濟的持續點直到2023 年，說明它未來一段時間內可能還將持續成為本領域研究的熱點。①楊道匡：〈澳門經濟現狀分析與前景展望〉，《港澳經濟》（廣州），第 3 期（1998），頁 14。②陳達明：〈亞洲金融風暴與澳門經濟發展〉，《港澳經濟》（廣州），第 2 期（1998），頁 8。③蕭志偉、戴華浩、呂開顏：〈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問題的思考〉，《港澳研究》（北京），第 4期（2016），頁 59。④代魁：〈“一帶一路”建設背景下澳門的發展機遇〉，《現代管理科學》（南京），第 12 期（2017），頁 33。⑤陳章喜：〈澳門經濟結構演化特徵與適度多元發展〉，《統一戰線學研究》（重慶），第 5 期（2020），頁 37。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圖 14　澳門旅遊研究關鍵詞突變圖譜

139①鄭天詳、鍾韻：〈澳門經濟發展的新機遇、新制度與新路向〉，《當代港澳》（廣州），第 2 期（2004），頁 25 － 28。②李璽：〈澳門旅遊業：選擇多元化發展〉，《粵港澳市場與價格》（廣州），第 4 期（2007），頁 30 － 31。通過圖 14，可以將澳門旅遊研究熱點歸納為以下四個方面：1993 － 1997 年，澳門回歸之前的階段，研究的關注點在澳門兩大支柱產業 —— 旅遊業和博彩業的特點、困境與開發。指出澳門對香港的依賴性較強、遊客的留宿率低、博彩業佔主導地位等，對旅遊業的發展前景進行了展望。1999 － 2004 年，對回歸後澳門的經濟進行定位，分析產業結構，討論如何發展與開發其經濟，並且思考如何樹立澳門旅遊形象。研究指出澳門的經濟結構比較單一，除博彩業外，其他產業的規模都較小，產業前後關聯較弱。只有以文化旅遊作為產業發展龍頭，發揮自由港的優勢地位，進而開發商務會展，才能抓住機遇，帶動區域經濟增長。①2006 － 2017，研究的熱點在於多元化發展，視角轉向文化遺產、文化旅遊、客源市場與休閒體驗。從不同角度來研究澳門發展的方向與路徑。提出需要多角度構建旅遊形象系統、多元化開發旅遊產品體系、多樣化推動旅遊市場行銷、高起點編製旅遊發展規劃等。②2018 年後，聯繫“一帶一路”政策，結合對澳門經濟形勢的分析，開始思考澳門旅遊發展的機遇與新路徑。指出政府要發揮財政職能，做好宏觀調控，積極開發當地特色資源，加大對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借鑑其他城市的發展經驗，同時制定完善人才引進政策、抓住機遇、積極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等。從“城市形象”與“澳門旅遊”兩個關鍵詞的持續點直到 2023 年，可以看出這兩個主題未來可能還將持續成為本領域研究的熱點。四、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的不足與展望（一）研究的不足中國內地對澳門經濟研究的主題豐富，涉及經濟發展戰略、經濟形勢、經濟結構、經濟政策、產業結構、具體行業發展等眾多主題。研究將經濟與人口、城市建設、地理環境、制度、政策、法律等相關因素聯繫起來進行綜合研究，研究範圍廣泛。但是研究的重點在經濟現狀、經濟發展策略與方向的宏觀探討，對具體行業發展的指導性研究不足，也缺少對中小企業的實證研究。重視澳門與周邊城市、國家的經貿合作關係研究，但是卻對行業與企業間的合作缺乏重視與關注。傾向於對支柱性產業的研究，對新興產業、非支柱產業的研究不多。中國內地對澳門旅遊研究的視角眾多，例如危機管理、文化旅遊、文化融合、文化符號、遊客感知、體驗經濟、旅遊目的地生命周期、城市形象傳播、產業融合等。研究的內容涵蓋澳門經濟的困境與對策、澳門旅遊及關聯產業的發展、旅遊市場的分析、澳門與周邊城市的經貿關係等。早期研究在於分析特點、現狀，提出對策，以經驗性為主。後期研究加入了很多實證分析，研究的方向主要基於 2019 年 2 月 18 日頒佈的《粤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40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對澳門的經濟定位。圍繞“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台，促進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打造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展開研究。①研究主體都是宏觀層面的發展策略，微觀研究不多。偏向各種產業和經濟發展的綜合性研究，對產業領域內的具體研究還不足夠。一些獨特視角的研究出現，如城市品牌建構、手信文化品牌升級、食品視覺老字號設計、旅遊食品包裝設計等，對澳門旅遊發展起到了很好的啟示作用。但這類研究比較少，即跨學科的應用型研究不多。（二）研究的展望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內地的研究者都看到了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重要性，因而首先需要加強對澳門本土特色資源開發的研究。澳門作為“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節點城市，②有着獨特優勢和自身特色。可以結合國家發展大局考慮，突破傳統思維定勢，積極思考和敏銳挖掘澳門本土資源優勢。其次，發展支柱行業和關聯行業的跨學科研究。目前研究的學科主要分佈在旅遊、經濟、服務、文化等領域。還可以從工程、環境、食品、設計、傳媒、藝術等學科角度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發展進行探究，多渠道、多維度開發研究視角。第三，加大對具體行業、企業的改革或創新研究。通過實際的考察研究，提出具體方案，引導中小企業積極融入發展大局，抓住機遇，開拓新的發展路徑。如通過網絡電商與國內相關企業進行合作，建設高質量的產品體驗和服務渠道等。第四，增加對不同區域不同消費者群體的調研。通過對不同區域消費者的消費習慣、消費特點等研究來為相關部門規劃制定相應的經濟與旅遊政策，為推動企業發展提供參考或建議。第五，增加對國內外相關城市發展的經驗研究。通過對相關城市的發展模式、發展歷史、發展經驗研究，結合澳門自身的特色，探索適合澳門的多元化發展路徑。第六，重視經濟政策與制度的影響與成效研究。在“一國兩制”的前提下，積極開發新的經濟政策，以企業或相關行業為試點，吸引人才與資金流入，促進交流，帶動經濟發展。對不同試點相關制度下的經濟成效進行分析，總結經驗與教訓。五、結論在 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的分析下，可見中國內地對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的研究者隊伍龐大，但比較分散，聯繫不夠緊密。澳門經濟的發文機構地域分佈廣泛；澳門旅遊發文機構主要集中在南方少數幾所高校，呈現出地域的不平衡性，兩個研究領域整體研究都比較①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粤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2019 年 2 月 18 日，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9/content_5370836.htm，2023 年 6 月 1 日讀取。②張立真：〈2020 年澳門經濟形勢分析及未來展望〉，《港澳研究》（北京），第 2 期（2021），頁 4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41分散。因而，需要加強研究者、研究機構之間的聯繫與合作。澳門經濟與澳門旅遊領域研究的重點都在宏觀層面的發展策略、發展方向和模式探討，對具體行業、企業的發展研究不夠深入，實際案例研究不足，也缺少跨學科領域的探索。因而需要拓寬研究視角，豐富研究的主題。當前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研究存在一定的不足，跨區域研究不夠深入，中國內地學者與澳門當地學者之間需要加強溝通與交流，深化研究內容。不同學科之間也需要加強聯繫，以全方位的視角擴大研究的廣度和深度。〔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倫國基〕近三十多年中國內地關於澳門經濟與旅遊的研究狀況與熱點分析 —— 基於 Citespace 可視化圖譜分析

142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陳艷偉　王忠[ 摘　要 ] 文化產業是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的重要推手。本文借鑑邁克爾‧波特的“鑽石模型”，從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及支持性產業、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機會與政府六個方面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最終用選定的 10 個變量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影響因素進行定量分析。結果表明，居民文娛消費、旅遊行業、教育行業、政府財政投入、文化產業的投入、人才、資本等是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主要因素。在今後發展中要積極拓展新的文化消費市場、協同發展旅遊和教育等相關產業、促進文化金融融合、培育和優化產業人才隊伍等。[ 關鍵詞 ] 文化產業　澳門　競爭力　鑽石模型澳門文化產業內涵豐富，包括創意設計、文化展演、藝術收藏及數碼媒體四大領域。作為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的重要推手，澳門文化產業十幾年來發展態勢良好，在推動教育和就業多元化的同時，文化產業體系也日益完善。但由於宏觀政策、專業人才、高科技融合、文化產業融資等因素的影響，澳門的文化產業與國內外文化產業發展較好的地區相比，在產業環境、產業結構、產業模式等方面還存在較大差距。邁克爾 ‧ 波特（Michael E. Porter）的“鑽石模型”（Diamond Model）理論被公認為是評價國家或產業競爭力的主要理論，已被用於多個領域。就文化產業而言，運用該理論的研究成果頗豐，既有對國家層面的文化產業競爭力研究，如鄧文君和溫雯基於鑽石模型對法國文化競爭力分析文化科技融合語境下法國提升文化產業競爭力的經驗和路徑，我國可借鑑一二；①劉菊運用波特的“鑽石模型”理論，採用定量分析的方法分別對中國、美國、英國、日本、韓國、印度六國文化產業的國際競爭力指標進行了測算。結果顯示，我國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對文化產品的依賴性較強，忽略了文化服務競爭力的提高；此外，文化產品中各類型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存在兩級分化的現象。論文從影響我國文化產業的四個基本要素，即生產要素、需求要素、企業戰略、相關和支持性產業中選取了四個有代表性的具體指標；建立模型實證分析了各基本要素對我國文化產業的影響。結果表明，人均 GDP的提高在促進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發展方面起着最重要的作用；本專科畢業生人數對提高作者簡介：陳艷偉，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文化產業研究博士生；王忠，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教授。①鄧文君、溫雯：〈法國文化產業競爭力的鑽石模型分析〉，《學術研究》（廣州），第 1 期（2016），頁166 － 170。‧論文 | 經濟研究 ‧

143我國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也具有重要的影響；①藍慶新和竇凱借鑑波特的“鑽石模型”，從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與支持產業、企業組織、戰略和競爭，以及政府與機遇六個方面對中國數字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影響因素進行分析。然後通過逐步迴歸最終選定七個指標對中國數字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影響因素進行定量分析，研究結果表明，七個指標之中只有因為科研投入結構不合理以及城鄉數字文化消費差距，導致科研投入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以及居民消費水平年增長率對中國數字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是負向的關係，其他因素均是正向的關係。②也有基於省域和地區的研究，如張淑英和呂宏芬在對浙江文化產業及其國際競爭力進行測評的基礎上，基於波特鑽石模型，從要素條件、需求條件、相關產業與支撐產業、企業因素、機遇和政府六個方面分析影響浙江文化貿易國際競爭力提升的因素，並提出推進官、產、學、研結合，促進文化產業發展；打造多元的文化企業群，走“規模化、集約化”發展之路；完善文化產業政策扶持體系，加大財政金融支持力度；豐富文化產業業態，提高文化產品科技含量；搭建文化產業對外貿易的服務與行銷平台等重要舉措；③王碧雲等以鑽石模型為基礎理論，以生產要素、需求狀況、相關及支持產業、產業結構與行業競爭力、政府行為與機遇優勢這六大要素，建立文化產業競爭力評價指標體系，並運用因子分析法，對福建省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認為影響福建省文化產業競爭力的主要因素包括生產要素、相關與支援產業、產業結構與行業競爭力；④劉愛華和王飛龍以波特的“鑽石模型”為理論基礎，對影響西藏文化產業發展的要素進行分析，並提出改造升級民族特色傳統產業、以旅遊業為主導產業、對接國家“一帶一路”融入國家經濟發展大格局等提升西藏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對策建議。⑤這些研究都全篇或部分章節使用了“鑽石模型”來分析中國的文化產業，並對鑽石體系要素一一解析，找出影響文化產業的關鍵要素，或通過對比國外競爭優勢從何而來，從而對中國文化產業提出相應的提升競爭力的策略或建議。目前澳門文化產業在鑽石模型的運用探討方面還未有相關研究。為進一步探究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挖掘對其影響的主要因素，本文以鑽石模型為理論基礎，基於相關數據進行實證研究，並在此基礎上提出澳門文化產業發展的相關建議。受新冠疫情的影響，從 2020 年開始，各項數據出現非常態化波動。為挖掘正常狀態下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因素，故本文選取 2009 － 2019 年的相關數據為樣本。①劉菊：〈中國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及影響因素研究〉，碩士論文，首都經濟貿易大學，2017 年。②藍慶新、竇凱：〈中國數字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廣東社會科學》（廣州），第 4期（2019），頁 12 － 22、254。③張淑英、呂宏芬：〈基於鑽石模型的浙江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問題研究〉，《當代經濟》（武漢），第 8 期（2021），頁 39 － 43。④王碧雲、蘭思仁、范永立：〈基於鑽石模型的福建省文化產業競爭力分析〉，《台灣農業探索》（福州），第 3 期（2016），頁 29 － 35。⑤劉愛華、王飛龍：〈基於“鑽石模型”的西藏文化產業競爭力分析〉，《經濟研究導刊》（哈爾濱），第 14期（2021），頁 22 － 26。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44一、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影響因素分析1990 年邁克爾 ‧ 波特在《國家競爭優勢》（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一書中提出了決定國家和產業集群競爭力的鑽石模型。該模型包括“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及支持性產業”、“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四個基本要素以及“機會”、“政府”兩個輔助要素。這六個要素相輔相成，形成一個完美的鑽石模型，共同組成動態化的競爭體系。（圖 1）圖 1　波特的經典“鑽石模型”圖片來源：（美）波特（Michael E. Porter）著；李明軒、邱如美譯：《國家競爭優勢》（上冊），台北：天下文化，1996 年，頁 5。（一）生產要素鑽石模型中的生產要素是產業發展的基礎，主要包括該地區產業中的天然資源、基礎設施、資本和人力等資源，這些資源為產業發展提供基本的生產條件。在澳門文化產業中，最重要的生產要素包括文化資源、基礎設施、資本和人才。（1）文化資源和基礎設施分析文化資源和基礎設施是發展文化產業的物質文化基礎，是文化產業競爭力提升的深厚土壤和根基，也是文化產業壯大的寶貴財富。澳門人文歷史資源豐富，四百多年的中西文化交融，孕育出中西合璧、兼容並蓄的澳門文化。現今，澳門擁有“世界文化遺產”、“世界記憶名錄”、“創意城市美食之都”、“國際旅遊休閒中心”等名片，城市文化形象日益提升。“澳門歷史城區”在 2005 年被正式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它是中國境內現存年代最久、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和最集中，並以中西式建築互相輝映的歷史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45城區。①截至 2020 年 6 月，澳門共有 70 個項目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其中 12 個項目列入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如極具本土特色的粵劇、南音說唱、媽祖信俗、魚行醉龍節、涼茶配製、土生葡人美食烹飪技藝等。據《2019 統計年鑑》顯示，② 2019 年澳門擁有公共圖書館及圖書報室 78 間，接待讀者 629.37 萬人次；博物館 25 間，參觀人次 540.5 萬；電視及聲音無線電廣播發射站 9 個；公開表演及展覽 46,479 場，參與 718.1 萬人次，其中電影院 6 間，上映 42,167 場，觀影133.1 萬人次；展覽 767 場，觀展 273.6 萬人次；綜合表演 892 場，參與 101.7 萬人次；音樂會 920 場，參與 65.1 萬人次；戲劇 1,174 場，觀眾人數 20.4 萬人次。這些相關文化場所和活動為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培育了良好的公共文化氛圍。（2）資本資源分析澳門文化產業基金成立於 2013 年 10 月，秉承“深耕耘、廣傳播、助成長”，以無償資助（包括項目補貼或銀行貸款貼息）和免息貸款兩種方式對文化產業提供支持，改善文化產業的發展土壤、支持文化產業初創項目，重點扶持較具實力的文創項目，以支援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切實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其從 2014 年開始接受文化產業項目的申請。2014 － 2019 年的資助項目和金額詳見下圖（圖 2）。從中可以看出，2014 年第一年資助的項目和金額幅度較大，62 個項目資助金額為 8,900 萬澳門幣。隨後幾年呈波浪式上升趨勢。這些資助為初期的澳門文化產業發展提供了有力的資本保障。③圖 2　澳門文化產業基金資助情況圖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基金年報》。①單霽翔：〈澳門世界文化遺產的申報與保護之路 —— 兼論“一帶一路”格局中的澳門世界文化遺產保護〉，《文化雜誌》（澳門），總第 95 期（2015），頁 1 － 24。②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統計年鑑 2019》，頁 127 － 129，https://www.dsec.gov.mo/getAttach-ment/a2b8aa77-3b58-4f44-b5cf-ea003a02cc4f/C_AE_PUB_2019_Y.aspx。③ 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基金年報》，https://www.fdc.gov.mo/zh-hant/about/annual-re-port?key=10，2023 年 5 月 10 日讀取。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46（3）文化產業人力資源分析從下圖可以看出（圖 3），澳門文化產業從業者和機構數量在 2015 － 2019 年間均持續攀升，說明本澳文化產業逐年吸引更多的從業者，規模也在穩步擴大。從業人員 5 年均值為 11,884 人，機構數均值為 2,083 家，這也說明文化產業機構規模極小。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均值為 3.068%，表明澳門文化產業還處於初步發展階段，就業者整體規模和其他行業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圖 3　澳門文化產業從業人員和機構數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二）需求條件需求條件主要指市場需求。波特的鑽石模型認為國內市場的需求是建立產業競爭優勢的重要因素，是推動產業發展的內在動力。①在本文中主要從消費能力和消費市場兩方面來分析。月工作收入中位數是衡量地區收入的重要指標，可用來測量消費能力。澳門公開表演及展覽涵蓋舞蹈、音樂會、綜合表演、戲劇、電影和展覽等，其觀眾數在一定程度上可體現澳門的文化消費市場。從下圖可見（圖 4），澳門 2009 － 2019 年月工作收入中位數呈上升趨勢，說明澳門消費能力持續增強。澳門本地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人均總消費支出比重逐年增加，從 2009年的 3.51% 增加到 2019 年的 5.12%，但總佔比不高。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在 2009 －2019 年是曲折中呈整體上升趨勢，2016 年創歷史高峰，達到 8,104,661 人次。這充分表明澳門文化產業消費能力和消費市場良好，且多以在場消費為主。如何更好地拓展本地文化消費和線上文化消費市場是需要深入思考的重要問題。①藍慶新、竇凱：〈中國數字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廣東社會科學》（廣州），第 4期（2019），頁 12 － 22、25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47圖 4　澳門文化產業消費市場指標趨勢圖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三）相關及支持性產業波特認為，單獨的一個企業或產業，很難保持競爭優勢，只有和相關產業形成有效的“產業集群”才能使產業競爭優勢長久保持並不斷發展。與澳門文化產業相關和支持性產業最密切的是旅遊、教育和新媒體產業等。旅遊產業是澳門的核心產業之一，依託四百多年東西文化交融歷史和多彩的博彩旅遊項目，澳門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大批遊客。旅遊產業和文化產業具有較強的關聯性和滲透力。涉及面廣、輻射力強、體驗性高的文化旅遊，將滋生新產品和新市場。目前，澳門歷史文化旅遊、美食文化旅遊、節慶旅遊和現代文化旅遊等已成為新的經濟和文化增長點。從下圖可以看出（圖 5），澳門入境遊客每年帶來較大的旅遊收益，2009 － 2019 年，年最低人均消費為 0.77 萬澳門元，2009、2011 和 2013 年人均旅遊消費超過了 1.05 萬澳門元。澳門特區政府高度重視文化產業人才培養，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澳門理工大學、澳門城市大學和聖若瑟大學等五所高校均開設了與文化產業相關的課程，如文化產業研究、傳播學、設計學、建築學、電影製作與管理、數碼媒體、會展策劃等，學歷層次涵蓋本科、碩士和博士。澳門社會教育水平也持續增加，為澳門文化產業發展儲備了潛在的人才。借助新媒體發展技術，家庭互聯網用戶持續攀升，對數字文化產業的發展起到助推作用。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48圖 5　入境旅客消費、教育、互聯網用戶數分析圖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四）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企業戰略結構受宏觀市場環境、行業環境、企業內部環境等因素的影響。企業內部的資源、文化、歷史、能力和核心專長是影響企業戰略的重要因素。下表為澳門文化產業2019 年的主要指標（表 1），由此可見，澳門文化產業以創意設計企業數量最多，該領域涵蓋了品牌設計、文化創意產品設計、展覽設計、時裝設計、廣告設計、工業設計、建築設計等服務。四大產業規模均很小，文化展演每家平均員工 11 人，其他三大產業每家平均員工數均不到 10 人。這表明目前澳門文化產業多是微小企業，甚至有些屬於個體經營模式。企業佈局分散、規模小、競爭力較弱，加之文化產業園和上市公司較為缺乏，產業鏈發展有待繼續完善。表 1　澳門文化產業 2019 年機構人員構成表機構（家）在職員工（名）每家平均員工數（名）創意設計 1,398 4,625 3文化展演 281 3,043 11藝術收藏 138 532 4數碼媒體 638 5,491 9總數 2,455 13,691 6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文化產業統計 2020〉，https://www.dsec.gov.mo/zh-CN/Statistic?id=811，由於文化產業統計第二年會對第一年的數據進行校正，因此，本文中出現的數據均以校正數據為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49由下圖可知（圖 6），澳門文化產業營業額佔 GDP 的比重遠低於澳門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這說明雖然有一定數量的文化產業從業者，但創造的價值還很低，澳門文化產業的競爭力較弱。圖 6　文化產業從業者和營業額佔比情況圖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五）機會澳門地處亞太及珠三角經濟發達區域的中心地帶，也是一帶一路和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長期以來的對外貿易，尤其是和葡語系國家和地區的頻繁經濟文化往來，為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國際發展機遇。同時，澳門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的中心城市之一，在發展文化產業方面受惠於國家和地區的多項政策扶持。中央政府於 2021 年 9 月 5 日公佈了《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致力於推進深合區建設，把澳門的“一國兩制”、單獨關稅區、國際貿易自由港、與葡語國家的聯繫網絡等獨特優勢與橫琴的空間和資源優勢結合起來，進一步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①這為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灣區發展機會。澳門作為中國與世界交往的最早門戶之一，一直是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場所。自清代以來，珠三角華人不斷遷入澳門，澳門逐漸形成以華人為主體的社會形態，形成了以中華文化為主流的城市文化形態，同時，對西方文化也形成了彼此尊重相融的文化習慣，其發展過程和軌跡，是世界不同文化和諧相處的典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賦予澳門“打造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的發展目標。澳門要充分發①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局：〈深合區將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新高地〉，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入口網站，2021 年 9 月 25 日，https://www.gov.mo/zh-hant/news/815690/，2022 年 07 月 28 日讀取。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50揮“一國兩制”制度優勢和文化產業獨特優勢，充分發揮澳門聯通世界的橋樑紐帶作用，打造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積極促進經濟適度多元發展。①2023 年 5 月 8 日，“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建設聯合工作委員會正式成立，這是支持澳門充分發揮中西文化薈萃、國際交流廣泛優勢，推動經濟多元發展，全面參與、助力國家構建新發展格局、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應時之舉。②這進一步夯實了澳門作為中西文化交流基地的地位，為文化產業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文化交流和發展機會。（六）政府波特主張政府應在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形成上起催化和促進作用，國家在尋求競爭力提升時應該扮演新的具有建設性的角色。③因此，政府要為文化產業提供良好的環境、加大教育投資和財政投入。澳門特區政府積極支持文化產業的發展，2010 年正式啟動澳門文化產業推動發展工作。澳門特別行政區文化局、文化產業基金（2021 年併入澳門文化發展基金）、文化產業委員會（2022 年併入文化發展諮詢委員會）作為澳門文化產業管理的核心機構。在三個核心機構的通力合作下，近十幾年來澳門文化產業發展形勢持續向好。④文化產業委員會（現文化發展諮詢委員會）就澳門文化產業發展的整體政策及相關公共政策配合、人力資源培訓和區域合作等方面給予意見，提交報告、進行研究和提出建議。澳門特區政府每五年發佈一次《文化產業發展政策框架》，作為澳門文化產業發展的總體指導政策。在基金補助方面，2013 年成立的文化產業基金（2021 年併入澳門文化發展基金）負責對本地文化產業無償資助或免息貸款，支持文化產業項目。2021 年 11 月，為推進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澳門特區政府公佈第 7/2023 號法律《人才引進（法律）制度》，公佈首先引進的四大型產業發展所需的領軍人物和高級專業人才，文化產業在列，這表明了特區政府進一步支持文化產業的積極態度。該法律已於 2023 年 7 月 1 日起生效。二、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實證分析（一）影響因素指標選取和方法基於以上分析，結合指標資料的可獲取性和統計口徑的一致性，設計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指標體系（表 2）。其中，一級指標 6 個，為鑽石模型的 6 個方面；二級指標 13 個，是影響因素的選擇變量，也是在實證研究中可獲得的具體指標項。① 吳志良：〈把澳門建設成中西文化交流合作基地〉，2023 年 3 月 4 日，https://www.sohu.com/a/649472545_121119387，2023 年 5 月 10 日讀取。②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社會文化司司長辦公室：〈促進“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建設聯合工作委員會成立〉，2023年5月9日，https://www.gov.mo/zh-hant/news/985670/，2023年5月31日讀取。③黃德俊：〈我國數字音樂產業的競爭策略研究 —— 以理論模式“鑽石模型”為視角〉，《南京藝術學院學報（音樂與表演版）》（南京），第 4 期（2011），頁 40 － 47。④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澳門特別行政區文化產業發展政策框架 2020 － 2024》，2020 年 11 月，https://ed-ocs.icm.gov.mo/DPICC/desenvolvimento/cn_20201116.pdf，2022 年 07 月 28 日讀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1表 2　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選擇影響因素選擇變量生產要素文化產業增加值總額（千澳門元）X1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數量（人）X2文化產業機構數（家）X3需求條件月工作收入中位數（元）X4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人均總消費支出比重（%）X5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人次 X6相關及支持性產業入境旅客人均消費（萬元）X7社會教育水平 X8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X9文化產業營業額佔 GDP 的比重（%）X10機會進出口總額（百萬）X11政府財政投入（娛樂、文化及宗教）（千澳門元）X12公共教育經費支出佔 GDP 的比重（%）X13（1）生產要素。根據上文分析，選擇三個變量衡量其對生產要素的影響。資本要素用文化產業增加總額來衡量，計為 X1；人才要素用文化產業從業者人員數量和文化產業機構數來衡量，分別計為 X2 和 X3，資料來源為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歷年的〈文化產業統計〉。①（2）需求條件。主要從消費能力和文化消費市場兩方面來測量。消費能力用月工作收入中位數來衡量，記為 X4；消費市場選擇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人均總消費支出比重（%）和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人次，分別記為 X5 和 X6，資料來源均為歷年《統計年鑑》。②（3）相關產業。根據上文分析，選擇和澳門文化產業密切相關的旅遊業和教育業來衡量。具體為選擇入境旅客人均消費（萬澳門元），記為 X7，資料來源為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歷年的〈旅遊附屬帳〉；③社會教育水平，記為 X8，資料來源為歷年《統計年鑑》。（4）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由於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難以量化，根據上文分析，選擇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和文化產業營業額佔 GDP 的比重（%）來衡量，分別記為 X9 和 X10，資料來源均為歷年〈文化產業統計〉和《統計年鑑》。（5）機會。文化產業的發展伴隨着經濟水平的提升和進出口貿易而頻繁，因此，選擇進出口總額來測量文化產業面臨的機會，分別記為 X11，資料來源為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歷年的〈時間序列資料庫〉。④（6）政府。因政府主要在政策、投入和教育等方面對文化產業的發展產生影響。而政策很難量化處理。因此，選擇財政投入（娛樂、文化及宗教）和公共教育經費支出佔GDP 的比重（%）來測量，分別記為 X12 和 X13，資料來源為歷年的《統計年鑑》。因子分析法（Factor Analysis Method）是指從研究指標相關矩陣內部的依賴關係出發，① https://www.dsec.gov.mo/zh-CN/Statistic?id=811。②由於澳門人均文化消費支出和康樂文化消費支出 5 年統計一次，按照 2012 年和 2017 年的統計數據，依照計算出年均增長率，然後推算 2015、2016、2018、2019 和 2020 年的數據。③ https://www.dsec.gov.mo/zh-CN/Statistic?id=810。④ https://www.dsec.gov.mo/zh-CN/Statistic/Database。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52把一些信息重疊、具有錯綜複雜關係的變量歸結為少數幾個不相關的綜合因子的一種多元統計分析方法。①因子分析法可以對本文選取的多個變量展開深入研究，探討內部各數據之間的相互關係。本文使用 Stata 進行分析，考慮到因子分析對樣本量有一定要求，做歷年統計分析時一般為 10 年以上較為合適。由於澳門文化產業從 2015 年開始才有統計數據，故涉及到文化產業的數據均以 2015 － 2019 年期間的年均增長率推算 2009 － 2014 年的數據。進行分析前，先對資料進行標準化處理，標準化處理後的資料將會轉為無量網化（Nondimensionalize）的資料，優勢在於互不相同的數值之間可以進行比較。z-score 標準化轉換公式：（樣本數值 - 樣本均值）／樣本標準差。其具體描述如下表（表 3）。表 3　描述統計項目 N 最小值最大值均值標準差文化產業增加值總額（千澳門元） 11 1,931,992.96 2,976,649.00 2,196,270.48 332,468.40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數量（人） 11 9,572 13,691 10,768 1,389文化產業機構數（家） 11 1605 2455 1847 292月工作收入中位數（澳門元） 11 8,500.00 17,000.00 12,918.18 2,935.24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比重（%） 11 3.51 5.12 4.23 0.53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人） 11 2,842,986 8,104,661 5,956,696 1,860,246入境旅客人均消費數（萬元） 11 0.69 1.09 0.88 0.15社會教育水平 11 0.70 0.82 0.76 0.04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 11 2.42 3.53 2.75 0.39文化產業營業額佔 GDP 的比重（%） 11 1.62 1.87 1.71 0.07進出口總額（百萬澳門元） 11 244,588.00 634,149.00 451,436.93 108,374.62娛樂、文化及宗教財政投入（千澳門元） 11 1,550,301.00 3,727,200.00 2,486,061.36 767,080.32公共教育經費支出佔 GDP 的比重（%） 11 1.93 3.31 2.57 0.38（二）實證分析（1）因子分析適合性檢驗首先利用皮爾遜係數相關矩陣檢測樣本變量是否適合做因子分析。檢驗結果顯示，X10（文化產業營業額佔 GDP 的比重）、X11（進出口總額）及 X13（公共教育經費支出佔 GDP 的比重）與其他指標的相關係數較小（大部分均小於 0.3），說明這三個指標不適合和其他指標一起做因子分析，故刪除。刪除後其他指標的相關係數絕大多數都大於 0.3，說明指標之間具有較高的相關性，適合做公因子提取。接着進行 KMO 和 Bartlett 檢驗（圖7），KMO 值為 0.692，Bartlett 檢驗 P 值為 0.000，說明適合做因子分析。①〈因子分析法〉，https://wiki.mbalib.com/wiki/%E5%9B%A0%E5%AD%90%E5%88%86%E6%9E%90%E6%B3%95，2022 年 7 月 28 日讀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3圖 7　KMO 和 Bartlett 檢驗（2）因子分析通過因子分析，發現有 2 個公因子的特徵值大於 1。通過斜交旋轉後剔除因子載荷小於 0.55 的變量後得到相應的成份矩陣（圖 8）。圖 8　斜交旋轉後的成分矩陣然後對公因子 F1 和 F2 進行信度檢驗（圖 9），得到 F1 和 F2 的 Cronbach’s α 係數分別為 0.99 和 0.89。一般認為，Cronbach’s α 係數 0.7 或以上表明獲得的公因子是令人滿意的，因此通過信度檢驗。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54圖 9　公因子信度檢驗由圖 8 可見，在公因子 1 中，文化產業增加值總額（X1）、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數量（X2）、文化產業機構數（X3）、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比重（X5）、社會教育水平（X8）、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X9）、娛樂、文化及宗教財政投入（X12）7 個變量具有較大載荷，具有較高的相關性。即資本要素載荷係數為 1.0223，人力資源載荷係數為 1.0079，從業機構載荷係數為 1.0183，文娛消費佔比載荷係數為0.7730，社會教育水平載荷係數為 0.5668，文化產業從業者佔比載荷為 1.0142，財政投入載荷為 0.7269。在公因子 2 中，月工作收入中位數（X4）、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X6）、入境旅客人均消費（X7）具有較大載荷，具有較高的相關性。月工作收入中位數載荷係數為 0.6312，演藝行業載荷係數為 1.0696，入境旅客人均消費載荷係數為 0.7241。為體現文化產業每年度在 F1 和 F2 上的得分，可根據成分得分係數矩陣（圖 10）獲得如下得分評估公式 (1)-(2)：F1=0.18816*X1+0.18295*X2+…+0.10908*X12 (1)F2=-0.08667*X1-0.06866*X2+…+0.10055*X12 (2)圖 10　成分得分係數矩陣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5為更準確、客觀地評價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狀況，本文結合方差貢獻率（α）進行了綜合得分 F 計算：其中 α1=0.7823,α2=0.5739。根據上式可以得出 F1 和 F2 的方差貢獻率分別為 0.577 和 0.423，公因子 1 的方差貢獻率大於公因子 2 的方差貢獻率，表明 F1 是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綜合因子得分比較重要的因素。結合圖 8 旋轉後的成分矩陣，可以得出文化產業增加值總額（X1）、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數量（X2）、文化產業機構數（X3）、月工作收入中位數（X4）、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X6）、入境旅客人均消費（X7）、社會教育水平（X8）和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X9）等指標是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主要因素。結合公式 (1)-(3)，可得到各因素在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綜合得分 F 中的權重（表4）。從單個因素影響力角度發現，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X6）是影響產業競爭力的最重要因素，其次分別是月工作收入中位數（X4）、社會教育水平（X8）和入境旅客人均消費（X7）。表 4　各因素在綜合得分 F 中的權重因素 X1 X2 X3 X4 X5 X6 X7 X8 X9 X12F 權重 0.072 0.077 0.075 0.122 0.107 0.124 0.114 0.117 0.076 0.105實證結果表明，這 10 個變量均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有顯著正向影響。在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 10 個變量中，需求條件的影響最大，共有 3 個變量對其產生重要影響，其中公開表演及展覽觀眾數最為重要，該群體每增加 1%，會提升 0.124%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這表明文化產業消費群體在澳門文化產業發展的地位舉足輕重；月工作收入中位數和人均文娛消費支出佔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比重各增加 1%，會分別提升 0.122% 和0.107%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這表明消費能力對文化產業競爭力頗為重要。這進一步說明消費群體的需求和喜好直接影響着文化產業的發展方向和內容；其消費行為可以提供有價值的市場信息，幫助文化產業更好地調整產品和服務，以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其消費能力直接影響着文化產業的營收和利潤，當消費群體對文化產業的產品和服務表現出高度的興趣和支持時，這將促使文化產業更加積極地投資和創新，進一步推動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其次，相關及支持性產業對文化產業競爭力也產生重要影響。其中入境旅客人均消費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56和社會教育水平各增長 1%，可分別提升 0.114% 和 0.117%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這進一步證實了入境旅客人均消費直接影響着澳門文化產業的經濟貢獻。當旅客在澳門消費文化產品和服務時，這些消費支出將為文化產業帶來收入和利潤。這些收入可以用於投資和創新，推動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而社會教育水平的提高可以培養更多具有創意和專業知識的人才，推動文化消費需求，提升文化素養和欣賞能力，並為澳門文化產業提供教育和研究支持。再次，娛樂、文化及宗教財政投入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具有重要影響。其每增加1%，會提升 0.105%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此外，研究結果表明生產要素相比其他要素而言，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影響相對較小。具體來說，文化產業增加值總額、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數量和文化產業機構數各增加 1%，可分別提升 0.072%、0.077% 和0.075%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這也進一步表明目前澳門文化產業還是以需求側的導向為主，供給側在文化產業的發展中還處於較弱的位置，文化創意從業者的創新意識和創新能力還有待進一步提升。最後，文化產業從業者佔總就業人數的比重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綜合影響力相對較低，其每增加 1%，會提升 0.076% 的文化產業競爭綜合影響力，這表明在產業結構相對單一的澳門，文化產業從業者規模相對博彩、旅遊業等較為成熟的產業而言尚處於起步階段。三、研究結論與建議（一）研究結論本文基於邁克爾 ‧ 波特的“鑽石模型”，首先對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六要素進行了現狀分析。研究發現，澳門文化產業具有一定的競爭力和特色，但也存在一些問題和不足。競爭力方面一是澳門人文歷史文化資源豐富，具有多元文化和開放包容的發展環境，中西文化交融，文化產業氛圍濃厚；二是澳門居民的消費能力較強，文化消費能力較強，文化產業消費市場前景廣闊。三是澳門政府積極支持文化產業的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和獨特的國際優勢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特色方面表現在澳門文化產業和旅遊業密切結合，旅遊業帶動了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發展強勁的博彩業為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一定的條件。問題不足則表現在企業佈局分散、規模小，競爭力較弱。其次，本文利用因子分析法最終從 13 個變量中篩選出 10 個變量對澳門文化產業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研究結果表明，居民文娛消費、入境旅客人均消費、社會教育水平、政府財政投入和文化產業的投入、人才、資本等是影響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的主要因素。基於研究，本文形成了以下幾點發現：其一，目前澳門文化產業消費端對競爭力的影響較大，生產端的創新和創意都存在不足，發映出澳門文化產業目前處於發展階段，未來在供給側方面需予以強化。其二，政府的財政支持和配套政策為文化產業的良好發展保駕護航，但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7也存在資金來源單一的問題。其三，文化產業和旅遊業密切相關，大量的遊客在一定程度上會帶動文化消費市場。其四，社會教育水平與人們的文化消費能力呈正相關。文化產業的人才儲備和結構模式還有待繼續提升和完善。（二）發展建議綜合前述研究，根據鑽石模型的各要素，對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提出如下建議。（1）拓展需求渠道，擴大文化消費市場文化消費需求是文化產業發展的最重要動力。鑑於澳門微型經濟體的現狀，澳門本地文化消費市場較小，要克服線下文化活動場次和人員規模受限的影響，突破時空限制，開拓線上消費渠道，開啟線上＋線下雙渠道新零售模式，藉助電商平台、直播、社交媒體等進行獲客引流，擴大文化消費市場。如開展線上文化產品展廳、舉辦線上音樂節、進行線上文化演出等，吸引全球消費者的目光。同時，要充分利用好澳門－橫琴、粵港澳大灣區和“一帶一路”的良好優勢，更加積極地開拓國內市場和國際市場，提升澳門文化產業消費市場，改變文化產業佔 GDP 比重過小的問題。（2）協同發展相關產業，取得聯動效應澳門文化產業要與相關產業協同發展，形成良好的產業集群，打造良好的文化產業生態系統，才能保持長期競爭力並不斷向前發展。因此，文化產業要進一步與旅遊、會展、餐飲等產業進行融合。一方面，要促進文旅深度融合，配合政府的“旅遊＋”發展策略，以“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帶動文化產業快速發展，引領旅遊產業轉型升級。旅客的消費支出為文化產業帶來經濟貢獻，其需求和喜好反映了市場需求，他們可以成為文化產業的推廣者和品牌大使。同時，旅客的多樣性和不同文化背景促進了澳門文化產業的多元化和創新發展。而政府主導的“旅遊＋”發展策略為澳門文化產品開拓更廣闊的市場機會；通過將文化產品與旅遊體驗相結合，可以塑造出澳門獨特的文化旅遊品牌，提供獨特的文化體驗和產品；通過旅遊業的推動和發展，澳門可以吸引更多的投資和資源進入文化產業，促進產業的成長和發展。另一方面，要借助“創意城市美食之都”，推動“文創＋美食”的聯動效應。同時，更要注重與教育行業合作，打造文化產業和高校實踐基地，將高校的新理念、新方法和研究成果在文化產業中落地、生根、發芽，催生新產品和新服務，實現產學研融合發展。（3）增強生產要素，培育和優化產業人才隊伍文化產業從業者和行業企業是生產要素的主力，從業者產生新創意，文化產業企業將新創意付諸生產。澳門可通過引進高端人才和培育本地文產從業者相結合，壯大文化產業人才隊伍，從而催生新創意、研發新技術、開發新產品。文化產業企業應積極主動提升產品和服務，打造新形式和新內容，增強產品的吸引力。要立足本地，積極融入粵港澳大灣區，面向世界，加強交流合作，積極引進適合本地的新項目，將具有本地特色的文化產業服務和產品推出澳門。積極藉助政府大力支持文化產業發展的政策，在深合區適量擴大文基於鑽石模型的澳門文化產業競爭力影響因素研究

158化產業園建設，孵化具有澳門特色的文化品牌，形成規模效應，改變目前小而散的局面。（4）依託政府扶持和良好機會，促進文化金融融合特區政府政策、資金等方面給予了文化產業大力的扶持力度。澳門特殊的文化、歷史和地位也為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發展機會以及一些少量的民間基金，文化產業發展環境得天獨厚。但目前文化產業的融資渠道主要來自政府的專項文化發展基金，其他融資渠道較為欠缺。吸取文化產業發展較好地區的優秀經驗，如北京、深圳、台灣等地，政府要積極地出台相關金融政策，支持和鼓勵金融機構進行金融創新，為文化產業提供靈活多樣的融資渠道，如股權融資、債券發行、供應鏈金融等業務，助力文化產業多途徑吸引支持資金，緩解文化企業融資難題。〔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倫國基〕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59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金雨心　馬晨曉　應作斌[ 摘　要 ] 由於粵港澳大灣區在政策、法律法規、文化等方面存在差異，三地居民的醫療康養資料並不互通，對居民生活以及大灣區的資料跨境造成了一定的障礙。本文以醫療康養數據為例，從境內外法律法規、使用倫理及技術難點三方面展開研究。針對醫療康養數據的跨境需求，本文提出相應的策略和建議條文，為打造大灣區一體化建設提供具有價值的參考依據，也為日後中國與國際的數據跨境流通帶來借鑑意義。[ 關鍵詞 ] 民生數據　粵港澳大灣區　資料安全　數據跨境　醫療康養一、背景及研究意義（一）醫療發展的政策背景2021年9月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下稱《方案》）。《方案》提出，要“加強與澳門社會民生合作，加快推進‘澳門新街坊’建設，對接澳門教育、醫療、社會服務等民生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體系，有效拓展澳門居民優質生活空間”，並要“促進國際互聯網數據跨境安全有序流動。在國家數據跨境傳輸安全管理制度框架下，開展數據跨境傳輸安全管理試點，研究建設固網接入國際互聯網的綠色通道，探索形成既能便利數據流動又能保障安全的機制”。①由此可以看出，《方案》對大灣區民生醫療產業發展，民生數據跨境管理創新和數據跨境安全有序流動提出了新要求。《粵港合作框架協議》、《粵港澳大灣區衛生與健康合作框架協議》、《粵港澳大灣區藥品醫療器械監管創新發展工作方案》等重要協議、方案的締結，為灣區醫療康養共同發展奠基。為促進醫療數據跨境，地方政府也推出了一系列政策，如深圳市政府《關於加快推動醫療服務跨境銜接的若干措施》用十一招疏通醫療康養跨境，《廣州南沙深化面向世界的粵港澳全面合作總體方案》在南沙公立醫院試點跨境轉診合作等。＊本文係澳門基金會項目（研究類）“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2022.06.30 － 2023.06.30）”（編號 MF2102）的研究成果。作者簡介：金雨心，馬來亞大學計算機科學與信息技術學院數據科學碩士生；馬晨曉，九州大學系統情報科學研究院研究生；應作斌，澳門城市大學數據科學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生課程主任。①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2021 年 9 月 5 日，www.gov.cn/zhengce/2021-09/05/content_5635547.htm.，2023 年 1 月 26 日讀取。‧論文 | 區域研究 ‧

160（二）醫療開放的新機遇粵港澳大灣區的人口老齡化問題日趨嚴重，醫療康養數據的跨境有了新的機遇。三地醫療數據的互通，也是大環境下解決民生醫療問題的重要辦法。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過程中，建立了一體高效的交通運輸體系，形成了獨特的經濟優勢和醫療康養產業優勢，這些都可以加速跨境醫療康養的發展。在解決跨境養老合作的過程中，養老產業也會帶來引人注目的成效，將獨特的氣候、生態、環境發展成異地養老的獨特優勢，建設優勢互補、互利互贏、資源共享的優質城市群。①（三）研究意義粵港澳大灣區醫療康養數據跨境需求強烈，但存在着倫理道德、法律法規及技術上的障礙。目前三地的醫療康養服務由於基礎設施的不足、專業人才短缺、機構發展滯後、法律規定不一致、行業監管欠缺等原因，導致了供需矛盾凸顯、服務水平較低、社會資本投入不足、制度保障銜接困難等問題。本文對跨境醫療在倫理道德、法律法規及技術上的障礙進行分析研究，嘗試提出對改善粵港澳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流動有參考意義的方案及建議。二、倫理道德問題分析在數字化時代，健康醫療數據共享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數據共享和隱私保護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明顯，由此而引發的倫理道德問題也吸引了廣泛的關注。總體而言，醫療數據跨境共享中面臨的倫理道德難題有下列幾個方面：（一）保護數據安全和個人隱私數據共享在不同的階段面臨着不同的安全風險：不當收集、過度利用、數據脫敏或匿名化之後被重新識別、數據泄露等。研究者使用數據平台搜集和剖析患者醫療信息是否侵犯個人隱私，政府或企業對患者醫療信息收集監控和分析是否符合隱私規則，個人隱私在數字化社會下無所遁形。（二）防範數據失真和信任危機健康醫療大數據的價值體現在對真實的健康數據的有效分析。②無用的、虛假的健康數據不僅浪費資源，而且還會給受衆帶來心理衝擊和認知錯覺。③患者更會因為數據安全和數據失真問題存在“不願”、“不敢”分享醫療康養數據的問題。防範醫療數據失真和醫患失信是數據跨境共享中需要攻克的重要倫理道德難題。①白岩曦：〈粵港澳大灣區跨境養老服務現狀及政策應對研究〉，博士論文，吉林財經大學，2021 年，頁 50。②田維琳：〈大數據倫理失範問題的成因與防範研究〉，《思想教育研究》（北京），第 8 期（2018），頁107 － 111。③侯雄等：〈健康醫療大數據建設中的倫理問題〉，《解放軍醫院管理雜誌》（上海），第 6 期（2020），頁552 － 554。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61（三）縮小數字鴻溝數字鴻溝表現為不同群體或個人因在獲取技術、信息可及，以及自身價值觀方面的差異導致技術、應用、知識和價值鴻溝。大數據在醫療領域的應用使得在經濟更好的地區、受教育度更高的人群將會享受更加優質的醫療服務，落後地區的一部分人則可能會被邊緣化。隨着互聯網的普及，不同地區、階級之間數字鴻溝正在縮小，但仍將長期存在。如何縮小“數字鴻溝”會變成更加凸顯的倫理道德問題。上述倫理道德問題在一切數據跨境活動中都存在，為了使得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居民對於數據跨境的安全產生信任，可以使用一些策略使這些倫理道德問題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決。如探索法律法規、通過數據文化培訓產生倫理規約、創新研發數據安全技術以及培養更加專業的醫療服務團隊等。三、法律法規障礙及借鑑意義（一）粵港澳大灣區數據跨境法律對比（1）中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國對於數據跨境的治理雖然相對於歐美國家來說較晚，但規則的嚴厲程度上基本對標歐盟《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網絡安全法》、①《數據安全法》、②《個人信息保護法》都對數據的跨境傳輸作出了規定。《個人信息保護法》作為中國數據跨境傳輸的主要法律依據，主要從網絡安全和數據主權出發，規定了可以向境外提供個人信息的四種條件，以及特定情況下的數據本地化要求。即關鍵信息基礎設施運營者和處理個人信息達到國家網信部門規定數量的個人信息處理者，應當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收集和產生的個人信息存儲在境內。③此外，《個人信息保護法》也要求境外個人信息處理者在我國境內設立專門機構或者指定代表，負責個人信息保護相關事務；④明確表示個人信息處理者須採取必要措施保障境外接收方的處理活動達到規定的保護標準，⑤在最大程度上保障個人的知情權、決定權等權力。《個人信息保護法》就個人信息的收集、存儲、使用、加工、傳輸、提供、公開、删除等確立了保護規則，⑥也適應了個人信息跨境流動、個人信息國際合作保護的需要。除此之外，2016 年 11 月，全國人大常委會正式通過了《網絡安全法》，規定了關鍵信息基①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2016 年 11 月 7 日，https://www.gov.cn/xin-wen/2016-11/07/content_5129723.htm，2022 年 9 月 20 日讀取。②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2021 年 6 月 11 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1-06/11/content_5616919.htm，2022 年 9 月 20 日讀取。③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2021 年 8 月 20 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1-08/20/content_5632486.htm，2022 年 9 月 20 日讀取。④王佳宜、王子岩：〈個人數據跨境流動規則的歐美博弈及中國因應 —— 基於雙重外部性視角〉，《電子政務》（北京），第 5 期（2022），頁 99 － 111。⑤張睿、舒瑤芝：〈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條款的語義分析〉，《浙江海洋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舟山）第 3 期（2022），頁 43 － 49。⑥宋爍：〈論政府數據開放的基本原則〉，《浙江工商大學學報》（杭州），第 5 期（2021），頁 107 － 116。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62礎設施個人信息和重要數據跨境流動的一般規則。2021 年出台的《數據安全法》又再次聚焦數據安全領域，完善了相關細節。總體來說，中國一直以來傾向於嚴格的數據跨境傳輸治理方式。跨境數據的安全、可控的確是需要重視的必要課題。在保障安全的基礎上，靈活的採取措施使中國的數據流動更加便利、有序，進一步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是中國一直以來的目標。（2）澳門特別行政區《個人資料保護法》及香港特別行政區《個人資料（隱私）條例》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和澳門特別行政區將信息稱作資料，以多元化服務業經濟為主的澳門於 2002 年開始啟動關於個人資料保護的立法工作。以葡萄牙《個人資料保護法》為藍本，結合澳門特別行政區本土實際情況，形成第 8/2005 號法律《個人資料保護法》。該法對個人資料的自動化處理（電腦處理）和非自動化處理（人工處理）作出了規定。《個人資料保護法》的第五章對於個人數據的跨境提供了一系列的規則，依據該法，個人資料原則上僅在遵守法律規定且數據接收方達到適當保護程度的情況下方可轉移到特區以外的地方。是否達到“適當保護程度”則由澳門公共當局決定，這種途徑與歐盟的“充分性保護認定”相似，通常採用的方法是設立“白名單”：將滿足保護水平的國家或地區列入“白名單”。而到目前為止“白名單”中沒有任何國家或地區。若資料轉移的目的地對個人資料沒有適當保護程度，在符合法律規定的前提下，實體仍可以將個人資料轉移，但須通知公共當局。若實體在確保可以保障他人的私人生活、基本權利和自由的情況下，特別是通過合同條款保障這些權利能夠行使的情況下，可向公共當局申請許可，在獲得許可後方可將個人資料轉移。若是個人資料的轉移是維護公共安全、制止刑事犯法行為等的必要措施，可在無需申請的許可的情況下進行。①香港特別行政區有獨立的立法、執法和司法機關，並且從 1996 年起就開始實施《個人資料（私隱）條例》，②保障信息數據的自由流動，具備較完整的法治體系和數據流通保障體系。《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第 33 條對於個人資料轉移至香港以外的地方有和澳門特別行政區相似的規定，但由於種種原因這條法規至今尚未實施，對於數據的跨境流動僅具有參考意義而不具有約束性。總體而言，港澳特區對於跨境數據的要求亦十分重視，但在一些定義的界定上相較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比較模糊。香港地區的《個人資料（私隱）條例》，澳門地區的《個人資料保護法》與中國大陸地區《網絡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在對個人信息監督管理機構、數據和隱私的範圍定義上都存在不同。③不同地區法律法規的適用範圍不同，下表綜合對比中國內地和港澳三地的法律法規（表 1）。①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第 8/2005 號法律《個人資料保護法》，2005 年 8 月 10 日，https://bo.io.gov.mo/bo/i/2005/34/lei08_cn.asp，2022 年 10 月 3 日讀取。②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香港法例第 486 章《個人資料（私隱）條例》，2022 年 10 月 1 日，www.elegislation.gov.hk/hk/cap486!en-zh-Hant-HK.pdf?FROMCAPINDEX=Y，2022 年 10 月 3 日讀取。③京東數字科技研究院：〈粵港澳大灣區數據跨境合規流通研究〉，2019 年 9 月 11 日，www.secrss.com/arti-cles/13625，2022 年 10 月 03 日讀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63表 1　中國內地、香港、澳門的法律法規對比中國大陸中國澳門中國香港法律法規《網絡安全法》強調技術加密和數據分類管理制度；安全、自由的原則；保障個人信息的“ 告知 — 同意”。《個人資料保護法》“嚴格限制”；確保信息接收地的信息有法律保護；同時遵守其他規定。《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確保信息接收地的信息有法律保護；數據傳輸在數據主體同意下進行；符合“數據主體同意”的例外情形。《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域外管轄界定基於信息處理行為凡是涉及的信息涉及境內自然人即在管轄範圍。個人資料兩種情形：一是信息處理主體在境內；二是通過境內服務器或服務供應商。①個人資料其收集、持有、處理或使用是在境内進行的；其收集、持有、處理或使用是由主要業務地點是在境内的人所控制的。問責機制行為與安全風險為中心的問責制規定應當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存儲；向境外應進行安全評估、個人信息保護認證、與境外接收方訂立合同且個人信息處理活動合規，符合法律法規規定的其他條件。處理行為問責個人信息處理主體是否採取足夠的技術和組織措施來保護個人信息。條例規定問責個人信息處理主體是否違反《個人資料（私隱）條例》下的一系列規定，是否違反實務守則。資料來源：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澳門特別行政區《個人資料保護法》；香港特別行政區《個人資料（私隱）條例》。（二）各國數據跨境法律對比及在數據跨境上的做法（1）新加坡新加坡跨境數據最主要的法律依據是《個人資料保護法令》（Personal Data Protection Act，PDPA），②同時成立個人資料保護委員會來承擔 PDPA 的制定和實施工作。PDPA 中第 26 條及《個人資料保護條例》（Person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s，①葉湘：〈阿里雲在大灣區的個人信息跨境合規：管轄權競合視角〉，《中國流通經濟》（北京），第7期（2021），頁 106 － 118。② Personal Data Protection Act 2012, 31 Oct 2021,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sso.agc.gov.sg/Act/PDPA2012, accessed on 8 Oct 2022.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64PDPR）中第 9 條確立了新加坡的數據跨境制度：只有在符合 PDPA 要求，轉移組織採取了適當的措施確保數據接收方受到和新加坡至少相等的“可依法執行的義務（legally enforceable obligations）”約束的情況下方可進行數據的跨境傳輸。①此外，在一些明確的例外情況下，可以視為滿足了“可依法執行的義務”，實踐中參考 PDPR 中一系列更具體的補充情形。新加坡希望在跨境數據在被高度保護的情況下能夠盡可能自由的流動。②為了創造更加安全的數據跨境環境，新加坡作出了一系列重要舉措。如簽署並加入其他數據跨境相關的協議或體系，發佈《可信任資料共享框架》，③強調數據共享中的可信第三方認證制度、數據標準化、數據共享協議制度等。④在醫療數據的流動中，新加坡經歷過多次數據泄露事件後，為了應對一系列的數據安全問題，對數據泄露和問責細節進行了補充，在提升數字科技水平方面作出了努力，爭取構建政府與民衆間的信任。在數字政府、智慧國家的建設中，新加坡也基於醫療數據的流動開發了綜合醫療信息平台，包括全國電子健康病歷系統、綜合臨床管理系統、個人健康記錄計劃以及遠程合作徵求計劃。⑤新加坡還着重孵化掌握多維度知識的高端複合型人才，讓他們為新加坡包括醫療在內的數據流動安全保駕護航。（2）日本《個人信息保護法》（Amended Act on the Protection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 APPI）與《個人信息保護法實施條例》、《個人信息保護法指南（向外國第三方提供）》共同構成了日本個人數據跨境傳輸制度，可概括為“一個原則，三個例外”。“一個原則”是指個人數據處理者在將個人信息傳遞給境外第三方時，原則上要經過數據主體的同意。但是在出現“三個例外”中的情況時，可以直接採取“opt-out”模式，即個人數據跨境傳輸可以不經數據主體的同意，直接傳送給境外第三方。⑥而對於個人敏感信息的流通，在《個人信息保護法實施條例》第 2 條中指出，除非存在特殊情況，都必須取得本人同意。由於大部分醫療方面的數據都是敏感的個人隱私數據，按照 APPI 系列中的規定，受到非常嚴格的傳輸使用限制，不利於醫療數據的開發和使用。於是日本擬定了“專門法”——《次世代醫療基礎法》作為補充。該法的主要框架如下（圖 1）：① Person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s 2021, 29 Jan 2021,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sso.agc.gov.sg/SL-Supp/S63-2021/Published/20210129?DocDate=20210129, accessed on 8 Oct 2022.②李晶、張靖辰：〈“ 雙循環 ” 格局下中國數據跨境制度創新研究〉，《中國發展》（北京），第 1 期（2021），頁 41 － 47。③ IMDA. Trusted Data Sharing Framework. 4 Jan 2020, www.imda.gov.sg /programme-listing /data-collaborative-pro-gramme, accessed on 12 Nov 2022.④徐明月、安小米：〈協同理論視角下新加坡可信數據共享框架的案例分析〉，《情報理論與實踐》（北京），第 10 期（2020），頁 177 － 182。⑤京東科技集團：〈新加坡，全球智慧城市之首，憑甚麽？（京東數科觀察）〉，2022 年 10 月 21 日，https://zhuanlan.zhihu.com/p/267115519，2022 年 11 月 12 日讀取。⑥日本個人信息保護委員會：〈個人情報の保護に関する法律〉，2020 年 6 月，www.ppc.go.jp/files/pdf/APPI_english.pdf，2022 年 10 月 24 日讀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65圖 1　《次世代醫療基礎法》規制框架該法律開創了匿名加工制度，通過匿名加工，本來敏感的醫療信息將失去個人隱私屬性，變為普通信息，從而允許以特定目的在特定主體之間實現跨境流通。它還開創了國家認定制度，規範了匿名醫療信息的製作者和使用者的資質標準。醫療機構可以選擇自行加工醫療信息，或者委託由國家認定的製作者進行匿名加工，同時，製作者也可以繼續委託其他由國家認定的法人進行信息加工。《次世代醫療基礎法》允許認定製作者採取“opt-out”方式獲取敏感的醫療數據，目的是為了提高醫療信息匿名加工的效率。但是醫療機構必須在獲取信息之前，事先向患者詳細解釋使用目的、被使用的信息詳情、拒絕的方法等事項，並留出 30 天的時間，讓患者有充足的時間做出拒絕選擇。①（3）美國美國雖然沒有一套完整的立法體系，但它是世界上在國際貿易中最早考慮數據跨境流動的國家。早在 1983 年美國就為推動跨境投資流動發佈重要聲明。如今美國在數據傳輸中利用自身在全球通信產業和科技上的優勢，主導全球跨境數據的流向並對相關國家進行“長臂管轄”。美國《澄清海外合法使用數據法案》（Clarify Lawful Overseas Use of Data Act，CLOUD）103 例 b 條中提到只要網絡服務提供者擁有、保管或控制通訊內容或記錄信息等，無論此信息是否存儲在美國國內，網絡服務提供者必須提供此項數據。①李慧敏、陳光：〈論數據驅動創新與個人信息保護的衝突與平衡――基於對日本醫療數據規制經驗的考察〉，《中國科學院院刊》（北京），第 9 期（2020），頁 1143 － 1151。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66（4）歐盟歐盟的《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被認為是當今世界對個人數據保護水平最高的條例，出台後多次被其他國家借鑑。GDPR 對於“個人數據”的定義不僅包括姓名、住址、身份證明文件等常規信息，還包括指紋、虹膜、宗教信仰等信息。除此之外，條例中還嚴格限定企業對個人用戶數據的使用。對於個人數據，數據主體在被告知相關風險後仍同意的情況下，可允許跨境傳輸。歐盟還為企業提供了遵守適當保障措施條件下的轉移機制，包括公共當局或機構間具有法律約束力和執行力的文件、企業約束規則、標準數據保護條款、批准的行為準則、批准的認證機制等。①（5）俄羅斯《聯邦個人數據法》要求收集和處理俄羅斯公民個人數據的所有運營者使用位於俄羅斯境內的數據中心。法令雖然不對個人數據出境做限制，但是要求數據首次存儲必須在俄羅斯境內的服務器上。俄羅斯同時希望通過數據本地化存儲加強政府執法權和對數據的控制力，這一點也在其反恐法修正案《亞羅娃亞法》（Yarovaya Law）上得以體現。該法要求在互聯網上傳播信息的組織者保留俄羅斯用戶的互聯網通信數據、用戶本身的數據和某些用戶活動的數據。②圖 2　全球多個國家或組織跨境資料流動合作①阿里研究院：〈重磅發佈：全球數據跨境流動政策與中國戰略研究報告〉，2019 年 9 月 19 日，www.sohu.com/a/342053712_384789，2022 年 12 月 26 日讀取。②董京波：〈跨境數據流動安全治理〉，《科技導報》（北京），第 21 期（2021），頁 9 － 17。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67（6）各國數據本地化數據本地化是將數據保存在數據來源處的一種數據跨境管理措施，主要表現為某一主權國家通過制定的法律條例或規制限制本國的數據流向境外。各國對其管理的寬嚴程度如下（表 2）。表 2　各地或組織數據本地化要求對比國家／地區程度信息本地化儲存具體要求備註中國內地強《個人信息保護法》要求某幾項個人信息應當存儲在境內。/新加坡強PDPA 無強制性本地化要求。嚴格限制數據跨境傳輸。印度強《個人數據保護法案》要求數據在印度處理或存儲在印度境內。針對不同信息類型有不同管理與限制。韓國強《個人資料管理條例》第十七條要求個人資料轉移到國外必須徵得數據主體同意。還需通過“對等原則”。歐盟一般GDPR 無強制性要求。約束數據跨境傳輸，要求高。日本一般/ 《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要求成員國限制數據本地化存儲。澳大利亞一般《個人控制電子健康記錄法》規定特殊數據經匿名化處理可境外傳輸、加工和處理。①亞太的跨境隱私規則體系要求成員國限制數據本地化存儲。②俄羅斯一般數據滿足出境合規條件即可向境外傳輸數據且可處理。不限制個人數據的跨境傳輸，但要求數據首次存儲必須在俄羅斯境內的數據中心。中國澳門一般無本地化要求，《個人資料保護法》中規定了多樣化的資料出境條件。資料審核出境的同時大程度保證了跨境自由。中國香港較輕無本地化要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第 33 條規定了個人資料跨境的審核條件。至今尚未實施，不具備法律約束力。美國較輕為國防部服務的雲計算服務提供商必須在境內儲存數據。主導數據流向，維護產業競爭優勢為主，看重自由跨境流動。（三）各國數據跨境流動對粵港澳大灣區的啓示（1）完善法律體系與分級標準在粵港澳大灣區，由於特殊的國情，跨境養老、醫療、金融服務等已經開始發展起①馬其家、李曉楠：〈論我國數據跨境流動監管規則的構建〉，《法治研究》（杭州），第 1 期（2021），頁91 － 101。②王娜等：〈跨境數據流動的現狀、分析與展望〉，《信息安全研究》（北京），第 6 期（2021），頁 488 －495。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68來，個人敏感數據跨境必然存在很大需求。然而，三地並沒有形成統一的司法體系，現存法律中對數據分級與使用的規制上存在着細微的差別。面對在數據跨境議題下的這一新的場景，特別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作出規範和細則。在個人隱私數據方面，澳門《個人資料保護法》主要將宗教信仰，私人生活，世界觀及政治信仰等六類數據劃分為“敏感資料”（第 7 條），而在大陸《個人信息保護法》中，“敏感個人信息”又額外包括了金融賬戶、行踪軌迹、未滿十四周歲未成年人信息等（第28 條），比澳門保護範圍更廣、更嚴格。不統一的標準在數據跨境流通時容易造成混亂，澳門特別行政區可以進一步的修改和完善其法律，爭取與內地的相關法律接軌。（2）加強國際合作在歐盟與美國數據跨境制度已被大多數國家接受的情況下，新加坡、日本等國為了能搶佔全球數據跨境傳輸規則制定的話語權，一直在積極參與國際合作，簽訂雙／多邊貿易協議。中國及港澳特別行政區應當適當借鑑，積極參加國際性跨境數據合作機制。例如，中國現在參與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對數據跨境方面沒有太多規定性的條例，可以先協商制定“指南”、“倡議”等軟法，降低條約制定的時間成本與協調成本。也可以利用金磚國家或者“一帶一路”等展開規則談判。同時，中國也需要發展和推行自己的數據跨境流動規則，可以以大灣區為試點，逐步擴大國際影響力。澳門一直以來積極參與國際性事務，主辦了澳門國際環保合作發展論壇及展覽、澳門國際貿易投資展覽會等促進澳門與國際合作的盛事。在數據跨境方面，也可以參照這些領域與國際走過的步伐，開展論壇等加強澳門與國際之間的合作。（3）平衡數據流通與安全日本 APPI 雖名為“保護法”，但並沒有執着與強調數據保護，而注重在開發利用個人信息的前提下，保護個人的權利，即使對於敏感的醫療數據也是如此。對於數據出境安全，澳門目前已經存在《個人資料保護法》，其在個人信息跨境轉移事宜上遵循“嚴格限制”的立場，將個人信息轉移到澳門以外的地方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在數據跨境白名單中，澳門個人資料保護局也未宣告任何一個國家或地區具有適當保護程度。因此，澳門在數據跨境上較為不靈活，過於注重數據安全，不利於數據流通。新加坡《可信任資料共享框架》為數據出境安全評估體系提供了新的思路。澳門可借鑑新加坡的數據保護信任標識認證制度，對於涉及敏感個人信息跨境的企業進行類似的評估，促進粵港澳大灣區企業間數據的共享和高效利用。（4）強化網絡安全數據的流動必定存在潛在的風險，粵港澳大灣區的數據跨境傳輸也不例外。為了將這種風險降到最小化，三地政府除了要不斷更新和優化有關的法律政策，還需要從已經發生的國內外數據泄露事件中吸取教訓，進一步強化網絡安全，促進數據的跨境流通。保障數據的完整性、保密性及可用性，防範網絡數據等受到意外事故和未經許可的行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69為，可以有效保障澳門特別行政區的網絡安全。具體來説，首先，大灣區尤其是澳門地區應該發揮自身獨特的政治及地理優勢，開展對數據跨境安全技術體系的研究，與國際進行聯合實驗，形成國際通用的數據跨境安全平台，研究數據跨境安全技術防護手段，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其次，對於跨境數據安全技術的最前沿成果，積極開展落地應用工作，加速成果轉化與落地應用，從而完善和增強數據跨境安全保障能力。①（5）加強數據精細化監管在中國內地，網信部門為核心，發揮着統籌協調作用，並與其他多個部門如公安部、教育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等一起保護個人信息，多頭監管和分散的職權使得協作更加費時費力。而其他發達國家，幾乎都擁有自己的專門機構來進行數據跨境中的監管工作，例如歐盟的歐洲數據保護監管機構、日本的個人信息保護委員會。由此看出，內地的數據監管體系還需完善。而對於澳門來說，雖然有了個人資料保護局作為獨立的數據保護機構，其在數據管理精細化、業務透明化方面仍有不足之處，可以進一步加強投訴受理的效率，切實做到事事有落實、件件有回音，同時，需扎實做好網絡宣傳工作，強化網站功能，準確及時地發佈相關消息。（6）發揮治理主體能動性對於日本目前政府主導，民間團體協作的數據跨境治理模式，粵港澳大灣區也可以進行適當借鑑。中國現階段的數據治理和美國一樣，主要依靠政府的單一治理模式。而在實踐中，企業面對數據跨境問題更具有相關經驗，高校以及科研院等掌握技術前沿，在數據跨境相關法律制度中或者政策執行中應當吸納民間團體與社會部門。粵港澳地區的多元文化是一項優勢，應該共同建設數據跨境民間團體。這樣公開透明化的制度也能極大地增加公民對政府的信任，增強公民對數據跨境法律的認知，利於政策的推廣和實施。對於澳門而言，自回歸之後，數據研究隊伍日益壯大，以澳門大學為首的各高校陸續開展了一系列與大數據有關的課程和活動。鼓勵更多碩博士研究生參與到數據跨境的專業研究中來，可以使得高校及科研院的主體能動性更加年輕化、專業化。高校開展的數據跨境知識普及也更能使澳門居民信服。（7）靈活法律分層日本根據不同行業的發展特點，為不同領域特定數據的傳輸制定出可變通的規則，“基本法”規定大多數適用情況，“專門法”規定特例。例如《次世代醫療基礎法》緩和了 APPI 中對敏感數據流通過於嚴格的做法。從國情上看，港澳特別行政區也屬特殊地區，大陸可以針對此區域的特殊情況制定數據跨境 “專門法”，同時，港澳特別行政區也應該推行自己的“專門法”來應對粵港澳大①王娜等：〈跨境數據流動的現狀、分析與展望〉，《信息安全研究》（北京），第 6 期（2021），頁 488 － 495。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70灣區的信息交流，以順應粵港澳大灣區在數字金融、醫療健康等方面越來越大的個人敏感信息流動需求。四、康養數據技術上的難點及解決方案（一）現存平台及技術（1）現存平台（1.1）粵澳兩地健康碼平台粵澳的健康碼互認，旨在解決疫情期間兩地用戶之間的個人數據交互問題，確保健康碼數據及核酸數據能夠互通及認可。為此，該平台專門採用了 FISCO BCOS 與 WeIdentity方案。這既解決了數據溯源和不可篡改的問題，又可擴展到其他國家和地區。（1.2）粵澳跨境數據驗證平台粵澳跨境數據驗證平台旨在為粵澳兩地機構提供高效的跨境數據驗證設施，以方便兩地居民和企業享有便捷的跨境服務體驗，它沿襲了粵澳健康碼跨境技術方案。澳門金融機構發出可信的證明原件後，用戶自主線上提交，然後進行驗證，以確保數據真實可靠及隱私安全。（2）平台中使用的技術（2.1）FISCO BCOSFISCO BCOS 是一個強大的分佈式區塊鏈應用平台，由金鏈盟開發，是在 BCOS 的基礎上改進而來的。它具有群組架構、分佈式存儲以及預編譯合約框架等功能，可以更好地實現平行擴展，以滿足高頻交易場景的需求。①（2.2）WeIdentityWeIdentity 是一套微眾銀行自主研發並完全開源的實體身份標識與可信數據解決方案，可承載實體對象（人或者物）的現實身份與鏈上身份的可信映射，以及實體對象之間安全的訪問授權與數據交換。②（2.3）新型分佈式數據傳輸協議新型分佈式數據傳輸協議（Distributed Data Transfer Protocol， DDTP），旨在讓用戶成為關鍵參與者，由用戶主動發起個人信息數據傳輸並自行上傳。協議方案基於區塊鏈技術，引入權威機構的參與，助力更安全、可信、易協作的個人信息攜帶應用。③與其他模式不同的是，該協議強調以用戶個人為主導，遵循分佈式理念，不依賴於數據提供者和接① FISCO BCOS 區塊鏈：〈FISCO BCOS v2.9.0 技術文檔〉，2019 年，fisco-bcos-documentation.readthedocs.io/zh_CN/latest/docs/introduction.html，2022 年 11 月 20 日讀取。② WeIdentity：〈WeIdentity 文檔〉，2021 年，weidentity.readthedocs.io/zh_CN/latest/README.html，2022 年 11月 12 日讀取。③ FISCO 金鏈盟：〈DDTP：分佈式數據傳輸協議〉白皮書 V1.0，2021 年 10 月，max.book118.com/html/2021/1026/7134005110004030.shtm，2022 年 12 月 26 日讀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71收者雙方合作，也不依賴中心化機構推動。（二）方案架構（1）數據溯源關鍵技術（1.1）實用拜占庭容錯算法實用拜占庭容錯算法（Practical 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PBFT）主要是為了應用於不需要大交易量但需要處理許多事件的數字資產平台，每個節點都可以發佈公鑰。節點簽名全部通過的消息，以驗證其準確性。當獲得一定數量的簽名響應，交易被認定為有效。此算法在醫療數據跨境平台上的優勢在於它可以提供可靠的系統。算法共識各節點由業務的參與方或監管方組成，安全性與穩定性由醫療業務相關方保證；其次，共識的時間延遲最短，基本可以達到醫療數據實時處理的要求；再次，共識效率高，可以滿足高頻交易量的需求。雖然實用拜占庭算法存在一些不足，但不會影響基於聯盟鏈的醫療數據跨境平台的應用需求。以大灣區醫療康養數據組成聯盟鏈，節點數量有限，即便存在節點的擴展，也不會無限增長。實用拜占庭容錯算法不對存貯記錄的交易信息進行匿名保護，但是實際上接入聯盟鏈的交易數據也只涉及與其他節點達成交易的相關部分，且交易數據的透明化可以推動聯盟鏈各節點整體效率的提升。（1.2）哈希時間鎖定合約哈希鎖定，全稱哈希時間鎖定合約（Hash TimeLock Contract，HTLC），是閃電網絡中提出的一種新的技術實現形式。它可以在兩個節點之間提供安全的交易通道。在智能合約的基礎上，使用哈希加密技術，使支付者和接收者都可以確保只有在條件被滿足的情況下才能完成交易。在這樣的機制下可以實現小額支付的快速安全確認，並可以更有效的避免欺詐行為。（1.3）簡單支付認證簡單支付認證（Simplified Payment Verification，SPV）模式是最初的側鏈白皮書（Enabling Blockchain Innovations with Pegged Sidechains）中去中心化雙向錨定技術的最初設想。① SPV 是一種用於證明交易存在的方法，通過少量數據就可以驗證某個特定區塊中交易是否存在，非常簡便且高效。（2）數據存儲關鍵技術（2.1）雲計算雲計算可以幫助使用者在共享計算資源上實現任務。它通過在網絡中連接各種計算節點來提供動態資源分配、負載均衡和自動化服務。它的優勢在於使用簡單，可以提供更高的可擴展性，節省計算成本，有較高的安全性。① Back, Adam, Matt Corallo, et al. “Enabling Blockchain Innovations with Pegged Sidechains,” 2014, www.seman-ticscholar.org/paper/Enabling-Blockchain-Innovations-with-Pegged-Back-Corallo/348b131254a0a84083e12a4abd092114b2662bc4, accessed on 26 Dec 2022.大灣區民生數據跨境的障礙、策略與技術研究 —— 以醫療康養數據跨境為例

172對於跨境醫療數據平台，因為本身數量龐大，敏感度高，並且需要進行頻繁的操作與處理，可以運用雲計算技術，在雲平台上進行平台的搭建部署，有利於提高資源利用率，節省成本和提高效率。（2.2）基於屬性的訪問控制基於屬性的訪問控制（Attribute-Based Access Control，ABAC），是一種靈活的授權模型，它允許使用者通過攜帶特定的屬性值，包括主題屬性和環境屬性，來發送訪問資源的請求，授權引擎會根據使用者以及相關資源的屬性，判斷使用者是否可以訪問指定資源，並給出授權結果，允許或拒絕。在醫療康養數據的情況下，可以使醫護人員的資料訪問更加靈活。它可以精確到哪一個醫生能看到哪一個患者的資料，當這個患者出院後，對醫生的訪問權限進行快速變更等等。（2.3）基於密文策略的屬性加密基於密文策略的屬性加密（Ciphertext-Policy ABE，CP-ABE）是一種新型的加密技術，它可以根據指定的屬性來加密和解密數據，從而提高數據的安全性。它通過使用不同的密鑰來對不同的屬性進行加密，並將這些屬性和公鑰綁，也就相當於對這份數據進行了一個粒度可以細化到屬性級別的加密訪問控制。密文對應於一個訪問結構而密鑰對應於一個屬性集合，僅當屬性集合中的屬性能夠滿足此訪問結構的時候才可以進行解密。五、結束語粵港澳大灣區作為我國數據流動的重點地區，數據跨境相關的需求日益增長，尤其是醫療康養數據方面，而在醫療數據的跨境傳輸和跨境康養上仍有不健全的地方。在法律法規方面，存在具體概念內涵不明確、數據流動監管單一混亂等問題；在倫理道德方面，隱私數據泄露與數字鴻溝是不可忽略的隱患；在安全技術方面，粵港澳大灣區也尚未擁有已落地的跨境醫療數據平台。本文對存在的問題進行梳理，並提出解決方案。在法律方面，可以借鑑其他國家，如新加坡、日本、美國等地的數據跨境流動規則，形成符合國情的數據跨境體系；在倫理道德方面，可以通過宣傳培訓，產生數據使用倫理規約，培養更加專業的醫療服務團隊；在安全技術方面，本文則研究了粵港澳等地現存的數據跨境平台，給出能夠用於醫療數據跨境平台建設的存儲及溯源技術。粵港澳大灣區的醫療數據擁有廣闊的應用發展空間，在保證數據資源能夠安全跨境傳輸的基礎上，繼續探索城市治理模式和服務模式創新，將能為三地民衆帶來實實在在的紅利。〔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倫國基〕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73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本文係澳門科學技術發展基金資助項目“氣候適應健康城市規劃與設計研究”（編號 0057/2022/A）及“眼動追蹤環境感知分析以元宇宙構建未來城市體驗滿意度評價 —— 澳門歷史城區優化研究”（編號 0036/2022/A）的研究成果。作者簡介：胡祖杰，澳門工程師學會會長、澳門城市大學博士生；王涵，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創新發展研究院研究員；謝俊民（通訊作者），澳門城市大學創新設計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王冬妮，澳門城市大學博士生。①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Main Concepts and Suggested Aproach-Gothenburg Consen-sus Paper. 2000.②王蘭等：〈城市建成環境對呼吸健康的影響及規劃策略 —— 以上海市某城區為例〉，《城市規劃》（北京），第 6 期（2018），頁 15 － 22。③丁國勝、黃葉琨、曾可晶：〈健康影響評估及其在城市規劃中的應用探討 —— 以舊金山東部鄰里社區為例〉，《國際城市規劃》（北京），第 3 期（2019），頁 109 － 117。‧論文 | 城巿規劃 ‧胡祖杰　王涵　謝俊民　王冬妮[ 摘　要 ] 後疫情時代，人們越來越關注到城市公共健康的問題，而公共服務設施佈局關係到居民能否享受到健康資源和健康公平，影響居民的日常體力活動與交往。文章依據健康影響評價，基於澳門居住用地、路網、人口數量等資訊，運用 ArcGIS 工具從三個角度出發，分層級利用網絡分析法得到各類設施的覆蓋度；對比千人指標評價設施的適配度；運用高斯兩部移動搜索法對各類設施的可達性進行計算，探究澳門現有公共服務設施建設狀況。研究發現，澳門現有公共服務設施整體覆蓋度較好，但是各層級之間覆蓋度差距較大；澳門因為人口結構的改變導致醫療需求日益增加，增加醫療服務設施迫在眉睫；公共服務設施空間佈局在半島呈現中心集聚狀態，受人口數量和服務能力影響較大。[ 關鍵詞 ] 公共設施　健康公平　健康影響評估　空間佈局一、研究背景與目的（一）研究背景新冠疫情的突然爆發，人們的健康觀念發生轉變，開始意識到城市公共健康的重要性，健康成為城市規劃的重要考量。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在成立時就認為，健康不止指生理，還包括心理和社會適應都近乎完好。①從早期城市規劃師和學術顧問合作參與歐洲“健康城市”項目，到對健康城市進行一系列相關研究，再到理論的構建以及開展實踐，城市規劃在其中發揮着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健康是城市規劃的重點，城市中提供可獲得的健康設施，可以減少慢性病的發病率。②從《“健康中國 2030”規劃綱要》，到《“十三五”全國健康促進與教育工作規劃》，都明確將健康影響評估作為專項行動加以推進。③因此，對城市規劃決策和項目展開健康影響評估被認為是城市規劃促

174進公共健康的重要途徑。實現公共服務設施的均等化供給，已成為世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議題。公共服務設施是指面向大眾開放的公共性物品和產品，以滿足和保障社會廣大需求。城市服務，例如醫療保健和社會服務、教育服務、緊急服務或公共交通服務，構成公民福利的基礎，並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日常生活的品質。①在西方國家福利社會背景下，服務設施配置以均等分配為核心目標，其公共服務公平性的研究經歷了地域均等、空間公平和社會公平三個階段。②近年來國內公共服務設施規劃佈局研究也開始大量出現，相關研究可以概括為根據不同使用者對公共服務設施的實際需求和不同地區服務情況的差異，利用可達性優化和服務品質提升創設公共服務設施均等化的空間路徑。澳門存在人口老齡化嚴重、居住密度過高、城市交通擁擠、基礎服務設施不均等問題，現有研究較少針對澳門公共服務設施，大多針對公交和公園綠地服務設施，並且缺少關於健康城市視角下的澳門相關研究，本研究通過運用健康影響評價對公共服務設施的覆蓋度、適配度和可達性進行分析評估，在此基礎上探討設施優化佈局的方法，以實現盡可能的健康公平，使居民都能更好、更方便地享受到健康相關公共服務設施。（二）研究目的基於當前澳門土地面積有限而人口快速增長導致城市居住人口過於密集、公共資源配置不均或難以獲得的現狀下，居民對於健康的追求難以通過現有的服務設施得到滿足。本研究希望通過對澳門現有公共服務設施進行健康影響評估，從覆蓋度、適配度、可達性進行多角度分析，在此基礎上探討設施優化佈局的方法，以實現盡可能的健康公平，形成功能完善、服務全面的公共設施網絡體系，使居民都能更好更方便地享受到健康相關公共服務設施。二、數據來源與研究模型（一）數據來源本文分析研究涉及的資料主要有兩類，一類是代表需求層面的人口資料和居住用地資料，另一類是代表供應層面的公共服務設施資料。人口資料來源於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的居住人口資料，人口密度資料取自開源人口資料網站 Worldpop，得到 2020 年澳門地區的 100m×100m 的人口密度資料後，通過 2021 年 8 月的人口普查結果對所得資料進行二次處理，盡量減小誤差得到澳門人口密度分佈圖（圖 1）。公共服務設施資料主要從澳門特區政府各部門的公開資料獲得公共服務設施名錄，之① Belanche, Daniel, Luis V. Casaló, and Carlos Orús. “City Attachment and Use of Urban Services: Benefits for Smart Cities.” Cities, vol. 50, 2016, pp. 75-81.②汪來杰：〈西方國家公共服務的變化：軌跡與特徵〉，《社會主義研究》（武漢），第 6 期（2007），頁89 － 92。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75後在谷歌（Google）地圖上獲得設施的具體座標，難以獲取名錄的資料例如便民商業服務設施，本研究選取高德地圖作為 POI 的獲取平台，利用 JAVA 開發的開原始程式碼 Civitasv爬取了高德的 API 獲得 POI（Point of Interest）資料，並根據具體所需和現實經驗刪改。圖 1　澳門人口密度分佈圖圖片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二）研究模型（1）覆蓋度 —— 網絡分析法設施的公益性特徵及其社會保障功能決定了所謂的平衡覆蓋首先應該是公平覆蓋，並且均衡覆蓋也更有利於公共服務的效用最大化設施。①本研究利用設施覆蓋度，來作為判斷公共服務設施是否達到地域公平的評價指標，設施覆蓋度指公共服務設施的服務範圍在研①劉家男等：〈基於網絡分析法的廣州市生活便利度測度與評價〉，《現代城市研究》（南京），第 1期（2022），頁 117 － 125。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76究單元內覆蓋的居住用地的面積之和與研究單元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之和的比值（公式 1）：Fij=Mji/Lj （1）其中，Fij 為 j 單元內 i 服務設施的覆蓋度，Mij 為 j 單元內 i 服務設施的服務範圍所覆蓋的居住用地的面積之和，Lj 為 j 單元內居住用地的面積之和。（2）適配性 ——“千人指標”本研究參考內地的“千人指標”Gi（即 1000 人應配置設施量）作為適配性評判標準。與健康影響評估相關的公共服務設施主要分為以下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城市公共服務設施規劃標準》（GB50442-2008）等相關行業規範中明確規定了“千人指標”，對此統一使用相應規範中的指標要求，此類設施包含養老服務設施、體育活動設施、可獲得食物的便民服務設施、公交網站；第二種是《城市居住區規劃設計標準》（GB50180-2018）中明確規定了生活圈明確規定了人口容量（5min 生活圈人口＝ 5000-12000、10min 生活圈人口＝15000-25000、15min 生活圈人口＝ 50000-100000）、應配置設施與建築面積，由此推算應配置量，則“千人指標”＝推算配置量與人口關係的適配度，此類設施包括醫療服務設施、養老衛生設施、公園和文化體育設施。①在技術操作方面，首先將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接下來進行 100m×100m 的柵格化處理，與先前處理過的 100m×100m的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就得到了該服務設施的適配度（公式 2、公式 3）：（2）（3）公式中，R（i）為實際 i 設施千人適配量，Gi 為上述劃定的 i 設施的“千人指標”，Rpop 為設施覆蓋範圍下的實際人口，RQi 表示該區域實際設施量。Spi 表示 i 類服務設施的適配性，“適配”表示公共服務設施數量與人口相匹配，“高配”是指設施配置量相對人口規模超前，“低配”是指設施配置滯後於人口。（3）可達性 —— 高斯兩步移動搜索法公共服務設施的可達性一直是研究者長期關注的問題，在運用 GIS 技術進行空間可達性測量中，常用兩步移動搜尋法（Two-step Floating Catchment Area Method, 2SFCA）。②該演算法的具體步驟如下：利用 JAVA 開發的開原始程式碼 Civitasv 爬取了高德的 API 獲得POI 資料，這是一種基於位置服務的點位元資料，可以表徵設施位置、名稱和類型，然後根據具體所需和現實經驗刪改，首先對公共服務設施選取點位元，對於公園綠地這種服務①常飛等：〈城市公共服務設施與人口是否匹配？ —— 基於社區生活圈的評估〉，《地理科學進展》（北京），第 4 期（2021），頁 607 － 619。②宋正娜等：〈公共服務設施空間可達性及其度量方法〉，《地理科學進展》（北京），第 10 期（2010），頁1217 － 1224。Sp = { (i) Gi, 適配 ( )> , 高配 (i)< Gi, 低配 ( )= 100 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77面積較大的設施，小型公園（如社區公園）提取其質心、大型公園（如自然公園和城市公園等）提取其入口作為公園綠地供給點 i，①定義服務設施點為 i，需求點為 j，服務搜尋距離閥值為 d0，這裏將距離閾值設定為 1000m，dji 定義為需求點 j 的中心到供給點（服務點）i 之間的出行距離。並對需求點 j 的規模，利用高斯方程（Gaussian Function）賦予相應的權重，其高斯時間衰減函數為 g(dij, d0)，見公式（4）：（4）第二步：計算供需比率 Ri，定義供給點（服務點）i 的服務規模為 Si，定義每個需求點 j 的人口規模為 Dk，然後，對這些加權後的人口規模進行加和，可以得到服務點 i 所有潛在的使用者數量，再和服務規模 Si 相除，即可得到服務點 i 的供需比率 Ri，見公式（5）。（5）第三步：在另一個空間作用域，定義每個需求點為 j，定義以 d0 為空間需求範圍的時間閾值，同樣利用高斯方程對於服務點 i 的供需比率 Ri 賦以相應的權重，然後對這些加權後的供給比率 Ri 進行加和，得到每個需求點 j 的對供給點（服務點）獲得服務的可達性水平和獲得服務的時空阻礙情況 Aj，見公式（6）：（6）公式中，dij 定義為需求點 j 和供給點（服務點）i 之間的出行時間，其他指標說明可見公式（4）與公式（5）。通過計算，得到供給點（服務點）j 的供給（服務）可達性 Aj，Aj 越小，表明該需求點獲得服務的可達性較差，即需求獲得供給的時空障礙較大。同理，Aj 越大表明需求點獲得服務的空間可達性越好，即需求獲得供給的障礙較小。三、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空間配置格局澳門位於珠江出海口西側，陸地部分由澳門半島、氹仔和路環組成，主要可分為 7 個堂區和 23 個統計區（不包括路氹填海區）。根據世界銀行 WDI 資料庫的統計，澳門的城市化率為 100%。2021 年澳門人口普查資料披露，澳門常住人口為 68.21 萬人，平均人口密度 20.6 千人／平方公里，其中澳門半島的人口密度達到 56.5 千人平方公里，佔到澳門總人口的 77%，土地面積卻只佔到澳門總土地面積的 28%。澳門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半島的城區建成時間較長，存在建築老化、公共設施配置存在差異、道路交通①仝德、孫裔煜、謝苗苗：〈基於改進高斯兩步移動搜索法的深圳市公園綠地可達性評價〉，《地理科學進展》（北京），第 7 期（2021），頁 1113 － 1126。( )= e12×( 0)2e121 e12( < 0) ={ 0}( ) = { 0} ( , 0) 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78堵塞等問題。城市公共服務設施是現代城市公共服務的空間載體，為城市居民提供必需的教育、醫療、交通、休閒娛樂等與生活密切相關的基本公共服務。①實現服務公共設施佈局和配置的均等化，使得城市居民能夠均衡、平等地獲得滿足其需求的公共服務，已成為城市規劃部門的重要工作目標，得到各國政府和公眾廣泛關注。近些年國內公共服務設施規劃佈局研究也開始大量出現，相關研究可以概括為根據不同使用者對公共服務設施的實際需求和不同地區服務情況的差異，利用可達性優化和服務品質提升創設公共服務設施均等化的空間路徑。基於上述背景，本研究對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的現況進行總結，並對澳門新時期公共服務設施佈局進行展望。各類服務設施的服務方式、服務範圍、服務層次不盡相同，用同一的空間尺度分析與生活實際相差較遠，會對結果產生誤差，因此需要明確公共服務設施的服務範圍，參考相關行業規劃標準（《城市公共服務設施規劃標準》、《城市居住區規劃設計標準》等）對公共服務設施和部分內地城市的已出台生活圈規劃，結合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實際情況劃分出以下三類服務範圍：全市型、社區型和鄰近型，劃分為 5、10、15 min 三個層級進行研究，300m、500m、1000m 為步行在 5、10、15 分鐘內最遠距離，為研究的準確性根據路網採用網絡分析法來確定覆蓋範圍，並查詢澳門各類服務設施所負責政府部門的官網對服務設施的名錄進行查詢，得到澳門各類公共服務設施服務範圍及資料來源、數量（表 1）。表 1　各類公共服務設施服務範圍及資料來源、數量服務設施類別資料來源服務類型／數量全市型社區型鄰近型醫療衛生設施澳門衛生局醫院 4衛生中心、衛生站11西醫、牙醫診所、中醫診所、衛生護理、服務診所（私人診所）426養老衛生設施澳門社會工作局長者院舍、長者綜合服務中心19 長者日間中心 9 耆康中心 26公園綠地澳門市政署郊野公園、自然生態區（專題公園）21 公園 40 休憩區 78體育健身設施澳門體育局體育中心、體育場、體育館27自由波地、泳池14 健身房 22①李阿萌、張京祥：〈城鄉基本公共服務設施均等化研究評述及展望〉，《規劃師》（南寧），第 11 期（2011），頁 5 － 11。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接下頁）

179公交網站澳門交通事務局公交車站478便民商業設施高德 POI 商場 115 超市 91 蔬果攤、菜市場 173四、澳門公共服務設施與健康影響評估（一）設施的選取和服務範圍的劃定健康影響評估（Health Impact Assessment）通用操作程序一般包括篩選、界定、評估、建議、報告、監測和評價等環節。①可以作為一種“專項規劃”或者作為“設計策劃”中的一個環節納入到城市設計進程中，用來預防城市空間的種種問題。②健康設施主要包括醫療設施、體育設施和康養設施等，可為居民提供健康服務。體力活動是“骨骼肌所產生的任何需要消耗能量的身體運動”，包括步行、騎行、促進鍛鍊的娛樂和遊戲等，有助於預防心血管疾病、二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③社會交往對於痴呆和心理性疾病等具有重要預防作用。本研究參考了由明尼蘇達州大學開發，幫助在城市規劃中建立起公眾健康與環境之間的聯繫的工具 —— 健康影響評估閾值分析（HIA Threshold Analysis），通過一個基於要點計分系統的健康影響評估閥值分析表格，來實現對一個項目或規劃進行健康評估。閾值分析包括 15 個問題，本研究根據澳門公共服務設施服務範圍選取進行健康影響評估的社區公共服務設施類型：健康設施的可達性對應醫療衛生設施和養老衛生設施類型；公交服務與公交網站對應公交網站類型；鍛鍊場所、公園和遊徑的可達性與遊徑系統的可達性對應文化體育設施和公園綠地類型；到超市或者水果和蔬菜商店的距離對應便民商業設施類型（表 2）。①丁國勝、蔡娟：〈公共健康與城鄉規劃 —— 健康影響評估及城鄉規劃健康影響評估工具探討〉，《城市規劃學刊》（上海），第 5 期（2013），頁 48 － 55。② Barton, Hugh, and Marcus Grant. “A Health Map for the Local Human Habitat.” 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Society for the Promotion of Health, vol. 126, no. 6, 2006, pp. 252-253.③ “Physical Activity.”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19 May 2021,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physical-activity, accessed on 3 June 2023.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80表 2　健康影響評估閥值分析打分表主題（閾值或相關）可得分數總可得分數所得分數可達性 18公交服務（閾值） 9 7 4 2 9公交網站（閾值） 9 6 3 1* 9健康設施的可達性（相關） 2*空氣品質 1居住功能和幼兒有關能達到高速公路的距離（閾值）9 7 4 2* 9污染使用情況（相關） 6 6空氣品質緩解（相關） 3 1 3環境與住房品質 7鉛的最小化接觸（相關） 7 7食物 12到超市或者水果和蔬菜商店的距離（閾值）12 8 5 1* 12精神健康 7積極的觀點或想法（相關） 7 7身體活動 12鍛鍊場所、公園和遊徑的可達性（相關）6 3 1 1* 6遊徑系統的可達性（相關） 6 3 1 8安全 12照明（相關） 4 4完整街道、交通安靜和安全特徵（相關）8 4 8社會資本 2住房選擇（相關） 2 2水品質 12地下水和飲用水（相關） 5 1地表水品質（閾值） 7 3總分（可得和獲得） 100註：* 獎勵積分表格來源：Forsyth, Ann, Carissa Schively Slotterback and Kevin J. Krizek.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in Planning: Development of the Design for Health HIA Tools.”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vol. 30, no. 1, 2010, pp. 42-51.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81（二）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評估分析（1）醫療衛生設施醫療衛生設施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2）：在研究範圍內，通過計算醫療衛生設施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與研究範圍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比之，可以得出，澳門醫療衛生設施總覆蓋度為 86.16%，其中綜合性醫院覆蓋度為 46.67%，衛生中心和衛生站覆蓋度為43.57%。適配度方面，將前面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再和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得到體育健身設施千人適配量，澳門半島幾乎都可以覆蓋到，但絕大多數區域都是低配，公有制醫院即綜合型醫院和社區醫院覆蓋度和適配度都較低，只有氹仔舊城區及馬場區和北安及大潭山區達到了適配和高配，路環最南部的竹灣馬路和黑沙馬路附近更是漏配嚴重。在計算可達性時，設施的服務能力和吸引力用設施所具備的醫生數量作為代替，因為各診所和衛生中心的醫生數量並未公開，所以數量取平均值，診所為 3，衛生中心為 10，這與綜合性醫院的數量差距較大，因此得到的醫療衛生設施在北安及大潭山區靠近路氹填海區附近時可達性最高，其次在中區和新口岸區附近可達性也比較好。（2）養老服務設施養老服務設施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3）：在研究範圍內，通過計算養老服務設施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與研究範圍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比之，可以得出，澳門長者服務相對完善，總體覆蓋度達到了 83.51%，在長者綜合服務中心和長者院舍方面覆蓋度達到了78.05%，但是長者日間中心和耆康中心的覆蓋度分別只有 31.66% 和 41.32%，並且集中在口岸附近。適配度上，將前面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再和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得到養老服務設施千人適配量，澳門養老服務設施適配度在社區型和鄰近型層級較少，分散在半島和氹仔，然而老年人口集中的幾個區例如下環區、黑沙環及祐漢區、北安及大學區和路環則屬於漏配狀態，長者院舍適配度方面相對較好。在計算養老服務設施的可達性時主要考慮到老年人口的分佈，因此將服務人口數換為了老年人口的密度分佈，在半島的筷子基區和望廈及水塘區附近可達性較好，一方面這裏養老服務設施相對覆蓋度較好，另一方面相比於周邊的其他區域例如黑沙環及祐漢區和下環區等地方老年人口相對較少，而路環南部的九澳村和石排灣馬路附近雖然老年人口總數和比例較高，但這裏人口密度較低而且許多養老院舍在這區域，所以可達性最高。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82圖 2　醫療衛生設施現況分析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a) 醫療衛生設施覆蓋度c) 醫療衛生設施可達性b) 醫療衛生設施適配度

183圖 3　養老服務設施現況分析圖a) 養老服務設施覆蓋度 b) 養老服務設施適配度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c) 養老服務設施可達性

184（3）公園綠地公園綠地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4）：澳門人均綠地很少，甚至出現逐年減少的趨勢，於是澳門見縫插針地增加休憩區來為居民提供休憩空間，在研究範圍內，通過計算公園綠地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與研究範圍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的比值可以看出，目前休憩區多集中在半島，零星分佈在氹仔和路環，覆蓋度達到 71.1%；公園分佈相對均勻，覆蓋度達到了 72.32%；郊野公園和自然生態區主要分佈在澳門南部路環區域的大潭山和黑沙海灣附近，那裏居住人口較少，所以對居住人口的覆蓋度並不高，僅有 16.57%。適配度方面，將前面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再和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得到公園綠地千人適配量，澳門的休憩區大多處於低配狀態，只有氹仔舊城區及馬場區達到了高配，澳門的公園適配度相對好一些，在外港新填海區、東望洋山、路環中部區域達到了適配，大部分低配的情況，而澳門的地理環境和城市歷史發展決定了澳門的郊野公園等專類公園集中在路環區域，且路環居住人口較少，所以路環區域的公園適配度較高。可達性使用兩步移動搜索法，演算的具體步驟中，分別以供給點和需求點為基礎，移動搜尋兩次，公園綠地的服務規模為公園的面積，資料來源於澳門自然網，①公園綠地的可達性在大潭山附近和路環黑沙馬路附近最高，這兩個區域都是靠近澳門的自然保護區，居住人口少，綠地面積大；半島的可達性較好的區域是在松山市政公園附近。（4）體育健身設施體育健身設施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5）：在研究範圍內，通過計算體育健身設施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與研究範圍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比之，可以得出，體育健身設施的覆蓋度達到了 89.42%，其中體育中心、體育場、體育館的覆蓋度達到了 88.75%，可見澳門對於體育設施的設施還是十分重視的，但自由波地和健身房的覆蓋度只有 25.5% 和26.66%。適配度上，將前面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再和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得到體育健身設施千人適配量，在健身房方面，澳門絕大部分都是低配漏配狀態，這裏不排除 POI 爬取資料的誤差，但是一定程度上反應了澳門私營健身房並不多這一事實，而自由波地澳門也較少，半島的自由波地零星分散位於周邊，因為氹仔中央區和北安及大潭山區人口密度差異較大所以會出現配置不均勻現象，同理於澳門體育場館的適配情況，相對於其他層級的體育設施覆蓋情況較好，但是澳門半島仍存在大部分低配的情況。在體育健身設施的服務力方面，由於我們無法得到場館的面積，因此在本研究中設定為統一值後進行計算，而澳門體育設施的分佈相對分散均衡，所以在可達性的體現上受到人口密度的影響就較大，路環的可達性整體要好於半島和氹仔，而半島和氹仔可達性較好的區域是人口密度相對較低的外港新填海區和北安及大潭山區南部。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①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市政署：〈綠化設施〉，澳門自然網，https://nature.iam.gov.mo/c/?id=lv-hua-she-shi，2024 年 2 月 26 日讀取。

185a) 公園綠地覆蓋度 b) 公園綠地適配度圖 4　公園綠地現況分析圖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c) 公園綠地可達性

186圖 5　體育健身設施現況分析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a) 體育健身設施覆蓋度 b) 體育健身設施適配度c) 體育健身設施可達性

187（5）公交網站公交網站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6）：本研究利用城市道路資料，採用網絡分析法計算公交網站的服務範圍，在研究範圍內，通過計算醫療衛生設施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與研究範圍內的居住用地的面積比之，可以得出，澳門巴士作為澳門最主要的公共運輸工具，是澳門每日載客量最多的公交運輸系統，鄰近型範圍內覆蓋度達到了 98.76%。適配度方面，澳門公交發達，幾乎達到了全覆蓋，這裏在計算適配度的時候考慮到了公交路線網站停靠的實際情況，以網站通過的線路數目作為該網站的實際設施數目，可以發現澳門半島南部，氹仔周邊和路環北部石排灣馬路附近達到了適配，而氹仔舊城區及馬場區和亞馬喇前地區域更是達到了超配。公交網站的服務能力和吸引力參考他人的研究設定為該網站經過的路線，分別以供給點和需求點為基礎，移動搜尋兩次，以公交網站經過的線路總數服務點為供給量，因此不同的網站停靠的巴士數量越多吸引力越大。在靠近路氹填海區附近的可達性最高，因為路氹填海區沒有居住人口，因此可達性不作為參考範圍，但是路氹填海區有許多吸引遊客的地點，所以呈現靠近該區域的可達性較高；而半島在亞馬喇前地有公交中轉站，網站多所以可達性也比較好。（6）便民商業設施便民商業設施現況分析數據顯示（圖 7）：澳門旅遊業和商業十分發達，體現在購物上就是便民商業設施數量較多，商場、超市和便利店的服務範圍內覆蓋到的居住用地面積之和除以研究範圍內居住用地的面積之和得到便民商業設施的覆蓋度，覆蓋度分別達到了95.96%、93.44% 和 85.77%。將網絡化分析得到的服務設施的覆蓋面進行疊加，與人口密度資料相除，就得到了該服務設施的適配度，澳門的便利店適配度較低是因為參考的千人指標為零售業，這一層級包括理髮店、修理店等其他便民設施，所以在這裏全部顯示為低配，實際上適配狀況會更好一些，而超市、商場部分澳門半島和氹仔呈中心集聚狀態，整體適配度都較好。但是路環區域則適配度較差，黑沙馬路附近更是漏配，在購買商品方面相比其他區域更難一些。同體育設施一樣，因為各設施之間的服務能力難以比較，在此設定為統一的值，澳門的便民商業較多，主要集中在半島的中心區域，可達性衡量的是居民到達設施所需的成本，也就是居民到達設施的便捷程度，可達性結果與適配度結果相近，而氹仔和路環的可達性較好的區域還是接近路氹填海區，但是路環的商業設施可達性普遍較低，尤其是九澳村附近缺少便民商業設施。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88圖 6　公交網站現況分析圖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a) 公交網站覆蓋度 b) 公交網站適配度c) 公交網站可達性

189a) 便民商業設施覆蓋度 b) 便民商業設施適配度圖 7　便民商業設施現況分析圖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c) 便民商業設施可達性

190（三）公共服務設施評價結果“健康公平”一方面包含了健康資源在城市範圍內實現均好的覆蓋和可達；①另一方面也包含了針對弱勢群體的政策傾斜，使得每個人具有相同的機會達到自身的健康狀態。②因此本文對公共服務設施的覆蓋度、適配度和可達性的研究同樣關注澳門的老年和兒童人口，通過前面計算得到的澳門各統計區老年和兒童人口比例對修正過的 Worldpop 資料進行分區修正，得到各統計區的老年和兒童人口密度分佈圖（圖 8、圖 9）。公共服務設施的整體覆蓋度相對較好，八到九成的居民可以在全市型的服務類型享受到公共服務設施。然而在社區公共設施步行可達方面，部分設施存在較大的缺口。澳門在醫療衛生和養老衛生設施需要及時補充不足，尤其是澳門的公共醫療方面，醫院和衛生中心的覆蓋度分別不到五成，而醫院和衛生中心才具備床位，是承擔病人看病的主要醫療衛生設施。澳門因為人口結構的改變導致醫療需求日益增加，特別是急速老齡化的人口以及與不斷出現與生活方式有關的疾病。根據預測澳門人口持續老化，至 2036 年，65 歲或以上的人口比例將會增加逾一倍，③老年人口對住院護理的需求，較 65 歲以下人士平均高六倍。因此增加澳門醫療服務設施迫在眉睫。而澳門主要的養老服務設施在長者院舍，澳門的長者院舍在管理安保方面嚴格，並不對除住院者和老人家屬的外人開放，現有的耆康中心和長者日間中心的覆蓋度只有三到四成，一方面建議長者院舍可以兼顧社區層級的老年服務中心，一方面建議增加耆康中心和長者日間中心的數量，根據研究，大部分老人更傾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圖 8　澳門老年人口密度分佈圖圖 9　澳門兒童人口密度分佈圖①王蘭、周楷宸：〈健康公平視角下社區體育設施分佈績效評價 —— 以上海市中心城區為例〉，《西部人居環境學刊》（重慶），第 2 期（2019），頁 1 － 7。② Corburn, Jason. “Urban Place and Health Equity: Critical Issues and Practic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vol. 14, no. 2, 2017, p. 117.③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澳門人口預測 2022 － 2041》，2023 年 2 月，頁 7。

191向於居家養老，未來這方面的需求會更大，同時對於步行友好的要求會更高。①澳門的休憩區有運動器材可以兼為運動健身服務設施，然而這類器材的主要使用對象是老年和兒童這類喜歡消耗相對小的人群，青壯年會更加傾向以自由波地為主要運動場地，而這類場地在澳門的覆蓋度僅有四分之一，因此建議增加自由波地的設置。城市公共服務設施適配水平是城市綜合實力和服務能力的重要體現，可以瞭解到居民與公共服務之間的供需平衡關係，得到的結果發現各區的適配性與各區的居住人口、經濟狀況等比較並不完全匹配，澳門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這導致澳門的服務設施大多處於低配狀態，很難達到目標的人均持有量，只有少部分區域達到適配甚至超配，而大部分區域仍處於漏配低配狀態。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健康資源獲得不公平，而這在短時期之內很難改善，需要有計劃的進行優化，當務之急是先對漏配和超低配區域進行資源補充，平衡資源不均的現狀。資源的配置無論在半島還是氹仔都呈現集中於中部的趨勢，這與人口密度具有一定的相關性，目前的服務設施還是大多靠近居住區域，但是路環人口分佈相對分散，部分區域獲得醫療資源有一定困難，待近期離島醫療綜合體分階段投入使用後該區域將有一定程度的改善。可達性與設施的服務能力和人口密度相關，從可達性的評價結果來看，澳門的公共服務設施資源配置相對不均衡，部分人口密度高區域的人均資源配置相對較低，而設施的佈局集中或分散，以及不同設施的服務能力使可達性出現局部高於其他地區較為明顯，因此在可達性低的區域應該增加設施，並考慮設施的服務層級與佈局，使得可達性盡量達到均衡。五、研究結論與建議在慢性疾病和亞健康比例上升的背景下，在城市規劃和建設階段提前考慮對公共健康的影響，進而制定相應的措施和導則，有助於降低健康問題產生的經濟和社會成本，提升個體和地區的健康水平。公共服務設施作為環境中的重要構成元素，它的合理佈局和良好品質可以增加人們獲得健康資源的機會和獲得健康公平的權力，這些都有益於人們的心理和生理健康。②本研究基於健康影響評估，對澳門健康相關的公共服務設施進行了多維的評估分析，主要研究成果如下：（1）對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覆蓋度分層級進行了分析。澳門的公共服務設施整體覆蓋度較好，個別服務設施在鄰近型和社區型層級覆蓋度相對較低需要改善。（2）對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適配度對比千人指標進行了分析。澳門的公共服務設施雖然覆蓋範圍較廣，但由於人口密集，人均可以享受到的設施量不足，除公交和便民商業設施外，改善時應優先考慮漏配及低配區域。①孫羿、凌嘉勤：〈城市空間易行性及其對老年友好城市建設的啟示：以香港為例〉，《國際城市規劃》（北京），第 1 期（2020），頁 47 － 52。② Marmot, Michael. “Soci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 Inequalities.” The Lancet, vol. 365, no. 9464, 2005, pp. 1099-1104.基於健康影響評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佈局現況分析

192（3）通過高斯兩步移動搜索法，在考慮人口和設施服務能力的情況下，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可達性在人口相對鬆散和設施密集的區域可達性較高，半島普遍呈現中心集聚，氹仔和路環靠近路氹填海區區域可達性較好，應優先對可達性低的區域進行優化。結合得到的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覆蓋度、適配度和可達性結果，未來可以對結果相對較差的設施類別，沒覆蓋到的區域、適配度漏配、低配區域和可達性低的區域分服務層級進行優化建議，社會對健康研究的投資往往需要十年或更長時間才能看到回報。有必要更加關注推進創新設計和適應科學，以確保從一開始就設計創新以實現多樣化的覆蓋面和可行性更好地解決不公平問題，並在邊緣化和資源匱乏的社區改進創新的採用。①健康公平是個多元概念，不僅包含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的供需，也包含個體獲得的公平。一方面，自澳門回歸以來，澳門的居住人口有了大幅度的增長，然而島上土地即使通過填海造陸依舊無法供應進行大規模的開發，以至於出現市區內居住人口高度密集，而公共服務設施方面並沒有跟上城市的發展建設速度，服務能力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人口需求，人均可獲得的公共服務設施相對較少，澳門的健康相關的公共服務設施存在着明顯的供需不平衡的現象，即空間範圍的地均和人均設施供應量上，兩者的不均等程度增加。另一方面，健康資源需要對弱勢群體傾斜，本研究同樣關注澳門的老年和兒童人口，澳門公共服務設施空間佈局對不同年齡層的需求存在不公平性，後續需要根據健康公平度分析，有針對性地對不同層級和不同空間區位的服務設施進行優化。〔責任編輯　陳超敏〕〔校對　　　何仲佳〕① Brownson, Ross C., et al. “Designing for Dissemination among Public Health Researchers: Findings from a National Survey in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vol. 103, no. 9, 2013, pp. 1693-1699.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93ABSTRACTSNo. 1JOURNAL OF MACAU STUDIESMay 2024QuarterlyInvestigating the Pearl River Estuary’s “Trade Islands” (Ilha(s) da B(v)eniaga): Evolution of Position and NomenclatureJIN Guoping · 6 ·Abstract: This study delves into the historical transformation and geographical positioning of the “Trade Islands” (Ilha(s) da B(v)eniaga) located at the Pearl River Estuary. The term, which has been a staple in Portuguese documentation since the mid-16th century, signifies the initial point of contact and commerce between Portugal and China, an event of pivotal significance in the annals of Sino-foreign relations. Through a meticulous analysis of historical Portuguese records, navigational maps, and pertinent literature, this paper uncovers the exact location of the “Trade Islands” and traces the evolution of their nomenclature. The findings indicate that the term initially denoted Chek Lap Kok Island, with the designation eventually transitioning to Ladrone Island over the years. This shift mirrors the reorientation of Macao’s eastward trade routes and the emergence of Macao as a burgeoning trade hub. Additionally, the paper explores the broader implications of the “Trade Island” concept within Portuguese maritime geography and reviews the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of various trade islands dotting the Guangdong coastline.Keywords: Trade Islands (Ilha(s) da B(v)eniaga), Chek Lap Kok Island, Macao, Navigational charts, Trade historyThe Inner Navigation Maps of the Route from Macao to Beijing: Research on the Genealogy of the Maps of Routes in China Made by European Countries (1655-1815)YANG Xunling · 22 ·Abstract: This paper sorts out and interprets the genealogy of the maps from Macao to Beijing made by European countries that entered China through the Canton River between 1655 and 1815. It outlines the historical background of the relevant maps made by Europeans from the 17th to 19th centuries, and points out that how to travel from Macao and Guangzhou to Beijing, the political center of China, to achieve their diplomatic purposes under the Tribute System was the main reason western mapmakers drew the maps. The author introduces the cartographical contents of the map “Caerte van de rivier van Canton …, bij Macoủw in de groote zee ủijt loft” by the VOC cartographer Joan Vinckeboons as one of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works in these map genealogies. He also divides and analyzes the main genealogies of the maps as Nieuhof, Macartney, van Braam, Amherst and Jesuits. This paper attempts to use the old maps as primary sources to restore the appearance of the inland river route from Macao to Beijing via the Zhu-Jiang River water system, Chang-Jiang River water system and the Grand Canal in the Qing Dynasty, and to explore the important role and value of Macao and this route in history.Keywords: Macao, Canton route, Old maps,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foreign countries

194Competition between the Anglo-Dutch and the Portuguese-Spanish in Japan during the Early 17th Century: Attacks from the Dutch and EnglishXIAO Feiyan · 58 ·Abstract: With the arrival of the Dutch and English in the early 17th century, a ferocious and tense competition for dominance in Japan broke out between Catholic and Protestant camps. By means of commercial competition, military attacks, political maneuver and public opinion, emerging Northwestern nations contested with Iberian empires in order to seize more privileges from Japan and to expel the latter from Japan. Moreover, in the competition of these European countries, the Tokugawa Shogunate was not in a passive position, but actively participated in and even managed to manipulate the competition to its own benefit, thus becoming the biggest beneficiary in the adjustment of its external relations. This was completely different from the passive position in the late 19th century when it was forced to open its doors.Keywords: English and Dutch factories, Hirado, Society of Jesuit, The Great Ship, Tokugawa ShogunateStudy on the Revolutionary Events of Min-Lai Cai: Centered on Cai Yihuitang Genealogy WU Qing, DU Yunmei · 79 ·Abstract: Cai Minlai, a native of Xiangshan, Guangdong, was active in the Guangzhou-Hong Kong area during the late Qing Dynasty and the early Republic of China. Cai Yihuitang Genealogy records his deeds of joining the revolution. As one of the early members of the Tongmenghui, Cai Minlai fought side by side with Sun Yat-sen, the founder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and other rev olutionaries. After the death of Sun Yat-sen, he withdrew from politics and carried forward the national martial arts. His revolutionary road began with paying homage to Sun Yat-sen, and finished after Sun Yat-sen passed away, which shows the profound influence of Sun Yat-sen on him.Keywords: Cai Minlai, Sun Yat-sen, Cai Yihuitang Genealogy, Research on the deedsA Short Essay on the History of Public Toilets in MacaoCHAN Sok I, CHAN Pang Chi · 89 ·Abstract: Public toilet services have been in existence in Macao for over a century, similar to the history of public toilets in Hong Kong. They originated from epidemics, developed along with the sericulture industry, and flourished due to the promotion of public policy. However, the different styles of governance left indispensable influences on both cities. The public toilets of Macao followed closer to the general trend of economic laws and basic theory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 and finally reached the same level as its neighbor city. By comparing the tale of public toilets in two cities, this short essay tries to explai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development of public toilets in Macao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ublic policy, economics and communication studies.Keywords: Public toilet, Public latrine, Public health, Fecal matters, Economics, Communication studies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95Translating Macao: Knowledge Networks across HistoryGeoffrey C. GUNN (au.), WU Yuzian (tran.) · 106 ·Abstract: Unquestionably, Macao was the first site in Asia where translation from and to Chinese and European languages emerged and flourished. Back to Macao’s foundation, historians describe several stages in this process, commencing with the ad hoc employment of jurubaças including missionaries and, in the modern period, with the creation of a corps of interpreters of Chinese language (1865) as part of a government department, leading to the setting up in 1915 of the first (formal) school for qualifying translators, albeit not surviving the war years. Yet outside of government and down unto the present, knowledge production on Macao is the work of individuals, some Sinologists, some masters of Western languages and some amateurs. Macao then offers itself as a fitting testing ground both from within translation studies, itself a field at the interstices of several disciplines, and as a longitudinal study of practicalities of commerce and governance. This paper seeks to draw attention to Macao’s knowledge networks across history with particular attention to problems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down to the present bearing in mind that bilingualism in Portuguese-Chinese is enshrined in the Basic Law.Keywords: Macao, Translation, Chinese, European languages, Interpreter corps, Knowledge networksResearch Status and Hotspot Analysis of Macao Economy and Tourism in Mainland China in Recent 30 Years: Based on the Citespace’s Visual Atlas AnalysisZHANG Yan · 122 ·Abstract: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literature regarding Macao’s economy and tourism research in the mainland of China over the past 30 years, collected from the CNKI full-text database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uses Citespace visualization software as the analysis tool, along with other auxiliary measurement tools, to count and sort out the basic situation of annual publication volume, publication trends, authors, high citations and publication institutions. Then it carries out keyword analysis, research direction classification and research hotspot analysis. The research on Macao’s economy and tourism is compared from the aforementioned perspectives. It is pointed out that there is a need to strengthen the connection between different researchers, research institutions and disciplines, and broaden the research field and research perspectives. Additionally, it also highlights the shortcomings of the current two types of research and provides insights for future research.Keywords: Macao economy, Macao tourism, Research status, Research hotspots, CitespaceABSTRACTS

196Research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ultural Industry Competitiveness of Macao Based on the Diamond ModelCHEN Yanwei, WANG Zhong · 142 ·Abstract: The cultural industry plays a crucial role in driving the moderate diversification of Macao’s economy. Based on the Diamond Model by Michael Porter, this study investigates the factors affecting the cultural industry competitiveness of Macao, including six aspects: production factors, demand conditions, related and supporting industries, corporate strategy, organization and competition, opportunities, and government. Finally, ten variables are selected to analyze their impacts on the cultural industry competitiveness of Macao through 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the main factors involve residents’ culture and entertainment consumption, the tourism industry, the education industry, government financial investment, cultural industry investment, talent, and capital. In future development, it is critical to expand new cultural consumption markets actively, coordinate the development of related industries such as tourism and education, promote cultural and financial integration, and cultivate and optimize industrial talent teams.Keywords: Cultural industry, Macao, Competitiveness, Diamond modelResearch on Obstacles, Strategies and Technologies of Cross-border Livelihood Data in the Greater Bay Area: Taking the Cross-border Health Care Data as an ExampleJIN Yuxin, MA Chenxiao, YING Zuobin · 159 ·Abstract: With the rapid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the links between the Mainland of China,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and the Macao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close. Cross-border medical data is an important issue for data sharing and win-win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three places. Due to the differences in policies, laws and regulations, culture and other aspects in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the medical and health information of residents in the three places is not interoperable, which has caused certain obstacles to the life of residents and the cross-border information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Taking the data of medical health care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conducts research from three aspects: domestic and foreign laws and regulations, use of ethics and technical difficulties. Given the cross-border demand for medical health data,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corresponding strategies and suggestions, which provide valuable referenc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integration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and also bring great significance for the cross-border circulation of data between China and the international in the future.Keywords: Data on people’s livelihood,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Data security, Cross-border data, Medical care and rehabilitation澳門研究 2024 年第 1 期

197Analysis of the Current Layout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in Macao Based on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WU Chou Kit, WANG Han, HSIEH Chun Ming, WANG Dongni · 173 ·Abstract: In the post-pandemic era, urban public health issues have gained significant attention. The layout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is crucial for residents to have access to health resources and equity, affecting their daily physical activities and social interactions. Based on a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and utilizing information on Macao’s residential land, road networks, and population, this article employs the ArcGIS tool to analyze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It uses network analysis to determine the coverage of various facilities at different levels, compares facility adequacy using a per-thousand-people indicator, and calculates the accessibility of various facilities using a Gaussian two-step moving search method, exploring the current state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in Macao. The study finds that overall coverage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in Macao is good, but there is a significant gap in coverage between different levels. Due to changes in population structure leading to increasing medical needs, expanding medical service facilities is urgent. The spatial layout of public service facilities on the peninsula shows a central agglomeration, significantly influenced by population size and service capacity.Keywords: Public utilities, Health equity,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HIA), Space layoutABSTRACTS

198

進階搜尋|全站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