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5澳門研究BOLETIM DE ESTUDOS DE MACAUJOURNAL OF MACAU STUDIES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編輯澳門基金會出版

‧ 名 家 視 界 ‧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 .....................................................................駱偉建 江　華 5‧ 學 人 紀 事 ‧林達光與澳門大學──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 ................................................................編輯部 15‧ 時 政 熱 點 ‧澳門與中國經濟新常態（筆談）............. 楊允中　楊道匡　邱曉華　陳廣漢　劉　毅　龐　川　曾忠祿　趙偉兵　黃必紅 21‧ 行 政 績 效 研 究 ‧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 .......................................................鄭方輝 43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 ...........................................尚虎平 張民義 53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與趨勢 ...........................................................鄞益奮 62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 ............ 顏海娜 楊俊文 691988年 3月創刊澳門研究季刊2015年第 1期總第 76期3月 15日出版

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 ......................................張富強 林　蔚 80澳門博彩業的企業邊界及其溢出效應 ....................................................................劉　誠 91‧ 澳 門 學 ‧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 ............................... [日]松浦章　撰 李海濤　譯 97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 ..........................................................................................孔　穎 104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 ......................................................................................沈　藝 124“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 ...........................................................................龍揚志 138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 .........................................................................葉歸真 148澳門學著作提要（十八）.............................................................................................葉　農 163‧ 青 年 園 地 ‧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 ....................................................................沈曉鳴 167《媽閣是座城》︰澳門博彩產業的文學解讀 .........................................................張　蓉 179微電影營銷初探──基於澳門的視野 ...............................................................................................丁　瀟 185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巿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巿民文化建設紀實 ................................................................陳超敏 191

JOURNAL OF MACAU STUDIESQuarterlyApplying his Knowledge in Teaching—An Interview with Prof. Lok Wai kin ........................................................ LOK Wai Kin, JIANG Hua 5Prof. Lin Daguang and the University of Macau—The Commemoration of Lin Daguang’s 95th Anniversary ............................................. Editorial Office 15A Record of the Symposium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cau’s Economy andChina’s New Economic NormalityIEONG Wan Chong, IEONG Tou Hong, QIU Xiaohua, CHEN Guanghan,......................................... LIU Yi, PANG Chuan, ZENG Zhonglu, ZHAO Weibing, HUANG Bihong 21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and Evaluation: Top-notch Design and Practice Model..................................................................................................................................... ZHENG Fanghui 43The Whole Generation Model of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and its Inspiration for Macau......................................................................................................... SHANG Huping, ZHANG Mingyi 53The Motives and Trend of the 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of the Macau SAR Government................................................................................................................................................. YIN Yifen 62Characteristics of American Senior Executive Officer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and its Inspiration for Macau..................................................................................................................... YAN Haina, YANG Junwen 69Legal Thinking on the Hengqin New Area to Form its Unique Development Advantages..................................................................................................................... ZHANG Fuqiang, LIN Wei 80The Boundary of Macau’s Gaming Industry and Spillover Effect ................................................ LIU Cheng 91The Japanese Who Returned to Their Homeland and Passed through Macau andGuangzhou in the Qing Dynasty ........................................................MATSUURA Akira, LI Haitao(tr.) 97The Diplomatic Corp Sent to the West by Japan Tengen and Macau .......................................KONG Ying 104Catedral de São Paulo and Japan’s Religious Disaster ....................................................................... SHEN Yi 124The Handover and the Contextual Switch of Macau’s Literature .......................................... LONG Yangzhi 138Creating Heterotopias: Mong-Há 1849 ..................................................................................... IP Kuai Chan 148Literature Review on Macaulogy (Part eighteen) .............................................................................. YE Nong 163Richard Markwick and the Transportation and Postal Service between Macau and Guangzhou....................................................................................................................................... SHEN Xiaoming 167Mage Shi Zuo Cheng : A Literature Interpretation of Macau’s Gaming Industry ..................... ZHANG Rong 179The First Exploration of Microfilm Marketing – Based on Macau ............................................. DING Xiao 185IACM Promote History and Culture for Macau Citizens .................................................. CHAN Chio Man 19112015

5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編者按】駱偉建教授主要致力於中國憲法、港澳基本法以及“一國兩制”理論的研究，是基本法研究領域的著名專家。他曾經作為香港和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秘書處工作人員，參與香港和澳門基本法的起草工作，也曾經擔任中葡聯合聯絡小組的中方代表和澳門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的委員，見證了澳門特別行政區的誕生。從2001年至今，駱教授受聘於澳門大學法學院，從事憲法和基本法的教學研究工作。親身參與基本法起草的經歷和豐富的實務經驗令駱教授對基本法的立法背景、立法原意、立法目的等有深刻的理解，也令駱教授在治學研究上推崇“學以致用”的觀點，主張“理論聯繫實際”，希望理論研究能夠對社會實踐產生正面的影響。而豐富的教學經驗又令駱教授的研究能夠“深入淺出”，將晦澀、深奧的法學理論變得十分“平易近人”。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駱偉建　 江　華 一江華（以下簡稱江）：駱老師，您好！您是新中國第一批畢業的憲法學博士，當初為甚麼選擇這個專業？又是如何與基本法結緣的？背後有甚麼故事嗎？駱偉建（以下簡稱駱）：我是 1975 年 3 月高中畢業的，畢業之後響應國家“上山下鄉”的號召，到上海崇明農村勞動了三年，直到1977年10月國家恢復高考，我考上大學之後纔離開。大學入學的時間我還記得是 1978 年 3 月，也就是說從 1975 年 3 月我中學畢業到 1978 年 3 月我進入大學學習，我在農村呆了剛好三年時間。在這三年的時間裏，由於當時的歷史背景，有很多時間我都是在學習基礎理論，這些理論又與政治學有比較密切的聯繫，使我對政治學產生了興趣，所以在本科期間，我學的是政治學。後來為甚麼會選擇學法律呢？這還要從改革開放說起。“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國家開始實行改革開放的政策，開始重視法律，所以當時好多國內的政法院校都恢復了。本來我們學校政作者簡介︰駱偉建，澳門大學法學院教授、法學博士；江華，澳門大學法學院博士生。‧ 名 家 視 界 ‧

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治學的課程中是沒有法律課程的，但是到了畢業前一年，學校增加了法律課程，當時沒有老師，還是請華東政法學院的老師來給我們上課，主要講授法學理論和刑法，因為當時很多其他的部門法還不健全。學習了法律課程之後，我就開始對法律產生了興趣，覺得法律挺有意思，國家又這麼重視，所以在選擇繼續深造的時候，就選擇了法律。當時在選擇學習法律的時候，我還面臨着轉型的問題。因為我本科學的是政治學，不希望與過去所學的政治學理論知識完全脫鉤，所以在選擇法律的部門法時，我就選擇了與政治學聯繫最為密切的憲法學，這樣轉型起來就不會太困難，這大概就是我選擇專業的過程。江：那還要感謝改革開放，您纔有了上大學的機會。駱：確實。我們這一代人是隨着國家共同成長的，體會到了國家的發展變化，國家也給了我們機會。我們有機會上大學是改革開放的結果，如果沒有制定改革開放的路線，也就沒有我們上大學的機會。因此，我們在上了大學之後也應該積極投身於國家建設之中，為改革開放服務，二者是相輔相成的。在這一過程中，我體會到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幸運，而我也親身享受到了這一幸運。我人生中的第二個幸運是在就讀博士期間正好遇上了港澳回歸祖國。港澳回歸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一個很重要的標誌性事件，我能參與其中確實是一種幸運，因為為祖國的統一努力奮鬥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夠親身親力參與其中的卻不多，所以我是代表許多中國人，代表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去關注和參與港澳回歸的事務，這是非常光榮的事情，也有很強的歷史責任。所以，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兩件事情，一件是上大學讀書，另一件是參與“一國兩制”，都與國家的發展，與中國改革開放現代化進程緊密相連。江：在讀博士期間，您是跟隨您的老師一起參與香港基本法的起草嗎？駱：對，這也是為甚麼我感覺自己十分幸運的原因。我是 1985年 3月開始讀博士的，去報到的時候，我的導師王叔文老師正好被邀請作為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的委員，同時也是秘書處的一個成員。所以當時他就需要，包括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本身也需要一些人做一些秘書處的工作，所以老師就給了我這個機會。王老師認為我既然要研究“一國兩制”，那麼，這是一個最好的實踐機會，能夠親身參與其中，就這樣我參與了秘書處的工作。所以，秘書處成立召開的第一次會議我就參加了，當時不是以一個公務人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去協助工作。但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秘書處也給了我很多機會，完全讓我跟其他人一樣去參與整個過程，並沒有因為我不是正式的公務人員而有區別對待，無論是各類會議還是跟隨委員們到香港去徵求意見、開座談會，我都參與了。參與基本法的起草也奠定了我對學術研究的理解，即學問就是要解決問題的。不解決問題的學問是空洞的，衹有解決實際問題，纔能夠對社會產生應有的積極的意義。過去參與基本法起草的一些老專家，包括王叔文教授、蕭蔚雲教授、吳建璠教授、邵天任教授、許崇德教授等等，他們原本都是在學校裏從事法律理論研究工作的，但是後來他們為甚麼會產生影響？就是因為他們在起草基本法的過程中，把自己的知識運用到了立法的實踐中去，解決了很多問題，所以現在就受到大家的尊敬，他們自己也能夠學有所用，這一點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江：在起草基本法的過程中，還有哪些事情也給您留下深刻的印象？駱：起草基本法，裏面有很多非常值得回味的一些事情。比如從研究的角度來講，在起草澳門基本法的過程中，我就體會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就是不管甚麼樣的一種理論，哪怕是被稱之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理論，最終還是要與實際相結合，也就是要從實際出發，纔能發揮作用、解

7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決問題。比如說，在起草澳門基本法的時候，澳門居民最擔心的問題是長期以來因為各種因素形成的“大香港、小澳門”的成見。雖然從現實的角度來講，當時的香港無論在面積、人口、經濟規模、社會文化、受教育程度等各方面都要比澳門強，從這個意義上說，香港確實是大。但問題的關鍵是，無論香港有多大，澳門本身也有自己的特點，澳門的實際情況應該得到尊重。但是由於長期以來存在的這種偏見，澳門居民就非常擔心中央在起草澳門基本法的時候，會不會直接照搬香港的經驗而忽視了澳門的實際情況。這種擔心並沒有變為現實，在起草澳門基本法的時候，中央充分考慮了澳門居民的這種顧慮，堅持從澳門實際出發，尊重和照顧澳門的實際情況。比如說，在對“一國兩制”要達到的目標的表述上，港澳兩部基本法的規定是不一樣的。香港的表述是“穩定、繁榮”，也就是社會穩定、經濟繁榮。香港當時經濟發展的水平較高，稱之為“經濟繁榮”並不為過，因此“一國兩制”的目標之一就是要保持香港的“經濟繁榮”。但澳門當時經濟發展的水平還較低，還不能稱之為“經濟繁榮”，所以如果你告訴澳門居民我們實行“一國兩制”的目標之一就是要保持澳門原有的經濟發展水平，那很多澳門居民就會覺得“一國兩制”的目標太低了。所以我們當時就從澳門的實際出發，把澳門“一國兩制”的目標之一表述為“穩定、發展”，即社會穩定、經濟發展。衹有大力發展經濟，超過回歸之前的經濟發展水平，澳門居民纔會覺得“一國兩制”有價值。這就是從澳門實際出發的一個體現。再比如說，澳門在中西文化交流方面擁有自己的特色，那麼，這種中西文化交流的特色如何在基本法中反映出來呢？以土生葡人為例，土生葡人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群體，回歸以前他們為澳門的發展做出過貢獻，回歸以後我們也希望他們能夠繼續發揮作用，因此，就應該從實際出發，通過基本法的相關規定讓他們能夠安心繼續在澳門生活、工作。為此，澳門基本法從多方面進行了規定：第一，在永久性居民的資格上，基本法把外國人與土生葡人做了區分；第二，在居民的基本權利和自由上又針對土生葡人做了專門規定，他們的習俗和文化傳統都受到特別保護。澳門現在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的歷史文化城區，其中 70%都是葡國的歷史文化建築和文化。現在看來，澳門基本法從澳門實際出發的做法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如葡國的領導人或其他官員無論在甚麼場合基本都稱讚澳門“一國兩制”的實踐是成功的。在基本法的起草過程中，對於如何促進內地與澳門委員的相互溝通、相互瞭解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記得第一次開會的時候，不要說對對方的生活方式有多大的認識，首先就連溝通都成問題。澳門的很多委員不會講普通話，內地的委員又聽不懂廣東話，大家同樣都是中國人，卻要通過一個廣東話的翻譯讓大家溝通起來，“一國兩制”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起步的。由於長期以來大家生活在不同的社會制度下，生活方式、文化背景都存在差異，因此，要想實行“一國兩制”，首先就必須增進彼此之間的瞭解。一方面內地要更多地瞭解澳門，所以在基本法的起草過程中非常重視內地的委員到澳門來，不僅通過各種座談會、公聽會的形式聽取澳門居民的意見，而且也通過走訪居民住宅、工廠等形式親身接觸澳門居民、瞭解澳門社會。通過多種形式的聽、看和親身接觸，使得內地的委員加深了對澳門的認識。另一方面，澳門也要瞭解內地，這就是為甚麼基本法起草的全體會議一般都放在北京舉行，而專題小組會議則放在內地各個城市舉行的原因。這樣的安排就是希望澳門的委員能夠多接觸內地，加深對國情的瞭解，增進民族感情。

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二江：在治學上，您有沒有甚麼心得可以與後學們分享，供後學們學習、借鑑的？駱：當然，我衹是有一些個人的體會，與大家分享。主要可以分三個方面來講。第一，我認為要做好學問，首先要先學會做人。就是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裏講的“厚德載物”，衹有厚德纔能載物。“德”實際上講的是人要有人品，要立品纔能夠立學問。我們說，做學問就是要對各種各樣的不同見解進行研究，通過研究纔能發現哪一些見解看到了事物的本質，哪一些見解可能不夠全面。因此，衹有在前人的基礎上，你的研究纔能有所創新。任何一個創新都不是在空中樓閣中想像出來的，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纔能有所突破。所以首先就要瞭解前人的見解是甚麼，就要虛心，而這種虛心的學習態度就是從做人的態度中來的。如果一個人目空一切，甚麼都認為是自己天下第一，自己的意見是最正確的，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治學和做人的態度，那是做不好學問的。因為總是覺得別人的都不是學問，衹有自已的纔是學問，怎麼能夠去傾聽不同意見，怎麼能夠去研究、吸收別人的長處？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首先做人要有這個態度，在做學問上也會有這個態度。我們說在社會科學領域稱之為“大家”的學者，如果你去看他們的傳記，相信其中都會提到他們的人品，我相信沒有一個學問大家他的人品是很差的。這說明甚麼呢？這就說明做學問首先要自我修養，自我修養好了你再去研究客觀對象，你的研究成果纔能全面客觀、令人信服。第二，做學問一定要堅持理論聯繫實際。首先，一定要從實踐中去發現問題，也就是過去經常提到的“理論來源於實踐”。其次，理論又必須回到實踐中去。所以，無論是理論的開始還是結束，都必須回到實踐中去。沒有實踐產生不了想法，任何一個想法的產生都是因為關注了實際問題，比如說一個老師或者學生在寫論文的時候都會意識到在思考現實，現實中存在甚麼問題，所以就想了個題目，然後就去研究，無論是比較研究也好，歷史研究也好，實證研究也好，總而言之就是從這個問題出發，就是我們講的“問題意識”或“問題導向”。關於這一點許多人都可以做到，但是我覺得另外一點則很多人都忽視了，就是說問題來自於實踐，但當你去解決問題的時候，實際上還要回到實踐中去。在解決問題的時候不能空想，解決問題的方法本身也要符合實際，我們不能完全停留在理論層面，回不到實踐中去，那是“書呆子”的體現。如果解決問題的方法回不到實踐中去，那麼還是脫離實際，還是沒有符合理論與實際的結合的道理。為甚麼年輕人有的時候往往會犯錯誤，包括我們過去也是，好高騖遠，覺得按照這一套方法就一定能夠解決問題，但實際上是不行的，為甚麼？因為根本就不符合實際的條件。你想到的方案在實踐中無法得到落實，這不能怪社會的條件不好，社會條件是客觀存在的，你要去適應它，而不是要它來適應你，這是我覺得第二個應該要關注的。第三，我覺得做學問還要注意尊重事實、理性思考，也就是所謂的“擺事實，講道理”，這是兩個最基本的前提。就是說一定要尊重研究對象，不能曲解它、歪曲它。事實是最重要的，不能因為自己有某種想法，而讓事實來遷就想法，這就本末倒置了。對於事實，不管你有甚麼想法，你都要尊重它，白就是白，黑就是黑，不能顛倒黑白。在實踐中，真正顛倒黑白做學問的人應該是極少的，之所以在現實中仍然存在對事實認定不清的現象，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不是因為這些人不講事實，而是其對事實的理解存在片面化、極端化傾向。我們說，除了承認事實的存在之外，尊重事實還有更高層次的要求。任何一個客觀事物，它的事實都是多面的，而在其不同

9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方面中，又存在主要與次要的區分，這就要求我們在對客觀事物進行分析的時候，既要看到不同的方面，又要看到其主要方面。就像一個人得了感冒，你說他今天感冒了，那我不能說你歪曲了事實，他確實是感冒了，但是你僅僅看到他感冒了，而沒有看到這個人整體的身體素質還是很好的，然後你就說這個人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那就不對了。所以，在分析問題的時候，一定不能衹看片面而不顧全面，也不能衹看次要方面而忽略了主要方面，這是尊重事實的更高層次的要求。如果把這些問題都搞清楚了，對於一個理論工作者來說，還需要有一個“講道理”的過程。“講道理”實際上是兩個層面的問題，第一個是要揭示事物發展的規律，比如說要說明這個人生了甚麼病，應該怎麼治、吃甚麼藥、怎麼鍛煉等等，經過這樣一個診斷和治療，他的毛病是可以治癒的。這就是所謂的治病救人的過程，這個過程是有規律性的。第二個層面就是進行邏輯分析。既然是一個理論，它就一定要有理論的邏輯，不能前後矛盾，要講因果關係等各種形式邏輯，這樣的話，纔能以理服人。所以如果把“擺事實”和“講道理”的過程都處理好了，我個人覺得做學問就會做得比較扎實，比較穩妥了，這大概也是這麼多年來我自己反覆思考總結並時時提醒自己應該要注意的地方。江：基本法這個學科跟別的法學學科相比有沒有甚麼特點？駱：學科的劃分是由它的研究對象決定的，也就是說主要看它的研究對象能不能獨立於其他學科。從基本法角度來講，它之所以能夠成為一門獨立的課程或學科，其原因就在於它的研究對象是源自於“一國兩制”這個理論和政策，而且根據這個理論和政策建立了特別行政區的制度。這個東西在現今無論是在中國還是世界範圍內，都是獨一無二的，具有很強的獨特性。所以鄧小平認為這是中國人對國際社會的一個貢獻，也就是說，對於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是通過和平的、保留原有制度的方式來解決，而不是通過戰爭、暴力或其他顛覆性的辦法來解決。“一國兩制”的這種獨特性使它能夠成為我們的獨立研究對象。我們說“一國兩制”能夠作為一個獨立的研究對象，這僅僅說出了一個客觀事實，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把“一國兩制”作為獨立的對象進行研究有甚麼意義。我覺得把“一國兩制”作為一個獨立的研究對象的意義主要在於三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對港澳地區本身的意義，就是我們通常講的“一國兩制”還是要解決在回歸以後如何繼續保持特別行政區的繁榮、穩定和發展的問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研究課題，特別行政區能不能保持繁榮、穩定和發展主要取決於其運行的制度，而基本法規定了這個制度，因此，研究基本法、研究這個制度，對特別行政區的發展是非常有意義的。第二個方面的意義是對國家而言的。國家實行“一國兩制”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要維護國家的主權、發展和安全利益。而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就要看特別行政區居民能不能接受“一國”原則，能不能認同國家的制度。在“一國一制”下通常不存在這個問題，因為對國家的基本制度大家是有共識的，但是在“一國兩制”下，由於“兩制”之間的不同，就可能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而要解決這些問題，就必須去研究基本法，研究“一國兩制”下中央與特區的關係和內地的中央與地方關係有甚麼不同，這樣纔能有利於在國家統一的基礎上實現國家的現代化。再講得大一點，如果“一國兩制”在實踐中真正獲得了成功，達到了我們理論和制度設計上的預期目標，那麼它的意義就可以放得更大。就是我們通常講的它為我們人類社會解決爭議，無論是文化衝突還是制度差異，提供了一種經驗。即不管制度有多大的不同，環境、背景等存在甚

1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麼樣的差異，都是可以通過和平共處、互相協商、互相合作的方法來解決，不一定要用“你消滅我、我消滅你”的辦法來解決。因此，從表面上看，“一國兩制”是一個具體的制度，實際上它也可以是人類解決矛盾、解決差異的一種方法和思維方式的探索。所以，我覺得如果站在更高的層面來看，“一國兩制”也存在這方面的意義。三江：如何評價回歸以來，“一國兩制”在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實踐？駱：“一國兩制”在澳門的實踐從總體上來講，應該說是基本成功的。基本成功的標準在哪裏？標準就是我們通常講的“一國兩制”的宗旨，也就是我們為甚麼要搞“一國兩制”，我們搞“一國兩制”要達到甚麼樣的效果。“一國兩制”的宗旨有兩個，一個是“一國”做得怎麼樣，是否維護了國家的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當然這是個基本原則，在實踐中還要加以細化，具體來說，“一國”中最重要的是國家統一原則。比如現在港澳回歸祖國了，這是國家統一的第一步，就是實現了領土完整。但領土完整衹是國家統一的一個方面，國家統一的另外一個方面就是主權的統一。所謂的主權統一就是國家主權的管轄範圍可以涉及到整個國家的領土，否則，如果國家衹能管治某一些地方，不能管治另一些地方，那主權就沒有統一。從這個意義上講，主權統一就是現在經常講的主權的全面管治。應該來說，回歸以來國家的領土完整和主權統一在澳門都得到了很好的實現。除此之外，“一國”還意味着存在一個統一的國家制度。一個國家內可以存在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種不同形態的社會制度，但一個國家的國家制度則必須是完整、統一的，不可能說內地有一個國家制度，而港澳又有另外一個國家制度。而要實現國家制度的統一，就必須解決港澳居民的國家認同問題。首先要認同港澳與內地同屬一個統一的國家，接着還要認同這個國家的中央政府。國家的主權是由中央政府來行使的，如果衹承認國家主權的統一，但不承認中央政府，那國家主權由誰來行使？因此就必須認同中央政府，纔有接下來的邏輯，纔談得上對中央負責、接受中央政府的領導、接受中央政府的監督等等。所以說“一國”不抽象，它有國家制度，有中央政府，有國旗國徽，是很具體的。除了國家認同之外，港澳居民中的中國公民還需要一個中國人的身份認同。過去在殖民管治下，殖民管治者不會讓你有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比如在回歸以前，處於葡萄牙管治下的澳門衹有兩種人：一種是葡國公民，就是拿葡國身份證和護照的居民；另一種就是無國籍人士，既不是葡國人也不是中國人，而是無國籍人士，衹能拿無國籍身份證外出旅遊。而回歸以後，由於已經實現了“一國”，那澳門居民中的中國公民當然需要有中國人的身份認同，你有中國人的身份認同，纔談得上你認同中國，你都不視自己為中國人，你怎麼能夠認同中國呢？在這個問題上，澳門歷次的民意調查都顯示絕大多數的澳門居民能夠認同國家，能夠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此外，“一國”還有一些更具體的表現，比如說，既然接受了“一國”，那要不要維護國家的統一與安全呢？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責任與義務，而澳門居民認同了、接受了也承擔了這樣一個法律上的責任與義務。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澳門順利通過了維護國家安全的立法，履行了身為中國的一個地方行政區域、身為一個中國人的法律義務與責任，這個問題的解決也反映了“一國”原則在澳門得到了基本的落實。

11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下面再來看“一國兩制”的另外一個宗旨在澳門落實得怎麼樣，就是“兩制”在澳門是否成功呢？我覺得回歸以來，澳門在“兩制”方面也做得很好。我剛才講了，“兩制”做得好不好，實際上有兩個標準，即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回歸以來，澳門在經濟發展上取得的成就令世界矚目。過去澳門在世界上是默默無聞的，澳門人出去旅遊的時候，如果人家問你來自甚麼地方，你說澳門，人家基本是不知道的。現在一個澳門人走到世界各地，人家問你來自哪裏，你說你來自澳門，大家基本都知道。這就是因為澳門經濟發展取得的成就引起了世界各地的關注和介紹，有了介紹大家纔知道澳門，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回歸以來澳門取得的經濟發展成就是非常巨大的。而且從經濟發展的各項指標來看，回歸以來，澳門無論在經濟總量、人均GDP、政府財政收入還是居民收入等各項指標上都取得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經濟發展的同時，社會民生也得到了顯著改善，居民在養老、退休、失業、醫療、教育等各個領域都享受到了經濟發展帶來的民生改善的成果。而民生的改善又進一步促成了社會的穩定。回歸以前澳門的社會治安很不好，經過15年的努力，現在澳門已經基本能夠保障社會治安的穩定，現在澳門還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城市，這是社會穩定的一個方面。社會穩定的另一個方面主要是指社會矛盾的控制。雖然任何一個社會都不可避免地存在社會矛盾，但從總體上來說，澳門的社會矛盾還處於可以控制的、可以協商解決的範圍內。就算是爭論比較多的政制發展問題，總體上還是穩步進行的，並沒有引起顛覆性的社會衝突。雖然社會上存在不同意見，但也存在一個基本的社會主流，這個主流是希望能夠按照“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的規定，循序漸進地發展澳門的民主政制，所以澳門並沒有出現社會撕裂。我認為所謂撕裂往往發生於兩種力量勢均力敵、又不肯進行平等協商的情況下，如果有不同意見但大家還能坐下來協商、討論的，那就不叫撕裂。從這個角度來講，澳門在總體社會形態上還是基本穩定的。所以，從各方面的指標來看，澳門的“一國兩制”還是基本成功的。當然，“一國兩制”是個新鮮事物，大家都沒有經驗，在實施的過程中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也是不可避免的，關鍵是要看怎麼去解決這些問題。江：那您覺得未來澳門“一國兩制”實踐面臨的最大挑戰是甚麼？應當如何來應對這些挑戰？駱：“一國兩制”未來的發展，在大的層面上說，主要取決於兩個層面的因素：一個是國家層面的因素，一個是特區層面的因素。在國家層面上，“一國兩制”能否取得成功，完全取決於內地改革開放的發展進程。如果國家通過推行依法治國、發展中國特色的民主制度等措施，在政治上進一步穩定，那麼就完全有條件去確保澳門社會的穩定。如果國家的經濟進一步向前發展，就會為澳門提供更大的市場，澳門就會從與內地更全面、更高層面次的經濟合作中獲得更多經濟發展的動力，也就是通常講的“祖國是澳門發展的堅強後盾”。所以，如果國內政治穩定、經濟發展，那麼，澳門也一定能夠社會穩定、經濟發展。在特別行政區層面上，澳門自身也面臨一些挑戰。比如說在經濟上，過於依賴博彩業的經濟結構能否得到適度調整，能否實現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增強經濟發展的抗風險能力，這就需要澳門圍繞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定位探索出一條新的發展路向。如果這些問題解決得比較好，能夠摸索出一些成功的經驗，那經濟就能夠實現可持續發展，民生也就會得到更好的保障，整個澳門社

1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會就會比較穩定。在政治上，澳門同樣面臨挑戰，特別是民主政制的發展直接關係到澳門的政治穩定。我認為，澳門的政制發展要服務於“一國兩制”所追求的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不能“為政制發展而政制發展”，如果因為政制發展而把經濟搞亂了，導致了社會動盪不安以及各階層的對立對抗，那這種政制發展不值得追求。所以，必須弄清楚我們需要甚麼樣的政治制度。我認為，政治制度沒有絕對的好或不好，衹有適不適合自己，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因此，我們還是要回到澳門的實際情況中來，通過對民主發展的目標、進程、方法等方面的理性討論，最終選擇一種最適合“一國兩制”下澳門特別行政區實際需要的政治制度，從而保證澳門政治的穩定和有序。江：除了澳門特別行政區之外，“一國兩制”也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踐了超過 17年之久。但有不少人認為“一國兩制”在港、澳兩地的實踐效果存在細微的差別，相對來說澳門可能更成功一些，您認為造成“一國兩制”在港、澳兩地實踐效果不同的原因是甚麼？駱：對於這個問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也可以從不同角度進行分析，我個人覺得，如果說“一國兩制”在港、澳兩地的實踐效果存在細微差別的話，主要是由於對“一國兩制”的理解和認同的程度不同造成的。從理論上說，我們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面臨兩個層面的問題：一個是為甚麼要做，另一個是怎麼做，這是實踐中必須要回答的兩個問題。在回答為甚麼要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需要思考這件事情是怎麼來的，要達到甚麼目的等等，這些都思考明確了，你就會覺得這件事情我應該做；如果不明確，你可能就會認為這件事情不應該做，因此也就很可能不會產生好的結果。“一國兩制”的實踐也是如此，我們希望“一國兩制”能取得成功，首先就要充分理解“一國兩制”，要明白為甚麼要實行“一國兩制”，實行“一國兩制”會有一個怎樣的結果。如果對“一國兩制”有一個比較全面、準確的理解，那麼相應的行動也就會比較正確。而香港的問題就在於有一部分人對“一國兩制”的理解不準確，或者是不接受“一國兩制”，那當然就更談不上如何落實“一國兩制”的問題。比如說，有一些人根本就不接受“一國兩制”，“一國兩制” 理論的根本前提和基礎是國家統一，國家統一當然就不允許搞分裂，但有些人要搞甚麼獨立、自決，這就跟國家統一的原則相抵觸。也有一些人完全從自己的角度去理解“一國兩制”，自己喜歡哪一點就接受哪一點，對於自己不喜歡的內容則完全不接受，這就將“一國兩制”這一完整的理論割裂開來。還有一些人誤解甚至曲解“一國兩制”，比如說有些人雖然沒有反對“一國”，但是認為“兩制”大於“一國”，“兩制”纔是“一國”的基礎和前提，首先要滿足“兩制”，再去講“一國”。這種對“一國兩制”的錯誤理解當然會導致他首先把“兩制”的利益放在優先位置，凡是遇有“一國”與“兩制”不一致的地方，當然會以“兩制”為優先。在行動中如果按照這樣的錯誤理解去做的話，當然就會出現問題。所以我認為，“一國兩制”要想取得成功，首先就要建立對“一國兩制”的正確理解，香港之所以出現這麼多的社會爭議，就是因為有部分人對“一國兩制”的不準確理解造成的。我們既然實行“一國兩制”，“一國兩制”的主要內容又通過基本法的形式體現出來，那就必須回到基本法上去正確認識“一國兩制”。江：現在香港正在進行關於行政長官普選辦法的第二輪公開諮詢，社會各界的分歧很大，您如何看待香港行政長官的普選問題？駱：從法律的角度看，法律人的基本思維是所有人的行為都必須依法進行，這纔能體現法治

13杏壇耕耘 學以致用──駱偉建教授訪談錄精神。所以無論是香港也好，澳門也好，不管用甚麼辦法產生行政長官，我覺得有一個基本的出發點或前提就是要符合“一國兩制”。如果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從根本上破壞了“一國兩制”，那根本就不應該有這個選項。那麼，“一國兩制”是否有客觀的標準？有，基本法是“一國兩制”的法律化，“一國兩制”的法律標準就是基本法。因此，在討論行政長官產生辦法的時候，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和基礎就是要遵守基本法，不能當基本法不存在而在基本法之外再找其他標準。我們經常說“擺事實，講道理”，基本法就是最大的事實，我們必須尊重事實，然後在基本法的基礎上講道理。我想現在的分歧就是有一部分人不願意講基本法、不願意承認基本法的規定、不願意按照基本法的規定辦事造成的。我認為，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於法治，如果大家都有法治意識，都回到基本法的層面來討論問題的話，那這個問題是可以得到解決的，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社會衝突。假如我們進一步探討第二個問題，即如果社會上有聲音認為基本法關於行政長官普選的規定可能不符合社會實際了，那基本法要不要修改，要不要完善，怎麼修改好？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又要回到“一國兩制”的政治基礎上，也就是說無論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如何修改，都不能違背“一國兩制”的政治邏輯。法律是可以修改的，但是法律究竟能夠改多少、改甚麼，那也不是天馬行空、想怎麼改就怎麼改的。法律是一種規則，但法律的內容是取決於政治的，而基本法的政治基礎就是“一國兩制”。所以基本法的修改不能違背“一國兩制”的原則。具體來說，特別行政區的政治體制不能違背“一國”的原則，不能夠擺脫中央政府的領導，也不能不對中央政府負責，這是“一國”原則的政治要求。如果一個政治制度設計的結果是特區可以不受中央領導、不對中央負責，那這種制度設計就不可能產生，因為這已經抵觸了政治中的“一國”原則。反過來說，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也不可能抵觸“兩制”的要求，因此，無論怎麼改，最終都要讓大家參與選舉，而不可能直接任命。如果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改到最後剝奪了特區居民的選舉權，那肯定也不符合“兩制”原則的政治要求。所以總的來說，在基本法沒有修改的情況下，首先就要按基本法的規定辦事，這是法治社會最基本的要求。其次，如果大家對基本法有不同的看法，那可以探討是否需要修改，如何進行修改的問題，但是具體改到甚麼程度，怎麼改，又要受到“一國兩制”政治邏輯、政治倫理的約束。江：澳門也有部分居民提出了自己對未來政制發展的期望，比如希望能夠通過普選的形式產生行政長官，您如何看待澳門未來的政制發展？駱：從“一國兩制”的政治邏輯來講，衹要符合“一國兩制”的原則，一切都是可以探討的。從香港的角度上看，香港基本法規定行政長官最終是由一個提名委員會提名後再一人一票選舉產生，這說明甚麼呢？說明這個辦法符合“一國兩制”。從澳門的角度上看，有人提出普選行政長官的主張是可以探討的，因為基本法和“一國兩制”本身並沒有說不允許，這是一個層面的問題。第二個層面的問題就是具體的行政長官產生辦法可以是多種多樣的，最終要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辦法，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說人家怎麼做了我們就應該跟着怎麼樣，我們還是要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辦法，就是所謂的要走自己的發展道路。那麼，澳門今天的發展道路是比香港差，還是比香港好呢？這個大家要考慮。不能說為了某一個說法，我們就去實行某種制度，關鍵還是要看效果，就是看哪一種制度對澳門社會的穩定和經濟發展最好，那就去做，千萬不能說因為人家有，我們就也必須有，這不是一個理性選擇的結果。

1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所以，我個人覺得在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還是要考慮我們今天的政治制度是否已經束縛了澳門社會的發展，或者說政治制度是否已經造成了很大的社會問題，比如社會的撕裂或衝突。每一種政治制度都是有利有弊的，不存在一種完美無瑕的政治制度，就是實行一人一票的選舉方式也不可能消滅所有社會矛盾，因此，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要比較每一種政治制度的利弊得失。假如說我們現行制度的利遠遠大於弊，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去把這個制度推翻，我們可以堅持這個制度但同時去完善它。假如我們現行制度的弊大於利，那當然就要準備改變它。所以，我覺得澳門未來的政治體制怎麼發展還是要從澳門自身的實際出發，不是說別人怎麼樣我們就一定也怎麼樣。同時，還要全方位、多角度地認識政治制度。比如說現在社會上有一些看法，我認為是過於簡單片面的。第一，有些人把政治制度僅僅理解為就是民主制度。其實，政治制度中包含着許多元素，民主衹是其中一個元素。不能把政治制度簡單等同於民主，這不僅不符合今天的實際情況，也不符合人類政治制度發展的歷史事實。比如說在民主出現之前，人們關於政治制度，討論更多的是均衡。政治就是要解決公共問題，而解決公共問題自然就涉及到不同人的不同利益，所以公共議題就必須要有不同的人來參與，就要有一個制度讓不同的利益在這個制度中進行協商、博弈。總而言之，就是大家通過協商確定一個各方都比較願意接受的方案，這就是政治。無論是中西方的政治制度，都非常注意考慮均衡的問題。大家都信奉的古希臘的政治思想家們不就提出所謂的“混合政治”嗎？混合政治用今天基本法的概念來說就是利益兼顧、均衡參與。政治制度中除了民主這個元素以外，還要考慮均衡，在討論澳門未來的政制發展時，就要突破政治制度衹有民主一個元素、民主越多政制就越好的認識誤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世界上就不會存在如此之多類型不同的政治制度了，美國就不會存在參、眾兩院，英國也不會有上議院，這都說明民主是政治制度唯一元素的說法不符合歷史與現實。第二，民主制度本身也不是單一的，而是由多種元素構成的。比如說，民主並不僅僅等於選舉，選舉衹是民主制度的一個因素，在選舉之前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基本前提就是協商，協商是保證民主制度成敗的一個重要前提條件。就拿基本法來說，如果大家認為民主就等於表決，那很簡單，你把基本法委員會的委員們召集在一起，大家發表意見，發表完了就馬上進行表決，多數意見就通過，少數意見就否決，這可以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基本法根本不需要四、五年的起草時間，可能開一個月會就通過了，那怎麼可能集思廣益呢？所以不能簡單理解民主制度，在民主制度中，在進行表決之前必須要有一定的制度設計能夠吸收不同界別的人進行協商，在反覆討論、協商的基礎上再進行表決，這樣得出的結果纔比較理性。所以從理論分析的角度來講，不要把民主僅僅理解為表決，民主是要表決，但表決得好或不好，關鍵取決於之前協商、討論的過程，所以這是我們在進行制度設計時必須要考慮的一個因素。如果我們把這些問題都考慮清楚了，之後我們再來討論我們的制度怎麼改，我覺得纔是理性的，否則都是盲目的、感性的，就是“為改而改”，這不是我們未來發展的方向。 [責任編輯　劉景松]

15林達光與澳門大學──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2013年 9月 18日，鳳凰衛視“開卷八分鐘”節目介紹了《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一書。該書“反映了他（林達光）一生作為學者、教授、商業顧問及社區領袖，為克服中西方由於相互猜疑而拉遠的距離所作出的努力”， 它不僅僅是一部個人生涯的回憶錄，也是一個大時代的實錄與見證。其中包括許多初次面世的第一手資料，如林達光與宋慶齡的長年書信往來，“文化大革命”期間與周恩來徹夜談話的內容，鄧小平在“四人幫”垮臺、重新掌權後首次對國外訪客提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一番談話，加拿大、美國在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過程中所作的外交運作與突破，以及基辛格訪華的促成等，這些都是作者的親身經歷，是非常珍貴的歷史資料。林達光先生與澳門東亞大學（澳門大學前身）也有一段非同尋常的淵源：他是澳門東亞大學的第二任校長（1986年 8月至 1988年 6月）。在此期間，他主持設立澳門研究中心、成立教育系和法學院，並設立“教授理事會”以對大學的課程與教學有自主決定權等， 對澳門大學的長遠發展和澳門本土問題的研究具有重要而深遠的意義。一、林達光生平林達光（1920－ 2004）是著名的加拿大籍華裔學者，祖籍廣東新會，生於加拿大溫哥華。高中畢業時獲得一等榮譽和總督獎章，並獲得皇家獎學金（Royal Institution Scholarship），入讀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一年後轉入美國密西根大學。 1943年1月以榮譽文學學士學位畢業，同時獲得哈佛大學、佛萊徹法律與外交學院提供的研究生獎學金。他選擇先入讀佛萊徹法律與外交學院國際法專業，從該校獲得碩士學位後，再入讀哈佛大學政治研究院，獲得碩士學位，後繼續攻讀博士。時逢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他毅然放棄即將獲得的博士學位，攜家眷回到祖國。林達光與澳門大學──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 *編輯部* 2013年，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有幸參與《澳門大學三十年：歷任校長手記》書稿編輯工作，收集及翻譯了一些關於林達光先生的資料，主要有林達光夫人陳恕女士撰寫的林達光生平、《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中的部分章節等。本文根據這些材料整理而成，以此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林達光、陳恕︰ 《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 年。該書原由加拿大麥基爾－皇后大學出版社於2011年出版，詳見Paul T. K. Lin, Eileen Chen Lin, In the Eye of the China Storm: ALife between East and West,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 2011. “教授理事會”是林達光夫人陳恕女士提供的資料中的名稱，在此沿用。‧ 學 人 紀 事 ‧

1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1950至 1964年，林達光擔任國家新聞總署國際新聞局編輯、中國國際廣播電臺英語播音指導，後在華僑大學兼任國際法與國際關係課程教授。1964年，林達光重返加拿大，深感同時處於急劇變化之中的東方和西方亟需加強溝通，以達致相互間的理解和交融，於是決心將畢生精力貢獻於中西交流，尤其是在加拿大、美國與中國之間建立溝通橋樑之上。當時加拿大的麥基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正設立中國和亞洲研究課程，林達光受聘該校歷史系教授中國歷史，籌建東亞研究所並擔任所長，同時擔任東亞語言文學系主任。林達光在麥基爾大學任教 18年，為政府、高等院校、國際貿易和新聞媒體培養了許多人才，其中包括多位加拿大駐華大使。1986年8月，林達光出任澳門東亞大學第二任校長，1988年6月離任。回到溫哥華後，林達光被聘為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亞洲研究所榮譽教授，在此建立了中國綜合發展研究項目（China Program for Integrativ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同時創建“中國論壇”（China Forum）。這兩個項目都致力於聯合加拿大、中國內地、香港、臺灣和全球各地海外華人學者，對中國發展面臨的問題進行全面的研究。1994 年3月，林達光被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政府任命為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理事會理事。為促使中加、中美外交關係正常化，林達光不遺餘力，他經常在加拿大之有關亞洲和太平洋事務的各種學術會議中演講，並擔任溫哥華中文《星島日報》專欄評論家。 20世紀 70年代，他促成了第一次加拿大企業領袖訪華團，協助成立加中貿易理事會（Canada China Bus inessCouncil，CCBC），並擔任該理事會的名譽董事。1981年，為繼承和發揚宋慶齡女士終身致力於保護兒童、推進兒童事業發展的精神，林達光創辦了加拿大宋慶齡兒童基金會，長期為中國偏遠貧困地區的兒童提供各種援助。2003年，林達光獲得上海中國福利會和上海宋慶齡基金會頒授的樟樹獎。林達光是一位優秀的學術活動家。他與世界各地的學者保持着密切的聯繫與合作，曾擔任加拿大亞洲研究學會主席、美國世界秩序研究所顧問、美國聖塔巴巴拉民主體制研究所訪問學者、聯合國大學組織的“世界變化中社會文化發展模式”研究課題訪問學者、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榮譽教授、廣州暨南大學校董等，並為加拿大、美國與中國高校的學術交流作出傑出貢獻。 20世紀 90年代，林達光被香港華人學者協會推選為“最傑出的華人學者”。1998年，林達光接受了加拿大最高榮譽的加拿大勳章（The Order of Canada），該年 10月22日在渥太華舉行授勳儀式，時任加拿大總督羅密歐‧勒布朗（Romeo LeBlanc）發表演說，高度讚揚林達光在推動中加關係發展領域作出的傑出貢獻，他表示：“在國際關係的領域裏，他是發展加中關係的先驅者。他鼓勵東西方合作，並且主張這種關係必須建立在平等與互相尊重的基礎之上。他在中國的獨特經驗使他對中國有深入瞭解，最終促成北美領導人在70年代對中國的訪問。他的努力還為加強加拿大與中國的外交和商務關係作出了貢獻。”2004年 7月 4日，林達光先生於加拿大溫哥華總醫院（Vancouver General Hospital）逝世，享年 84歲。

17林達光與澳門大學──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二、林達光與澳門東亞大學1982年，林達光從麥基爾大學退休後，搬到溫哥華，打算重新開始擱置已久的寫作計劃。幾年後，澳門東亞大學三位創辦人之一的吳毓璘先生，親赴溫哥華邀請林達光擔任東亞大學第二任校長。當時澳門回歸祖國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林達光決定接受邀請。 1986年 6月，在三位創辦人吳毓璘、黃景強、胡百熙的陪同之下，林達光參觀了東亞大學。1986年10月25日，澳門東亞大學舉行第四屆畢業典禮，林達光正式就職，就職演說的題目是“全人教育”。他結合本人在加拿大、美國和中國的經歷，闡述了教育的重要性，強調教育是整個東亞地區現代化的關鍵。他相信澳門東亞大學將成為縮短太平洋兩岸心理距離和促進知識交流的橋樑，並能對兩岸之間的相互瞭解作出貢獻。他勸誡年輕人不要一味追求技術，認為技術至上是對現代化的極大誤解。“大學不能只顧眼前的實用性。”他講道︰“要趁着學生在校學習的幾年為他們提供機會，思考生活和工作的意義，以及在歷史的時代中冀望扮演的角色。除選擇專業之外，還應該多涉獵有關文化、歷史和其他能豐富精神生活、擴展心智眼界的學科。”林達光擔任校長期間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在1987年向兩位政治領袖──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和加拿大前總理皮埃爾‧杜魯多頒授榮譽博士學位，他們皆為中西關係的促進和恢復發揮了歷史性的作用。 1987年 3月，基辛格獲頒榮譽法學博士學位時作出了題為“美國和東亞：世界發展和穩定的夥伴”的演講。 1987年 10月，杜魯多也獲頒榮譽法學博士學位。應葡萄牙政府教育部的邀請， 1987年 4月 6日，林達光在里斯本參加了葡萄牙大學校長會的會議，並對葡萄牙作了短期旅行，參觀了波爾圖、里斯本、布拉加等城市，對葡萄牙人民的品格和世界觀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認為他們擁有“悠久的歷史、豐富的文化、優美的風景、待客的熱忱，以及對本國高等學府的自豪感”。 1987年 4月 13日，中葡兩國就澳門問題正式簽署聯合聲明，根據聲明，澳門主權將於 1999年 12月 20日回歸中國，林達光是澳門方面獲邀見證簽署儀式的嘉賓之一。1987年 6月，在東亞大學第八屆畢業典禮上，林達光表示，澳門在各個層次都缺乏本地的專才，在政府和管理高層尤甚，這是在回歸之前的12年過渡期裏，澳門面臨之最嚴重的問題。他隨後宣佈，為培養更多的專業人才，大學將在下一個學年開設首個教師培訓課程。此外，還有一些雄心勃勃的新提案正在審核，包括成立法學院、負責翻譯的語言中心、葡萄牙語言文化中心、設計及工業創新中心等，還計劃開設醫療諮詢服務課程，擴展開放教育和繼續教育課程。《中葡聯合聲明》簽署以後，澳門進入過渡時期，為了做好長達12年的過渡期工作，中葡兩國成立了中葡聯合聯絡小組。雙方同意在過渡期要解決三大問題：一是中文合法化（成為官方語言）、二是法律當地語系化、三是公務員當地語系化。要解決這三大問題，需要很多專業人才，澳葡政府於是決定收購東亞大學，以便培養所需的人才。1987年12月7日，澳葡政府代表正式宣佈收購計劃，他在發言中直截了當地指出︰“澳門基金會信託委員會下的行政委員會將負責東亞大學的行政和政策，校長只負責學術工作。” 同時，澳葡政府新聞局發佈了一篇新聞稿，表示里斯本的葡萄牙大學校長會已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為澳門東亞大學設計葡文課程。新聞稿中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297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0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5頁。

1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還表示，政府收購東亞大學的磋商正在進行，協定後即將出臺。林達光認為，葡萄牙當局在本地報紙上發出這樣的聲音，似乎是迫切要在殖民統治接近尾聲時推廣葡萄牙語言和文化。12月19日，澳葡總督以澳門基金會主席的身份，與東亞大學的創始人吳毓璘、胡百熙和黃景強簽署了一份聲明，以收購東亞大學和接管其財務。澳葡總督隨即委任了一個信託委員會，下設三個委員會（行政、諮詢和監事），取代了之前的大學架構，但這個信託委員會沒有任職期限。在澳門基金會接手之前，大學校長是所有委員會和信託委員會的正式成員，而在新的體系下，校長可以參加信託委員會的會議，但沒有發言權。此外，澳葡政府代表被任命為行政委員會主席，也就是說，他擔任了校內的最高行政職位。林達光認為這種安排違反了大學章程中基金會的任何成員不得擔任高層職務的規定，也違反了葡萄牙憲法第 76條中保證大學獨立自主的規定。1987年的聖誕節前夕，林達光給黃景強寫了一封長信，表明自己的疑惑，他堅持大學是一個充滿活力的知識分子群體，擁有本身的目標和利益，並不單純是其所有者或“管理者”的“佔有物”，可以像財產一樣被買賣。他認為，東亞大學本身的需求和目的並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無法苟同把政府控制的理念引入大學。因此，他提出了辭職的要求。1988年 1月，東亞大學行政委員會主席吳毓璘公佈了林達光的辭職決定，並解釋說︰“校長純因個人理由而榮休。林教授深信主要的計劃多已完成，他應讓賢於一個較年輕的人士來主持東大。” 第二天，林達光自己給出了不同的解釋。他告訴記者，辭職是由於與澳葡政府在學術政策上存在分歧。當時，據《澳門論壇週報》報導，在中葡協商時期，林達光經常在北京和廣州受到港澳事務辦公室主任姬鵬飛的接見，姬鵬飛表示希望東亞大學能為澳門培養回歸後的管理人才，林達光對此表示同意。然而，“這引起了澳門葡萄牙政府的懷疑和不安。他們擔心東亞大學在北京的影響下會培養大批‘中式’的人才。那樣的局面將不利於他們 1999年後在澳門保留葡萄牙文化和傳統的戰略目標。為了保證東亞大學培養‘葡式’人才，澳門政府通過收購東亞大學，削弱校長的權力，控制大學，將中國的影響降至最低。 ”1988年 2月 11日，澳門《大眾報》刊登了東亞大學教職員協會發表的一篇公開聲明，懇求林達光校長繼續留任。聲明指出，在“林達光教授出任東大校長一年以來，大學發展加快了步伐，學術研究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大學為澳門服務的目標比以往任何時候更見鮮明，本會同人除了對林校長的領導魅力建立了充分的信心之外，深受林校長任勞任怨、不偏不倚、夙夜不懈的工作精神所感動，急需林校長在大學移交澳門基金會後繼續主持校政，奠定大學將來發展的基礎”。 但此時林達光去意已決。1988年3月26日，林達光參加了作為校長的最後一次畢業典禮。他在離別致詞中強調了大學內部自由的重要：“自由是指學術自由。一所真正的大學必須履行其最基本職責，無懼無私地領導社會追尋真理。那就是為甚麼它必須精心維護其學術自由，並有足夠的行政和財政自主為後盾。世界各地有關學術自由的辯論已進行多年，有些地方甚至好幾個世紀。在葡萄牙，這場辯論的結果促成共和國憲法第七十六條明文保障大學自主權。”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6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7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8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08頁。林達光、陳恕︰《走入中國暴風眼──林達光回憶錄》，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第 312頁。

19林達光與澳門大學──紀念林達光校長誕辰九十五週年辭任東亞大學校長以後，林達光回到加拿大，全身心地投入到中加、中美之間的政治文化交流和中國兒童慈善事業當中，為此貢獻了自己畢生的精力。三、林達光與澳門研究林達光擔任東亞校長期間，對澳門的發展極富遠見，他認為，為了保證澳門順利回歸祖國，對澳門社會的各個方面展開研究是十分必要的。在他的努力之下， 1987年 6月，大學成立了澳門研究所（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前身）。研究所的首要目的，是在較大的歷史地理背景下，從澳門人的角度，對澳門社會進行科學的分析與研究。研究所成立後，學術刊物《澳門研究》隨即於 1988年創立。在其創刊號上，林達光親自撰寫了“發刊詞”，闡述了他的有關研究澳門，服務澳門的思想︰東亞大學澳門研究所成立於 1987 年 6 月1日，是在中葡聯合聲明簽署兩個月後的歷史性階段中開辦的。澳門研究所的基本宗旨是︰立足澳門，研究澳門社會，為澳門的安定、繁榮和發展服務。作為研究所學術刊物的《澳門研究》亦是為同一宗旨而努力的。澳門是一個具有特殊歷史的地區，它是中國的領土，但過去四個世紀內又是處於葡萄牙的管治之下，經歷過崎嶇不平的發展，一度成為國際貿易中心，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匯合點。澳門處於經濟蓬勃發展、迅速開放的中國大陸邊緣，其經濟增長速度是很可觀的。到 1999 年 12 月 20 日澳門將轉變成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並在“一國兩制”政策範圍內，保持它自己的社會經濟制度。這個轉變過程，是採取一種和平協商的途徑來結束舊秩序，產生新秩序的。現在，過渡期已經開始了，這是一個史無前例的轉折過程，其複雜性不應低估。搞清這過渡的內容和規律是個迫切的任務，這個任務應該由多方的學者擔當，也應該廣泛地引起公眾人士的關懷和參與。因此澳門研究所面臨的一個重大的挑戰，必須大量搜集和分析有關澳門的基本情況，同時必須開展對於澳門深刻變革的性質的研究，並把研究成果加以公佈。為了爭取我們的研究工作能夠保持高度現實意義，本刊歡迎澳門內外各方面人士，對我們刊登的文章提出自己的感想和補充。我們特別珍貴澳門人支持我們進行社會調查，以取得不可缺少的資料，使我們的研究更充實，尤其是彌補已有原始材料的不足。關鍵的問題是如何培養新一代的領導人士以及專業人士，使他們能夠成功地迎接澳人治澳的挑戰。應該說，研究工作本身就是籌備將來澳人治澳不可欠缺的工作。在這裏應該注意到，人們的思想最近越來越關懷澳門的前途。因此，我們的研究工

2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作，固然必須深入研究澳門的過去和今天，但是這種研究還應進一步提高，使它能對未來的發展提供科學性的預測。我們必須力爭走在實際發展的前面，這將有利於加強工作的方向性和規劃性。另外，也可以探討一下，研究工作的視野問題。雖然探索的焦點應集中在澳門本身，但是如果我們把它看成是一個狹隘的、孤立的問題，那麼研究的成果將具有很大的局限性。由於澳門的歷史地位，它是處在一個廣泛的關係網上。它的經濟、文化的發展同中國大陸，尤其是同珠江三角洲，以及珠海、深圳、香港等地，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又同亞洲、太平洋地區及西方其他貿易伙伴國有很多特別重要的關係。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構成澳門經濟、文化、學術發展的生命網絡。如果我們深入探索並理解這些關係的實質，就會使我們有條件去找新的創造性的途徑，來開拓澳門在世界的地位並發揮其作用。最後，本刊的出版，雖然只起個拋磚引玉的作用，但仍希望讀者能從《澳門研究》所發表的文章，以及澳門研究所的其他書刊，找到一些比較新的材料和分析。當然，每篇文章所表達的觀點，都只能是作者本人的。《澳門研究》將始終為促進信息和學術交流，提供一個場地。我們希望能突破地域的界限，將《澳門研究》辦成為薈萃澳門及海內外專家學者研究澳門成果的學術性刊物。對於澳門問題研究，林達光強調，澳門研究所的基本宗旨是“立足澳門，研究澳門社會，為澳門的安定、繁榮和發展服務”，這說明了澳門研究所和《澳門研究》是立足於澳門本土的一項文化工程。在20世紀90年代，澳門的本土研究極為貧乏，澳門的歷史、文化以及其在中西交流的作用未被重視，此外，亦欠缺對澳門的經濟、社會、法律和公共行政等諸多問題的探討。研究的缺乏意味着澳門衹能沿着傳統的社團精英決策模式發展，這種“人治”之法對澳門的發展極為不利，而《澳門研究》的成立即為澳門的科學化發展提供有利的資源和推動。時近 30年，《澳門研究》至今仍持續出版，它發掘和培育出不少的澳門研究人才，為澳門本土累積了十分可觀的研究成果。澳門研究所亦發展為現今的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林達光當時所訂定的研究澳門社會、為澳門發展服務的思想，至今仍閃耀着智慧的火花。趙殿紅　整理[ 責任編輯　陳超敏]

21澳門與中國經濟新常態（筆談）編 者 按 ： 受多種因素影響，2014年澳門經濟先升後挫，賭收連續7個月下跌，全年賭收較2013年下跌2.6%。這是繼2008年、2009年受國際金融海嘯影響之後，本澳首次出現全年賭收負增長。賭收的持續下滑，給澳門的經濟運行帶來較大影響，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尤其是在中國經濟新常態背景下，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問題顯得更加突出。有見及此，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邀請本澳長期從事經濟研究的專家學者，就中國經濟新常態背景下，如何加快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步伐，以及推動澳門與內地同步發展等問題發表意見。 1月 22日下午，“澳門與中國經濟新常態座談會”於澳門研究中心會議室舉行。座談會由澳門研究中心代主任郝雨凡教授主持、澳門研究中心學術總監林廣志博士簡要介紹了座談會的背景與目的，包括楊允中、楊道匡、邱曉華、陳廣漢、劉毅、龐川、曾忠祿、趙偉兵、黃必紅等十餘位來自本澳及廣州各高校與科研機構的專家學者及博士生出席了會議。會上，學者們認為，目前澳門社會面臨着新形勢、澳門經濟將步入新的轉型和發展時期。隨着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今後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澳門經濟亦將由此前的高速增長逐步轉為常態性的穩定增長。與會者圍繞如何研判澳門新形勢、如何深入認識澳門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徵、如何進一步規範及提升博彩業的發展、如何加快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步伐、如何看待澳門經濟新常態與增長方式轉變之關係、如何制定推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戰略、如何進一步挖掘澳門零售業的潛力、如何與內地緊密配合，在區域合作發展中找到契合點，進而推動澳門與內地同步發展等問題進行了深入而熱烈的討論。本次座談會議題豐富、涵蓋面廣且針對性強，討論集中而深入，充分展示了學者們的睿智與洞識，是澳門學術界在中國經濟新常態下對澳門經濟社會發展問題的一場學術“會診”。學者們對於新常態下澳門經濟的新認識，可促進社會各界對未來澳門經濟發展的理性思考。“新常態”是當今中國社會的熱門詞彙，是對中國國情的全新揭示。中國經濟走向新常態，意味着其經濟結構及發展模式不斷優化，與澳門社會未來發展息息相關。在這個意義上說，本次座談會的舉行可謂恰逢其時。茲將是次座談會的論文揀選刊發，以饗讀者。澳門與中國經濟新常態（筆談）‧ 時 政 熱 點 ‧

2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常態係指維持相對長時間的發展態勢，既包括向前推動的正效應態勢，也包括增長曲線長期處於低谷的滯漲或危機時段。由一種常態轉入另一種常態，其性質可能是積極的，也可能是消極的。常態也好、新常態也罷，這是個相對性概念，它是中性詞而不是貶義詞。過去，經濟周期波動是傳統經濟學界的一個重要關注點。二戰後，保持20年或以上高速發展的經濟體如日本、“亞洲四小龍”，先後突破周期波動規律，被認為匪夷所思、難以企及。上個世紀 70至 80年代發展經濟學流行的所謂“雁行原理”講的就是這種態勢。中國改革開放30年的超高速發展更是全球經濟發展史上的最大奇跡：一是人口基數最大；二是國情超複雜；三是持續時間最長；四是拉動作用最明顯。現在，中國經濟進入中高速增長階段， 2014年是 7.4%，依然是全球最高。過去 36年中國國民生產總值由 3,650億元人民幣增至58.8萬億元人民幣，淨增161倍，年均增長4.47倍。2014年總量達到63.646萬億元人民幣，差不多10.3萬億美元，約合美國的60%，超過日本一倍以上，局面仍然難能可貴，可遇不可求。過去是高速度常態，缺憾是不協調、不均衡、不可持續，現在是中高速常態，這是進入質量型、創新性、和諧型發展的必然，是好現象、積極現象。故中國進入新常態發展應予肯定，而無須過慮。澳門特區前 15年發展不錯，創造多項世界紀錄：2009年至 2013年表現最為突出，國民生產總值由 1,701億增至 4,134.7億澳門元，增幅為 1.43倍，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由 39,775美元增至87,306美元，增幅為 1.2倍；國民收入由 1,543億增至 3,477億澳門元，增幅為 1.25倍，人均收入由 36,044美元增至 73,426美元，增幅為 1.03倍。五年間，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年均增 9,506美元，人均國民收入年均增 7,476美元，這兩項估計在國際統計史上都不曾有過。 2014年 6月以來，博彩業連續7個月下滑，總體下降2.6%，而且2015年上半年有延續可能，值得高度關注。正常情況下，一個經濟體保持3%－8%的中速增長已經不錯，基數大的經濟體常年保持中速增長更是難能可貴。未來10－20年中國有很大可能保持上限中速發展。澳門能否在一個較長時期如5到10年保持3%－5%的低中速增長，仍有頗大機會，即使博彩業繼續下滑，期望GDP總量變動能保持在正負3%－5%的幅度之內。這可能是多年高增長後的正常波動，面對這種新常態，當務之急是正確判斷形勢，抓準主要矛盾，而不能自亂陣腳。關於澳門發展形勢的幾點思考楊允中 作者簡介︰楊允中，澳門學者同盟會長、經濟學博士。‧ 時 政 熱 點 ‧

23關於澳門發展形勢的幾點思考未來發展的多元常態化。一是看準形勢，驅動仍靠博彩，但適度多元要加大力度：博彩自身多元與非博彩產業多元並舉；縱向多元和橫向多元並舉；傳統產業多元和新興產業多元並舉；本土產業多元與境外發展多元並舉。二是抓住主要矛盾，防止風險擴大，嚴防硬着陸。確保經濟波動低幅常態化。當然，能重新進入高速度發展求之不得。三是政治與法律改革常態化。這項基本建設涉及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的正確理解，當然涉及公平競爭機制的落實。文化領域公民意識教育，培育愛國愛澳新一代，也要力求常態化不放鬆。智庫建設、發展規律總結，是發達社會的一項慣常做法，政府高層對此應有新認知。四是發展定位與四個中心論。“一個中心、一個平臺”的定位是必要的，但這兩項都是經濟定位，結合文化和政治地位，應該是：國際經營水平的博彩旅遊休閒娛樂中心，良好國際信譽的多重中介服務中心，功能進一步擴充的中外文化交流中心，有巨大說服力的“一國兩制”展示中心。五是關注中產常態化，要有戰略判斷，從而集結社會正能量，提升法治水平與公民社會發育水平。幾個關注點︰一是突破空間、人力資源制約；二是重視民生與幸福指數：高房價、高通脹、高租金、高資源消耗、高承載量問題要解決；三是兼顧治本與治標：推進水域、深水港、基建接駁建設；四是堅持“三高一精”：高指標、高競爭力、高社會分享，構建精品型社會；五是抓好替代產業：除文化創意、會展業、中醫藥開發外，還應拓展高效信息產業、電子商務、美食美酒、創新服務、教育產業；六是區域合作：“一路一帶”、橫琴、南沙、翠亨、江門、二十四小時通關；七是進一步突破依賴思維和“不做不錯”文化；八是抓好頂層設計，做好規劃指引。好事多謀，謀而後動。要繼續統籌謀劃，積極推動澳門走經濟適度多元、可持續發展道路，是習近平主席對澳門殷切期望的四大舉措之一。面臨深層次矛盾和發展風險，要放眼世界、放眼祖國、放眼未來、放眼長遠，合理制定澳門發展的思路和藍圖，推動澳門經濟社會健康發展。要善於從長計議，抓住國家全面深化改革的重大機遇，圍繞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臺的發展定位，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可持續發展。這是關係澳門居民利益的大事，也是關係區域發展乃至國家發展的大事。要做好頂層設計，制定具體推進的步驟和措施。要堅持提升自身發展素質能力和加強區域合作“兩條腿”走路。當務之急是正確分析判斷形勢，抓住主要矛盾，不能自亂陣腳、驚慌失措。借用木桶效應，其中的一個短板可能就是政府與社會對形勢認知有誤，出現左腳穿上右腳鞋現象。相信並希望新一屆政府能深入下層，廣泛諮詢，及時推出一套有針對性的對策加以引導。 [責任編輯　劉景松]

2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投資、消費、出口是拉動澳門經濟的三駕馬車、三個要素，澳門經濟結構調整可以從這三方面進行。過去15年，澳門經濟持續增長，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快車向前飛奔。在2013年前，每年平均經濟增長率高達12%，增幅極其驚人。要是放在新常態或超常態情境中做比較，我認為，澳門經濟需要減速。如果以高速路上每小時120公里的時速來形容此前澳門經濟增長速度的話，那麼，澳門經濟這輛快車要降低速度，要降10%以下。換言之，有關澳門經濟新常態的要點，就是減速。其實，澳門經濟這輛車不僅超速，而且超載，這可以從人口接待與承載力方面分析。澳門面積約31.3平方公里，現有常住人口60多萬，加上10多萬的外地僱員，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高得驚人。這麼小的空間裏擠滿了如此眾多人口，加上每年3,000多萬的遊客，真的是超載了。香港現有居民715萬，2013年接待遊客5,340萬，平均每位居民接待遊客7.6人，當時各界已在抱怨承載能力已經超過了可以承載人數的狀態。澳門有63萬居民，按2014年3,150萬遊客計算，平均每位居民要接待遊客 50人，其人口承載力更是數倍於香港，處於世界最高水平應是毫無疑問。澳門經濟現在既超速又超載，因此，有必要相應地減負。所謂減負，一是適度控制數量、控制需求，另一個就是增加供給。過去的形勢是需求過旺，供給不足。未來走經濟適度多元發展之路，可以擴大供給。既然要減速，那麼，這輛高速行駛的車要駛向何方呢？我認為，要趁着減速的時候，訂立清晰的目標，並且設定一條可以實現目標的路徑，分階段設立不同目標，按既定路線一站一站到達目的地。當然，澳門未來的發展大目標已經很清晰，那就是按照 國家“十二五”規劃所明確提出的支持澳門建立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建立中葡經貿服務平台。另一個跟車有關的動力要調整，車子之所以跑得這麼快，是因為有博彩業做引擎，現在博彩業要調整，能不能趁調整的機會把動力也調整，然後，不僅靠博彩業的動力，也要靠多元的動力來推動車子繼續前行。過去15年，推動澳門經濟增長的因素中，主要是以政策帶動的投資與消費，其中政策又起到關鍵作用。2002年，博彩經營權開放是一項重要政策，這一政策帶動了投資；2003年CEPA簽署，內地居民可以以“自由行”的方式來港澳旅遊。這是兩項很重要的政策，一個帶動投資，一個帶動消費，“自由行”帶來龐大的客源和消費，是促成澳門經濟發展的最主要動力。其他利新常態視野中的澳門經濟楊道匡 作者簡介︰楊道匡，澳門基金會研究所副所長、經濟學專家。‧ 時 政 熱 點 ‧

25新常態視野中的澳門經濟好因素還包括 2008年推出的《珠江三角洲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2008－ 2020）》， 2009年《橫琴總體發展規劃》。 2011年又制定《粵澳合作框架協議》， 2014年更是接連推出幾項新政策，如24小時通關三關聯動、服務貿易自由化、廣東三個新區劃為自由貿易區，研究劃定習慣水域等等，這些政策是推動澳門發展的利好因素，起着引導作用。而在投資方面，有數據顯示，過去 14年，直接外來投資達 1,893億元（澳門幣，下同）， 2014－ 2018年路氹新城／金光大道新建大型博彩酒店投資是1,300億元，這還不包括政府這四年中每年150億元的投資，也不包括本地的私人企業的投資。未來 5年，投資額可能達到 2,000億元，比過去 14年的投資數額要高。在減速、減負、動力調整之外，消費方面也需要進行調整。過去的高消費中，遊客消費所佔比例不低。博彩業的收入主要來自貴賓廳， 2013年博彩業收入 3,607億， 2014年是 3,515億，2015年保守估計每月275億，一年3,300億，賭收目標已經做了調整。在消費上特別是貴賓廳的消費要作出調整，是否有其他方式代替這種消費方式仍有待觀察。旅遊局剛剛公佈的數據顯示，2014年有3,150萬的遊客，今年預計達到3,300萬，面對如此眾多的遊客，以至於有報刊刊文質疑澳門是否具備承載能力。要對澳門經濟發展做出分析與評估，我認為，政策利好，投資能保持而且在高水平區間，主要看消費這個層面能否支撐，可在消費上調整。橫琴24小時通關之後，澳門的商業模式可以作調整。以往遊客主要集中在一個時段消費，一些商業地段的商鋪晚上 9點後基本關門。而 24小時通關之後，部分遊客會選擇在晚上來，這就增加了晚上時段的消費，延伸了消費時間。不過，中小企業可能面臨人手短缺等問題，未必在晚上9點後繼續營業到下半夜。因此，需要得到政府人力資源方面的扶持，如果能從這個方面調整，提高接待能力，則有利於中小企業如購物、餐飲業的發展，包括提供夜宵的，還有各方呼籲很久的美食一條街廣場建設等，這方面是有商機的。此外，還可以在產業方面進行調整。港澳地區的主流消費是面對面消費，現在內地出現新的消費形式──網購，港澳現在網購的比例極小，發展網購前景看好且有兩大好處，一是帶動物流，推動網購產業；二是可以將商鋪的租金開支減少，可以補充現時由於博彩業調整後可能帶來的消費額的下降。引導推行這一商業經營形態，有助於中小企業的經營與發展。 [責任編輯　劉景松]

2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中國經濟已進入新常態，具體表現為︰增長速度告別兩位數，進入一位數時代；數量擴張進入提質增效階段；發展動力由要素推動型進入創新驅動型，科學技術、商業模式、體制機制創新在經濟成長中的作用日顯重要。與內地經濟新常態相伴隨，澳門經濟發展也進入一個調整轉型新階段，博彩業發展由高速轉入平穩，內外環境正在發生新變化，如何在保持博彩業穩定發展的同時，推進經濟的適度多元發展成為一項日益迫切的重要任務。一、客觀認識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現狀。回歸以來，澳門經濟有了長足進步，特別是過去 10年澳門經濟持續保持兩位數的高速成長，人均生產總值突破 8萬美元，位居世界高收入地區的前列。澳門經濟的多元發展也得到一定的推進，與博彩業相關的服務業、民生相關行業、基礎保障行業等非博彩業發展快速。資料顯示，非博彩業收入過去5年成倍增長，成為澳門經濟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但不可否認的是，由於博彩業的超高速發展，澳門經濟多元發展離預期目標還相距較遠。直接表現在：第一，博彩業一業獨大，多年來發展遠遠快於其他行業，這使得澳門經濟成為博彩業及其衍生經濟：從增加值絕對規模的狹義口徑來看，單一博彩佔 GDP 比重為51% ，如從博彩業及其衍生經濟看，佔澳門 GDP 的 73.2%；而從行業 GDP 佔比的廣義口徑來看，博彩業及其衍生經濟共佔到GDP的93.7%；第二，在內地經濟增速中樞長期下移、反腐舉措持續加大以及周邊國家和地區競相發展博彩業的情況下，澳門的博彩業開始感受到壓力，2014年5月以後博彩業收入持續出現大幅度下降，全年收入第一次低於上年水平；第三，博彩業稅收成為澳門財政的主要來源，政府90%左右的收入來自博彩業。特別是財政支出結構仍以消費性開支為主，用於生產性、投資性支出比重很低，影響了實體經濟部門的發展；第四，博彩業吸收了大量低收入勞動力，存在很大的社會不穩定隱憂，一旦博彩業出現收縮，社會失業問題就會很嚴重；第五，博彩業毛利潤和毛利潤率仍然維持在極高水平，而且穩步上升，嚴重影響了其他行業的發展。雖然從固定資產投資結構來看，澳門博彩業已經從規模擴張轉向結構調整，博彩業對其他相關行業的帶動在未來可能走弱，但博彩業的高回報客觀上阻止了生產要素流向回報相對較低的其他產業。二、科學把握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涵義與目的。對於適度多元發展，學術界大致有三個不同維度的討論。從產業跨度的角度來看：第一個維度是垂直（縱向）的多元發展，對澳門來說，對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幾點思考邱曉華作者簡介︰邱曉華，澳門城市大學經濟研究所教授、經濟學博士。‧ 時 政 熱 點 ‧

27對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幾點思考其涵義是圍繞博彩旅遊業發展相關的產業，在博彩旅遊產業內部實現多元發展。因此，這個概念首先包含博彩業本身的重塑，促進傳統博彩業向現代博彩業轉發展、革新博彩手段、創新博彩項目和工具、增加博彩的文化內涵等；其次是在博彩業的資本來源、產品設計、服務等方面實現多元發展；再次包括發展博彩業的上下游產業，實現與博彩業的良性互動，例如綜合旅遊業、會議展覽業、航空物流業、交通運輸業等。第二個維度是水平多元發展，涵義是適度發展製造業，同時將製造業推向高附加值和高技術產業。第三種維度是將上述兩者結合，認為“適度多元發展”是在專業發展的前提下循序漸進推動多元發展，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方面是延伸優勢產業鏈，補充或者發展原有優勢產業，避免對優勢產業造成干擾；另一方面在保持現有優勢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同時，為經濟的長遠發展注入新的動力，從另一角度鼓勵發展其他多元產業機制。適度多元發展絕不是為多元發展而多元發展，而是建立在符合經濟發展客觀規律和澳門實際基礎上的多元發展，也就是在穩定發展博彩業前提下的適度多元發展。從各國實踐看，一般而言，適度多元發展的目的通常包括如下幾個方面：第一，改變產業結構單一帶來的資源過度聚集，擠壓其他行業生存空間的問題。第二，增強經濟體抵抗風險的能力。對於產業結構高度集中的經濟體來說，由於對外部經濟的依賴程度較高，國際經濟金融局勢的變化發展對這個經濟體的衝擊會異常明顯，存在根本和長期的風險，適度多元發展有利於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第三，促進經濟和社會的良性循環。產業結構對一個地區的就業市場、基礎設施、社會文化發展都有較大的影響，以澳門為例，產業結構適度多元發展有利於改善博彩業獨大帶來的種種社會問題，例如人口素質提升較慢、貧富差距過大、公共品的供給不足等，也就是有利於澳門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三、認真制定推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基本戰略。毫無疑問，實現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需要加快發展非博彩業。因而，應當對潛在新興產業進行客觀評估。綜合考量要素稟賦優勢、生產過程的外部正效應、收入分配效應等。澳門的潛在新興產業包括：會展旅遊業、文化創意產業、生物與中醫藥產業、海洋高新技術產業、離岸服務業、休閒娛樂產業。如何推動新興產業的發展，如何為其發展創造條件。一個新興產業的發展，以下幾個方面是極為重要的：市場投資環境、資金來源、人力資本。此外，對於澳門這樣的小型城市經濟體來說，尤其是處於東亞文化發展圈的國際發展程度較高的經濟體來說，民間以及官方的國際網絡也非常重要。具體來說，可以通過以下戰略來推進實施：第一，以進為退戰略，即進一步開放賭權、發展博彩業。由於目前澳門博彩業仍然處於高利潤的狀態，所以對於資本來說，其他行業的發展不具有吸引力；同時，對於勞動力來說，其他行業的吸引力也會受到影響。以進為退的戰略，就是要扭轉這種市場投資環境，使得博彩業利潤率明顯下降，甚至與其他行業趨同。同樣，開放賭權對博彩業的稅收影響較小，澳門的財政收支基本可以避免於受到衝擊。因為博彩業的專營權稅，是基於毛收入收取的比例。在博彩業進一步開放、賭場增加的情況下，雖然每個賭場收入可能受到影響，但總體博彩業毛收入並不會下降。相對於限制、收縮博彩業的發展，放開賭權顯然阻力更小。第二，財政轉型戰略，即特區政府應從消費型、無為型財政，轉向投資型、進取型的財政，幫助新興產業的發展解決資金的問題。具體來說，有兩項挪移工作：一是“以賭養新”，將一部分博彩業稅收用於支持戰略新興產業。過去博彩業的稅收，大都用在居民福利、社保、全民分紅等消費性開支方面，這些開支仍然有必要，但消費性支出難以引導其他產業發展，需要適當騰

2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挪。二是通過金融市場槓桿撬動市場資金力量，包括境內外的市場資金，支持澳門新興產業的發展，同時也可以借助市場機制發現新興產業。政府可以拿出一部分財政盈餘，創立創業投資母基金，以鼓勵新興產業的發展。具體措施如：1. 吸引境內外資本，建立一批產業基金、風險資本、私募股權基金。 2. 有選擇地對一些基金和風險資本投入一部分引導資金（佔基金管理資產額的10% － 20%），這樣可以通過一個槓桿效應，吸引境內外的資金服務於澳門本地實體經濟的發展，同時也可以分散投資風險。此外，可以制定優惠的金融和稅收政策，鼓勵和支持戰略新興產業發展。第三，人才和人脈戰略。澳門新興產業的發展，目前不僅缺乏市場投資環境、缺乏資金，而且也缺乏人才、人脈──這也是澳門新興產業發展的最短板，需要盡快改變。可從二個方面入手，一是塑造服務於澳門經濟的教育體系，培養澳門經濟發展所需要的人才。進行深入調研，在此基礎上確立澳門未來 5－ 10年的發展規劃，以及未來急需的專業人才；然後，引導澳門本地大學開設相關專業，提前為澳門培養相應的專業人才。二是引進人才機制。目前，但凡具有活力、競爭力的經濟體，如美國、香港、新加坡等，都有自己的人才引進計劃。澳門可以考慮在高端勞動力市場進行有限度的開放。一方面，高端勞動力市場將使得澳門經濟更具有競爭力；另一方面，高端勞動力市場的人才輸入，不僅不會對澳門一般居民就業產生影響，反而還有助於增加就業機會。三是在東亞地區甚至國際範圍內，拓展澳門的民間、官方人脈網絡。例如，可以借鑑新加坡的經驗，在澳門的大學中，選擇性地、為具備一定條件的留學生提供獎學金，潛在地培養一批瞭解澳門、懂得澳門、熱愛澳門的外國精英階層。在其回到母國工作之後，這將為澳門經濟的外向型發展提供充分的國際網絡。此外，還可以借助民間團隊、官方交流等機會，積極推動澳門與其他地區的合作與交流。 [責任編輯　劉景松]

29澳門經濟新常態與增長方式轉變回歸以來，澳門特區政府迅速恢復了社會秩序。隨後，開放博彩業經營權，引進國際資本和競爭機制，為博彩業旅遊業發展注入活力。在內地“自由行”政策的帶動下，博彩旅遊業蓬勃發展，從而推動經濟高速增長，但現行的經濟增長方式的深層次矛盾也逐漸顯現。土地和人力資源的雙重約束、博彩業收入連續下降對由博彩業主導的依賴資本和遊客數量擴張的吸納型增長模式的可持續性提出了挑戰。一、經濟增長的瓶頸與增長方式不可持續性。從 1999 年到 2013 年，澳門本地生產總值由502.72 億澳門元（下同）增至 4,134.71 億元，增長 7.2 倍，年均名義增長率為 16.24% ，實際增長率為 11.81%；財政收入由 169.43 億元增至 1,759.49 億元，增長 9.4 倍，年均增長 18.2%；財政盈餘從 3.04 億元上升至 1,245.6 億元，增長 407 倍。經濟增長的同時，失業率呈持續下降趨勢，2013年失業率為1.8%，基本實現充分就業。但是，隨着以博彩業主導的經濟的高速增長，土地和勞動力不足對這種增長方式的約束日益明顯，具體表現在：其一、房價、租金和酒店價格飆升。從 2004 年到 2013 年，住宅樓宇價格從每平方米 8,259 元上升到 81,811 元，上升接近 10倍。從2002年到2013年，酒店客房日平均價格從214.51元上漲到1,154元，增長超過四倍；其二、勞動力供給嚴重不足。2002年賭權開放以來，外地僱員佔總體就業人口的比重從11.45%上升到 2013 年的 38.18%； 其三、博彩業收入持續下降。博彩業收入從 2014 年 6 月至 2015 年 1月已經出現連續 8個月的下降； 第四、對區域經濟的服務功能和輻射能力弱化。上述跡象表明，澳門現行經濟增長模式的弊端已經顯現，博彩業高速增長時代可能已經結束，博彩業收入穩定或者零增長將成為澳門經濟的新常態，需要打造新的經濟增長引擎。從長遠看，要實現由博彩業主導、依靠資本和遊客數量擴長的吸納型增長模式，向休閒旅遊和商貿服務主導、創新驅動的輻射型增長方式轉變。澳門經濟新常態與增長方式轉變陳廣漢 作者簡介︰陳廣漢，中山大學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教授、經濟學博士。 廣州　510275上述數據由作者根據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統計資料庫（http://www.dsec.gov.mo/TimeSeriesDatabase.aspx）整理所得。《澳門博彩業今年 1月收入按年下跌 17%》，中國經濟網（www.ce.cn）， 2015年 2月 2日。‧ 時 政 熱 點 ‧

3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二、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方向與路徑。 2011 年 3 月，國家頒佈《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提出“支持澳門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加快建設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臺。”利用國家給予的政策，發揮自身優勢，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和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臺是澳門打造經濟增長新引擎和實現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方向。（一）傾力打造世界旅遊休閒中心旅遊業是澳門支柱產業，博彩業是優勢產業，要處理好旅遊業和博彩業發展的關係，要抓住第八屆亞太經合組織（APEC）旅遊部長會議在澳門成功舉行和通過《澳門宣言》的契機，改變博彩業一業獨大的局面，傾力打造“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第一、開展全方位和多層次的旅遊合作，拓展旅遊休閒的國際化市場。以旅遊市場一體化為目標，進一步推動區域內制定相關法律法規，消除市場壁壘，促進旅遊市場開放。積極推進實施《APEC旅遊戰略計劃》，促進中國與APEC經濟體之間全方位、多層次的旅遊合作，拓展澳門旅遊業的國際市場，提升旅遊休閒業的國際化水平。第二、加快博彩旅遊業和其他產業的融合，促進產業適度多元發展。以旅遊休閒產業為主導，推動博彩業的優質化發展，注入文化、保健、美食、購物、演藝、會展、娛樂等元素，促進旅遊產品多元和旅客來源多元，帶動其他產業，提升旅遊業在全球旅遊發展的影響力和輻射力，將澳門建設成集旅遊休閒中心、旅遊文化中心、旅遊服務和集散中心於一體，集旅遊觀光、休閒度假、文化創意、會議展覽、娛樂體驗等多元功能於一身的綜合性旅遊城市。第三、加快現代科技與旅遊業融合，建設國際“智慧旅遊”城市。廣泛應用現代科技，尤其是信息技術，改造傳統旅遊產業，適應現代旅遊業信息化發展趨勢，全面提升旅遊休閒產業的競爭力和輻射力。提升旅遊業的信息化、智慧化水平，利用科技手段和信息技術促進簽證、人員交流、市場開放等領域的便利化，促進互聯互通，建設國際“智慧旅遊”城市。第四、宣導綠色和低碳發展理念，實現旅遊業可持續發展。宣導綠色低碳發展理念，事關社會、經濟和環境的協調與可持續發展。要積極參與和推動亞太地區旅遊業低碳發展合作，在實施綠色旅遊和低碳旅遊計劃，使澳門旅遊業成為推進亞太地區的綠色和可持續增長起到良好示範作用。（二）全面構建中國與葡語國家貿易合作服務平臺把握國家與葡語國家經貿關係蓬勃發展的態勢，充分利用國家對澳門作為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臺的大力支持的機遇，全面落實和實施“一個平臺”（中國與葡語國家貿易合作服務平臺）和“三個中心”（中葡中小企業商貿服務中心、葡語國家食品集散中心及中葡經貿合作會展中心）計劃，將澳門作為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平臺的服務功能做實、做大、做強。第一、全力打造“三個中心”，將經貿合作服務平臺做實。以“三個中心”的建設為抓手，以中小企業商貿服務、食品集散和經貿合作會展為核心，扎實推進商貿服務平臺建設，鞏固和提升澳門作為中國內地與葡語國家商貿的中介和橋樑角色，為內地與葡語國家以及澳門企業帶來新的商機，同時，建立“中葡合作發展基金”，設立“中葡論壇培訓中心”等多項推動中葡經貿合

31澳門經濟新常態與增長方式轉變作的建議和措施。第二、全面提升服務功能，將經貿合作服務功能做大。按照發揮優勢和彰顯特色的原則，以提升“一個平臺”和“三個中心”的服務功能為中心，明確市場定位，發展金融、商貿服務、企業諮詢、市場行銷、法律服務、食品檢測、會展服務、物流、雙語教育等現代服務業，拓展服務領域，提升服務能力，在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中扮演好“引進來”和“走出去”的角色。第三、切實推進體制和技術創新，將經貿服務能力做強。適應世界貿易與投資自由化發展的趨勢，創新體制和管理模式，強化競爭意識，充分發揮和挖掘澳門自由港制度和“一國兩制”優勢，為提升經貿平臺功能創造更好的制度條件和市場環境。大力推進現代科技特別是信息技術在現代服務業中的應用，推動現代服務業與信息產業的融合發展，培育和引進經貿服務和科技產業的優秀人才和優質企業，增強服務能力。通過制度和技術創新，提升商貿服務業的國際競爭力。必須指出的是，特區政府和社會各界應摒棄“澳門是微型經濟體，有博彩業的發展就足夠”的不求進取的思維，樹立危機意識，研究世界上微型經濟體如挪威、盧森堡等產業多元的發展經驗，建立有利於創業和創新的制度和激勵機制。為發展方式轉變創造更好的制度條件、激勵機制和營商環境。要大力培養和引進優秀創業人才。由於缺乏創業和發展機會，澳門本地在外留學的一些專業人才難以回流服務，形成創業環境缺乏和創業人才缺乏的惡性循環。目前，佔就業總人數將近四成的外勞，基本上是較低層次的勞動力，藉以維持建築、餐飲等行業的市場需求。如果要向休閒旅遊和商貿服務主導、創新驅動的輻射型發展方式轉變首先需要吸引優秀創業和創新人才。 [責任編輯　劉景松]

3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澳門博彩業經歷了若干年的超常發展後，近期收入大幅下降。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最新數據顯示， 2014 年 12 月博彩收入 232.85 億（澳門元，下同），同比下跌 30.4% ，跌幅之大前所未有，而且已是連續7個月下跌。綜觀2014年全年，澳門博彩收入為3,515.21億元，比2013年下跌 2.6% ，這是自 2002 年賭權開放以來，首次全年收入下跌。博彩業的下滑勢必影響澳門經濟的整體表現，應引起高度重視。一、澳門的發展與內地息息相關。澳門與內地唇齒相依、往來密切。回歸後，受益於內地經濟持續增長的帶動和一系列政策，澳門經濟獲得了長足發展。但這種緊密關係亦會受內地的經濟變動影響。1. 內地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 2014 年 GDP 同比增長 7.4% ，創下1990 年（當年 GDP 增速為 3.8%）以來的新低。這與去年初國家制定 7.5% 左右的增長目標基本相符。內地改革開放 30 多年來， GDP增速有 4 次連續 2 － 3 年低於 8%：第一次是 1979 － 1981年，第二次是 1989 － 1990 年，第三次是 1998 － 1999 年，第四次是 2012 － 2014 年。前 3 次回落主要是受到外部短期因素的干擾，很快又回到高速增長的軌道上。這次並非僅是受外部因素的影響和景氣循環周期的下行區間，而是經濟增長階段的根本性轉換，內地經濟可能要告別過去的高速度，進入新常態。內地經濟放緩，無論從貿易、消費、產業結構等方面都會對澳門產生深刻影響。2. 內地從嚴治黨，強力反腐。如火如荼的反腐敗行動，有效地壓制了國內公職人員以及企業經營管理者赴澳門豪賭的行為。近來賭場貴賓廳收入銳減是其直接體現。同時，內地和特區政府聯合打擊利用澳門賭場進行洗錢的活動，澳門銀行業面臨着更大力度的監控，賭場內使用銀聯卡消費的行為已經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內地資金流向賭場的渠道受到嚴格控制。二、澳門經濟發展仍處於良好運行區間。博彩業收益的下滑衹是一個方面，並未對澳門經濟整體產生根本性的衝擊，澳門經濟運行仍處於良好可控的狀態。體現在：抓緊調整機遇期　構建經濟新常態劉　毅 作者簡介︰劉毅，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港澳研究中心研究員、經濟學博士。廣州 510610‧ 時 政 熱 點 ‧

33抓緊調整機遇期　構建經濟新常態1. 經濟增長有所放緩，但領先於全球經濟增長水平。據統計，2014年第一、二季度GDP實際同比增長 12.4%和 8.1%，第三季為 -2.1%，是五年來首次出現季度經濟負增長，全年預計在10% 以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 2014 年世界經濟總體上延續了上一年的緩慢復蘇態勢，經濟增速低於普遍預期。世界經濟增長率按購買力平價（PPP）計算為 3.3% 、按市場匯率計算為 2.6% 。各經濟體增速分化加劇，發達經濟體經濟增速為 1.8% 。其中，美國經濟復蘇鞏固，增長 2.2%；歐元區經濟扭轉了上年度的負增長，增長 0.8%；日本經濟出現下滑，增長0.9% 。新興市場與發展中經濟體經濟增速為 4.4% ，延續了 2010 年以來的持續下滑，其中巴西、俄羅斯、印度經濟增長率預計分別為0.3%、0.2%和5.6%。可見，澳門經濟增速雖然會低於以往，但仍繼續居於世界前列。2. 各項經濟指標保持穩定增長。 1－ 11月，出口總額為 89.5億元，同比增長 10%；入境遊客總數達 2,898.6 萬人次，同比增長 8% 。 9 － 11 月失業率為 1.7% ，繼續保持充分就業狀態。就國民經濟核算方面，第三季度GDP實際增長為 -2.1%，主要博彩業收益的下降，而私人消費和政府消費同比分別上升 7 . 2 % 和 8 . 1 % ；反映投資狀況的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同比增加38.1%，特別是其中的私人投資同比上升41.5%。綜觀澳門現時經濟形勢，入境遊客人次不減，出口增加，消費和投資均有不俗表現，由此可以判斷，澳門經濟整體環境良好。三、順勢而為，緊緊抓住調整機遇期。回歸15年來，經濟發展態勢與內地改革開放30多年的經濟態勢有些類似。產業結構在旅遊博彩一業獨大局面下不盡合理，長期風險顯現；以旅遊博彩設施投資為主導，加上較大規模的填海造地以及道路、輕軌等公共設施建設的投入，形成了投資推動格局。內地經濟新常態主要反映在經濟增長速度適宜、結構優化、社會和諧三個方面。澳門同樣需要這樣的新常態。1. 博彩一業獨大不利於澳門經濟持續健康穩定發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提出已有多年，並被寫進國家和澳門的多項規劃，早已成為社會各界的共識。但在現實中，博彩業卻不斷擴大，產業集中度越來越高。博彩業增加值總額自有統計並公佈的 2004 年至 2013 年，由 235.11億元上升到 2,258.68 億元， 10 年增加了 8.6 倍，年均增速高達 28.58% ，增長速度遠高於地區生產總值。博彩業增加值總額佔 GDP 的比重亦由 2004 年的 28.57% 提高到 2013 年的 54.63% 。任何一個地區的產業過度集中都具有脆弱性，何況博彩業還面臨着民眾的意識覺醒、制度風險和道德風險等不確定性因素，目前遇到的困境正是制度約束的反映。因此，要充分利用博彩業回調的機會，引導資源流向，促進產業的多元發展。2. 內地新常態是澳門調整經濟格局的重要機遇。國家領導人提出的適應新常態，增強信心，保持戰略上的平常心態極為重要。澳門可考慮以健康發展、持續發展、幸福發展為主旨，通過經濟增速放緩，解決大量依靠外勞、大量依靠旅客的問題。內地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給澳門帶來合作機會，澳門成熟並具備優勢的服務業進入內地前景更廣；內地個性化、多樣化的消費方式轉變，為澳門打開更大的旅遊市場和商品貿易市場；內地創新投融資方式，為澳門提供了更多的投資渠道。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任何一次調整和轉變，都將是好機遇。四、發揮比較優勢，夯實一個中心一個平臺。經過多年的建設，澳門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和中

3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臺已取得一定的成效，特別是旅遊休閒中心已具相當規模。但由於前期博彩業在投資和人氣雙重帶動下的超常發展，造成了產業內部的結構性偏離，博彩業過度集中。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臺仍欠活躍，推動力不足。豐富的歷史文化背景以及回歸15年高速發展的積累，形成了獨特的比較優勢，完全有能力打造出健康可持續的澳門經濟新常態。1. 利用旅遊博彩文化和設施，完善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從食住行遊購娛六大旅遊休閒要素考察，前四項相對較為豐富且特色顯著，娛樂方面偏重博彩，購物方面偏重本地傳統小食。未來的着力點：一是增加文化娛樂元素，如藝術、表演、遊樂等。特別需要以文化創意為內驅力，通過“創意文化”，實現“創造經濟”，提高大眾文化娛樂的份額，最終帶動博彩轉變為怡情文化的產業。二是加大全球優質商品在澳門的銷售。充分利用澳門自由貿易的便利，拓展購物旅遊。在專賣店、大型商廈的基礎上，結合酒店、博彩場所的優勢條件，創新面對遊客的商品銷售模式，將澳門打造成為旅遊休閒購物天堂。2. 利用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地位拓寬中國與葡語國家貿易交流平臺。這一平臺的構建是基於以歷史文化為紐帶，這是一種無形的紐帶，但僅僅局限於此遠遠不夠。必須將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作為該平臺的有形紐帶，將旅遊商貿、會展商貿、旅遊購物商品展示等結合起來。甚至可以考慮興建葡語系國家商品文化展覽館、博物館、信息中心等，將短期主題會展與長期的商品展示結合起來。把貿易交流平臺做實，把無形的歷史文化與有形的實物展示結合起來。通過旅遊與商貿的有機結合，發揮出中國與葡語國家貿易交流平臺應有的作用，促進商貿服務的發展。 [責任編輯　劉景松]

35尋求增長動力　落實多元發展回歸15年來，在主導產業博彩業的帶動下，澳門整體經濟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現在博彩業增速放緩，經濟亦邁向穩定增長階段。順應新的發展態勢，將為澳門提供新機遇和新動力，促進澳門產業結構優化，實現經濟適度多元發展以及城市可持續健康發展。一、“新常態”經濟。使用“新常態”（New Normal）描述某國或某地的經濟，成為當前經濟分析的一個新常態。譬如， 2015年 1月 20日國家統計局發佈 2014年中國內地GDP增長率為7.4% 時，即以“2014 年國民經濟在新常態下平穩運行”為題。 2015 年 1 月 21 日開幕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主題是“全球新局勢”，李克強總理在會上為世界解說中國“新常態”。 2015年 1 月 22 日，我們在此（即澳門研究中心會議室）解讀澳門經濟的新常態。何謂“新常態”？這是一個發軔於美國的新詞， 一如當年的“新經濟”（New Economy）。而在中國語境下，其被賦予新的內涵。 2014年 5月，習近平主席在河南考察時首次提及中國經濟呈現出“新常態”；2014年11月，習主席在北京APEC會議上將“新常態”概括為幾個要點：速度──“從高速增長轉為中高速增長”；結構──“經濟結構不斷優化升級”，動力──“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並指出新常態派生出新機遇，新常態下中國經濟增長更趨平穩，增長動力更為多元，發展前景更加穩定。自此，新常態迅速在網絡流行開來，相關文章俯拾皆是。綜合文獻可以看出，所謂“新常態”，即指中國內地經濟在經過連續高增長之後，逐步“換檔”，回歸常規增長。其突出特點是，增速雖降低但仍保持平穩，與之相對應的是必須加大結構調整力度，提升經濟質量。二、澳門的“新常態”。以“中高速、優結構、新動力、多挑戰”為內涵的新常態視角觀察澳門經濟，適逢其時。這是因為︰1. 澳門的總體經濟正轉向增速減緩。回歸以來，尤其是2002年賭權開放後，澳門經濟呈現超常高速增長、跨越式發展。以年度計， 2001 － 2013 年的 GDP 年平均實質增長率為 12.6% ，期間有三年（2004、 2010、 2011年）GDP實質增長率更是高達 20%以上；以季度計， 2002年尋求增長動力　落實多元發展龐　川 作者簡介︰龐川，澳門科技大學商學院教授、管理學博士。New Normal一詞在英語世界中存在多年，究竟是誰第一個提出，已經難以查證。2004年，美國學者羅傑‧麥克納米出版題為《新常態——大風險時代的無限可能》一書。作者認為，今天是一個無法預知的時代，即使經濟恢復了，也無法再回到過去的輝煌。作者把這一時代叫做“新常態”。此外，在 2010年的一次題為“Navigatingthe New Normal in Industrial Countries”的演講中，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穆罕默德‧埃里安說，之所以要使用“New Normal”一詞，是因為 2007－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給世界經濟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是皮外傷，而是已經傷筋動骨。此後，New Normal一詞逐漸被越來越多的主流英語媒體所採用，包括紐約時報、BBC等。詳見 http://www.zaobao.com.sg/special/zbo/story20140812-376613。‧ 時 政 熱 點 ‧

3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第1季至2014年第3季，51個季度的GDP平均實質增長率為13.2%。 然而，2014年第1季GDP增速開始放緩，至第 3季GDP按年實質收縮 2.1%，這是自 2010年起 5年來首次出現的季度經濟負增長。這一放緩之勢，表明澳門整體經濟已經開始終結超常高速增長階段，步入一種“新常態”。2. 以博彩業為主導的澳門產業結構出現調整契機。博彩業推動了澳門經濟的高速增長，從2003年至 2013年，博彩業佔GDP的比重已由 36.6%升至 46.1%。但進入 2014年，博彩業收入增速開始回落，首季和次季博彩業毛收入增速連續下降（分別為 19.7% 和 5.6%），而博彩業毛收入在過去 36 個季度（2006 年第一季度到 2014 年第四季度）中的平均同期增長率為 27.2% 。博彩業毛收入至 2014 年第 3 季更是出現負增長（-7.0%），第 4 季進一步收縮（-24.5%）。若以月度計，繼2014年6月博彩毛收入下跌以來，7月並未能扭轉跌勢，其後至12月連續下挫，12月份澳門博彩業收入較上年同期大降30.3%，該跌幅創下有史以來澳門博彩業最大單月跌幅，遠超2009年6月金融危機時17.4%的年度同比跌幅。糟糕的境況令博彩股票價格大幅縮水，2014年，澳門六家持牌賭場運營商的股價平均下滑40%；投行和分析師紛紛下調對澳門今明兩年博彩業收入預測和博彩股目標價。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推行多年，但效果不佳，蓋因博彩業過去十年高增長成為強勢產業。如今博彩業上升勢頭受到遏制，這既為業內盈利模式由貴賓廳向中場轉換創造條件，又為整個產業結構中增加非博彩業比重創造了調整時機。3. 澳門需要尋求新的增長動力。澳門既是一個高度開放的微型經濟體，又是一個高度發達的城市經濟體，集聚了大量的外部資源，包括來自美國、澳大利亞和香港等地的巨額資本，十餘萬的外僱人員，本地失業率不到2%，勞動市場近乎充分就業，約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實現了3千多億澳門元的產出，人均GDP位列全球第四。從地均或人均GDP來看，土地稀缺、人手欠缺、資源稀缺的澳門，要素和投資驅動可以在短期內迅速將其推到一個高度。然而，一個城市能否可持續發展，則更多依賴創新驅動，澳門恰恰在這方面有所不足。由中國社會科學院主持的兩岸四地城市競爭力研究表明，澳門的經濟競爭力在大中華區294個城市中排名第10位，處於上游水平；但澳門創新驅動的知識城市指數排名則處於中游偏上水平，成為澳門可持續競爭力的“短板”。具體表現在：科技經費支出佔財政收入比重嚴重偏低，知識需求不足；大學指數尚有提升空間，知識投入需加強；專利數和論文數偏少，知識產出不高；科研、技術、金融從業人數較少，知識經濟不發達。三、順應“新常態”。隨着中國內地經濟進入新常態，與內地關係密切的澳門經濟增長亦駛入中高速階段，需在增長上順應平穩，結構上推進調整。一是促進博彩業內涵發展。經過前期的超速增長，近期遭遇連續下滑、跌幅擴大的博彩業，因周邊賭場的競爭、內地的反腐、內地經濟趨穩等因素，退回過去快速增長的舊常態幾無可能。作為經濟增長龍頭的博彩業自身尤須適應新常態，將投入從外延擴大轉向內涵充實，致力創新，增添非博彩元素，力求穩定增長。二是加速推進經濟多元發展。“新常態”下的經濟穩定要求擺脫整體經濟對單一產業的過渡依賴。過去十年發展經驗證明，博彩業快速發展，澳門整體經濟就高速增長；博彩業放緩，整體經濟增速則驟減。如今博彩業進入新常態，正提供了開拓新領域、扶持新產業的機遇。澳門可在增量產業如會展業、文化創意產業上加大支持力度、擴大二者對經濟的帶動效應。三是深化區域融合。澳門的自身發展空間有限，產業多元需在更大空間上實現。月前開啟的橫琴口岸24小時通關，可謂適應“新常態”的一個重要舉措，它為以區域合作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帶來了新的空間。新常態下的澳門，亦需將眼光放遠，透過區域協調和互動，再造一個澳門，從而有助於實現本澳經濟的穩定與持續發展。 [責任編輯　劉景松]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網站顯示：2014年第 4季和全年GDP將於 2015年 3月 13日公佈。

37進一步挖掘澳門零售業的潛力經濟適度多元發展一直是中央政府和澳門特區政府十分關注的問題，但到目前為止，澳門還沒有找到有效的實現多元發展的方法。多元發展又分相關多元發展和非相關多元發展，如盧森堡在金融業之外，發展了汽車零部件產業、化工產業，這些產業與金融業都不相關。而相關多元發展則是圍繞某一產業發展與其有聯繫的產業，如拉斯維加斯圍繞博彩產業發展酒店業、餐飲業。相關多元發展比非相關多元發展操作更容易，風險更低，當然，其分散風險的能力也更低。制定澳門經濟多元發展戰略需要同時考慮相關多元發展和非相關多元發展，本着先易後難的原則，澳門則可優先考慮相關多元發展。而圍繞博彩或旅遊產業最容易發展的就是零售產業。因為遊客旅遊需要購物，不然返程就會感到某種欠缺。此外，在家購物可能是一種負擔，但旅遊購物則是一種享受。因此，零售是最容易圍繞旅遊業發展的相關產業。自回歸以來，澳門的零售業增長快速。 2001年，澳門的主要零售銷售僅 48.33億元（澳門元，下同）2013年已達到660.43億元，年均增長高達25%。零售業對澳門經濟的重要性不斷增加。 1998年，即澳門回歸前一年，全澳批發零售業的增加值佔澳門GDP的比重僅僅為 3.5%，在各行業佔的比重中名列第 7位。但到 2013年（能得到的最新資料），批發和零售業的增加值佔 GDP的比重達到 7.64%，成為僅次於博彩業的第二大產業。1.推動澳門零售業增長的力量。推動澳門零售業增長的力量是澳門居民和遊客。人口的增加和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推動了居民的零售消費，但對澳門零售銷售貢獻更大的是遊客。澳門的零售消費大約有59%是遊客貢獻的。按該比重計算，2013年赴澳遊客在澳門零售市場的消費達到了 390億元（合 48.75億美元）。而赴澳遊客中，對零售貢獻最大的又是內地遊客。 2014年3,150萬遊客中，內地遊客多達2,130萬，佔遊客總數的64%。而內地遊客的人均購物消費也超過其他地方的遊客的購物消費。 2014年第三季度（最新資料），赴澳遊客平均人均購物消費約為 920元（合 115美元），但內地的遊客人均購物消費則約為 1,088元（合 136美元），高於遊客平均水平的 18%。2.存在的缺陷。雖然單看澳門自身的發展，零售業已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橫向對比則可發現，澳門零售業的潛力還沒有充分挖掘出來。這主要反映在赴澳遊客的購物消費支出偏低，澳門的市場佔有率沒有達到應該達到的水平。拉斯維加斯國際遊客每次行程的人均購物消費為337.4進一步挖掘澳門零售業的潛力曾忠祿 作者簡介︰曾忠祿，澳門理工學院博彩教學暨研究中心教授、經濟學博士。‧ 時 政 熱 點 ‧

3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美元（2013年），而澳門遊客的人均購物消費纔 115美元，僅相當於拉斯維加斯國際遊客人均購物消費水平的三分之一。而內地赴澳遊客的購物消費比內地到其他國家（地區）旅遊的遊客的購物消費差距更大。2014年的一項調查發現，中國出境遊的遊客開支都很爽快，人均消費為3,226美元（19,871元人民幣），其中購物消費是最大的開支。 58%的遊客說他們的旅遊預算主要集中在購物上。人均購物消費為 1,705美元（2014年）。內地赴日本遊客的人均消費約為1,946美元，其中大部分主要用於購物（2014年）。內地赴澳大利亞遊客的人均購物消費為950美元（1,020澳大利亞元）（2013年）。而內地赴澳門遊客的人均購物消費為 136美元，僅相當於內地出境旅遊的居民平均購物支出的 8%。顯然，內地遊客在澳門的購物消費過於吝嗇。因此，需要檢討澳門的零售產業，採取措施加強對旅遊購物的宣傳，使零售業成為澳門產業多元發展的重要力量。3.儘管內地居民是全球最大的奢侈品消費群體，但內地出境旅遊的遊客同樣喜歡購買日用百貨。 2013年，內地居民出境遊，購買最多的商品是紀念品，佔遊客總數的 79%，其次是日用品，佔 58%，再其次纔是奢侈品，佔 57%（世界旅遊城市聯合會 2014年數據）。到日本旅遊的中國遊客，過去購買的物品多為高檔電器，現在備受歡迎的是陶瓷刀、保溫杯、剃鬚刀、化妝品、口罩、眼藥水、美容儀、電飯煲、各類空氣淨化器等日用品。連嬰兒用的“高高退熱貼”都十分受歡迎，導致日本的銷量以每年4－5倍的速度增加。內地居民到澳門購物也呈向日用品方向轉移的趨勢。儘管內地遊客仍會購買鐘錶珠寶，但越來越多的人會購買日常的生活用品，包括化妝品、奶粉、洗髮水、尿片、外用藥品、沐浴露、女性用品乃至零食等。有學者甚至估計廣東的遊客到澳門旅遊，“九成購物，一成純賭”。由於反腐以及內地居民消費偏好的變化，澳門的高端奢侈品的銷售下跌可能是長期趨勢。因此，應該把零售重點從高端奢侈品逐步向高端日用品轉移，就像賭場正把競爭重點從貴賓廳轉向“高端中場”一樣。零售的目標客人也應從過去的“土豪”轉向高端中產階級，從而使澳門從世界賭城變成名副其實的購物天堂。 [責任編輯　劉景松]

39如何理解澳門經濟的新常態在全球化時代，融合共贏是發展主流。國家或地區之間的交流往來日益頻繁，各個經濟體彼此依附，有些甚至高度一體化。世界經濟已逐漸呈現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態勢。特別是比較大的經濟體，如歐盟、G8集團、金磚四國等，其經濟波動往往會產生較大的傳導效應。因此，如何應對中國經濟所面臨的新常態，不僅是中國的經濟問題，也是亞洲乃至世界性的問題。就澳門與內地的關係而言，內地經濟對澳門經濟的影響無疑要比澳門經濟對內地經濟的影響要大。回歸以來，澳門經濟之所以能夠飛速發展，很大程度上是受益於國家在政策、生產要素供給、市場需求開發等方面的支持。可以說，內地經濟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左右澳門經濟的命運。內地經濟步入新常態，必將為澳門帶來眾多新機遇和新挑戰，這就要求決策者有戰略眼光，及時做出調適，以實現澳門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新常態就是不同以往的、相對穩定的狀態，是一種趨勢性、不可逆的發展狀態。新常態概念的提出，意味着中國內地經濟已進入一個與過去30多年高速增長期不同的新階段。縱觀世界範圍內，一個經濟體不可能永遠保持高速增長，經濟減速完全符合經濟發展規律。因此，新常態的出現，不應僅僅理解為危機，更應視為轉型升級的歷史機遇。具體而言，首先，中國經濟的常態將從以往的高速增長轉為中高速增長，更趨平穩，增長動力更為多元。二是經濟結構不斷優化升級，第三產業消費需求逐步成為主體，發展城鄉區域差距逐步縮小，居民收入佔比上升，發展成果惠及更廣大民眾，發展前景更加穩定。三是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從風險層面看，新常態下面臨新的挑戰，一些不確定性風險顯性化，如房地產和地方債務問題等，而政府可以通過大力簡政放權，進一步釋放市場活力。回歸以來，澳門經濟發展成就斐然。無論是經濟增速、就業率與就業質量，還是投資規模、博彩服務及其他旅遊服務出口等方面，都實現了跳躍式發展。其中，兩大經濟驅動因素不可不提。一是2002年賭權開放，外資湧入，極大地提升了澳門博彩業的規模和國際競爭力，並且帶動了相關旅遊產品和服務的開發與發展，這種驅動效應主要體現在供給方面。二是國家於2003年調整了內地居民赴香港和澳門的旅遊政策，從而釋放了內地居民的出境旅遊和消費需求。對於澳門這個微型經濟體而言，龐大的內地市場幾乎就等同於源源不絕的財富。可以說，“供需兩旺”是過去十多年澳門經濟發展的基本特徵，這在二者之中，“需求”的驅動效應尤其重要。如何理解澳門經濟的新常態趙偉兵 作者簡介︰趙偉兵，旅遊學院副教授、經濟學博士。‧ 時 政 熱 點 ‧

4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值得指出的是，這種供需兩旺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源於政策紅利，而非主動性、前瞻性的經濟增長。通俗地講，澳門經濟的舊常態就是識別需求，滿足需求，接着等着數錢，而不是預見需求或創造需求。這種簡單但卻高效的賺錢模式勢必讓市民形成懶人思維，最終抹殺創新求變的動力。博彩業一業獨大不利於澳門長遠發展，澳門經濟需要多元發展，這些口號已經喊了很多年，政府也做了不少努力，但澳門多元發展的步伐似乎總是邁不開，經濟結構甚至更加集中。過去長期的經濟繁榮已經讓眾多居民完全失去了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希望創業奮鬥的年輕人已經少之又少。博彩收入自去年以來已經連續七個月下跌，引起全社會對經濟舊常態的反思。姑且不論博彩收入下跌是源於內地反腐還是因為內地經濟放緩抑或是博彩業的自然調整，但不理想的數據至少讓樂觀情緒得以適當冷卻，這對澳門的長遠發展是有利的。在此之前，各種社會矛盾已經突顯，對舊常態的批評並不少，比如外勞問題、承載力問題、住房問題、交通問題、中小企業生存問題、貧富差距問題等。龍頭經濟的下滑只是催化劑，會進一步加劇各種社會矛盾。澳門是否已經進入了新常態或正在向新常態轉變？如果是，這個新常態有甚麼特點？如果不是，那麼，澳門目前的舊常態還會延續多久？內地的新常態又對澳門的舊常態有何影響？這些問題值得深入研究和探討。筆者沒有確切答案供分享，預測總是比事後總結要困難得多。目前的經濟形勢多少有些令人始料未及，在局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只能試着做出一般性的判斷。首先，我比較贊同梁維特司長所提倡的審慎、樂觀的態度。審慎意味着在做出任何重大決策之前需要耐心和時間進行充分的觀察和研究，樂觀則表明經濟有起有伏很正常、總是挑戰與機遇並存。現階段，我傾向於將新常態視為未知的X；其次，我認為，政府應該乘機向企業和市民強化經濟可能持續走弱的心理預期，幫助他們做好迎接經濟轉型陣痛的準備。不少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發展表明，經濟不可能一路向上。即便舊常態還會維持很多年，但憂患意識和創新精神對一個城市的長遠發展而言至關重要，需要大力培育；再次，寧可經濟放緩也要處理好經濟與民生的關係。在個人或家庭層面，應該讓市民切實感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因為民生問題解決不好，經濟發展也就失去了意義，也會缺乏後勁。中國經濟新常態的幾個特點可能會給澳門帶來程度不一的衝擊，其淨效應有待深入評估。總體而言，內地經濟由高速轉為中高速以後，一方面，居民的收入增長可能放緩，旅遊等非必要消費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甚至降低訪澳需求。但另一方面，居民收入佔比會上升，說明財富分配更加合理，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增速會快於整體經濟增速，進而刺激消費。中國經濟新常態下，城鄉區域差距會逐步縮小，意味着農村居民的生活水平會有較大幅度提升。當前訪澳遊客的原居地以廣東省和大中城市為主，今後廣大的農村地區有可能成為澳門重要的客源市場之一。 [責任編輯　劉景松]

41澳門經濟發展的新途徑從2010年第二季度開始，中國經濟增速連續18個季度呈現下行趨勢，標誌着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在新常態下，中速增長、低通貨膨脹、低利率將是長期趨勢。 2014年 6月以來，在內地經濟增長放緩、反腐力度加大、銀聯卡賭場消費受限、澳門口岸過境時間收緊等因素的影響下，澳門博彩業收入連續 7個月下跌，這是自 2002年開放博彩業以來，收入下滑時間最長、幅度最大的一次，意味着澳門博彩業發展出現重大轉折。這對澳門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在這一關鍵時刻，政府應調整發展思路，為未來經濟健康發展謀求新途徑。一、調整博彩業經營模式。此次博彩業收入下滑的最根本原因，是一直以來支撐着澳門博彩業的貴賓廳業務遭遇發展瓶頸。博彩業收入的70%來自貴賓廳，2014年第三、四季度貴賓廳百家樂收入同比下降 19.1%和 29%，並由此拉低了整個行業的收入。據估計在逾 200家為貴賓廳服務的賭場中介中，去年有30家破產。這表明過去一直賴以生存的博彩業經營模式已經走到盡頭。然而，這並不意味着澳門博彩業走到了“末日”。從貴賓廳以外的博彩收入來看， 2014年四個季度的增幅為 34.7%， 28.9%， 14.9%和 -16.1%。這表明小額博彩的收入在前三季仍在強勁增長，而最後一季的下跌，主要原因是為了應對禁煙條例，一些賭場把中場的部分賭桌移到高額博彩區造成的。如果不計這一因素的影響，小額博彩的收入可能並沒有減少。而且，小額博彩創造的利潤率遠超過貴賓廳。根據德意志銀行的估算，2013年澳門貴賓廳百家樂佔博彩業總收入的三分之二，但僅創造三分之一的利潤，小額博彩雖僅佔總收入的三分之一，卻創造了超過50%的利潤。 因此，未來博彩業應將發展重心逐步從接待豪賭客轉向單筆賭資較小的中場業務，並逐步過渡到老虎機。同時，也應認真研究這部分客戶的特點和需求，推出適合他們的產品和服務。隨着賭場牌照進入中期檢討，特區政府可以研究是否藉此機會來協調開賭地（澳門）與客源地（內地）間的經濟利益衝突問題，可以考慮讓中資公司參與博彩業的投資，實現雙贏，為博彩業的長期發展奠定更為堅實的基礎。二、打造世界旅遊休閒中心。澳門在這方面有地理、語言、文化和政策上的優勢，而且也具備了一定的基礎條件。2014年，雖然博彩業收入大幅度下滑，但遊客數量並沒有減少，依舊以月均 8%的增長率上升，而佔遊客總量 70%的內地遊客月均增長率更高達 15%。這說明澳門仍然是一個極具潛力的旅遊城市。應該把握這個機會，把澳門打造成以內地中產階級為主要客戶群澳門經濟發展的新途徑黃必紅 作者簡介︰黃必紅，澳門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助理教授、經濟學博士。“Casinos in Asia: The Rise of The Low-Rollers”, The Economist, Sep 7, 2013。‧ 時 政 熱 點 ‧

4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的世界旅遊休閒之都。2013年，中國出境遊達9,819萬人次，境外消費額1,287億美元，比2012年分別增長18%和26.8%，位居世界首位，其中 26%的消費發生在港澳地區。中國出境遊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仍將保持快速增長的態勢，已成為全世界旅遊城市努力爭奪的主要目標群體。2014年，來澳遊客達3,150萬，其中內地遊客約2,000萬。然而，遊客在澳的平均逗留時間仍然偏短，不到兩天，而遊客在世界另一賭城拉斯維加斯的平均逗留時間為一個星期。此外，根據世界旅遊城市聯合會的調查，內地遊客最想去的 10個城市中，有 4個在韓國和日本，而同在亞洲的香港和澳門卻不在此列。這說明澳門能夠提供的娛樂休閒活動仍然較為單一。未來除博彩業外，澳門需提供更多樣化的娛樂休閒活動，如主題公園、藝術演出、專題展覽、婚紗攝影、購物中心等。今年下半年，隨着一批新的博彩項目的落成，如新濠影匯、銀河二期等，非博彩設施的比例會顯著增加，澳門也將更加光彩亮麗。政府可以在與博彩企業簽訂新合約時，要求博彩企業進一步增加非博彩設施。此外，開展國際會議也是宣傳澳門的重要渠道，政府應鼓勵和資助高校舉辦各類學術會議，吸引世界各地的人前來旅遊，提高澳門知名度，讓人們瞭解澳門不僅是賭城，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文化之城。三、開拓產業多元發展之路。自2002年賭權開放以來，澳門產業單一化的趨勢日益嚴重，經濟風險也由此加大。隨着澳門博彩業轉捩點的出現，以及周邊地區同業競爭不斷加劇，產業多元發展已迫在眉睫。政府曾提出發展文化創意、中藥基地、儲運物流、離岸金融等構想，但由於資源有限，均無明顯成功的案例。筆者認為，目前的條件適宜大力發展教育行業，澳門高等教育在國內已有較好的聲譽，每年都吸引越來越多的內地學生報考，生源也越來越好。未來應着力提高澳門高校的知名度和在世界的排名，並打破政策限制，擴大招生。在這方面，有許多成功經驗可以借鑑，比如新加坡和香港，同樣是土地和人才資源非常有限的地方，但在政府的大力推動下，經過短短二三十年的發展，已經培育了一批亞洲乃至世界知名的高校，吸引眾多學子前來求學。而且，發展高等教育也是發展其他行業，促進澳門經濟朝多元發展方向轉型的必要基礎。另外，中小學教育，特別是以英語為授課語言的國際學校也可以考慮對外特別是對內地學生開放。據估計，內地有250萬資產在100萬美元以上的家庭，越來越多的富裕家庭希望孩子在中小學階段能夠上國際學校，為將來到歐美讀大學做準備。 澳門在這方面不僅已有一定的積累，而且有地理、文化和政策上的優勢，可以考慮吸引國際名校前來開設以內地學生為目標群體的國際學校。四、探索社會管理的創新模式。在過去十年的飛速發展過程中，政府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但管理模式相對粗糙，收益率偏低，波動偏大。隨着博彩業發展速度的放緩，財政收入的增長速度也必然下降，如何管理好已有的存量財富和未來的增量財富，至關重要。這方面，澳門可以借鑑新加坡的經驗，設立專業基金，由專業團隊來管理各種財政盈餘，提高收益率，為經濟轉型和人口老齡化做好準備。此外，住房問題是社會關注的焦點問題，這方面可以考慮與中央政府協調，在橫琴建設社會房屋或經濟房屋，解決中低收入階層的居住問題。總之，澳門博彩業的發展雖然進入冬天，但筆者認為，衹要努力探索發展的新思維、新途徑，澳門經濟發展的下一個春天並不遙遠。[ 責任編輯　劉景松]World Tourism Cities Federation, Market Research Report on Chinese Outbound Tourist (City) Consumption, August2014.“International Schools: The New Local”, The Economist, Dec 20, 2014.

43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摘 要] 政府績效管理是政府管理創新的基本路徑。目前，體制內自上而下、各自為政的各種考評強化了部門的執行力，但亦成為推進政府績效管理的主要障礙，背後涉及的行政權力格局，直指“頂層設計”。從理論邏輯及現實條件看，我國政府績效管理定位是“績效導向下的目標管理”，旨在提高政府公信力。 2011年由國家監察部主導的國內政府績效管理的試點工作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地方模式，但2014年以來，領導體制調整發生了重大變化，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何去何從，成為社會關注的重大問題。[關鍵詞 ] 政府績效　管理模式　目標定位　政府公信力　組織權2011年，全國政府績效管理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制度建立及開展績效管理試點，將政府績效管理實踐推向全國性的制度層面，亦為學術研究提出了新課題。近年來，由中央推動的各地績效管理試點工作進展較大，但與“形成比較規範、各具特色的績效管理模式”的要求存在差距，甚至陷入“現實困境”。早些年學界自以為已經解決的如政府績效管理的目標導向、功能定位、困難矛盾、路徑出路等問題重新浮上水面。“統一組織體系，統一技術體系，統一結果應用”的所謂“三個統一”觸及管理權的再調整與分配，成為績效管理理論與實踐創新的“頂層設計”。一、政府績效管理的現實需求與西方政府績效管理的發端存在共同的原由，作為政府管理創新的基本路徑和技術工具，我國政府績效管理現實需求源於“問題導向”，面對一系列現實矛盾，並在短短幾年時間內歷經領導體制變化，以及自上而下的新的要求。（一）政府績效管理的問題導向一是社會經濟發展導向問題。2014年，我國人均GDP接近八千美元，整體上已達到中等發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鄭方輝作者簡介︰鄭方輝，華南理工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管理學博士。廣州　530640本文係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公眾幸福指數導向下的我國政府績效評價體系研究”（批准號 11&ZD057）階段性成果。國家監察部：《關於開展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意見》（監發[2011]6號）。‧ 行 政 績 效 研 究 ‧

4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達國家水平。與此同時，基於單一體制約束及計劃體制慣性，長期以來，政府主導經濟發展，成為市場主體，即所謂的“經營型政府”，“這種體制必然會以GDP為官員政績考核的主要指標，造成許多低效率的投資，政府的社會服務功能受到限制，在失業問題、弱勢群體保護、環境保護等方面難以充分發揮作用，致使政府社會公信力降低等”。 如果說以GDP為導向的考評制度驅動了經濟總量迅速擴張，那麼，面對社會發展相對滯後，生態環境趨於臨界點等現實問題，在深化改革開放的大背景下，進一步發展的導向與動力背後涉及政府職能轉變及發展導向轉型，主要是官員政績觀轉變。績效管理與評價作為民主價值導向的技術工具為政府管理創新及社會經濟發輾轉型提供了契機。二是深化體制改革動力問題。學界有觀點認為，改革開放的動力在於政策及民間推動，但新世紀以來，兩者的“邊際效益”趨微，重構動力機制是深化改革的基本要求。從發展過程看，績效管理與行政體制改革相伴而生，相輔相成，相互促進，對行政體制改革的推動作用主要表現在：首先，社會評價催生行政體制改革的外動力。績效管理內置“結果導向，公眾滿意”理念，為公眾參與開闢有效路徑，驅使政府回應公眾訴求，形成行政體制改革的外動力；其次，獎優、治庸、罰劣，激發改革的內動力。最後，將行政體制改革成效納入績效評價範圍，對行政體制改革的執行進行全過程監控，彌補“強制性制度變遷”的弊端。三是重複考評現實矛盾問題。國內以考評推進工作是行政管理的主要手段。考評成為有效的指揮棒及助推器。資料表明，2013年中央及有關部門對廣東省實施的考核檢查評比表彰項目共334項，其中考核檢查240項，評比表彰94項，省級（對下級及同級部門）的考核檢查評比表彰項目共459項，其中檢查279項，評比表彰180項。考評項目、指標之多令人驚愕，行政成本之巨不言而喻，基層窮於應付、苦不堪言。大多數考評漠視公眾參與，缺少外部監督，主觀隨意性強；偏重定性評估，考評往往是憑經驗、憑印象、憑感情或跟着感覺走，缺乏資料支援和科學的分析測評； 因為流於形式，挫傷了基層幹部的積極性。（二）政府績效管理的現實矛盾過去三年，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不無進展，積累了經驗。但隨着試點工作的深入開展，各種深層矛盾不斷顯露。一是管理權與組織權的矛盾。政府績效管理過程涉及管理權、組織權等多重權力關係。在各地成立的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機構中，領導機構是管理的主體，擁有管理權，專設（常設或臨設）機構是管理的組織者，擁有組織權。目前，組織機構或牽頭單位五花八門，如紀委監察、組織、人事、綜合辦公等部門，理論上亦為管理對象，造成角色衝突。事實上，圍繞組織權的博弈，爭取部門權力最大化已為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的現實矛盾。二是程序控制與結果導向的矛盾。管理始終與過程相關聯，過程中體現效率。績效管理旨在強化效率，但比效率內涵更豐富，外延更為廣泛。尼古拉斯‧亨利指出：“效率指以最少的可得資源來完成一項工作任務，追求投入與產出之比的最大化。而有效性則是指注重所預想的結果。” 儘管過程與結果具有相對性，但本質上，績效管理是結果導向的管理創新。基於內部管理屬性與集權體制需要，目前政府績效管理的理念與做法無不強化對決策過程的控制，具體表遲福林、方栓喜：《加快建設公共服務型政府的若干建議》，《經濟研究參考》（北京）2004年第 13期。李玉春：《關於我國政府績效管理現狀的分析》，《管理觀察》（北京）2009年第 8期。[美]尼古拉斯‧亨利：《公共行政與公共事務》，孫迎春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84頁。

45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現為所謂年度中心工作的執行力控制，冠以績效管理加強“即時監控、即時糾偏糾錯和預期預估”，但中心工作年年有變，從而導致績效評價指標體系日趨龐雜，缺乏一致性、導向性與穩定性。三是績效評價與原有考評的矛盾。政府績效評價是政府績效管理的核心環節，也是難點所在。目前我國行政管理的最大特色即是各自為政，五花八門，不斷迴圈的考評。考評主體、部門、形式、指標之多，流程之繁令人不堪重負。究其原因不外乎三個方面：首先是“以考代管”，以考評驅動目標完成。其次是爭取部門利益最大化，考核評價權是最直接、有效的行政權，在現行體制下，評價組織權意味着評價主動權。最後是成為回避責任的有效手段。將考評作為過程管理的“法定”程序，一旦出現問題，即可“正當”推諉。政府績效評價究竟是增加一項新的評價，還是統籌原有的考評？面對深層矛盾，背後是現行體制下部門間的評價權之爭。四是統一性與差異性的矛盾。以評價為例，評價體系的統一性與被評對象差異性的關係。政府績效評價本質上是比較性評價，置於現代政府的層級結構中，衹有對一組同層級的政府（部門）加以比較評價纔有意義，即所謂評價的統一性問題，但基於客觀原因，或者說被評價政府不可作為的因素，即使是同級行政區域，社會經濟及行政文化等亦迥然不同（政府部門之間更是如此），由此產生所謂差異性問題，這一矛盾成為影響政府績效評價指標體系科學性、公正性的難點問題。值得關注的是，新的歷史時期對績效管理提出了新要求。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文件中，進一步提出要“嚴格績效管理，突出責任落實”。包括：堅持正確政績導向。要求“完善發展成果考核評價體系，糾正單純以經濟增長速度評定政績的偏向”；完善評價機制和內容。即“改革政績考核機制，着力解決‘形象工程’、‘政績工程’以及不作為、亂作為等問題”，還特別提出要“改革和完善幹部考核評價制度”，完善政府績效評價機制和內容，“建立科學的法治建設指標體系和考核標準”等；科學設置指標體系。如“加大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產能過剩、科技創新、安全生產、新增債務等指標的權重，重視勞動就業、居民收入、社會保障、人民健康狀況”，增強績效管理的針對性、有效性，如“對限制開發區域和生態脆弱的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取消地區生產總值考核”；四是從管理走向治理。要求政府績效管理建立起內部執行力與外部公信力並重的考核評價機制，構建多方參與及多元治理主體。同時，2014年，中央編辦接管了原監察部主導的全國政府績效管理試點的協調工作。二、政府績效管理的頂層設計由於政治制度的特殊性，嚴格而言，國內的政府績效管理與西方在概念範疇上存在較大差異。如果說，始於 2000年福建省推行機關效能建設為中國特色的“政府績效管理與評價”的開端，那麼，之後十餘年，從目標考核到科學發展觀考評，再到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則折射了政府管理創新的歷程，觸及到行政體制改革的中樞。圍繞提升政府公信力及執行力目標，在目標管理的基礎上導入公眾滿意度，立足於解決現行體制性矛盾，包括重複管理及考評，政府績效管理觸及行政體制的中樞，實際上是對管理及評價權的重新規範與再分配。基於體制的集權性、垂直性與單一性，以及巨大的行政慣性，政府績效管理的試點工作成敗指向“頂層設計”，尤其需要釐清包括目標導向、功能定位與權責關係等基本問題。

4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一）目標導向作為政府管理方式創新的一種手段，源自西方政治制度的政府績效管理貫穿了公共責任與顧客至上的管理理念，強化公共服務的結果導向，在追求經濟、效率、效果的基礎上，全面回應公民訴求，即凸現所謂“公平性”。或者說，政府績效管理一開始就存在清晰的目標導向，包括價值目標及技術目標。從組織管理的角度看，政府績效管理的價值目標即是民主目標，可視為政府的公信力，技術目標追求政府管治的效率效果，體現政府的執行力。儘管至2006年，政府執行力和公信力的概念纔被官方正式納入管理範疇，但事實上，有組織一定有目標，有目標要求有執行力。傳統的集權體制本質即是強化自上而下的執行力的體制。我以為，從理論邏輯及現實背景來看，政府績效管理的目標導向與其說旨在提高政府執行力，不如說在於提升政府公信力。這一導向是保障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不走樣的前提。首先，政府公信力指向政府與公民的關係，與政府績效管理的價值導向一脈相承。所謂公信力（Accountability），簡言之，即公眾信任的力量。“政府的公信力體現了政府的信用能力，是公民對政府行為持信任態度，是社會組織、民眾對政府信譽的一種主觀評價或價值判斷”。政府公信力由公眾對其履行職責的程度做出評價，涉及公眾與政府的本質關係，是政府公共治理的合法性的源泉，也即是社會性秩序和權威被自覺認可和服從的性質和狀態。按照盧梭的契約理論，國家權力來源於人民與政府之間的協議或契約，政府公信力體現了政治合法性的實質內容。同時，政府公信力是社會信用系統的指標，政府信用是其他信用得以存在和發展的基礎，一旦政府信用流失，社會信用賴以存在平臺必然走樣，即使修復，其社會成本也往往比其他信用要大得多。本質上，政府績效管理內置的管理的目標應由公民來認同這一“普世價值”，即所謂公眾滿意度是檢驗政府行為及政策目標的終極標準。其次，政府公信力必然以政府執行力為前提，體現政府績效管理的技術功能。儘管公信力是公眾對政府的主觀評價，但按照滿意度理論，公眾對政府行為的主觀感知以政府行為的客觀效果為提前，沒有甚麼比公眾自身更瞭解需要甚麼樣的政府以及政府的服務，但任何主觀評價總是基於公眾已知的客觀事實，這一“事實”，不論是政府的誠信程度、服務水平，還是依法行政能力、民主化進展，都可視為政府執行力的體現，換言之，政府公信力總以政府執行力為基礎。理論上，沒有政府執行力就沒有政府公信力。最後，政府績效管理指向政府“應該幹甚麼”，一定程度上可對政府執行力進行糾錯。政府執行力屬於技術範疇，它是政府決策及實現目標的執行能力，隱含了決策及目標的正確性，但事實上，決策失誤或政府公共政策“壞傾向”具有自發性，對決策糾錯是民主的理由與功能。我國政府管理及社會存在的問題，大都與目標本身或目標導向有關，因為體制內管理及評價必然指向政府“正在做甚麼”，並非“應該做甚麼”，充其量是政府執行力，並非“服務公民的能力”。比方說，普遍存在的重複建設為政府執行力異化的典型表像，這種執行力等同破壞力，並與公信力成反比。由於體制內管理及評價更多強調政府的行為過程，或者說，更多注重於政府的現狀職能的實現程度，主要又是對上級政府目標的完成狀況，在現有體制下，上下級政府職能之間具有傳承性；體制內管理及評價難能形成糾錯機制。政府績效管理與評價為政府的理想職能、競爭方向、變革預期等抽象議題增添新標準。葉育登：《資訊的透明度 政府的公信力 社會的凝聚力》，《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04年第 4期。

47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二）功能定位20 世紀 70 年代以來，基於政府的職能定位，以公共選擇理論、新制度經濟學等為理論支撐，政府績效管理被視為重塑政府的另一版本，並呈現出公共生產力變革、創新管理機制與手段、強調行政投入產出的測量與監控等特徵。應該說，政府績效管理一開始就存在清晰的功能與定位。但我國社會條件與現實狀況與西方迥然有別，基於黨政以及黨政領導與黨政組織的特殊關係，即便是對“政府”的界定，與西方亦差異明顯，加之整體上處於社會經濟的轉型期，政黨、政府、公民與社會的新型關係尚在培育之中，此種背景下，如何界定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的功能與定位決定了地方（部門）試點工作的邊界。政府績效管理是新時期政府管理創新的基本路徑。原因在於：價值層面上，政府績效管理體現民主文化的基本導向。“行政權力的受任者決不是人民的主人，而只是人民的官吏；只要人民願意就可以委任他們，也可以撤換他們”。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理論體系中，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及其現代化，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新時期政府管理創新，不論何種路徑，民主是繞不開的方向。政府績效管理的內在機理和運行邏輯與現代民主政治的發展一脈相承。一方面，它增強了政府實質合法性；另一方面，又凸顯了政府管理民主化。馬克‧彼特拉克認為，公民參與是民主的希望。 技術層面上，政府績效管理是實現政府理想職能的工具體系。源自西方的政府績效管理，是在憲政民主的架構下，主要從技術層面解決政府效率、效益、效果和公平的問題，指向公共生產力。從歷史上看，可以將 20世紀 80至 90年代持續 20年的西方國家政府績效化運動視為發達資本主義自我調整的重要內容。這種調整雖以西方選舉市場為基礎，但卻以政府的技術功能實現為目的。在社會制度與西方迥然不同的現實條件下，政府績效管理的工具屬性更易凝聚共識，成為可能操作的政策方案。如果以提升政府效率為目的，政府效能建設可以追溯到建國初期。雖然效率是績效的組成元素，但學界普遍認為，我國政府績效管理發端於本世紀初，雖然目前全國約有三分之一的政府及部門不同程度地探索開展此項工作，但審視各地的做法，卻均未對政府績效管理定位有着明晰的界定，這樣的後果，模糊了績效管理與已有的管理、績效評價與已有的考評的界線。我以為，從現實出發，我國政府績效管理的定位是“績效導向下的目標管理”。一是目標管理。1954年，彼德‧德魯克提出的“目標管理”理論被譽為“管理中的管理”，它以目標為導向，以人為中心，以成果為標準，從企業管理迅速延伸到其他組織和個人管理中。作為方法論，目標管理目前已經成為中國各級政府管理中最常見有效的管理模式。儘管政府目標具有多元性，但實現各項目標是執行力體現，是集權體制的優越性所在。政府績效管理立足於目標管理首先吻合體制內自上而下的管理屬性，層級體制下，完成上級政府制定的目標是本級政府的使命所然，政府績效管理倘若無助於目標實現，必然與政府內部管理的剛性需求相脫節，從而喪失存在的前提，尤其是各級政府中心及重大工作的完成，關係到主要官員的政治生命，目標管理因權、責、利清晰對稱而成為最有效的管理方法。同時，目標管理也是績效管理的內在要求，經濟、效率與效果均針對目標而言的。二是績效導向。嚴格意義上說，冠以績效管理的當前各級政府的內部管理本質上即是目標管[法]盧梭：《社會契約論》，北京：商務印書館， 1962年，第 123－ 124頁。[美]馬克‧彼特拉克：《當代西方對民主的探索：希望、危險與前景》，《國外政治學》（北京）1989年第 1期。

4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理，如果以目標管理作為我國政府績效管理的定位不僅邏輯上“多此一舉”，而且會打亂組織內部原有的平衡，增加管理成本，喪失其應有的意義。績效導向為目標管理設置了方向和條件，首先是“結果導向”，指向組織內部關係。結果與過程具有相對性，目標管理某種程度上亦體現結果導向，但這種結果往往是短期或主要領導人的“任期結果”，與組織長期目標未必一致，甚至背道而馳，績效管理追求政府目標長期最大化。其次是“公眾滿意導向”，指向組織內部與外部的關係。政府目標多元性，運作非交易性，行為效果滯後性等特徵決定了衡量其結果的複雜性，既然政府由納稅人所供養，公眾滿意成為檢驗結果的最終標準。事實上，源自企業的目標管理界定了目標關聯者（企業與消費者）的關係，但落腳點是消費者選擇，政府目標管理亦如此（政府與公眾的關係），不過是公眾或公共選擇。由此，從現實出發，我國政府績效管理定位於“績效導向下的目標管理”不僅強化了組織內部的目標實現及責任，即提高政府執行力，體現政府內部自上而下的管理屬性及政治制度的內在要求，更重要是從組織外部的視角，檢驗內部目標的科學性與民主性，實現政府執行力與公信力的統一，也即是理性工具與價值導向的平衡。（三）權責關係理論上，在單一體制中，涉及體制及權力變革的成效均依賴於“頂層設計”，政府績效管理亦不例外。由於指向政府與公民關係、管理權與組織權等核心問題，政府績效管理的“頂層設計”必然要面對權責關係。“頂層設計”對全國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意義不言而喻。這是因為，從制度及體制上看，我國是單一制國家，全國行政體制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某種意義上說，地方政府管理及評價的內容、方法、形式均為中央政府的要求或意志延伸，地方政府自主性有限；從經驗來看，西方國家政府績效管理大都上升至國家層面的法律法規，先有“頂層設計”和制度保障，如基於《政府績效與結果法案》的美國政府會計標準委員會的評價模型、美國聯邦政府績效通用模型；從現實狀況來看，如果沒有全國性的指導性文件，並對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理念、目標、定位、技術體系進行規範，那麼，可以肯定，各地試點難以逾越目標管理的範疇，即或引入獨立第三方評價主體，或擴大公眾參與範圍及深度，亦會困難重重。國家層面的制度建設是“頂層設計”的基礎，但並不意味着政府績效管理體系自動生成。以績效評價為例，各地各部門試點工作所暴露的問題均涉及頂層設計，究其原因，一是政府對其下級（部門）評價屬於組織的“內控”管理，屬於哈樂德‧孔茨所說的控制職能，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績效評價”。二是目前各種考評具有自上而下的統一性、合規性與強制性，這亦由“頂層設計”所決定。推行“績效評價”必然面對與已有體制及考評相衝突。三是引入外部評價主體存在障礙，包括獨立第三方主體本身不成熟，政府並沒有開放評價所需要的資料信息，規範性評價制度尚未建立。四是我國社會制度及行政體制具有特殊性，黨政職能並沒有明晰邊界。五是制度層面的頂層設計需要完善的技術體系來支撐，建立全國相對統一的評價技術體系雖為客觀要求，但需要頂層規劃及配套條件。“頂層設計”是一項戰略性、全域性設計，本質上取決於政治體制改革的決心與進程，具體到政府績效管理，頂層設計指向兩個核心問題，一是目標與定位。政府績效管理源自目標管理，但超越目標管理，理論上是公眾“控制”政府的理性工具，因此，如何兌現人民滿意，提升政府公信力是問題的核心。二是“三個統一”，即“統一管理組織、統一技術體系及統一結果應用”。關鍵在於統一管理組織權。目前體制內各項管理（評價）權表面上主體是統一的，但實際上組

49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織權分割於不同部門，體現不同部門的意志。“三個統一”符合管理學的基本原理，切中現實問題。就政府績效評價來說，理論上，有權力評價政府績效的包括內部主體與外部主體，前者屬內控管理，必然統一評價權於上級政府，無需“多頭評價”，以減少不確定性，“組織的一個最基本的功能是吸收不確定性造成的影響”。我國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屬於體制內管理創新，統一管理及評價權，由此統一技術體系與結果應用是體制性要求，有利於提高權威性，降低內耗，提升效率。但“三個統一”直指體制中樞，面對的阻力不言而喻，為此，更加需要頂層設計。三、政府績效管理的實踐模式一般而言，模式是解決某一類問題的方法論，把解決類別問題的方法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即構成模式。政府績效管理（評價）模式是解決政府績效管理（評價）問題的方法論，也是一個較具中國特色的概念。國內學者對此研究不多。臧乃康指出，顧客至上、公共責任和優化匹配是政府績效評價的制度模式的三大原則。 周志忍提出了由“首創性、獨特性、實踐性與持久性、動態發展性、效果和社會影響、發展前景”等要素構成的“獨特實踐模式”的判定標準； 包國憲基於地方政府績效評價實踐特色，將我國政府績效評價模式總結為四類，即“甘肅模式”、“青島模式”、“思明模式”和“珠海模式”， 等等。不過，從權責關係的角度，縱觀近幾年全國地方試點工作的成效，依據工作目標及牽頭部門在黨政組織內部的角色定位，我國地方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大致可分為三種情況，或稱模式，即：“集權模式”、“分權模式”與“獨立模式”。（一）“集權模式”：佛山市績效管理2012年，佛山市被廣東省確定為政府績效管理試點的三個地級市之一。由於對象覆蓋全市五區及黨政群等所有部門，因而稱之為“績效管理”（不用政府績效管理的說法）。在改革開放歷程中，佛山始終是先行者，創造了許多“第一”。佛山績效管理的特點，簡單而言，即是“三權統一”，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基於公眾滿意的組織管理的“集權模式”。具體而言：一是定位於績效導向的目標管理，力圖將組織內部目標置於外部認同的基礎上。在自上而下集權管理的科層制下，上級多是以行政命令的方式部署下級工作任務和目標，並以考核的方式監督檢查目標完成情況，但均基於目標正確性假設，忽視決策的科學性與民主性。績效導向為目標管理設置了方向和條件，即以結果導向與公眾滿意作為政府評價的最終標準。既體現管理屬性及政治制度的內在要求，又強化了外部的認同性。二是以績效評價統籌各項考評。績效評價與原有考評之間的關係是績效管理不可回避的首要問題。“做好績效考評指標體系與現行其他指標體系的統籌、整合與銜接，減少重複考評、多頭考評”是省政府對佛山試點工作的基本要求。佛山市績效管理並非簡單地在原有考評的基礎上增加一項考評，而是以績效管理為平臺統籌各類考評。全市各類考評原則上均納入績效管理統一實施。[美]雷蒙德‧E‧邁爾斯、查理斯‧C‧斯諾：《組織的戰略結構和過程》，北京：東方出版社，2006年，第314頁。臧乃康：《政府績效評估模式的選擇策略》，《江蘇行政學院學報》（南京）2005年第 3期。周志忍：《效能建設︰績效管理的福建模式及其啟示》，《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08年第 11期。包國憲、曹西安：《我國地方政府績效評價的回顧與模式分析》，《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蘭州）2007年第 1期。

5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三是將黨政組織統一納入績效管理。佛山市績效管理將市級黨、政、軍、群各部門及五區全部納入試點範圍（包括軍分區、武警支隊），實施範圍逐級延伸至內設機構及個人，從而實現績效管理的全覆蓋。中國黨政關係現狀是“國家權力機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軍隊系統、大眾傳媒以及各種企事業單位和社會團體，都自覺接受黨的領導。黨管大政方針，政府負責執行”。佛山全覆蓋的績效管理模式開全省先河，也是高標準、高起點、寬領域實施績效管理的內在要求。四是全方位推行績效管理與評價。佛山市績效管理遵循分類管理的原則，績效評價內容包括政府及其部門推動科學發展的實績；關係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政策措施、工作任務以及群眾反映強烈問題的處理情況；政府及其部門履行法定職責、勤政廉政、完成工作任務以及自身建設等情況；公共政策的實施效果，政府投資項目及財政專項資金的使用效果等。佛山市績效管理的“集權模式”可概括為“統一管理組織、統一技術體系及統一結果應用”，有效解決了各自為政的管理格局，減少了部門利益及內耗。同時，通過開發“績效執行信息系統”以優化資料獲取及回饋功能，提高資料的及時性、準確性和全面性。佛山模式能夠形成鮮明特點，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績效管理試點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簡稱市績效辦）由紀委監察局（一套人馬兩塊牌子，即對黨內又對政府）主導，行使管理與評價的組織權。（二）“分權模式”：深圳市政府績效管理與評估深圳是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2007年，深圳在全國率先啟動了政府績效評估與管理工作，首次對16家政府職能部門和6個區政府進行績效評價。2009年，深圳市開始實行目標責任制，並公佈政府績效評估與管理“1+3”系列文件。2010年，深圳市政府績效評價從原來的局部試點擴大到全部政府工作部門和下級政府（功能區）。深圳政府績效評價的特點：一是理念超前，定位清晰。在全國率先以“政府績效管理”理念開展“政府績效評估”，堅持“標杆管理、過程監控、結果導向、持續改進、公眾滿意”的原則，力求“科學合理、公正透明、動態開發、簡便易行”；二是公眾評議，構建多元評價主體。體現“以民為本”的政府績效評價的價值導向，把評價聚焦於“公民期望的結果”，並使之成為推進現代政府建設的重要機制。通過外部評價，尤其是委託獨立第三方機構收集公眾與服務對象的意見，不斷加大社會各界的參與程度；三是程序控制與結果導向相結合。指標體系構建與優化，堅持共性指標、個性指標和專項指標相結合，共性指標用來在評價對象之間進行橫向比較；個性指標用來對評價對象自身的歷史情況進行縱向比較；專項指標用來評估專項工作，並在程序控制中進行糾錯。四是開發“電子評估系統”和“電子民調系統”。重視電子政務發展，為評價提供了較為充分的信息和資料。通過電子評估系統，實現評價資料和信息的即時收集，評價過程的即時監督，評價結果的即時回饋，及時有效地鞭策政府改進工作；五是堅持激勵與問責相結合。實行公務員年度考核與單位評價結果掛鉤的辦法，評價為“優秀”或“良好”等次的，提高其公務員年度考核“優秀”等次人數比例，反之，降低其公務員年度考核“優秀”等次人數比例。2011 年，深圳被中央確認為全國八個試點省（自治區、直轄市及單列市）之一。但與佛山不同，深圳政府績效評估與管理由監察局主導（實際組織權），對象範疇僅局限於政府系統。缺乏紀委做“靠山”的監察部門在政府系統內並非強勢部門，評價對象卻包括發改、財政等強勢機構。為此，深圳的做法是將部分評估與管理的組織權“讓渡”於發改、財政等部門。這些部門不僅僅是績效評價指標的資料單位，還是擁有部分指標的“評價權（組織權）”。從權力配置的角度，“深圳模式”為中國特色體制下政府績效管理的“分權模式”，也是能夠“解決問題”的一種模式。

51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頂層設計與實踐模式（三）“獨立模式”：蘿崗區政府績效評價所謂“獨立模式”，即是在不改變原有權力格局的情況下，依據對政府績效的理解和上級要求，對政府及部門進行績效評價。廣州市蘿崗區大致屬於這種情況。2013年，蘿崗區被廣州市確定為三個試點區之一。蘿崗區比較特殊，即是一級政府，同時也掛廣州開發區管委會的牌子，具有開發區的特點。試點工作由區監察局（區紀委）牽頭，區績效辦設在區監察局（區紀委）。據不完全統計，試點前蘿崗區對區直部門考核共計 69 項，包含 2,021個指標。對街鎮考核共計39項，包含898個指標。蘿崗區績效評價的思路是：第一，不要增加基層（被考核對象）的負擔；第二，完成上級交辦的試點任務。實際操作過程中，若取消已有的考評，則會面對相關牽頭部門的阻力，協調困難，若新增一項績效考評，又會加重被考評對象的負擔。為此，績效辦委託專業機構從已有考核體系中提煉出能反映績效內容的指標，構建獨立的績效評價體系，增加考核形式而非內容。蘿崗區的做法是現實條件下的折衷方案，但卻是可行的方案。歷經兩年，2014年下半年，隨着環境改變，按照上級要求，蘿崗區績效辦主持的試點工作由區監察局（區紀委）移交編辦。除此以外，地方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亦有其他形式的探索，如廣西自治區三級政府均有政府績效管理工作的常設機構和工作編制。從歷史角度看，中國地方政府提供公共服務往往充當上級政府的“分包商”，依靠政治壓力和行政命令對整個體制進行動員，將上級交辦的任務進行分解，逐級發包直至基層鄉鎮（街道），上級對下級政府的指標化考核，則被層層加碼到下一級政府，最終形成了被稱之為“壓力型體制”的運作特性，並由此產生傳統的政府考核模式。新世紀以來，“壓力型體制”的運作邏輯並沒有發生根本變化，但其作用機制卻有重要變化，如加強對指標完成手段的管理，強化行政問責制，重視量化指標的作用。總體上，雖然各地的做法不無特色，但權責關係大體一樣，各地模式更多體現一把手思想和個人風格。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服務於實現地方黨委政府的中心工作。四、政府績效管理的思考及對澳門的啟示自 2011 年起，中央部署由監察部（中紀委）牽頭在全國開展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已經四年。在這個過程中，全國部分地方政府或部門初步構建了績效管理的體系與機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同時，面對一系列急待破解的深層問題。 2014年，試點組織工作由監察部（中紀委）轉移到中央編辦，領導體制發生了變化。理性總結三年來的工作績效，明確政府績效管理的目標、定位、功能及邊界是深化政府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客觀要求。首先，績效管理本質是權力的優化調整。“官僚制推崇理性和效率，進入現代社會卻又走向與其設計原則相悖的一面，成為一種效率低下的行政體制”。 我國政府行政體系符合“官僚制理論模型”的基本特徵，縱向上是等級清晰的金字塔結構，橫向上專業化的職能部門各自為政。部門權力衝動性擴張增加部門協調成本、降低行政效率，阻礙行政體制改革進程等。“考核評價權（表現為組織權）是最直接、有效的行政權，在現行體制下，評價組織權意味評價主動權。事實上，圍繞評價組織權的博弈，爭取部門權力最大化已為績效管理的現實矛盾”。 評價組織張康之：《超越官僚制：行政改革的方向》，《求索》（長沙）2001年第 3期。鄭方輝、廖鵬洲：《政府績效管理：目標、定位與頂層設計》，《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13年第 5期。

5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權決定評價科學性與公信力，實質是部門權力的分配與重構。從世界各國的實踐來看，總體趨勢評價組織權趨向於統一，也只有統一評價組織權，纔能統一評價技術體系及結果應用，從而將目前紛繁複雜的考評整合到績效評價體系中。其次，績效管理目標與定位決定試點工作生命力。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生命力取決於能否在適應行政生態系統的前提下，通過實現局部突破解決政府管理中的部分難題，提升政府公信力和執行力。追根溯源，目標管理和績效管理同屬西方社會政治體制下的“舶來品”。在目前各地冠以績效管理的景象背後，“有的地方工作中存在形式主義，把評估活動當作‘政績工程’、‘面子活’，空頭支票多，抓落實少，虎頭蛇尾多，善始善終少”。 人們對績效管理試點工作的生命力存有疑慮，原因在於“生搬硬套西方政府績效管理的理論範式，忽視這些方式特殊的西方行政生態系統特徵。將西方行政生態系統中產生的理論範式在脫離西方行政土壤後，提升為具有普遍性意義的概念內涵，以此建構中國地方政府績效管理的理論範式”。再次，領導體制是績效管理取得成效的基石。績效管理是針對原有管理及考評制度的變革，原有的格局背後涉及縱橫交織的權力和利益關係。在人治色彩較濃的“行政首長負責制”背景下，績效管理必須作為“一把手”工程方能推進。“領導小組”作為中國極具特色的議事協調機制，亦成為績效管理組織體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同時，無規矩不成方圓。立法先行，重視制度建設是國內外績效管理實踐早已達成的共識。法制化建設既是推進績效管理規範化、實效化和經常化最有力的保障，也是我國績效管理實踐最為欠缺和迫切的工作。最後，指標體系應強化統一性與差異性的動態平衡。績效評價是績效管理的基礎環節。指標體系被視為“世界性難題”。邏輯上，指標體系的科學性、適用性決定了評價結果的公信力，進而影響評價的功能及意義。“政府績效評價本質上是比較性評價，置於現代政府的層級結構中，只有對一組同層級的政府（部門）加以比較評價纔有意義，即所謂評價的統一性問題，但基於客觀原因，或者說被評價政府不可作為的因素，即使是同級政府所在區域，社會經濟及行政文化等亦迥然不同，造成所謂差異性問題，這一矛盾成為影響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體系，尤其是指標體系科學性、公正性的難點”。將國內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的理念與實踐置於澳門的現實環境中，我以為，澳門推進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一是應重視頂層設計，從實際出發，尤其要明確一些基本關係，如管理權、組織權與實施權的關係，績效管理與目前體制內部管理的關係等，亦要清晰地界定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的目標導向與功能定位。二是政府績效管理的範疇應有所側重。一般認為，政府整體績效、部門績效、項目績效與政策績效構成政府績效的內容體系。以澳門的歷史沿革與政府體制的特殊性，可考慮選擇部分社會關注度高的內容開展績效管理及評價，如政府公共項目績效評價，重大民生政策績效評價。三是引入獨立第三方評價，擴大公眾參與公共事務及監督政府的廣度與深度。現代意義的政府績效評價內置了獨立第三方評價的要求，目的在於提升政府的公信力。澳門可借鑒國內外的一些做法，率先對一些窗口部門的服務開展績效滿意度評價。當然，從各地的經驗來看，政府績效管理及評價應重視制度及法規的建設，澳門也不例外。 [責任編輯　劉景松]龔祿根、包國憲、吳建南、張定安：《政府部門績效評估研究報告》，《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06年第5期。楊鈺：《我國地方政府績效管理的行政生態學分析》，《南京審計學院學報》（南京）2011年第 2期。鄭方輝、廖鵬洲：《政府績效管理：目標、定位與頂層設計》，《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13年第 5期。

53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摘 要] 在過去的二三十年內，政府績效評估在世界範圍內興起，起到推動政府提升效能的作用。然而，在“結果導向”的邏輯下，僅僅以“直接結果”為評估對象的做法實際上衹抓住績效生成的一個環節。政府績效的生成由民眾的績效訴求、投入、生產、結果、效果五個環節構成，且整個生產過程必須鑲嵌在特定的管理情境之中。未來澳門的政府績效評估，必須完整地反應績效生成過程中每個階段所生成的績效，並要塑造出符合科學管理意義上的管理情境，同時開發出符合澳門情況的績效評估模式。[關鍵詞 ] 政府績效評估　績效生成　結果導向　澳門近 30年來，全球範圍內刮起政府績效評估風，以至於有學者認為，公共行政已經由“行政國家”向“評估國家”轉型。在見證了發達國家通過績效評估來帶動社會、經濟發展的良好效果之後，發展中國家和地區也加大了政府績效評估引進與實施的力度，績效評估在韓國、新加坡、馬來西亞、香港、澳門等國家和地區很快流行起來。中國內地也在改革開放之後加大了政府績效評估的引進與推廣力度。總體來看，政府績效評估在“結果導向”的理念下，以“但問結果不問過程”的方式，回避了傳統政績評估中陷於日常事務難以自拔的窘境。但僅僅產生直接的行政“結果”，並不代表社會進步、民眾安居樂業。政府績效評估僅僅考察“結果”的做法，既是它取得巨大成就的原因，同時也是諸般不足的源頭。目前，無論是實踐界還是理論界都未意識到“結果導向”引致問題的嚴重性。一、百年政府績效評估實踐的“結果導向”史政府績效評估並非“突降”產品，它的發展歷史已經超過一百年，比科學管理運動與科學管理理論的形成還要早。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尚虎平　 張民義作者簡介︰尚虎平，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管理學博士。蘇州　215200；張民義，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署駐蘭州特派員辦事處處長、經濟學碩士。蘭州　730000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批准號14BGL115）、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批准號 13YJAZH076）、甘肅省電子政務建設績效評價研究與信息系統建設（一期）（審計署駐蘭州特派辦委託項目，合同編號：BGT2014-011號）、中國博士後基金（批准號 2014T70107）的階段性成果。‧ 行 政 績 效 研 究 ‧

5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經濟社會高速發展，已經超越英德成為世界頭號工業強國。在工業高速發展中，工業企業中逐漸孵化出福特製（流水線管理）、成本會計法、時間動作分析法、工作效果測量法等各種管理思想與工具，這些管理思想與工具在促進企業提升效率的同時，也深深地影響了政府等公共部門。 其時，地方政府效率低下，甚至腐敗無能的事件陸續被曝光，公眾呼籲各級政府採用企業的一些有益做法來改進政府效率。1906年，Bruere等人發起成立了紐約市政研究院， 1907年該研究院率先開始對紐約市政府進行初步的績效（效率）評估。 1911年，新當選的費城改革派市長決定聘請科學管理創始人之一莫里斯‧庫克採用成本會計法對費城的公共事業進行預算規劃、管理效果測量。到了 2 0 世紀 4 0 年代，在胡佛委員會（Ho o v e rCommittee）的推動下，政府績效評估實踐的範圍逐漸擴展，各類“政府的行政機構，特別是預算署，開始制訂工作績效考核辦法和工作績效標準”。 20世紀 60年代末至 70年代末，美國在政府績效評估中又相繼實施“計劃─規劃─預算”、“目標管理”和“零基預算”的辦法。從 20世紀 70年代開始，隨着“新公共管理”運動的興起，政府績效評估開始在發達國家蔓延，特別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之後，政府績效評估實踐逐漸成為發達國家的一種公共管理潮流。自政府績效評估實踐在發達國家普及以來，各國開始探索績效評估的法制化、制度化，將績效評估的管理方法以法律的形式固化為一種長效機制。英國於 1983年出臺的《國家審計法》規定必須對政府工作、政府項目展開績效審計工作；1997年出臺的《地方政府法》進一步規定地方政府必須實行最佳績效評價制度，各部門每年都要進行績效評估工作。1993年，美國第103屆國會通過了《政府績效與結果法案》， 2010年國會對該法做了進一步的修正，這是世界範圍內第一份政府績效評估領域的專門法律。 2004年，加拿大出臺了《管理問責制框架》，該文件確定了對公共支出的管理系統，用以開展財政績效評估。 1999年，澳大利亞出臺了《公共服務法》，2001年出臺了《財政誠信與透明條例》，用以規範政府績效評估。 1999年，日本內閣依據《中央省廳等改革關聯法案》的要求，制定《關於推進中央省廳等改革的基本方針》，根據該方針，日本將總務省的“行政監察局”改為“行政評價局”，在全國範圍內負責行使政府績效、政策績效、公共支出績效的評價工作。總體來看，績效評估自萌生到 20世紀 70年代，其操作精髓是通過可觀察的“產出結果”與財政預算進行比較，以求得一個比值（效率），這是早期的“結果導向”法。到了“新公共管理”潮流階段，政府績效評估開始直接宣稱以“結果為導向”， 甚至在政府績效評估走向法制化後，不少國家專門規範績效評估的法律往往也都冠之以“結果”相關的名稱。目前，各國政府績效評估實踐依然沉醉在“新公共管理”潮流確定的“結果導向”的範式中，尚未有實踐者推出突破“結果導向”的績效評估創新，政府實踐者甚至未意識到“結果導向”可能存在的偏誤。二、先驗前提：理論研究對“結果導向”的誤解為了探究當前政府績效評估研究的聚焦點，筆者檢索了SSCI資料庫中近十年內與政府績效[美]丹尼爾‧A‧雷恩：《管理思想史》，孫健敏、黃小勇、李原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11 年，第 203－ 206頁。David Osborne, “Reinventing Government”, Public Productivity & Management Review, Vol. 16, Issue 4 (Summer1993), pp. 349 － 356.

55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評估相關的文獻，發現近10年的研究主要着眼於政府績效評估是否在國際範圍內普及、績效評估是否具有良好的效果、績效評估的影響因素到底有哪些等。Barrett認為，歐盟不以法律明確規定政府推進績效評估的具體步驟，這種靈活性促進了績效評估的普及； Lapsley與Wright、 Ammons與Rivenbark的調查證明了Barrett的結論， 他們發現，績效評估在歐盟業已普及，並在各地地方政府中得到廣泛應用。在見證了政府績效評估的普及之後，大量的研究力圖證明，績效評估取得一系列成效。 Schmidle發現，《政府績效與結果法案》的實施使得政府形成績效計劃、績效測評、績效報告的文化； Ammons與Rivenbark指出，官員們推進政府績效評估往往不以推進標杆管理為目標； Moynihan表示，大多數政府績效改革都失敗了，但這種失敗並不意味着績效評估本身的失敗，而是一些不現實的目標無法達成。 在探究績效評估效果確定的同時，也有不少研究探索了到底哪些因素影響着績效評估的效果，Cavalluzzo與 It tner指出，高層管理者的支持是政府績效評價取得成功的必要條件； Gendron、Cooper與 Townley發現，審計專業技能能夠促進公務員接受政府績效評估；Walker等通過英國資料核對發現，政府戰略影響着績效評估的實施，也影響了績效結果的使用。顯然，已有研究都將“結果導向”這種績效評價的操作邏輯看成一個先驗的前提。這個前提默認政府績效評估操作本身是沒有問題的，然後再去探索實施的效果、實施中的信息交換等問題。然而，“預設前提”衹是一種先驗認識，並不代表一定就是現實世界中的“真”邏輯。 實際上，在衹追求“直接結果”的評價方式之下，儘管各地的GDP、財政收入、公路里程數量等依然在增加，但各地霧霾化、環境污染、民眾普遍感覺不幸福卻同樣在增加，衹追求“結果”的績效評估不僅沒有使人更幸福，相反卻使得民眾陷入了“發展陷阱”。要突破這種由單純追求“結果導向”導致的泥沼，還需要從釐清政府績效生成的完整過程來解決問題。Susan M. Barrett, “Implementation Studies: Time for a Revival? Personal Reflections on 20 Years of ImplementationStudies”, Public Administration, Vol. 82, Issue 2 (May 2004), pp. 249 － 262.Irvine Lapsley, ElisaWright, “The Diffusion of Management Accounting Innovations in the Public Sector: A ResearchAgenda”, Management Accounting Research, Vol. 15, Issue 3 (Sep 2004), pp. 355－374.David N. Ammons, William C. Rivenbark,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Use of Performance Data to Improve MunicipalServices: Evidence from the North Carolina Benchmarking Project”, Public Administration Review, Vol. 68, Issue 2(Mar/Apr 2008), pp. 304 － 318.Timothy P. Schmidle, “Does the Final Score Truly Count? Performance Report Scorecards and the GovernmentPerformance and Results Act of 1993”, Public Administration Review, Vol. 72, Issue 6 (Nov/Dec 2012), pp. 926 －934.David N. Ammons, William C. Rivenbark,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Use of Performance Data to Improve MunicipalServices: Evidence from the North Carolina Benchmarking Project”, Public Administration Review, Vol. 68, Issue 2(Mar/Apr 2008), pp. 304 － 318.Donald Moynihan, “The Politics Measurement Make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in the Obama Era”, The Forum,Vol. 7, Issue 4 (Jan 2010), pp. 1 － 22.Ken S. Cavalluzzo, Christopher D. Ittner, “Implementing Performance Measurement Innovations: Evidence fromGovernment”, Accounting,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 Vol. 29, Issue 2/3 (Apr/May 2004), pp. 243－ 267.Rhys Andrews, George A. Boyne, Jennifer Law & Richard M. Walker, “Strategy Formulation, Strategy Content andPerformance: An Empirical Analysis”, Public Management Review, Vol. 11, Issue 1(Jan 2009), pp. 1－22.鄔焜：《自然辯證法新教程》，西安：西安交通大學出版社， 2009年，第 197頁。

5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三、政府績效的完整生成過程雖然當前實踐界與理論界均秉持“結果導向”的邏輯，但政府績效的生成卻不能脫離事物的基本發展規律。無論是中央政府還是地方政府，無論是東方國家政府還是西方國家政府，其績效的生成都有一個客觀的過程，它包括從需求——投入——生產——結果——效果五個基本環節，同時這些環節又鑲嵌在特定的管理情境之中，（如圖 1所示）。 圖 1 政府績效的生成過程與任何產品的生產、生成一樣，政府績效萌生的第一個環節是需求。但與私營企業不同的是，政府績效的需求來自於民眾的期望。正因為如此，英國在重塑政府績效的過程中，曾以《現代地方政府：與民眾在一起》規定了地方政府首先需要聆聽轄區內民眾的呼聲，瞭解他們的需求，然後纔可能採取有效果的政府行為。 為使各級政府能夠以民眾期望為導向推進公共管理與公共服務，加拿大專門採取了一系列名為“公民為先”的全國性調查，以推進政府在獲得績效中實現“服務加拿大”的戰略訴求。美國近年來也特別重視政府“服務”民眾而不是“掌舵”，更不是“管控”。無論是早期的《政府績效與結果法案》（GPRA）還是後來改進的《政府績效與結果法案》，都特別強調“公眾的訴求”的重要性。就是發展中的印度也大力推進“市民評價卡”制度，以卡片的方式瞭解民眾對政府的訴求，進而依照民眾的訴求來推進公共管理與公共服務；南非的《轉型公共服務提供》明確提出政府公共服務必須把公民需求擺在首位；坦桑尼亞甚至發起了“機構改革浪潮”，要求各級政府從職能管理向滿足民眾訴求轉變。 政府作為非生產性機構，它的物質資源來自於民眾的賦稅，它的權力資源來源於民眾的委託，為轄區內民眾的訴求服務，是政府的天職。 所以，民眾的訴求，是政府績效生產的“市場需求”，是績效生成的第一個環節，它起着激發績效生產的作用。在瞭解民眾的需求之後，政府需要準備好各種投入以開始公共管理、公共服務過程，這就是政府績效生成的第二個環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雖然描述的是軍事行政，然而同樣適用於政[英]傑瑞‧斯托克：《英國地方政府新發展》，董迪譯，《中共浙江省委黨校學報》（杭州）2007 年第 1 期，第 5－ 14頁。The World Bank, “Citizens’ Report Cards on Public Services: Bangalore, India”, http://siteresources.worldbank.org/INTEMPOWERMENT/Resources/14832_Bangalore-web.pdf.[英]約翰‧洛克：《政府論》，葉啟芳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 1964年，第 64－ 69頁。

57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府管理。要將民眾的期望落到實處，首先需要投入人力資源、財力資源、物力資源這些物質性要素。由於政府的科層制特徵，投入因素實際上還應該包含上級的要求，這些要求可能是法律、制度、規定，也可能是依據它們的精神所做的口頭指示， 如羅斯福總統的“爐邊講話”會成為下級政府部門制定政策的依據。上級也會有一些特定區域、特定國家政府需要貫徹的意識形態要求，這也屬於投入因素。此外，投入因素中還有一個特殊的要素“民眾期望”，它既是需求要素的轉化，又不完全等同於需求因素中的“民眾期望”，投入要素的民眾期望是指經過法定程序，由權力機關“篩選”出的應該由政府在特定時段內優先滿足的民眾期望，如中國內地確定的“三步走”戰略、“全面實現小康”戰略都是特定時段內各級政府必須分步驟實現的，它們便具有投入要素的意味。投入環節是政府績效生成的物質準備階段，但往往是行政實踐中最為實踐者重視的環節，因為它涉及如何籌集財政資金、如何安排人事崗位、如何調配物資等“實質性”物質，是“顯在的利益”分配。政府績效的第三個環節是績效的生產。所謂“生產”是指政府開展各種行政活動，形成了各種工作“表現”，這是政府績效生成的最關鍵環節，也是政府管理的關鍵環節。前面的需求、投入是為了開展政府的管理活動──生產，而後續的環節（結果、效果）衹不過是生產的一種必然後果。在完成投入之後，政府就需要因此完成各種納入政府實施範圍的民眾需求和上級要求。要完成這些任務，政府首先需要分配任務到不同的職能部門，如圖1所示：政府首先需要把需要從事的管理活動分配到職能部門去，職能部門然後再按照事項、活動的性質分配到專業處室去，這樣各種需要完成的行政任務、目標纔有了真實的依靠，纔算“落了地”。 但這種“落地”還衹是第一步，要真正落實這些工作，從而達到“生產”的效果，還需要確定不同工作的流程。在生成績效中，政府的“流程”包括“專業職能流程”和“多職能協同的整體流程”，前者是政府管理中最常見的流程，如計生工作、戶口登記工作、企業報稅工作等大多數行政行為都是以專業職能的形式存在，這些工作的實施依賴於較為確定的職能程序，這就是專業性的職能流程。然而，正如Perri 6、Linden等學者所指出的，衹強調職能部門、專業職能流程的開展，會造成“鴿籠式”管理，造成政府管理的“碎片化”、“信息孤島”，這就需要有“多職能協同的整體流程”來彌補專業職能流程的不足，這既是塑造“整體型”政府的需要， 也是行政管理實踐中政府必須作為一個整體來處理一系列事項所必需。 如某個政府部門聯合開展接訪、聯合進行招商、聯合赴國外交流等就屬於整體型流程。按照流程確定的時間節點、權力限度、資源範疇將兩類流程實施之後，政府工作的“表現”就自然生產出來了，這種行政活動的表現就是詞源意義上的“績效”。由於績效的生產過程基本上是由某個政府整體，或者某個、某些職能部門實施的，在外部看來它是一個政府組織的“內部行為”，外人很難把握它的具體過程，故此管理學上將此環節稱[美]詹姆斯‧伯恩斯、傑克‧佩爾塔森、湯瑪斯‧克羅寧：《民治政府》，陸振綸等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6年，第 419－ 437頁。Richard Abel Musgrave (au. & ed. ), Alan T. Peacock (ed.), Classics in the Theory of Public Finance, Macmillan,1967.Anthony B. Mathews, Darker Reaches of Government: Access to Information about Public Administration in ThreeSocieties, Cape Town: Juta, 1978.Perri 6, et al, Managing Networks of Twenty-First Century Organization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6.Russell M. Linden, Leading Across Boundaries: Creating Collaborative Agencies in a Networked World, John Wiley& Sons, 2010.

5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之為“黑箱”。 在新公共管理潮流興起之後，理論界和實踐界都力圖回避“黑箱”，而寄希望於衹從後一個環節“結果”上來洞察績效的端倪，其實這忽視了生產過程本身存在着不易觀察的績效，如依法辦事的素養，“門好進、臉好看、話好聽”的服務態度，組織中團結向上形成的X效率等。可以說，績效的生產過程中存在着大量的潛績，這些往往被“結果”導向所忽視。政府績效的生產與工業產品的生產在邏輯上沒有太多差別。投入實施的各類流程活動最終會形成各種生產“結果”，也就是績效生成的第四個環節。績效生成中的“結果”階段是廣為人知的環節，它甚至被誤認為是政府績效評估的全部。隨着 Pollit、 Sanderson 、 Osborne等“新公共管理”的宣導者強調政府管理的“結果導向”，以及“新公共管理”逐漸成為一種顯學，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實踐界都逐漸形成一種以“結果”環節代替政府績效生成的整個過程的趨勢。 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政府誤將政府績效生成的結果階段當成政府績效管理與評估的所有環節，將政府績效生成的GDP增長、財政收入增長、外商投資額度增加、內商投資額度增加、工商企業增加、高速公路增加、破案數量增加等當成了唯一的政府績效，使得所謂績效評估變成了評價各種“增長”、“增加”、“增多”等，而忽視了其他環節。 實際上，“結果階段”衹是績效需求、投入、生產後的一個必然“輸出”階段，且輸出不僅包括了各種“增長”，同時還包括各種“降低”；不僅包括各種“變好”，還包括各種“變壞”。它如同企業生產後的“結果”──產品階段，既可以有大號產品，也可以有小號產品；既可以有優質產品，也可以有劣質產品。新公共管理的“結果導向”原則，往往使得實踐操作界誤認為“結果”一定都是“好的結果”。如圖 1所示，在政府績效結果環節，除了GDP、稅收等良性結果，還會有 PM2.5比率的增長、住房緊缺等負面結果。績效評估實踐中往往有一個誤區，認為“結果”就是政府績效的落腳點，其實這是一種誤解，它甚至歪曲了政府管理最終的價值訴求。實際上，“結果”衹是政府各種活動的一種直接輸出，是否有效果纔是更重要的。沒有“效果”的政府管理，衹能是政府的“獨角戲”，並不能滿足民眾、轄區內企業的需要，是缺乏“效果”的。所以，“效果”是政府績效管理的最後一個環節。亞里斯多德特別強調，最優良的政體，“必須是一個能使人人盡其所能而得以過着幸福生活的政治組織”，“政治機構的一切活動，永遠都衹是為了共同的幸福”。 盧梭也指出，一個政府的活動，“除了公共的幸福以外就不能再有任何別的目的”。 他們強調的都是政府施政的“效果”而非“結果”。施政“效果”強調政府績效生成的最終價值訴求是“把民眾的期望變成政府的行動”，“政府的各種行動最終是為了滿足民眾的期望”。近年來，國際上尤其是發展中Ingraham, P. W., & Kneedler, A. E. “Dissecting the Black box: Toward a Model and Measures of GovernmentManagement Performance”, in Carolyn J. Heinrich & Laurence E. Lynn (eds.), Governance and Performance: NewPerspectives, Washington: 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 2000.Christopher Pollitt, Geert Bouckaert, Public Management Refor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IanSanderson, “Performance Management, Evaluation and Learning in ‘Modern’ Local Government”, Public Administration,Vol. 79, Issue 2 (Summer 2001), pp. 297－313; David Osborne, “Reinventing Government”, Public Productivity &Management Review, Vol. 16, Issue 4 (Summer 1993), pp. 349－356.尚虎平：《基於資料採擷的我國地方政府績效評估指標設計——面向江蘇四市的探索性研究》，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 2013年，第 62－ 72頁。[古希臘]亞里斯多德：《政治學》，吳壽彭譯，北京：商務印書館， 1965年，第 343－ 372頁。[法]讓‧盧梭：《社會契約論》，孫笑語譯，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2010年，第 21頁。

59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國家和地區 GDP這種“結果”增加非常多，但卻造成了環境污染、“相濡以霾”、低俗文化盛行等問題，而這些卻均非民眾所期望，這是典型的績效生成過程中的“有結果無效果”的政府管理。正如羅布特‧甘迺迪所言：“GDP並沒有考慮到我們孩子的健康，他們的教育質量，或者他們遊戲的快樂。它也沒有包括我們的詩歌之美，或者婚姻的穩定；沒有包括我們關於公共問題爭論的智慧，或者我們公務員的清廉……簡言之，它衡量一切，但並不包括使我們的生活有意義的東西”。這是對有直接的行政“結果”（GDP等）而無“效果”（民眾幸福、快樂等）的一種深刻的洞察和直觀的表述。 就行政運行規律而言，在完整的政府績效生產過程中，“效果”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它強調取得的“結果”同時滿足了民眾的期望，如帶來了民眾幸福、社會進步、環境友好、文化繁榮、政治昌明等。需要強調的是，作為科學管理的一部分，政府績效的生成也存在着“戴明迴圈”問題，也就是說，這幾個環節首先是一個有機、依次繼起的科學過程，跳過、缺少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生成真正的績效；其次，在一個流程、過程結束之後，“效果”環節展示了這一個績效生成過程中滿足、實現民眾期望的程度，在下一個績效生成過程中，政府需要在更高層次上來滿足、實現民眾的期望，或者實現民眾新的期望（如圖 1中迴圈箭頭所示）。這是政府績效生成中的“績效改進環”和“民眾期望升級與實現環”。正如制度經濟學、權變管理學所強調的那樣，任何一項社會科學技術都是鑲嵌在特定的管理情境中的。 政府績效生成也是鑲嵌在特定的社會、經濟、文化、生態、民族、人口等管理情境中。同樣的政府績效生成環節，在不同的情境下會生成差異非常大的績效。圖1中所代表的就是管理情境要素，它雖然不是第六個環節，但卻是政府績效生成必不可少的要素，故此以第六個環節的方式呈現。雖然它本身不是績效生成的有機環節，但所有績效生成的環節都受它影響。在實際操作中，政府在推進績效評估實踐的過程中，首要工作是確定績效生成的特殊管理情境，不能生搬硬套其他政府的固有做法，否則就會產生“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的不良後果。四、政府績效完整生成過程對澳門的啟示從政府績效的完整生成過程來看，以“結果為導向”的操作難免存在偏頗。應該說，澳門的政府績效評估實踐也不能“免俗”，也或多或少存在過分強調直接“結果”的問題。要突破這種困境，就必須突破走出衹重視“結果”一個環節的窠臼，科學、全面地評估政府績效生成的整個過程，把“結果”類的顯績與其他類型的潛績都測評出來，從而更客觀、公正、有效地評估政府。（一）提高民眾表達績效訴求的能力，全面獲取民眾對政府績效的需求。民眾對政府活動的訴求，本質上是對績效的期望，期冀政府能夠採取公共管理措施，推出公共服務。這種期望是政府進行績效“生產”的市場需求，是績效生成的第一個環節，但它卻往往被“結果導向”的實踐操作所忽視。澳門特區政府未來績效評價中需要全面獲取民眾對政府績效的合理訴求，這可以採轉引自田俊榮、吳秋余：《全面認識 GDP》，《人民日報》（北京）2014 年 2 月 10 日第 17 版。陳仕華、李維安：《公司治理的社會嵌入性：理論框架及嵌入機制》，《中國工業經濟》（北京）2011年第6期，第 99－ 108頁。

6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用普查、隨機抽樣調查、抽查成年人、分人群隨機抽樣、實地調查、實地訪談等方式來實現。也可以設置專門的民眾訴求收集網站或者在現有政府網站上開闢專門的民眾訴求網頁收集專欄，同時開通微信平臺、微博平臺、移動平臺等，這樣可以高效、經濟地實現民眾訴求收集。當然，如果群眾的政治參與能力還很低，群眾正當、合法表達訴求的能力還很欠缺，政府就應該重點培育群眾的合理、合法訴求表達能力，這樣政府纔可能搜集到群眾真正的訴求，而非“臨場發揮”、“不知所云”的訴求，或者無理、非法的訴求。（二）重樹特區政府的成本理念，把環境、民眾幸福、移風易俗等納入投入產出因素。從國際範圍來看，政府績效評估最初的形式其實是投入產出評價，也就是數學、經濟學、管理學原初意義上的效率評價，以投入產出比來判別政府工作的好壞，判別各種職能活動的好壞。然而，隨着新公共管理“結果導向”的強調，政府績效評估漸漸脫離了真正的“投入”“產出”軌道，衹注意那些可以直接觀察的“結果”，說白了就是那些上級領導可以觀察到的結果，如GDP的增加、工廠數量的增加、鐵路公路里程的增加、高樓大廈的增加等等。這些“結果”實際上未必考慮到民眾是否需要、是否滿意，甚至根本沒有考慮是否對環境有所破壞以及對傳統的優良美德是否有所破壞，最終釀成了粗放發展中雖然某些方面數量持續提升，但環境破壞嚴重，社會風氣敗壞嚴重的局面。如當前在亞洲範圍內普遍存在的霧霾、水土流失、河流污染等，這實際上是對“投入”因素的忽視或者說狹義化了“投入”的概念。投入不僅僅是公共財政的投入，還應包括環境、民風、風俗、道德，甚至每個家庭家風的轉變問題，未來在推進績效評估中，必須考慮這些投入因素，在評估中也以成本會計的方式把它們納入投入因素，這纔是把握了績效生成中“投入”環節的做法。（三）正視績效生產過程，重視依法行政、依規行政過程中的“潛績”。無論是美國近20年來盛行的GPP評估模式還是歐盟的CAF評估模式，都力圖回避政府績效生產過程，也就是回避政府進行職能分工、推進職能流程實施、採取職能協同流程塑造“整體政府”的績效生產過程。從很多非專業、非體制內評估者來看，儘管回避這個“黑箱”是“理性”的，但這其實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做法，不屬於真正的管理科學的範疇。真正的管理科學正視組織中的任何問題，進而以科學的方法、科學的邏輯、科學的工具來科學地處理它。 從科學管理的分支學科評估科學而言，一個完整的、科學的績效評估應該兼顧績效生成的所有環節，而不能遺漏、回避和逃避，尤其是績效生產的流程是否合法、是否合規、是否合理，在生產過程中，是否形成了良好的組織X效率，也就是是否有高昂的士氣、良好的人際關係、良好的政民關係，是否有着“門好進”、“臉好看”、“話好聽”的良好過程。僅僅有狹義的“結果”是不夠的，如果GDP、稅收、工廠等的增加是建立在部分群眾流離失所、違反特區政府招商政策、出讓國家主權等基礎上的，這種結果本身就不符合績效生產的“合規性”、“合法性”、“科學性”、“公共性”的要求，它本身就是一種非績效行為。 實際上，衹要遵守“合規性”、“合法性”、“科學性”、“公共性”金太軍、袁建軍：《政府與企業的關係模式及其演變規律》，《中國社會科學》（北京）2011年第 1期，第 102－118頁。[美]丹尼爾‧A‧雷恩：《管理思想史》，孫健敏、黃小勇、李原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 570－ 577頁。尚虎平：《“績效”晉升下我國地方政府非績效行為誘因──一個博弈論的解釋》，《財經研究》（上海）2008年第 12期，第 128－ 139頁。

61政府績效的生成模式及其對澳門的啟示的要求，甚至形成了X效率和門好進、臉好看、話好聽的局面，那本身就是一種政府績效，儘管它可能不屬於顯在的績效，但它必然屬於一種潛績，也是政府績效的必然組成部分，這種績效在人力資源科學領域被稱為“周邊績效”。（四）正確處理多種“結果”、正確處理“結果”與“效果”的關係、採取以“幸福度”、“滿意度”、“善治度”為導向的政府績效評估活動。一方面，在“重視結果”的導向下，政府往往衹將那些“好”的方面，如鐵路增加、人口出生率降低、財政收入增加等看做“結果”，而將那些對民眾帶來不利的方面統統不計算在“結果”內，這使得績效評估往往“報喜不報憂”。另一方面，行政結果往往是很簡單、很直白，甚至很“冷冰”的表述，如“今年新增高速公路800公里”、“GDP增長 17.8%”、“醫院新增床位數 300個”、“鋼鐵企業增產 50%”，這些衹是一定時期內行政管理、公共服務的直接結果，就如同一個短跑運動員在場地完成100米用了12秒一樣，衹是一個直接的產出，至於這12秒他本人是否滿意、教練團隊是否滿意、是否滿足了廣告商、出資者的要求，是否給他們以及自己帶來了幸福，這種直接的“結果”根本不反映這些內容。在政府績效生成中，“結果”是重要的環節，但也不能一葉障目，不能將它等同於績效生成的所有環節，特別不能將“結果”等同於效果。未來在推進政府績效評估中，特區政府需要評估這些結果是否帶來了良好的效果，是否促成了民眾的幸福、民眾的滿意、社會風氣的好轉等等。同時，應該對所有“結果”性資料、指標進行“效果”性評價，不是衹看數據，而是要對每個數據進行公民滿意、群眾幸福感調查，最終把結果數據變成幸福度、滿意度、善治度。（五）促進行政環境儘量匹配國際通行績效評估模式，重點開發本土性績效評估模式。從國際先行國家的經驗來看，完善、科學、行之有效的績效評估有賴於與之匹配的管理情境。當前，發達國家彼此間的管理情境異質性較小，它們一般都有着較好的獲得轄區內群眾合理、合法訴求的傳統，也有這方面的技術；也都有着較為分工明確、清晰的政治──行政兩分體制，依法嚴格施行的組織慣例和集成了效率評估、績效預算、績效審計、平衡計分卡、關鍵績效指標（KPI）等績效評估技術的科學、合理的績效評估體系。就澳門來說，首先，可以嘗試細化政治－行政兩分，要做到政府行政不受政治官員（民選官員）的無端干涉，不受政治強人的無端干涉；其次，形成將本地區民眾合法意見、合理訴求作為施政目標的制度，使得民眾意願成為政府績效的導向；第三，編制適應本地區的績效評估指標體系、標準體系，科學合理地吸納傳統績效評估工具如目標管理、績效預算、績效審計、平衡計分卡、績效棱柱、關鍵績效指標等的優點，不照搬發達國家使用的績效評估指標體系和操作體系；第四，明確績效評估是執法工具而非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工具，所有績效評估都必須依法進行，同時需要出臺專門的政府績效評估法案，這些法案可以分為全區性法規如“澳門特區政府績效評估推進法”和地方性規章如“路環政府績效評估操作辦法”、“氹仔政府績效評估操作辦法”等；第五，政府績效評估不能衹是一種花架子，不能每年例行公事般的操作一次就束之高閣，一個科學、有效的績效評估需要將政府績效結果與預算撥款嚴格對應使用，要根據評估結果決定不同政府部門、不同政府下一個財政年度的撥款優先序、撥款額度的數量。[ 責任編輯　劉景松]

6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 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提出，源於行政改革、官員問責及提升政府執行力的內在要求，是當前特區政府主動進行行政改革的主要措施。通過分析一般政府績效管理制度與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動因和價值，梳理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特殊動因，並指出特區政府未來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主要發展方向。[關鍵詞 ] 澳門特區政府　績效管理　行政改革　官員問責 一、測量政府績效的一般動因作為改革政府的一個工具，績效管理體現的是用私人部門的管理技術來改造政府的精神。西方國家政府把作為一項管理技術和工具的績效評估引入公共部門之際，其基本理念是很明確的，即評估本身不是目的，不能為了評估而評估。說到底，政府績效評估衹是改良政府管理的工具，引入績效評估的目的在於完善政府管理。然而，關於為甚麼要進行政府績效測量和管理，可謂眾說紛紜。對此，美國學者 Robert D. Behn對政府績效測量和評估的管理目的進行了較為全面的概括和歸納，總結出政府績效測量的八種不同的管理目的和動因，即評價、控制、預算、激勵、宣傳、表彰、學習和提升。（一）評估政府機構工作表現 評估是測量政府績效顯而易見的目的，瞭解政府工作表現，就是要對政府的績效做出評價。為達成對政府績效的評估，前提條件是要瞭解政府的工作目標。因此，目標、戰略及使命的明確化是西方國家在評估政府績效的起始環節。也就是說，要評估政府的績效，首先要瞭解政府的工作目標和任務是甚麼，由此纔可以進行工作表現是否達標的判斷。如果不知道工作目標和任務是甚麼，就無法進行績效的測量和評估。一個明確的，各方都達成共識的目標是成功進行績效評估的前提條件。如果評估者和被評估者對所追究的工作目標有分歧，那麼，肯定無法完成有效的績效評估。換言之，政府績效測量是為績效評價提供依據和標準，而績效評價的依據和標準則需要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與趨勢鄞益奮作者簡介︰鄞益奮，澳門理工學院社會經濟與公共政策研究所副教授、管理學博士。Robert D. Behn, “Why Measure Performance? Different Purposes Require Different Measures”, PublicAdministration Review, Vol. 63, Issue 5 (Sep 2003), pp. 586－ 606.‧ 行 政 績 效 研 究 ‧

63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與趨勢結合工作目標的確立。當然，除了確定績效目標外，合理良好的指標體系對評價政府績效也非常重要。（二）控制下屬完成既定的工作通過績效測量和評估，公共領導和管理者可以分辨下屬是否執行和服從他們的指令。一般來講，政府人員績效的評估主體是上級領導。上級領導一旦掌握了評估的權力和工具，就不難對下屬進行控制和領導，並樹立良好的管理威信，確保下屬能服從指令，從而完成上情下達的行政管理程序。假如沒有績效評估這項技術和制度，管理者對下屬完成的工作狀況就無從掌握，無法知道下屬是否按照既定的工作來執行和完成，而且可能導致下屬怠工、消極工作等，無法提升下屬工作的積極性，也沒有辦法確保下屬對上級工作的忠誠度和執行力。（三）對資源進行預算分配績效測量可以幫助官員進行預算的分配，即進行結果導向的預算和績效導向的預算。在政府管理的實踐中，稅收分配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政治決定，通常是政治的選擇和優先性來決定預算分配而不是由績效來決定。因此，績效預算在實踐中會面臨一些困惑。比如，如果政府消防局的績效較差，那麼，政府是應該加大還是削減對消防局的預算？如果是按照績效預算的思路，顯然是要削減對消防局的預算。但事實並非如此。如果發現消防局績效較差恰恰是因為預算太低的原因，那就需要增加消防局的預算。因此，績效預算更多的是宣傳一種績效導向的預算理念，實際層面的公共預算遠比績效預算複雜。當然，一些微觀層面的事務管理問題，管理者會發現績效預算對於處理一些微觀問題非常有用。（四）激勵人員提升績效績效測量和評估，可以成為激勵人員提升績效的有效工具。一方面，通過績效評估，將績效較好的人員作為績效標杆，從而刺激績效較差的人員學習績效好的人員的經驗和做法來提升績效。另一方面，績效管理制度在績效結果應用方面有相關的獎懲機制，可以進一步激勵人員提升自身的績效。（五）對外宣傳政府的工作當前公民對政府的要求日益提高，不少公民都認為政府行政效率低、效益不高。事實上，在日益複雜的公共事務管理面前，政府面臨的挑戰越來越大，即便做了很多的工作，也很難獲得較高的公眾滿意度。因此，為了提高公眾對政府的認同感和滿意度，政府需要學會對自身的工作成績進行宣傳，證明政府確實是做了一些服務市民和社會的事情。通過績效測量和評估，找到證明自身工作的切實依據，從而幫助政府獲得更多的支持。（六）表彰突出的業績所有的組織都有必要去慶祝和表彰組織的成績，政府也不例外。表彰通過慶祝業績的形式，將個人表現和組織榮耀緊密聯繫起來，肯定和表揚成績突出的個人和部門，同時作為其他個人和部門進步的動力，有助於提升組織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七）分析學習影響績效高低的原因績效測量和評估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績效信息。這些績效信息不僅可以用來評價績效，還有助於管理者分析和學習影響績效高低的原因。這就需要管理者學會從績效評估中獲取相關的信息。事實上，績效評估產生的績效信息是非常繁雜的，不同的人從同一個評估對象中可獲得不同的信息，也可以給予不同的解釋。績效信息過多會產生噪音，使管理者無法獲取真正有用的信

6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息。可見，管理者如何學會利用和解讀相關的績效信息，從而獲得影響績效高低的關鍵原因，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八）提升政府績效測量績效和評估績效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提升績效。可以說，提升績效是績效評估的終極目標。績效測量可以用來評估、預算、激勵、學習、表彰、宣傳等目標，但這些目標最終都要回歸到績效提升的原點上。通過績效評估，發現自己的成績和不足之後，政府就需要思考如何改善不足，揚長避短，做得更好，對提升績效展開一系列的改進工作。二、特區政府建設績效管理制度的基本動因早在2004年，澳門特區政府就提出了要在政府相關部門中引入平衡記分卡的制度。 這意味着特區政府在回歸後不久便意識到提升政府績效的意義。然而，平衡計分卡在政府公共部門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應用。直到2013年的特首施政報告中，纔正式提出要建立政府績效治理制度。特區政府績效智力制度（管理制度）的提出， 基本上着眼於為行政改革尋求突破口、為官員問責尋求切實理據、人員評核問責體系的系統化以及提升政府執行力等四個方面的考慮。（一）尋求行政改革的突破口從回歸開始，特區政府就非常重視開展行政改革以提升管治能力。行政改革的內容非常全面，從服務素質的提升、公職人員制度的改革到部門職能的整合、諮詢制度的改革等，涵蓋了政府內部管理改革和理順政府公眾關係兩個層面的內容。從時間發展次序來看，在政府績效管理制度提出之前，行政改革可以大致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回歸後到2007年公共行政改革路線圖提出之前。這一時期的行政改革的內容包括提出行政服務承諾計劃、推行一站式服務、電子政府，同時包括減少行政程序、提升行政效率等一系列改革措施；第二階段主要是2007年提出的行政改革路線圖，從2007年到2009年，這一時期的行政改革分內部管理的改革和政策過程的改革兩大改革主線，對公務人員制度、廉政制度、公共會計、政府採購制度、流程再造、機構重組、電子政府以及諮詢制度等範疇進行了全面的探索；第三階段主要是第三屆特區政府成立以來進行的科學決策和陽光政府的改革，試圖通過強化政策諮詢的科學化和提升施政透明度，實現政府治理的完善和改進。三個階段的行政改革取得了一定成績，比如政府的服務素質比回歸前有所提升，公職法律制度有了一定的改善。對此，政府在“《公共行政改革路線圖》總結及執行情況報告”的文件中也明確指出，“《路線圖》的成效除反映在強化了改革的中央統籌，提升了公共服務水平，加強了政府內部管理，以至完成一系列政策法規外，更為關鍵的是有助於建立注重團隊精神的優良組織文化，增強溝通關懷，打破部門之間的各自為政，為日後持續的改革建立了穩固基礎。公務人員透過《路線圖》的落實，在推進工作的同時，提升了施政執行能力及管理決策水平”。 但總曾軍榮、吳帥︰《澳門特區行政改革：動因、策略與難題》，“第三屆‘ 21 世紀的公共管理：機遇與挑戰’國際學術研討會”（澳門）論文集， 2008年 10月。2013年特區政府的施政報告中稱為“政府績效治理制度”， 2014年特區政府的施政報告則改稱為“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公共行政改革路線圖〉總結及執行情況報告》，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網站， 2009年 12月。

65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與趨勢體而言，特區政府行政改革的成效不高，得不到社會公眾的認可。不少社會意見認為，行政法務領域的改革進步不大，政府的行政改革大大滯後於經濟社會的發展。其中，政府機構人員膨脹的問題、政出多門的問題最受市民質疑。政府規模越來越大、人員越來越多的問題始終困擾着政府施政，部門職能重疊的問題也沒有得到根本改觀。究其原因，政府之前推出的改革面太多而沒有重點，導致行政改革面面俱到而沒有辦法對某個重點領域進行突破，這就需要政府選擇一個新的重點作為行政改革的突破口。（二）尋求官員問責的切實理據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在澳門受到重視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在於官員問責制落實的需要。官員問責制從2009年有了相關的法律法規後，卻沒有官員為犯錯而承擔責任的情形發生。被社會質疑為官員問責制是空有制度而無法落實，是“形式化”的制度。輿論認為，如果績效管理制度成立，對官員的考核有了明確的標準後，就可以有一個相對客觀的標準對官員進行問責。有了績效評估之後，官員做得好、一般還是不好，就可以有一個甄別的根據，這樣就可以讓做得不好、犯了錯誤、造成公眾損失的官員受到實質性的懲罰，官員問責制就可以真正運轉起來，而不是停留在法律文本的規定之中。（三）人員評核問責體系的系統化早期的公共行政人員中，一般的公共行政工作人員有一般公共行政人員工作表現評核制度的規定，需要接受工作表現的評核，主要官員也有主要官員的問責制度，唯獨局長這一級的官員沒有專門的評核制度和問責制度。因此，政府績效治理制度的最初動因致力於將人員評核和問責體系系統化，通過建立專門的領導官員評審制度，同時與已有的公共行政工作人員工作表現評核制度、主要官員問責制度形成構建特區政府人員評核和問責的三層制度架構，讓政府工作人員考核與責任機制得以系統化和全面化。（四）提升政府執行力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動因，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提升執行力的需要。2013年的施政報告中已經明確指出，“特區政府堅持‘科學施政’理念，貫徹科學決策，增加施政透明度。然而，政府在推出政策後，因為執行力的問題，效果有時未能盡如人意。面對這些問題，我們需要徹底檢討並積極改善”。可見，政府績效管理制度推出的一個重要原因，在於提升政府執行力的考慮，改變政策科學化以後執行不力的困境。三、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的特殊性（一）政府的自我改革多於社會的外部要求作為行政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動因與西方行政改革的動因不完全一致。西方國家行政改革的動因主要體現在管理危機、財政危機和信任危機。澳門近些年經濟快速發展，政府擁有可觀的財政盈餘，不存在財政危機的問題，這就意味着作為促動行政改革最重要而客觀迫切的改革動因在澳門是不存在的。相比之下，在公民意識的不斷覺醒以及日益提升的民生福利訴求之下，特區政府的管治能力難以達到社會的要求，一定程度上存在管理危機和信任危機。尤其是2012年底推出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時候，政府更多的是進行順境中的改革而不是逆境中的改革，是出於政府完善自身的主動改革而不是社會強迫的改革。這種改革需要政府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勇氣，纔可以更好地推進和完善績效管理制度。

6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二）注重人員的績效評核 一般而言，政府績效評估可以分為對人員績效的評估、組織績效的評估、項目績效的評估、政策績效評估以及財政績效評估等方面。不少國家和地區在推行績效管理的時候，都注重從以上幾個方面進行推進。澳門的情況而有所不同，澳門較為偏重人員績效的評估。從目前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重心來看，主要是基於人員特別是領導官員的績效評核制度，作為整個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起始環節。相對而言，諸如財政評估、項目評估、政策評估、部門評核等環節，在澳門沒有受到廣泛關注。（三）從深層次的意義推進政府績效管理制度 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意義是多方面的，當前澳門體現的大多是提升執行力（控制）、人員評價、績效提升等方面的意義，沒有特別重視諸如績效評估內在的學習、推銷、表彰等方面的價值。澳門可以借鑑和採用這些內容，以彰顯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對行政改革的深刻意義。 首先是學習的價值。通過績效管理制度的引入，可以發現部門或官員做得好或不好的經驗和原因，由此掌握一些提升績效的方法。比如，好的官員有一套好的經驗和做法，那麼，這套經驗和做法在一定範圍內可以成為標杆並加以推廣，以此通過學習的方式實現績效的提升；其次是宣傳的價值。政府需要向社會各界傳播“宣傳”的價值，通過績效評估的方式，讓社會知道政府部門和官員確實努力做了事情並取得一定的成績，可以增強公眾對政府的信任感，更加理解政府和相信政府；最後是表彰和激勵的價值。在績效評估的結果應用方面有兩個誤區，一是束之高閣，二是急功近利。這兩種認識誤區往往導致績效評估的結果應用陷入一個左右為難的困境。既然公共部門的績效評估結果很難集中於物質獎勵或職務升遷，那麼，就不妨適度強化表彰的作用，通過精神獎勵和榮譽獎勵的方式來獎勵績效好的人和組織，從而確保績效評估的激勵性。四、推進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基本思路在制度設計和運行實踐中，要做到績效評估主體的多元化，提升施政透明度，形成績效問責，引入績效文化等基本理念，惟此纔能更好地體現制度的動因和價值。具體而言，結合當前特區政府和社會關於推進績效管理制度的各種意見，我認為，特區政府在推進績效管理制度的過程中，要引入中立評審機構、實現績效與問責緊密結合，同時不斷提升政府施政透明度，培育結果導向的績效文化，從根本上改變原來的“不做不錯、少做少錯”的卸責文化。（一）多元評估主體與中立評審機構的引入在 2014年的施政報告中，政府進一步提出了績效治理制度的具體設想。“特區政府已開始實行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明年將進一步深化實施、完善機制，並研究引入中立評審機構的可行性。政府高度重視‘官員問責’，並將其與公共行政績效管理，特別是已經實施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結合起來，通過建立並推行績效管理、領導官員評審和官員問責三個不同層面的評價制度，實現政府接受監督、自我監督和自我完善。在適當時候，政府將考慮設立績效管理的專門委員會，以統籌和領導有關工作”。可見，引入中立評審機構，是未來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一個可能方向。政府績效評估需要多元化的評估主體，既要重視來自上級的內部評價，也要重視來自社會的外部評價，因此，中立評審機構評估政府績效的引入對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具有重要意義。政府績效評價活動按組織形態可以分為內部評價和外部評價兩種形式，二者需要結合起來。內部評價是

67澳門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動因與趨勢指政府或政府部門負責組織開展的對其績效進行評價的活動，外部評價是指政府以外的機構組織的政府績效評價活動。內部評價和外部評價有各自的優勢和缺陷，需要互相結合，優勢互補。中立評審機構評估屬於外部評價的範疇，“由過程導向轉為結果導向，有力地推動政府部門強化行政能力和效能建設，把目光從上級轉向公眾。把重程序和形式的工作方法轉向重效率、效果和效益。從操作層面上體現公民意識，為公民參政議政找到了切入點。同時，外部評價更側重社會監督和導向，有利於社會的公共治理”。 因此，澳門引入第三方評價政府績效有着重要的價值和意義，可以幫助政府部門解決“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的內在矛盾，促使政府廣泛吸納社會各界意見，真正成為重視民意和吸納民意的政府。由於第三方評價有獨立外部評價和委託外部評價兩種形式，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選擇和釐定第三方評估的具體形式。（二）實現績效與問責的緊密結合在官員問責制的討論中，問責事項即“對甚麼負責”是一個基本議題。祗有問責事項明晰化了，纔可真正使官員問責制運轉起來。問責事項可以包括的範圍是非常廣泛的，比如，既要追究有過失的、濫用職權的行為，也要追究拖延、推諉等不作為的行為；既要對發生的重大事故問責，也要對行政作出的錯誤決策問責；既要對經濟領域的事故問責，也要對損害政治領域甚至私人領域的問題問責。這要根據不同地區不同時期的特點來設定。澳門應該從自身的實際情況出發制定相關措施，規定問責事項的範疇和重點。其中，尤其需要關注與績效有關的問責事項，體現“基於績效的問責”，實現績效與問責緊密結合的績效問責制度。績效問責的基本理念在於，強調結果為本，更注重政府行為的最終結果、服務品質和公民滿意度等。在政府績效管理中，問責主體基於績效評估的結果，依法定程序追究沒有達到基本績效目標和標準的政府機構及相關公務人員的責任。在2013年的施政報告中，行政長官提出2013年公共行政的新制度設想，就是建立政府績效治理制度，以更好地提升特區政府的政策執行能力。“我們將建立政府績效治理制度，把部門的執行力和執行效果、對既定政策是否有具體且有效的行動回應、政策是否達到目標，作為評估績效的重要指標，首先開始實行領導官員的績效評審制度，促進和增強公務人員的責任感、服務意識和職業倫理修養，目的在於從制度上提升政府的施政效能”。為此，特區政府訂定了“領導人員工作表現評審報告”式樣，為領導官員的績效評審制度的實施奠定了基本的評審指標和架構。2014年的施政報告又提到，“政府高度重視‘官員問責’，並將其與公共行政績效管理，特別是已經實施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結合起來，通過績效管理、領導官員評審和官員問責三個不同層面的評價制度，實現政府接受監督、自我監督和自我完善”。可以預見，官員問責制度與官員的績效評審制度的結合是未來澳門官員問責制度的重點，績效問責也將成為官員問責的主要問責事項。（三）提升政府施政透明度 隨着第三屆特區政府“科學決策、陽光政府”施政理念的推進，政府的施政透明度有了較大的提升。如設立政府發言人辦公室，建立政府新聞發言人機制，致力於提升政府的回應性。另外，引入官員財產資料公開的申報機制，這些都有力地促進了“透明化政府”的進程。然而，陽光政府的建設不是一勞永逸的，政府信息公開的過程是一個不斷發展和擴大的過程。國內外政府蘭州大學中國地方政府績效評價中心課題組：《蘭州試驗：第三方政府績效評價新探索》，《上海城市管理職業技術學院學報》（上海）2005年第 3期。

6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績效評估的經驗表明，政府績效管理和績效評估的過程，某種程度上就是政府信息的公開度和透明度不斷提升的過程。缺乏了政府相關信息的公開透明，政府績效評估的實踐就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難以為繼。因此，提升施政透明度是開展政府績效管理的關鍵所在。政府完善政府績效評估和建立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過程中，需要特別關注施政透明度的提升， 進一步夯實和強化陽光政府的建設。（四）引入績效文化當前進行的績效治理制度改革，本質上涉及到結果導向文化的引入，這對於澳門傳統的重視程序控制的行政文化和理念將是一個衝擊，觸及了原來深層文化改革缺位的弊端。一直以來，澳門傳統公共行政是比較典型的官僚制模式的公共行政，信奉控制導向和過程導向，崇尚按章辦事，公務員系統中除了公開考試有競爭機制外，在很多方面的競爭性不強，加上公職福利的優厚等原因，滋生了公共行政“不做不錯、少做少錯”的卸責文化。這種文化下，公職人員衹要做好份內的事情，做好法律規定下的事情，不違法就萬事大吉，不會有多少人想着去創新、積極主動承擔。由於“幹多幹少一個樣”的邏輯，很多人不願意越雷池半步，衹會嚴格堅守自身的崗位範圍內辦事，這是典型的和績效文化相背離的過程導向、控制導向的文化。政府績效管理制度所內嵌的績效導向、結果導向的文化主張的是，對工作結果負責、對公民負責，纔是公務人員最終的使命和衡量準則。五、結論為何進行政府績效管理？績效管理引入政府公共管理實踐的意義和原因是甚麼？這是特區政府引入政府績效治理制度所需要明確的。否則，如果在不清晰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目的和意義的情況就冒然推進政府績效制度，很容易使政府績效治理制度無的放矢，相關的制度也就難以從根本上發揮其最大的價值和作用。西方國家在總結和反思技術管理制度在政府及公共部門應用實踐的基礎上提出的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八大動因對澳門無疑具有良好的啟發意義。特區政府提出政府績效管理制度有與其他國家和地區共同的動因，比如提升績效、激勵人員等，也有澳門自身特有的諸如深化行政改革、完善人員評核體系、尋求官員問責理據以及提升政府執行力的動因，反映出特區政府主動尋求行政改革、以人員績效評估為主的特殊行政生態環境，決定了澳門需要以更加深層次的內涵來看待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意義，彰顯政府績效管理制度在學習、宣傳、表彰等方面的價值。為了更好地實現政府績效管理制度的意義和價值，特區政府需要切實引入中立評審機構以實現評估主體多元化，同時形成績效與問責緊密結合的績效問責制度，不斷提升施政透明度和孕育結果導向的績效文化。當中，引入中立評審機構以及形成績效與問責緊密結合的制度，是特區政府績效管理制度未來發展的基本方向。引入中立評審機構的重點在於解決評估主體多元化以及社會公眾參與評估的問題，而績效與問責緊密相結合的宗旨則在於為官員問責制度尋求切實的問項及確立規範的問責程序；提升施政透明度和培育績效文化是建立政府績效治理制度的必要條件，一個政務不公開的、控制導向不明確的政府無法建構良好的政府績效制度。[ 責任編輯　劉景松]

69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摘 要] 2013年以來，如何進一步制定對部門領導及主管人員的績效評審制度，提升特區政府的施政和管治能力，成為澳門特區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關注議題。美國《文官制度改革法》所確立的高級行政官制及績效考評制度為澳門提供了一個參考範例。時至今日，近八千名美國高級行政官主導和監管着超過一百九十萬名公務員，他們的領導力對於聯邦政府各部門的政策執行力及行政效率至關重要。美國政府對如何選拔、管理和激勵這些高級行政官員進行了長期的探索，並逐步建立起一套績效考評體系。通過梳理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或能為特區政府構建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提供參照。[關鍵詞 ] 美國高級行政官　績效考評　澳門　啟示執行力不足長期困擾着澳門特區政府的施政。 2013 年，行政長官崔世安在施政報告中指出，“政府在推出政策後，因為執行力的問題，效果有時未能盡如人意”。 因此，提高政府公職人員的執行力，改進政府部門工作績效，提升公共管治能力，近年來逐漸成為澳門特區政府行政改革的焦點。執行力是政府施政能力的基礎，公職人員執行力的高低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政府的工作績效，甚至決定着各項公共政策的產出和效果。相關研究表明，在改進績效、提升執行力方面，政府部門中處於領導、主管級別的高級行政官員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正是基於這個判斷，特區政府自 2013年起開始實施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嘗試將“官員問責”與公共行政績效管理相結合，探索構建一套行之有效的績效治理體系，增強公職人員的責任感、服務意識以及職業道德修養，進一步提升施政效能。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顏海娜 楊俊文作者簡介︰顏海娜，華南師範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副教授、管理學博士；楊俊文，華南師範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碩士生。廣州 510631本文係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治理轉型導向的地方政府績效評估體系創新”（12YJC630261）、2014年教育部留學回國人員科研啓動基金資助項目“績效導向下的縣級政府官僚問責制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澳門特別行政區二○一三財政年度施政報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 2012年。Bernard M. Bass, Leadership and Performance Beyond Expectations, New York：Free Press, 1985；馬佳錚、包國憲︰《績效領導︰一個從領導者到領導系統的領導績效分析框架》，《中國行政管理》（北京）2013年 2期；楚德江︰《試論領導協調能力在政府績效評估中的作用》，《河北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石家莊）2008年 8期。‧ 行 政 績 效 研 究 ‧

7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在政府執行力方面，美國在上世紀 70 年代由卡特政府設立的“高級行政官”制及其績效考評制度堪為典範。美國高級行政官（Senior Executive Service，以下簡稱SES）設計的初衷是遴選具備領導才能及任職資格的行政官，充當政務官和其他政府職員之間的橋樑和紐帶，為民眾提供高效優質的服務。作為一個實行兩黨制的國家，美國的執政黨與在野黨時常輪替更迭，民選的行政首腦（總統）及其政治任命官的任期也長短不定，高級行政官恰恰在公務員體系中充當着“上承政治領導的政策，下啟一般公務員政策執行”的關鍵角色。 管理好這些高級行政官，也就處理好了聯邦政府的大多數事務性工作。為此，聯邦人事管理局每年都定期就高級行政官的五項核心資質對他們進行考評，並將考評結果作為他們薪酬、培訓、獎勵、調崗、留任和停職的依據。一、美國高級行政官制的建立背景美國公務員評審制度的改革大致經歷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開國總統喬治‧華盛頓到第七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的“紳士治理”時期；第二階段是由 1829年傑克遜當政至 1883年《彭德爾頓法》頒佈前的“政黨恩賜制”時期；第三階段為 1883 年至 1978 年由《彭德爾頓法》所確立的“功績制”時期；第四階段為 1978 年《公務員制度改革法》頒佈至今“效率中心主義”的績效管理時期。“紳士治理”時期的官員選拔與任命基本遵循“精英治理國家”的原則，以道德、能力、學識、財富等作為選拔國家的管理者和政府官員的標準，這一時期的公務員管理體系乏善可陳。1829 年傑克遜總統開始實行以“政黨分肥”為原則的官員任命形式後，行政效率低下、政治鬥爭繁複、過度集權滋生腐敗等一系列弊端使得當時的文官制度亟待變革。 1881年 7月，第二十任總統詹姆斯‧加菲爾德遭一名謀求官職未遂而心生怨恨的槍手襲擊身亡，這一事件將本已飽受詬病的“政黨恩賜”（政黨分肥）制度推上風口浪尖。藉此契機，由民主黨參議員喬治‧彭德爾頓推動的《1883 年文官制度法案》旋即獲得國會通過，史稱“彭德爾頓法”。這一法案不僅瓦解了影響美國50多年的政黨分肥制度，還確立了政治中立、職務常任以及擇優錄取、功績主導的現代公務員制度三大原則，成為美國現代文官制度確立的標誌。然而，由於缺乏一套完善的績效管理體系，《彭德爾頓法》所確立的“功績制”原則並未在聯邦政府的公務員管理實踐中發揮實質性作用，績效不彰的問題依舊困擾着各大聯邦機構和政府部門。人事制度僵化成為當時政府部門績效低下的主要原因。“因事設崗”、“同工同酬”的職位分類雖然促進了聯邦政府人事管理的科學化，但也限制了通用序列高級政務人員的流動性和回應性，削弱了總統對各聯邦機構的掌控能力。一方面, 儘管功績制日漸僵化低效，但它仍然是維持聯邦政府各項行政管理活動連貫性和穩定性的重要保障，這對實現基本的管理效率並使管理免受政黨分肥制的影響至關重要，其基礎性地位不容動搖，改革可供操作的餘地不大；另一方面，政治任命官員的增加不僅導致總統與基層官員的距離日益拉大，加大了信息被扭曲的概率，而且由屈亞：《淺議美國高級行政主管的甄選與培訓》，《時代經貿》（北京）2008年第 4期。胡曉東：《美國（聯邦）政府公務員績效管理體系研究》，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 2012年，第 14－ 15頁。M, Taylor, History of the Federal Civil Service, 1789 to The Present, MT: Literary Licensing, LLC, 2013, pp. 12－182.

71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於受任期和政黨政治的影響，他們在政府中的任職並不長久，總統的各種政策目標最終還要靠官僚來落實。事實上，政治任命官員尤其是政務官走馬燈似的輪換，導致聯邦政府被謔稱為“陌生人的政府”，反而不利於控制官僚。因此，需要從二者的結合處，也就是政治與行政交叉重疊之處找到一種新的途徑，從內部對官僚進行分化，通過建立一個處於總統控制之下的高級文官集團，強化對官僚的控制和管理。1953年艾森豪威爾總統麾下的“第二胡佛委員會”關於設立高級文官職位的建議和 1971年尼克森總統關於設立聯邦行政職位的議案均為高級行政官制的最終創立打下了重要基礎。 随着政治醜聞的不斷發生，政府在民眾中的信任度在 20 世紀 70 年代跌入了低谷。 1977 年，卡特總統授權成立一個調查組對聯邦官僚結構進行全面調查，在報告中，聯邦政府的行政機構被描述為一個“機構重疊、人員臃腫、效率低下的政府機構”。 1978年，時任總統卡特設立聯邦人事管理局，該機構就當時高級文官體系存在的問題提出了14項具體的對策，卡特政府據此向國會提議設立高級行政官制。 此後，這一制度被 1978年的《公務員制度改革法》所確立，並於 1979年7月13日起正式實行。至此，籌備歷時30餘年的高級行政官制宣告確立，針對高級行政官的績效管理體系也逐步建立，並對聯邦政府的運作和管理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二、美國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體系及其特點1978 年《公務員制度改革法案》設立的高級行政官制，旨在打造一支具備專業行政管理知識、先進公共服務理念以及戰略眼光的高級行政隊伍。這一體制的設計初衷是為了在實現政府共同利益的框架下，賦予聯邦機構更大的權力和靈活性，以幫助它們更好地管理行政資源、遴選和培養優秀的行政官員。因此，聯邦政府設立高級行政官制有三大核心目的：一是改進聯邦政府的行政管理水平；二是遴選、發展一批具備專業管理知識和傑出領導能力的高級行政人員；三是促使行政官員對自身及其所在部門的整體績效負責。 自建立至今，美國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體系經歷了多次變革與調整，但其核心內容始終是圍繞着這三大核心目的的實現而展開的。 2012年1月，聯邦人事管理局與聯邦行政管理和預算局共同頒佈、確立了現行的高級行政官基本績效考評體系。這一體系規定，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體系主要包括規劃、監控、開發、評估以及對個人和組織的績效獎勵等五項內容。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確立，促進了績效流程的連貫性、明晰性、公平性和普適性， 也進一步優化了貫穿各個政府部門的一系列標準、回饋模式和等級體系。概括而言，這套績效考評體系具有以下幾大特點：（一）多層次的考評主體及完善的申訴體系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考評對象，主要包括聯邦政府公務員18個通用職位序列中，位朱立言、龍寧麗：《美國高級文官制度和政府回應性》，《中國人民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北京）2010年第 1期。石慶環、高岳：《從艾森豪威爾到卡特：美國高級行政職位的建立》，《求是學刊》（北京）2002年第 6期。黨秀雲：《美國的高級文官制度》，《北京行政學院學報》（北京）2003年第 4期。United States Office of Personnel Management, Guide to the Senior Executive Service, 2014.普適性，指高級行政官員因崗位調動，其績效考評工作必須從原任職部門移交至新的任職部門進行。

7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列最高的十六至十八等級（GS16-18），即被稱為“超高職”的高級官員。 2012還包括“如中央情報局、田納西河管理局等機構中處於行政階層五個級別中列位最低的四、五級官員，其頭銜通常為助理或特別助理”。 按照現行的相關法律法規，其考評主體大致包含以下五類人員或機構：分別為被考核官員、考核主管、復核主管、申訴主管以及績效審查委員會。考核主管通常為被考核官員所在工作部門的直屬上司，負責根據被考核官員的日常工作表現，對照其績效協議書中商定的考評標準、五項核心任職資質要求（ECQs）以及由此延伸出的二十八項具體績效指標擬出評定等級並寫出具體的考評意見，稱為“初評結果”。被考核官員如對初評結果持有異議，可按規定向更高級別的行政主管提出申訴覆核，這一級別的評審官員稱為“覆核主管”。在得出最終年度評價結果之前，所有高級行政官的考評結果都將交由績效審查委員進行最終核定，以確保考評結果的權威性和公正性。最終年度評價結果是指由官方指定的權威機構，參考績效審查委員會的建議，得出的最終得分。這一級別的考評結果一經公佈便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訴，這也是當前 SES 考評體系中最高等級的考評主體。（二）靈活的考評週期設置與科學的換屆保護機制高級行政官的考評週期通常以年為單位，所有高級行政官每年均會得到一個總結性的年度考評結果。按要求，聯邦政府及其下轄機構在對高級行政官進行績效考評前，須明確指出該績效週期的具體起止日期，並且明確規定每位高級行政官必須上任超過90天方能接受績效考核。若高級行政官員因履新等原因，在該崗位上任職時間達不到考核週期的最低時間要求，那他將不參與本年度的績效考評，其考核週期也隨之被延長。每逢大選年或總統換屆，為了確保績效考評結果的公正性不受政治因素的干擾，現行的SES考評體系規定在新一屆政府班子（總統）開始任期的120天之內，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工作將暫時中斷，稱為“過渡期考評暫停”。換言之，新總統在 1 月 20 日宣誓就職之後，高級行政官當年的績效考評工作最早也應在 5 月 20 日之後方能開展。（三）以協商為基礎的績效規劃與績效反饋聯邦人事管理局制訂的高級行政官績效協議書適用於對所有SES成員。這主要是出於考評工作的規範性以及高級行政官調任、履新的可能性的考慮。在考評週期的初段，被考核的高級行政官及其考核主管必須就本年度的績效目標、工作規劃、任務執行情況以及考評標準進行詳盡的商討與溝通，在事先徵詢被考核官員意見的情況下共同制定本年度的績效協議書，稱之為“績效規劃”。在簽署績效協議書的基礎上，績效規劃還應包含以下兩項內容：一是詳細列出被考核官員工作中可能涉及的關鍵問題或其他可能影響其績效表現的關鍵因素（這些因素必須能反映被考核官員所肩負的個人和組織績效責任）。二是對被考核官員所須達到的“稱職”等級的具體績效標準進行詳盡而細緻的描述。績效規劃一旦制定，本年度的績效考評工作就應按照績效規劃實施，但這並不意味着考核主管的職責就此結束。在績效週期內，被考核官員的直屬上司（考核主管）必須對績效協議書中商定的績效目標達成情況以及工作進展開展“進度審查”，就此與被考核官員進行績效回饋談Committee on Oversight and Government Reform,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olicy and Supporting Positions (PlumBook), 2012.朱立言、龍寧麗：《美國高級文官制度和政府回應性》，《中國人民大學學報》（北京）2010年第 1期。

73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話，向被考核官員提供必要的幫助與輔導，並就如何改進績效表現或加快工作進度給出具體的建設性意見。按照聯邦人事管理局的相關指引，這種類型的進度審查和績效回饋談話在每個考評週期內不得少於一次。（四）基於核心任職資質（ECQs）的考評指標體系與一般公務員的考核不同，由於高級別官員的工作任務通常是複雜而多變的，其績效考評所用的指標體系往往不宜過於細化、量化。但完全依賴主觀評價，又容易受到“暈輪效應”、“首因效應”等人為因素的影響。自 1994 年起，美國政府就開始構建高級行政官的任職資質基本框架體系。 1998 年和 2003年又相繼在這一基本框架體系的基礎上因應經濟、社會發展狀況的轉變對其作出相應調整。2012年，美國聯邦人事管理局及其下設的任職資格審查委員會共同頒佈了《高級行政官任職資質指南》，明確列舉了出任高級行政官所必須具備的5項核心任職資質（ECQs），分別為引導變革、領導團隊、結果導向、經營意識以及協同合作。對應上述資質要求，聯邦人事管理局繼而開發出了針對高級行政官的5項關鍵績效指標，並給出了詳盡的考評標準。1. 引導變革。引導變革是指高級行政官要綜合考慮組織使命、工作目標、價值、優先次序等因素，制訂並逐步實現一套符合組織發展需求的長遠規劃。審時度勢、銳意創新，促進組織變革以逐步（或大刀闊斧地）提升組織績效水平。平衡好穩定性與創新性之間的關係，為提高服務質量、提升工作績效而不懈努力。竭力打造一個鼓勵創新，協作、透明的組織氛圍。帶領組織走出困境。2. 領導團隊。這一關鍵指標要求高級行政官要設計並施行一套有效發掘職員潛能，充分發揮每個人能力的管理策略，使組織內部緊密聯結，在實現組織使命、目標、發展規劃方面樹立較高的道德標準。努力營造一個包容、互助、民主、協作的組織氛圍，有效解決組織內部衝突，確保職員意見回饋管道暢通，使職員的個人績效計劃與組織績效目標一致。幫助職員樹立責任意識，提高他們的工作績效和行為表現。通過招募、培訓，打造一支高素質、多元化、符合國家需要的人才隊伍。3. 協同合作。即高級行政官要綜合徵求和考慮來自各方的回饋意見。協調各方利益、促進不同群體間的意見交流，幫助組織最大限度地獲得各方的支持。與其他組織一道構建一個專業化的網絡，以識別可能影響組織工作開展的各種內部和外部的政治因素。4. 經營意識。要求高級行政官綜合評估分析，合理配置、管理、利用人力、物力、財力和信息等資源，以獲取公眾信任、實現組織績效目標。利用相關技術優化流程與決策。做好辦公經費管理、合理申請預算。5. 結果導向。這一關鍵指標主要包括對被考核官員在該考核週期內的考核標準，這些標準主要着眼於那些與組織的使命、目標和戰略規劃相一致的，可衡量的工作目標。按規定，這些考核標準必須明確列出相關工作目標的考核方式、預期成果、時間限制以及完成品質等要求。建議按“等級三”標準對這些績效目標的考核標準進行描述。在此基礎上，聯邦人事管理局還設置了高級行政官的28項任具體任職能力指標體系：其中United States Office of Personnel Management, Guide to SES Qualifications, 2012.

7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22 項是由 5 大核心任職資質（ECQs）引伸而來的“專業性指標”，其餘 6 項為出任高級行政官的基本任職能力要求，稱為“一般性指標”。其績效考評關鍵指標框架見表 1 。表 1 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關鍵指標一級指標 二級指標 指標描述創新能力能從新的視覺看待問題；將創新性方法運用到工作中，創造能促進員工開展創新的工作氛圍，設計並實施具有前瞻性的工作項目。外部警覺性時刻關注國際、國內對組織產生影響的政策和政治、經濟、社會發展趨勢。瞭解國家的短期和長期規劃，並能利用自身優勢在全球化進程中處於有利地位。柔性善於應對變革和新形勢，能夠在新的、變化的工作環境下調整自身狀態，快速適應新環境。引導變革抗壓能力有效應對壓力；在逆境中能保持對工作的關注程度並樂觀積極、堅持不懈；能從挫折中迅速恢復並快速調整。戰略思考在全球化中能夠為組織建立有效的競爭戰略；用長遠的目光審視政策和戰略規劃；預測潛在的機遇和挑戰。遠見有長遠眼光並能促進組織改革；能與他人分享自身願景，並鼓勵員工將其變為現實。衝突管理能識別出可能存在的衝突，並採取適當措施避免衝突的發生；以積極和建設性的方法進行管理，化解矛盾並將其負面影響降至最低。尊重差異公平公正地對待組織內不同種族、文化背景的工作人員，打造一個包容、多元的工作氛圍，使每個人的潛能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尊重和理解個體差異。領導團隊團隊建設激勵並指導他們完成目標；構建並維持一種合作的工作關係；激勵並促成組織內部合作，培養所在組織人員的團結精神、信任意識和集體榮譽感。培養下屬給予下屬充足鍛煉的機會；通過績效回饋等形式，提升下屬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水平，以實現組織的績效目標。影響力／談判力有說服他人的能力；能在交往中建立共識；與他人合作以獲得信息或完成目標；推動雙贏的合作局面。協同合作 合作能力建立同盟和人際關係網絡，參與跨部門誇界別的聯合行動；參與多種層次的合作形式，尋找利益相關者；使用合約建立並加強內部支持的基礎。政治意識識別有可能影響組織工作的內部或外部政治因素。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能夠清楚地認識組織政治的現實狀況，並做好各種備選的問題解決方案。財務管理理解財務管理和必要的經濟知識，確保合理適度的財政支出；為項目準備、調整並管理預算；用經濟的思維設置各項工作的先後次序；監控項目和政策實施的支出狀況；選擇使用節約高效的工作方法；管理政府購買和供應合同。經營意識人力資源管理根據組織目標和財政預算分配合理地安排人力資源，通過績效管理確保合理地甄選、培訓、評估和激勵員工。技術管理使用高能、高效的方法整合工作場所所需的技術手段；發展能夠提高決策能力的新技術，理解技術變革對組織的影響。責任感確保對組織整體性和發展的有效控制；保證自身和下屬遵紀守法；確保自己負責的項目能在預算規制內按時完成。服務精神平衡不同市民群體間的利益；根據市民的需求調整自身工作的優先次序；預測並滿足公共需求；提供高質量的公共服務，並一直致力於服務質量的提升。結果導向決斷力能夠做出良好的判斷；能遇見決策的影響和後果；能夠在有限數據和資源的情況下迅速做出合理的決策。企業家精神準確地辨識出有利於組織在未來取得成功的新機遇；通過開創新的公共服務來發展組織；正確地評估組織面臨的風險。技術可靠性理解並恰當地應用專業技巧相關的規則、政策；能夠開展有效的僱用、培訓等人力資源決策工作；理解能力與需求之間的關係。解決問題的能力能準確地識別和分析問題；評估資訊的準確性和相關性，制定並評估備選解決方案；提出合理建議。

75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除此之外，為確保高級行政官員能勝任自身工作崗位，滿足上述5項核心任職資質的要求，聯邦人事管理局還專門設置了人際技巧、表達能力、終生學習、正直誠實、寫作能力、服務社會的動力等 6 項基本能力要求。（五）清晰詳盡的等級評分標準在遵循上述考評標準和指標體系的基礎上，聯邦人事管理局將對高級行政官的年度總體評價結果分為優異、良好、稱職、基本稱職和不稱職五個等級。其中最高級為第五等，即“優異”；最低級為第一等，即“不稱職”（具體評分標準見表 2）。表 2 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評分細則考評等級 具體考評標準優異該行政官員在日常工作中展現出超水平的績效水平。擅於在組織中營造追求卓越的工作氛圍，優化其所在機構、組織、政府部門的績效結果。以其非凡的影響力促進組織目標的實現、組織使命的完成，是行政官員最高績效水平的體現。他不僅是一位鼓舞人心的領袖，更被所在機構的領導、同僚、職員們視為榜樣。他在面對重大任務的時候總是身先士卒，以達成最高預期目標為己任，直面各種挑戰，且擁有超前的工作意識，長期為所在組織作出巨大貢獻。良好該行政官員在日常工作中展現出遠高於其所在崗位職責要求的績效水平。他是一個成熟、高效的領導者，其所在組織的領導、同僚、職員無不對他信心十足。他的工作幾乎總能超出既定的目標、時限等預期。稱職該行政官員在日常工作中展現出符合崗位預期的績效水平。他的領導力和執行力對實現組織戰略目標、完成重大工作任務有着積極的影響。他是一名高效、可靠的領導者，在他的帶領下，其所在機構總能按時、按質、按量、高效地完成任務。他的工作表現基本符合（有時超出）其所在崗位的績效預期。基本稱職就短期而言，該行政官員在日常工作中的績效表現是可接受的。但他對於完成組織任務及目標所作貢獻並不顯著，雖然在總體上能基本按時、按質完成既定的績效目標，但工作中也偶有足以引起管理層的憂慮的失誤。工作能力基本符合要求，但激勵下屬的能力不足，難以帶領團隊解決組織工作中可能遇到的阻礙。不稱職該行政官員在日常工作中無法有效地完成組織目標和任務。其所在機構的領導、同僚、職員均認為其缺乏必要的領導力。他總是無法按時、按質、按量地完成工作任務，其績效表現也令人難以接受。與此同時，各聯邦機構還可以按照實際工作需要自行配置5項績效關鍵指標的權重，但“結果導向”指標的權重不得低於20%，其餘指標的權重不得低於5%。此外，被考核官員若有任一關鍵指標被評為“不稱職”，其總評結果即為“不稱職”等級。（六）以事實為依據的 CCAR 評述模型無疑，這套SES績效考評體系也有不足之處。從上述各項指標可以看出，美國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體系基本以“主觀性評價”為主。的確，採用主觀定性的指標更能適應高級官員的考評需求，但也極易導致因人為因素引起的考評失真現象。考評主管基於政治籠絡或不想得罪下屬等原因，在考評中打感情分的現象時有發生；而自由裁量空間較大的主觀評價模式也容易使得評價標準因人而異、寬嚴不一，以致考評結果有失公允。為避免這種現象，聯邦人事管理局要求考核主管和被考核官員分別按照規定範本填寫“工作實績評述”與“工作實際自述”，作為最終考核等級評定的依據。這種類似“年終評語”的範本被稱為“挑戰─背景─行動─結果”模型，也即CCAR模型。顧名思義，按照這一範本書寫的“工作實際評述”或“工作實際自述”的內容大致分為四個部分。首先，在“挑戰”部分，考核主管或被考核官員需要詳細地描述某個具體的問題或目標；其次，考核主管或被考核官員需要在“背景”部分描述個人或組織所處的狀況、環境

7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如“我所帶領的團隊目前士氣低落”、“我所在的部門目前預算緊張”等），以綜合考量完成任務的難易程度；再次，考核主管或被考核官員需要在“行動”部分對擬採取的解決方案或具體措施加以討論；最後，因應工作（任務）的完成情況，列舉出直觀、可測量的工作成果，以體現被考核官員的領導能力以及對組織所作的貢獻。CCAR 模型的運用，可以有效避免考核主管手中的自由裁量權受到其主觀隨意性的過度影響，確保每一位高級行政官所收到的考評等級均是以事實為依據，以客觀結果為準繩。這一模式也是確保 SES 績效考評體系科學性和公正性的一大法寶。（七）多元化的考評結果運用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結果運用大致可分為薪酬、懲罰、獎勵、培訓四種形式，具體包括：1. 與被考核官員薪酬掛鈎。高級行政官的最低薪酬按通用序列十五級（GS-15）公職人員薪酬標準的 120%計算。以 2014年為例，具備經認證的績效考評體系的聯邦機構，其高級行政官薪酬區間為120,749美元至181,500美元；而不具備經認證的績效考評體系的聯邦機構，其高級行政官薪酬區間則為120,749美元至167,000美元。 在此基礎上，高級行政官實行的是以績效為基礎的薪酬體系，按照相關規定，每個聯邦機構都必須以個人的績效表現（或對組織的業績貢獻）為標準進行基本薪酬的設置和調整。專職高級行政官員的薪酬方案應包含績效獎勵。2. 與被考核官員的撤職或調崗掛鈎。如被考核官員在接受了按以上規定執行的績效考評後，其年度總評等級為“不稱職”，聯邦機構的管理者有權因應其績效表現將其從SES崗位上辭退、調任至其他SES崗位或允許其繼續留任。如該行政官員繼續留任，那麼，機構管理者應當對其開展必要的績效輔導以改進其績效表現。按規定，撤職或調崗必須符合以下條件：（1）將任職者從 SES 崗位上辭退，必須提前 30 天以書面形式告知。（2）如符合條件，任職者可選擇退休。（3）因績效表現不佳作出的撤職決定不接受申訴。但任職者可以在 MSPB（擇優錄用保護委員會）介入前申請一次非正式聽證會。（4）前文提到的因政黨更替而設立的“120 天績效評估中斷”制度同樣適用於高級行政官員的撤職或調崗。即為防止新任政府因政黨分歧和政治利益衝突的原因對原任高級行政官作出不公正對待，新任行政機構的首長或主管在上任後120日內，不得因績效不佳或未獲再次聘任等原因，辭退高級行政官員。3. 與獎勵及表彰掛鈎。相關法律授權對在績效考評中獲得優異和良好等級的高級行政官予以獎勵和表彰，以激勵這些優秀人才再接再厲。 SES的績效獎勵與表彰項目主要包括以下三種：（1）美國總統獎：該獎項旨在表彰整體績效表現長期保持優秀的高級行政官員。“傑出”等級的獲獎官員將獲得一筆金額等同其基本年薪 35% 的一次性獎金；而“功勳”等級的獲獎官員則會獲得一筆金額等同其基本年薪 20%的獎金。（2）績效獎金：聯邦機構將對那些在 1年考核週期內績效表現優異的個人給予績效獎勵（獎金），獲獎者必須在考評中得到“稱職”等級。其績效獎金的發放額度為“不低於獲獎者基本年薪的5%，不高於20%”。而獲獎名單則由各聯邦機構根據績效考評表現自行擬定，報經績效審查委員會確認後生效。（3）其他獎勵：其他獎勵形式通常用於表彰那些作出突出貢獻的個人，這些貢獻的形式包括：合理化建議、創新發明、超額完成任務等。4. 與被考核官員的培訓掛鈎。如前所述，在上一績效週期得到總評結果為“不稱職”的高級行政官若要繼續留任，其所在聯邦機構的管理者就必須對其開展必要的績效輔導與培訓以改進其下一年度的績效表現。United States Office of Personnel Management, Basic Pay Rate for SES Members, 2014.

77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此外，聯邦人事管理局轄下還設有位於佛吉尼亞州夏洛特斯維爾的聯邦行政學院和兩個管理發展中心，以及位於紐約、田納西和科羅拉多州的三個行政研討中心。 這些機構負責開展高級行政官的日常培訓工作，藉此提升這些高級官員的行政領導和戰略領導能力。三、對完善澳門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的啟示總體而言，現階段的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基本實現了1978年《公務員制度改革法》的原有構想，顯著地提升了美國各大聯邦機構與政府部門的工作績效，也獲得了絕大多數高級行政官成員的認可和贊許。美國學者Perry & Miller利用功績制保護委員會的調查數據，建立測量模型以評估SES體系對聯邦機構管理績效產生的影響。研究結果也證實高級行政官制的創設的確提升了聯邦政府機構的績效水平。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作為一個相對成功的範例，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制度對澳門領導官員績效評審的制度設計有着重要的借鑑意義。一是設立權威的評審牽頭部門，充分發揮各類專業機構的作用。在美國 SES 績效考評體系中，聯邦人事管理局自始至終發揮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從相關法律法規的出臺與完善，到績效管理體系的設計，再到考評指標體系的構建與施行，聯邦人事管理局都全程參與，扮演着一個組織者與協調者的角色。正是有了這一權威機構在其中穿針引線、理順各方關係，美國的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才得以順利、高效地施行。而聯邦行政和預算局、績效審查委員會、任職資質審查委員會、功績制保護委員會等政府部門和專業機構的通力合作也為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成功打下了重要基礎。這些專業機構的存在與有效介入，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SES績效考評體系的權威性和公正性。澳門特區除了設立一個官方機構牽頭開展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以外，還應培育、組建地區性的相關權威機構，或考慮引入中立的第三方評價機構作為過渡。這樣可以在提高績效評審的公正性和科學性、提升政府部門執行力之餘，也可增強特區政府的透明度與回應性，促進政府公信力的提升。二是完善協商和申訴機制，建立以協商為基礎的績效評審體系。領導官員的績效評審與一般公務員的考評不同，前者關注的是領導力與執行力的綜合，而後者的着眼點往往只局限於執行力。鑒於對領導力的評判可能存在多元性和主觀性的差異，因此，對一個高級行政官員的領導力進行評價的時候，讓被評審官員參與到考評體系的構建中來就顯得尤為重要。澳門現階段實行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中，雖有讓被評審官員確認“本人已悉知”評審結果這一環節，但在績效規劃、績效指標設置、評審標準的確定等方面被評審官員基本都被拒之門外。在各司、局、廳的職能與實際工作情況存在較大差別的情況下，讓被評審官員參與績效規劃和績效指標的構建，有利於增強評審體系的科學性。一方面可以降低評審制度推行的阻力，引導各級領導官員通過參與構建過程，逐步瞭解、接受績效評審制度；另一方面，考核主管與被考核官員之間加強溝通也有利於組織使命的達成與工作目標的實現，進而提升政府部門的工作績效。除此之外，暢通的申訴管道也是確保績效評審科學性和公正性的關鍵所在。在美國 SES績效考評體系中，受考核官員可向覆核主管、申訴主管乃至績效審查委員為提起不同級別的申訴，劉慧瓊︰《美國高級行政職務制度綜述》，《管理觀察》（北京）2009年第 2期。James L. Perry, Theodore K. Miller, “The Senior Executive Service: Is It Improving Managerial Performance?”,Public Administration Review, Vol. 51, No. 6 (Nov-Dec), 1991.

7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這種完善的申訴體系有效地避免了考核主管對被考核官員的評定受人為因素影響而出現過度偏差（見圖 1）。澳門特別行政區第 305/2013號行政長官批示，《核准領導人員工作表現評審報告式樣》， 2013年。圖 1 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三是圍繞核心職能，動態地構建考評指標體系。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制度的成功之處，在於成功識別出高級行政官的五項“核心任職資質”，並緊緊圍繞這 5 項資質開展考評。完善澳門特區政府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關鍵在於識別出既符合澳門特區工作實際，又普適於全體高級領導官員的核心資質和能力要求，以此作為領導官員績效評審的關鍵指標。這種指標篩選方式既可有效避免考評指標過多過濫，加重領導官員考核負擔，亦可避免評審制度脫離實際，落入“為考評而考評”的怪圈。澳門現階段實行的領導人員績效評審體系中，評審的內容分為“執行上級所訂定的指示及實現既定目標的能力”、“領導及管理所屬部門的能力”和“執行公務時的道德和責任感”等三大模組，共計 13 項指標（見表 3）。可以看出，這些績效指標與美國 SES 績效考評體系中所使用的部分指標基本相同，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關鍵績效指標應當是靈活的、動態的、可調整的。1994年至2012 年間，美國高級行政官的績效考評指標就曾因應“核心任職資質框架”的調整先後歷經了3次大幅度改動。績效考評的目的在於提升組織績效、實現組織戰略目標。因此，領導官員評審體系中的關鍵績效指標亦應隨着澳門特區的發展戰略、經濟環境、區位優勢以及國際格局的變化，特區政府應每年對考評機制進行檢討，並相應作出調整。表 3 澳門特區領導官員績效評審指標體系一級指標 二級指標與監督實體的合作執行上級所訂定的指示 落實與部門／實體／機構有關的施政方針的工作程度及實現既定目標的能力 執行上級所定訂的指示的程度部門／實體／機構的預算的執行程度績效導向資源管理領導及管理所屬部門的能力 策劃及組織領導能力決策能力公共服務導向執行公務時的道德和責任感工作上的使命感回應要求的能動性責任感

79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體系的特點及其對澳門的啟示四是建立以事實為依據的主觀評價體系，針對評審標準給出明確指引。賦予考核主管極高的自由裁量權是美國高級行政官績效考評制度的亮點之一，它一方面拓寬了各聯邦機構按自身實際情況作靈活調整的空間，另一方面也不可避免地破壞了績效考評的嚴謹性和科學性。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美國聯邦人事管理局採取了兩大措施：一是為各級績效指標的考評標準給出了明確的指引，方便考核主管參照評分；二是運用 “挑戰─背景─行動─結果”評價模型，要求考核主管與被考核官員必須以事實為依據進行陳述、加以驗證。這種做法較好地兼顧了評審制度的靈活性與科學性，彌補了主觀評價方式的不足。現階段，特區政府領導官員績效評審體系中的所有指標的評判標準均分為四個等級，通常為“表現十分良好─表現良好─表現合格─有待改善”或“優異─良好─合格─有待改善”。但針對具體的評判標準，卻缺乏詳細具體的指引，即如何區分“表現十分良好”和“表現良好”，往往容易引發評審主管的疑惑，長此以往也容易導致考評結果的失真和“模糊化”。此外，評審主管如何在《領導人員工作表現評審報告》中填寫意見與建議，意見與建議應當包含哪些內容，如何確保這些內容的客觀性等，這一系列問題在現行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體系中也缺乏必要的說明。在這方面，美國聯邦人事管理局的兩大舉措可以為澳門特區政府提供良好的參照。五是綜合運用績效評審結果，推動績效評審與官員問責相結合。考核結果的應用無論是對高級行政官員抑或對基層公職人員，都應起到促進其進行總結、反思、改進的作用，以期被考核者在下一績效週期中的表現得到提升。薪酬、獎金、晉升等固然是最直接的激勵方式，但回饋溝通、培訓輔導乃至懲罰機制同樣重要。人浮於事、機構臃腫、績效不彰多年來一直是困擾澳門特區政府的一大難題；精兵簡政的改革思路與近兩年澳門特區政府着重推進的政府績效治理制度和管理制度的建設是一脈相承的。 充分利用績效評審結果，將評審結果與官員問責、任免乃至機構改革掛鈎，靈活運用獎懲機制調動公務員隊伍的積極性，不失為“推動精兵簡政實現政府善治”的一劑良藥。六是着力推行績效評審體系，宣揚績效文化觀念。任何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作為近年來澳門特區政府着力推動的一項新舉措，領導官員績效評審制度的施行難免遭遇各方質疑和各種阻礙。績效管理要在澳門真正“落地生根”還需時日，但所謂“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無論是美國還是中國內地，歷史經驗已經表明：政府行政首長的決心與領導力，是決定績效管理改革成功與否的關鍵。衹有在推行績效評審體系的過程中，透過日常工作向社會以及政府部門內部宣揚績效文化理念，幫助公職人員樹立績效管理觀念，克服來自體制內部的改革阻力，澳門特區的領導官員績效評審體系才能行得更順，走得更遠。 [責任編輯　劉景松]鄞益奮：《政府善治與精兵簡政》，《澳門日報》2014年 8月 27日 F2版。

8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 珠海橫琴新區，是廣東省在國家政策支持下，在擴大粵港澳合作的層面上，深化市場體制改革與轉型，發展現代金融業、現代服務業、現代文化創意產業的示範新區。與深圳前海新區和廣州南沙新區相比，橫琴新區因戰略定位有所不同，其發展路向及享有的優惠政策也不同。橫琴的戰略定位，應當以粵澳合作為核心，以推動粵港澳全面合作，促進廣東市場機制進一步發育為目標，通過法定程序制定專項資金管理制度，完善更具吸引力的人才引進機制，建立科學的土地管理制度，逐漸形成富有特色的配套政策與法律體系，從而為逐漸形成獨特的發展優勢奠定良好的制度基礎。[關鍵詞 ] 橫琴新區　戰略定位　獨特發展優勢　法律思考在國際金融危機餘波未退、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日漸深化的雙重背景下，廣東省得到國家支持，建設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這既是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的要求，也是在金融危機影響下促進經濟轉型，發展現代金融業、現代服務業、現代文化創意產業的要求。通過國務院批覆和省市兩級規劃，橫琴、前海、南沙新區都爭取到一定的優惠政策，筆者在比較分析橫琴與前海、南沙新區的戰略定位、制定依據、優惠政策幾個方面的基礎上，對如何通過立法進一步完善橫琴新區運行機制提出建設性的意見。一、橫琴新區戰略定位及其特色國務院先後於 2009 年 8 月 14 日、 2010 年 8 月 26 日和 2012 年 9 月 6 日批覆實施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總體發展規劃》，授予比當年深圳、珠海、汕頭等特區政策還要特殊的政策，旨在通過構建粵港澳創新型現代服務產業合作平臺，引進港澳地區創新型現代服務產業及其經營理念，破解廣東建設創新型城市所遭遇的瓶頸，從而開啟以“人類的進步與和諧”為主題，以自然、環保、低碳為特徵的中國後工業文明大門。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張富強　 林　蔚 作者簡介︰張富強，華南理工大學法學院教授、歷史學博士；林蔚，華南理工大學法學院博士生。廣州　510641

81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一）橫琴新區的戰略定位與前海和南沙新區相比，橫琴的戰略定位顯然有其獨特之處。根據國務院發佈的南沙、前海和橫琴新區《總體發展規劃》的規定，南沙定位為通過構建粵港澳合作的綜合平臺，發展現代服務業、現代物流業等； 前海定位為通過與香港合作，發展現代金融業； 橫琴則定位為通過與澳門的合作，探索粵港澳合作機遇，允許橫琴建設商業性生活消費設施和開展商業零售等業務，發展現代服務業和現代高新技術產業，以建設“促進珠江口西岸地區產業升級發展的新平臺”。在上述三個新區中，橫琴新區所賴以發展的《橫琴總體發展規劃》最早獲得國務院批准通過。在《橫琴總體發展規劃》的框架下，珠海市先後編制《珠海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橫琴產業體系建設規劃》、《珠海市橫琴新區生態建設促進辦法（試行）》、《橫琴新區生態島建設規劃》、《橫琴新區創建國家級海洋生態文明示範區建設規劃》和《橫琴海洋生態修復規劃》等一系列規範性文件，從而使橫琴新區的開發建設目標更加明確：即要把橫琴建設成為“帶動珠三角、服務港澳、率先發展的粵港澳緊密合作示範區、深化改革開放和科技創新的先行區、促進珠江口西岸地區產業升級發展的新平臺”、 珠海建設珠江口西岸核心城市、區域性服務業中心、珠三角先進製造業基地、全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基地和和國家級海洋生態文明示範區。 而為了保障這一戰略目標的實現，中央和地方政府明確予以下具體的優惠政策支持：1. 創新通關制度；2. 實行稅收優惠，包括個人所得稅優惠和流轉稅優惠；3. 支持粵澳中醫藥科技產業園，發展中醫保健業；4. 允許橫琴建設商業性生活消費設施和開展商業零售等業務；5. 確立海洋第三產業在海洋經濟產業中的支柱性地位，開闢海洋休閒旅遊片區，發展商務旅遊、休閒娛樂等濱海旅遊業；6. 通過建立澳門商貿中心，發展商務服務、金融服務、文化創意、中醫保健等創新型服務業；7. 利用與澳門合作建設澳門大學橫琴校區，發展科教研發和高技術等產業”。（二）橫琴與前海、南沙新區戰略定位的共通之處國務院對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發展規劃的批覆，是站在國家和珠江三角洲長遠發展的高根據2012年9月6日國務院批准的《廣州南沙新區發展規劃》，南沙新區發展總的戰略定位是：立足廣州、依託珠三角、連接港澳、服務內地、面向世界，建設成為粵港澳優質生活圈和新型城市化典範、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主導的現代產業新高地、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綜合服務樞紐、社會管理服務創新試驗區，打造粵港澳全面合作示範區。根據 2010年 8月 26日國務院批准實施的《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總體發展規劃》，前海的戰略定位是：深化與香港合作，構建更具活力的體制機制，以生產性服務業為重點，推動與香港有關聯的現代金融、物流、資訊產業等現代服務業集聚發展，促進珠三角地區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升粵港澳合作水平，努力打造粵港現代服務業創新合作示範區。參見趙民望：《珠海橫琴新區優惠政策超“特區”》，《中華工商時報》2011 年 8 月 8 日第 1 版。根據 2009年 8月14日國務院批准通過《橫琴總體發展規劃》，橫琴新區的戰略定位是：以合作、創新和服務為主題，充分發揮橫琴地處粵港澳結合部的優勢，推進與港澳緊密合作、融合發展，逐步把橫琴建設成為帶動珠三角、服務港澳、率先發展的粵港澳緊密合作示範區。參見《中共珠海市委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根據《橫琴新區創建國家級海洋生態文明示範區建設規劃》設定的目標，將把橫琴新區建設成為珠三角的生態文明傳承與創新引領區、海洋生態文明建設先行先試區和國際生態城市最佳實踐區，在區域內甚至國內發揮海洋生態文明建設的示範性作用。趙民望：《珠海橫琴新區優惠政策超“特區”》，《中華工商時報》2011 年 8 月 8 日第 1 版。

8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度，既考慮到它們各自的區位因素、人文因素以及經濟發展現狀，又結合國際產業發展潮流和國內經濟發展規律，盡可能在賦予它們共同肩負粵港澳全面合作先行與橋樑使命的同時，又突出各自的發展優勢和差異化特質。但三地均地處粵港澳的交界之處，在戰略定位上仍然呈現出一定的共通性。所謂共通性，是指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的戰略定位有一定的共通之處，主要體現在三地都強調利用港澳優勢，發展創新型的現代服務業。事實上，改革開放30年以來，廣東在很大程度上借助港澳經濟優勢形成頗具特色的外向型經濟發展模式，如今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的設立，通過賦予比特區還要特殊的政策，構建粵港澳創新型現代服務產業合作平臺，必須尋找粵港澳合作、共同發展的領域。創新型現代服務業既是香港、澳門的優勢產業，又是廣東三區亟待發展的新興產業，而橫琴、南沙、前海新區是粵港澳合作的前沿陣地，代表着珠三角未來城市的遠景，因而在戰略定位上側重發展創新型現代服務業也就順理成章了。同時，《國家十二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粵港澳要打造世界級城市群”，而任何一個世界級城市的發展，都離不開創新型現代服務業的支持，要大力發展金融、物流、旅遊、資訊等高附加值的現代服務業。發展現代服務業不僅可以大量吸收就業、拉動其他新興產業，創造社會財富，還有助於加速以自然、環保、低碳為特徵的新型城市化建設，提升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珠海、深圳、廣州通過橫琴、前海和南沙新區與港澳聯動，帶動珠江三角洲城市走向世界，打造世界級城市群，就必須以發展創新型現代服務業為先導。（三）橫琴與前海、南沙新區戰略定位的差異之處儘管橫琴與前海、南沙新區均擁有與港澳交界的地理優勢，在新一輪改革開放中扮演着推進粵港澳全面合作的先行地和排頭兵角色，但由於它們本身以及港澳兩地均具有不同的發展優勢或差異，如果過分強調發展的同步或同質性，難免會因為缺乏各自的特色而導致優惠政策、產業佈局及招商引資上的矛盾與衝突，進而影響新區經濟、社會和文化事業的良性發展，因而，國務院批覆的新區發展規劃上對三個新區的具體定位作了一些差異性的規定，以突出各自的特點與優勢。所謂差異性，是指橫琴與前海、南沙新區相比，其戰略定位呈現一定的差異而具有自身的優勢。根據國務院批覆的總體發展規劃，可以發現，前海在創新金融制度，聯動香港發展現代金融服務業，發展兩地律師、醫師等資格互認方面有其優勢。南沙立足於珠三角，在聯動港澳發展現代物流業、生產性服務業方面優勢明顯。橫琴則在創新通關制度，聯動澳門發展現代創意產業、展覽服務業等方面有其優勢。從而使這三個新區在共同發展現代服務業的同時，突出各自發展的優勢，以達到優勢互補，為深化粵港澳全面合作、帶動珠江三角洲地區的繁榮起到示範作用。二、橫琴新區戰略定位的主要依據與前海和南沙新區相比，橫琴的戰略定位顯然有着獨特之處。根據對國家和省市有關文件的解讀，南沙定位於通過構建粵港澳合作的綜合平臺，發展現代服務業、現代物流業等；前海定位於通過與香港合作，發展現代金融業。而橫琴則側重於通過與澳門的合作，探索粵港澳合作的機遇，允許橫琴建設商業性生活消費設施和開展商業零售等業務，發展現代服務業和現代高新技術產業，以建設“促進珠江口西岸地區產業升級發展的新平臺”。 這一定位不僅是基於地理因素趙民望：《珠海橫琴新區優惠政策超“特區”》，《中華工商時報》2011 年 8 月 8 日第 1 版。

83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的考量，還包括了歷史人文因素和經濟潛在因素。（一）橫琴新區戰略定位的地理區位因素所謂地理因素，主要指橫琴新區所處的地理位置及可利用的土地面積。地理因素是影響新區戰略定位的重要依據之一。就地理位置而言，橫琴新區所處的區位與前海、南沙新區明顯不同。南沙位於廣州南端，與香港和澳門兩地毗鄰，其發展自然應當同時聯動香港與澳門；前海位於深圳，毗鄰香港，其發展自然應當聯動香港；而橫琴島是珠海市第一大島，地處東亞中心位置、珠海市南部，四面環海，東隔十字門水道與澳門相鄰，南瀕南海，西臨磨刀門水道，北與珠海南灣城區隔馬騮洲水道相望，與澳門最近處相距 200米，距香港 41海里。橫琴毗鄰澳門，其發展固然當聯動澳門。就可利用的土地面積而言，根據國務院批准的新區發展規劃，南沙新區有150平方公里土地，可以大力發展生產性服務業和現代物流業等；深圳前海僅有 15 平方公里土地，必須發展現代金融等土地集約型產業。橫琴島面積為106.46平方公里，是澳門現有面積的3倍，但到2020年允許開發建設的土地只有28平方公里，因而也必須發展商業零售及現代服務和高新技術等土地集約型產業。（二）橫琴新區戰略定位的歷史人文因素所謂歷史人文因素，主要指橫琴新區所在城市的歷史發展軌跡及與澳門的合作發展路程。橫琴新區位於珠海市，具有連接澳門的天然地理優勢。澳門雖然於1999年纔回歸祖國的懷抱，但珠澳合作源遠流長。珠海建市以前，澳門與珠海地區便開始了廣泛的經貿交往和聯繫。改革開放後，中央政府向地方政府進行放權讓利的“行政性分權”改革，逐漸使地方政府成為地方利益的主體，該變革不僅使中央與地方這一縱向的政府間關係發生了變化，而且也使在傳統體制下被阻隔的政府間的橫向聯繫變得日益密切， 珠澳經貿合作得風氣之先，揭開了全方位合作的新序幕。 改革開放之初，珠海大力引進外資，重點在於吸引澳門資本。1978年，澳門商人曹光彪首開對中國內地直接投資的先河，在珠海興辦了全國第一家補償貿易企業； 直至澳門回歸之前，珠海累計批准澳門投資項目1,853宗，合同外資金額129,394萬美元，實際利用外資81,815萬美元。 澳門回歸之後，兩地合作更為頻繁、密切。珠澳經貿合作的範圍和內容不斷拓寬，經國務院批准，於2003年12月設立了我國第一個跨境工業區──珠澳跨境工業區。具體到橫琴新區而言，1992年橫琴島被廣東省定為擴大對外開放的四個重點開發區之一，在珠海這個“經濟特區”的背景下進一步享受優惠政策；2000 年 3 月橫琴口岸開通，橫琴口岸和蓮花大橋也成為連接珠海與澳門的第二條陸路通道，為橫琴地區與澳門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客觀條件。（三）橫琴新區戰略定位的經濟因素所謂經濟因素，主要指橫琴新區所在城市的經濟基礎及發展潛能。經濟發展狀況的差異，同樣是影響新區戰略定位的一個重要依據。改革開放30多年來，深圳逐漸成為全國經濟中心城市數據引自《南沙新區發展規劃》、《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總體發展規劃》。陳瑞蓮、張緊跟：《試論我國區域行政研究》，《廣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廣州）2002年第 4期。閆衛民：《珠澳攜手共進，濠江兩岸經濟齊飛 》，《珠海特區報》2003年9月14日，轉自於南方網，http://www.southcn.com/news/dishi/zhuhai/ttxw/200309140168.htm， 2013年 5月 26日。胡曉虹、蔡報文、蔡曉玲：《珠海經濟發展勢頭良好 》，《珠海特區報》2004年4月2日，轉自於新華網，2004年 4月 2日， http://www.gd.xinhuanet.com/fortune/2004-04/02/content_1902302.htm， 2013年 5月 26日。張蓉：《珠澳合作發展的思考》，《中共珠海市委黨校珠海市行政學院學報》（珠海）2011年第 5期，第 52頁。

8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和區域金融中心城市，其資本市場相對發達，以開發毗鄰香港的前海為契機，發展與香港這個世界金融中心關聯的現代金融業以及相關的法律服務業、資訊產業、金融科技產業、會展商務產業、物流產業等，深圳無疑具有良好的經濟基礎。同時，作為全國改革開放前沿，深圳在高水平專業人才引進與交流，專業資格認定等方面也形成了明顯的優勢，從而為前海新區開發過程中引進國內外高級專業人才，促進與香港在律師、會計師、執業醫師等專業資格從業人員的互認與交流提供了制度建設基礎。而廣州作為國家中心城市、綜合性門戶城市、國際大都市的戰略定位已經通過國務院頒佈的《珠江三角洲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南沙又成為是繼上海浦東新區、天津濱海新區之後又一個國家級新區。南沙與港澳等地區全面合作的綜合優勢較為明顯：毗鄰港澳，地理位置優越，土地儲備較為充分，良好的港口所形成的交通便利條件，汽車產業、臨港製造業、現代物流業等現代產業體系基礎較好，因而可以在發展現代物流業、生產性服務業上大做文章。這與《廣州南沙新區規劃》中關於南沙的戰略定位也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反觀珠海橫琴新區的發展，其產業相對落後，經濟基礎較差，沒有形成良好的產業集群，在發展高端製造、資本產業等方面缺乏基礎。但橫琴可以借助新區的政策優勢，利用與澳門合作建設澳門大學、建設粵澳中醫藥科技產業園、澳門商貿中心等項目的機會，建設商業性生活消費設施和開展商業零售等業務，發展旅遊休閒、商務服務、金融服務、文化創意、中醫保健、科教研發和高技術等產業， 利用澳門資源進一步促進珠海經濟轉型升級。三、現行橫琴新區優惠政策的主要特色近年來，橫琴新區的開發建設得到了中央和地方政府強有力的法律與政策支持，至今已初步建立起與橫琴發展定位相匹配的法律與政策框架體系。201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城鎮化列入六項工作重點之一，指出新型城鎮化是我國未來及更長遠的時期內擴大內需最大潛力所在，其所強調的“生態宜居”、“節約集約”、“核心發展”等觀念，也正是橫琴新區發展所必須借鑑並堅持的。從發展新城鎮化的角度來看，橫琴現階段的優惠政策主要體現在企業經營、人才引進制度、土地儲備及開發制度等方面。（一）支持橫琴新區發展的主要法律政策分析2009 年 8 月國務院正式批准《橫琴總體發展規劃》，將橫琴納入珠海經濟特區範圍內，至此，橫琴成為粵港澳攜手合作的新平臺；2011年7月出臺的《國務院關於橫琴開發有關政策的批覆》（國函[2011]85 號，下稱“批覆”）， 將橫琴開發定位為實施“比經濟特區更加特殊的優惠政策”，積極鼓勵橫琴先行先試，積極開展金融創新；2012 年 6 月中國海關總署出臺《海關總署關於支持橫琴新區開放開發的意見》，制定共10個方面24項措施，加大海關保障力度等方面推進橫琴新區的開發建設。在中央政策的指導下，廣東省政府及珠海市政府都積極配合，出臺相應的規範性文件。由珠海市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的《珠海經濟特區橫琴新區條趙民望：《珠海橫琴新區優惠政策超“特區”》，《中華工商時報》2011 年 8 月 8 日第 1 版。《國務院關於橫琴開發有關政策的批覆》共五條，1,300餘字，是近年來國務院批覆的開放程度最高、創新空間最廣的區域開發政策之一。

85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例》於 2012年 1月全面實施，對橫琴新區的發展定位、管理體制、產業發展、法制保障等予以全面規範； 2012 年 3月，廣東省政府印發《關於加快橫琴開發建設的若干意見》（粵府[2012]30號），在創新企業登記制度、授予橫琴部分省級經濟管理權限等13個方面推出42條支持舉措。（二）橫琴新區優惠政策的特色分析從上述眾多不同層次的規範性文件中可以發現，中央和省市三級政府均根據橫琴的戰略定位及優勢，先後給予不同層次的優惠措施或政策，着重體現在企業生產經營的稅收優惠、促進人才引進的制度保障、土地儲存及開發制度的推動等。1. 生產經營的稅收優惠。對於企業而言，利潤最大化是其生產經營的主要目標，企業收入扣除生產成本之後，仍非企業的淨利潤，除了扣除其管理費用、銷售費用、財務費用等，還需扣除其所得稅、營業稅、增值稅及其附加等稅金。為了激發企業的經營動力，在企業所得稅、流轉稅等方面給予適當的稅收優惠，係鼓勵企業在橫琴新區落地生根並蓬勃發展的的有力措施之一。（1）企業所得稅優惠。關於企業所得稅優惠的主要依據是“批覆”，其中最令人矚目的規定在於，同意珠海橫琴實施比經濟特區更加特殊的優惠政策，以降低稅率、放寬免稅或保稅適用範圍的特殊稅收優惠為核心。在企業所得稅方面，根據現行《企業所得稅法》規定，一般企業是按照 25% 繳納企業所得稅的。但《國務院關於橫琴開發有關政策的批覆》明確規定，對符合橫琴新區產業優惠目錄的總部企業按 15% 的稅率徵收企業所得稅。 在《企業所得稅法》正式實施之後，除了部分符合規定的西部地區企業享有實行15%企業所得稅的區域優惠政策外，橫琴是東部地區享受企業所得稅優惠的首個區域。依據稅法的公平原則，企業應按照統一稅率繳納所得稅，而國務院基於橫琴的發展需求給予特殊的稅收優惠也足以說明其對橫琴發展的高度重視。（2）流轉稅優惠。有關流轉稅優惠的規定主要見於“批覆”以及珠海市橫琴新區管理委員會據此制定的規範性文件。首先，“批覆”對從境外進入橫琴與生產有關的貨物實行備案管理，其中將橫琴與澳門之間的口岸歸屬“一線管理”， 予以保稅或免稅的待遇；將橫琴與內地之間歸屬“二線管理”，承擔貨物監管、徵稅等職能，貨物從橫琴進入內地需辦理進口報關手續，按實際報驗狀態徵稅；內地與生產有關的貨物進入橫琴視同出口，實行退稅。當然，“一線”不予免稅或保稅、“二線”不予退稅的具體貨物清單要求由財政部、稅務總局、海關總署會同有關部門制定。這也使得其政策更具靈活性和時效性，有利於行政部門根據橫琴的實際情況，及時對免稅或保稅範圍進行相應調整。其次，根據“批覆”的規定，橫琴生產、加工的貨物經“二線”銷往內地的，企業可以根據發展需求，自行選擇適用對該內銷貨物系按對應進口料件，或者按實際報驗狀態徵收關稅政策。其中“內銷貨物按其對應進口料件徵收關稅政策”是保稅區政策，而“內銷貨物按實際報驗狀態徵收關稅政策”是保稅港區政策，“批覆”給予企業自行抉擇的權利，企業可選擇適用有利於自身的關稅政策，這在國內也是十分獨特的。再次，“批覆”還明確規定，橫琴企業之間貨物交易免徵增值稅和消費稅。根據我國現行《增值稅暫行條例》，應對銷售貨這42條支持舉措包括“廣東省財政‘十二五’期間每年安排1億元專項資金用於扶持橫琴重大基礎設施的建設”、“同意將新區 10年內產生的所有稅費省留成部分，設立專項資金用於支持新區開發建設”等，含“金”量極高。在制定產業准入及優惠目錄的基礎上，對橫琴符合條件的企業按減15%的稅率徵收企業所得稅。產業準入及優惠目錄分別由發展改革委員會、財政部會同有關部門制定。“批覆”要求創新通關制度和措施。將橫琴與澳門之間的口岸設定為“一線”管理，橫琴與內地之間設定為“二線”管理，按照“一線”放寬、“二線”管住、人貨分離、分類管理的原則實施分線管理。

8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勞務以及進口貨物的單位和個人徵收增值稅，視具體稅目，稅率從11% － 17% 不等；根據現行《消費稅暫行條例》，應對境內生產、委託加工和進口本條例規定的消費品的單位和個人，及國務院確定的銷售本條例規定的消費品的其他單位和個人徵收消費稅，稅率從1%－45%不等（除白酒、汽油等部分商品以單位體積、數量或重量計算）。免除增值稅和消費稅是我國大部分保稅區的做法，而橫琴發展的產業範圍大幅度擴展，包括生產加工、倉儲物流、商務服務、休閒旅遊、文化創意、金融服務和科教研發等企業，得以免徵貨物交易的增值稅和消費稅的受益企業範圍也將隨之大幅擴展，形成更加完善的營商環境，確實是對納稅人實實在在的讓利。此外， 2012 年 5 － 6 月，珠海市橫琴新區管理委員會還先後下發《珠海市橫琴新區鼓勵股權投資基金企業及股權投資基金管理企業發展的試行辦法》和《橫琴新區促進股權投資基金業發展的實施意見》，前者允許外資在橫琴直接或合資成立股權投資管理公司，外資可以直接在境外以人民幣方式進入橫琴股權投資合夥企業，直接投資到擬上市公司股權投資及參與二級市場非公開定向增發等內容， 這些政策在國內都獨具創新性。後者則旨在明確“鼓勵股權投資基金企業進駐橫琴”的稅收優惠措施，其中包括：1. 在橫琴新區設立的股權投資基金管理企業，自完成工商註冊之日起，繳納的營業稅橫琴新區留存部分，前兩年全部予以返還，後三年返還 60% 。 2. 自獲利年度起，其繳納的企業所得稅，前兩年全部予以返還，後三年返還 60% 。2. 人才引進制度。人才興則國運隆。一個地區的發展，離不開豐富的人力資源。《珠海經濟特區橫琴新區條例》提出相關的人才引進、資金合作的政策。其中第22條規定，橫琴新區應當充分發揮珠港澳三地在人才、技術、市場和管理體制方面的優勢，促進區域間人員、物資、資金和信息的高效集聚和合理流動，採取措施，積極吸引和支持香港、澳門的產業、資金和人才參與橫琴開發。第45條規定，橫琴新區應當創新人才管理服務機制，制定有利於人才引進的優惠政策，創新戶籍管理制度，完善配套措施，創造有利於人才集聚的社會環境。另外，《橫琴新區促進股權投資基金業發展的實施意見》針對股權投資基金企業及股權投資基金管理企業的高級管理人員，要求應當按照其當年所得形成個人所得稅橫琴新區留存部分的80%給予獎勵，用於鼓勵和支持其深造培訓、購買自用住房等。這些都是對人才引進機制不可缺少的物質激勵措施。“批覆”則通過個人所得稅的優惠，吸引港澳工作人員。其中提到，在橫琴工作的香港、澳門居民涉及個人所得稅問題，暫由廣東省政府按內地與港澳個人所得稅負差額對港澳居民給予補貼。 2013 年 1 月 1 日開始正式施行的《廣東省財政廳關於在珠海市橫琴新區工作的香港澳門居民個人所得稅稅負差額補貼的暫行管理辦法》（粵財法[2012]93號）進一步落實上述規定：對因工作關係而在橫琴任職、受僱或在橫琴提供獨立個人勞務並在橫琴新區繳納個人所得稅、擁有香港或澳門居民身份的個人，其在橫琴實際繳納的個人所得稅稅款和其所得（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及其實施條例規定的十一項應稅所得）按照香港、澳門地區稅法測算的應納稅款的差額，由省級、市縣財政部門給予全額補貼（分別承擔 50%）。另外，為了吸引港澳高級人才，橫琴新區不僅在個人所得稅方面給予優惠，還在社會保障制度等方面解決了他們的後顧之憂。《中共珠海市委、珠海市人民政府關於印發〈珠海市中長期人才發展規劃綱要（2011 － 2020 年）〉的通知》（珠字[2012]3 號）中，具體落實“批覆”關於梁小嬋：《逾百 PE排隊湧入落戶橫琴》，《南方都市報》2012年 6月 26日GC08版。

87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在橫琴工作的港澳居民的相關政策，對其流動及社會保障（醫療、養老）等，享受與橫琴居民同等待遇。對外籍人才的個人所得稅、流動及社會保障（醫療、養老）等政策採取國際慣例做法。3. 土地儲備及其開發。現代新區的開發與發展，離不開土地儲備及其開發，但也不能單靠房地產開發來刺激發展。根據《珠海經濟特區橫琴新區條例》第 22條規定，橫琴新區的土地收益，自 2012年 1月 1日起至 2020年，全額留存橫琴新區，用於橫琴新區的土地開發、基礎設施建設和融資信用保障。同時，為了抑制“土地財政”，《橫琴總體發展規劃》明確要求橫琴新區的土地開發要堅持節約集約利用土地，優化佈局，既要求加強政府對土地供應的調控能力，同時又要求創新土地管理的方式，從而對新區的產業發展提出更高的要求。根據《橫琴總體發展規劃》等規範性文件的規定，橫琴新區的土地管理制度具有以下幾大特色：1. 實行嚴格的節約用地制度。橫琴的用地指標十分有限，且已明確規定在相關的規範性文件之中。根據《橫琴總體發展規劃》的要求，在其 106.46平方公里的面積中， 2015年建設用地規模控制在12平方公里；2020年建設用地規模控制在28平方公里，人均建設用地控制在100平方米。 2. 允許適當向國家申請增加建設用地指標。國家雖然嚴格地限制橫琴的用地指標，但同時也為其今後的發展預設了一道“口子”，即允許其根據自身開發進展的需要，適當向國家申請增加廣東省新增建設用地指標。 3. 允許新區通過適當圍海來增加土地。根據國家海洋局《關於同意廣東省海洋功能區劃修改方案的函》（國海管字[2012]190 號），經國務院同意，對《廣東省海洋功能區劃》（見粵府[2008]57號文）作出相應修改，其中規定“橫琴南填海區”圍填海造地規模控制在 2,790 公頃以內。四、構建橫琴新區獨特發展優勢的幾點建議相較於深圳前海新區和廣州南沙新區，珠海橫琴新區是廣東省第一個獲得國務院批覆的開發新區，橫琴新區的發展在時間因素上贏得先機。然而，從另一方面看，關於推動橫琴發展的政策與法律的制定，橫琴新區卻可以說是廣東省試水新區開發的“小白鼠”，在專項資金管理、人才引進、土地開發利用等許多層面上，其政策的制定亟待進一步完善，而且在條件成熟之時，應逐漸上升到法律層面，以體現依法治橫琴，以制度規範發展，保障橫琴在探索粵港澳合作發展新模式、發展現代服務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的進程中，形成自己獨特的發展優勢。（一）構建專項資金管理制度橫琴新區的相關稅收優惠政策雖分散在各個規範性文件中，但綜合起來，主要表現為所得這與南沙、前海兩新區的情況較為相似。根據《廣州南沙新區發展規劃》和《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總體發展規劃》的相關規定，南沙新區的首期新增建設用地規模控制在60平方公里以內，前海2020年之前的規劃面積控制在15平方公里。南沙和前海也先後獲得同樣的待遇。2012年 11月，在國土資源部批覆同意的《廣州市城鄉統籌土地管理制度創新試點方案》的基礎上，《廣州市人民政府辦公廳關於廣州市城鄉統籌土地管理制度創新試點的實施意見》（穗府辦[2012]56號）出臺，其中也允許南沙新區探索創新圍填海造地管理的模式和機制，依法科學開展圍填海造地。《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總體發展規劃》允許其根據開發建設的需要，在不突破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確定的建設用地規模、不影響河口泄洪納潮安全、不破壞海洋生態環境的前提下，依法適當圍填海，用於發展建設。

8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稅、流轉稅等方面的優惠。對企業的稅收優惠，必然會對當地財政收入產生直接而消極的影響。作為一種補償，廣東省政府特別給予橫琴新區相應的財政補貼，使之享受到比“特區”更為“特殊”的“優惠”。根據《關於加快橫琴開發建設的若干意見》（粵府[2012]30 號）要求，“十二五”期間，省財政每年安排 1億元專項資金，用於扶持橫琴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建設；同時集中橫琴範圍 10年內產生的所有稅收和規費省留成部分，設立省財政專項資金，用於支持橫琴開發建設。但是，具體補貼的專項資金如何使用，誰有資格申請，均沒有專門的管理辦法，導致橫琴的財政支持資金處於一個不知何來何去的“尷尬”境地。反觀廣州南沙新區和深圳前海新區，則很早就制定了相應的專項資金管理辦法。廣州南沙早在上世紀末就已被廣東省列為開發新區，並在2010年制定《關於印發修訂後的〈廣州市南沙區就業專項資金資助辦法〉的通知》（穗南就[2010]5 號），對資助對象、資助項目和標準、就業工作獎勵等都做出了較為具體的規定，雖在國務院2012年9 月 6日印發《國務院關於廣州南沙新區發展規劃的批覆》（國函[2012]128號）之後，還未加以更新，但為專項資金資助辦法的進一步完善無疑提供了良好的基礎。而深圳則於 2013 年 3 月6日印發《關於〈深圳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現代服務業綜合試點專項資金管理辦法〉的通知》（深財建[2013]28號），共 8章 30條，詳細介紹專項資金的組成、領導小組的職責與分工、扶持對象與要求、扶持方式與額度、項目申報與審核、資金撥付與管理、監督與績效評價。該辦法明確自身定位，係為推進前海新區的現代服務業發展，主要扶持的領域包括金融業、物流業、資訊服務業等現代服務業；同時還通過規範資金的用途、支出對象及監督評價等途徑，細化專項資金的扶持方式，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相較之下，橫琴關於專項資金的管理辦法暫付闕如。因此，建議珠海市人借鑑深圳前海的做法，出臺橫琴新區專項資金的管理辦法，明確資金的運作過程。其中應當重視以下幾點：其一，明確專項資金的來源，由省、市兩級財政共同承擔；其二，明確資金管理領導小組的組成單位，從制定相應細則、財政撥款、制定申報指南、審批項目、跟蹤項目進度，再到監督資金使用的整個流程，各個部門當做好系統、科學的分工，嚴格規範各自的職責；其三，結合橫琴的戰略定位，明確扶持對象，將扶持領域嚴格限定在旅遊休閒、商貿服務、金融服務、文化創意、中醫保健、科教研發等現代服務業、高新技術產業，重點扶持與澳門有貿易往來的產業，促進粵澳地區的進一步合作；其四，受資助對象必須將資金的使用情況透明化，橫琴新區管理委員會從項目申請伊始，應當即時監控資金的支出狀況，以防受助對象將資金挪為他用。（二）完善人才引進制度在人才引進方面，橫琴的政策有不少值得其他新區借鑑之處，如在社會保障方面給予符合條件的境外人才與橫琴新區居民同等的待遇。然而在其他方面，珠海市也可借鑑廣州南沙和深圳前海新區的經驗，在人才引進方面制定相關的法律與政策進一步加以完善。1. 關於境外人才的個稅財政補貼。 2013 年 1 月 1 日正式實施的《深圳市人民政府關於印發〈深圳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境外高端人才和緊缺人才個人所得稅財政補貼暫行辦法〉的通知》（深府[2012]143 號）規定，在前海工作、符合前海優惠類產業方向的境外高端人才和緊缺人才，其在前海繳納的工資薪金所得個人所得稅已納稅額超過工資薪金應納稅所得額的15%部分，由深圳市政府給予財政補貼。橫琴新區對符合要求的境外人才只是給予差額補貼，而前海新區是對超過工資薪金應納稅所得15%部分進行補貼。普遍而言，境外高端人才、緊缺人才的收

89推動橫琴新區形成獨特發展優勢的法律思考──基於與深圳前海和廣州南沙的比較入都是比較高的，根據我國現行的《個人所得稅法》，月工資超過 8,000 元，即對其超過 3,500元的部分徵收不少於20%稅率的稅款。月工資超過8,000元的人才，如果其所在國家或地區需繳納的稅款等於或少於在橫琴新區應繳納的稅款，那麼將得不到政府的補貼；但是同樣的情況，在前海新區則能得到超過15%部分的補貼。對於高端人才而言，在地域抉擇方面則可能會傾向於優先考慮稅率更加優惠的前海地區。因此，珠海市可以參考前海地區對高端人才的補貼額度，針對符合橫琴新區產業發展需求的境外人才，其超過工資薪金應納稅所得15%部分，由市一級財政給予相應補貼。根據橫琴的發展定位，這些行業應當傾向於集中在橫琴重點發展的現代服務業、現代高新技術產業等。2. 關於個稅優惠境外人才的範圍。橫琴新區給予境外人才的優惠，僅是針對在橫琴新區工作的港澳人才；而深圳市給予外來人才的個稅優惠，不僅僅限於港澳地區，更是包括其他地區的境外人才。因此，珠海市可以制定相應的法律與政策，擴大橫琴新區招攬人才的範圍，不應限於港澳地區。應放眼世界，吸引更多內地及國外優秀人才到橫琴工作。3. 關於人才引進之後的生活保障。南沙新區給其他兩個地區樹立了良好的榜樣，不僅給高端人才本人提供交通便利、醫療保障等，還為其子女的教育問題提供保障。《廣州南沙新區發展規劃》指出，要制定“與港澳往來便利化政策”，其中要求“對外籍高層次人才給予居留便利，制定放寬免稅居留期限、往來便利化等優惠政策”。2013年，《南沙高端人才卡實施及管理辦法》等配套措施和政策開始實施，在政務快捷、醫療保健、交通便捷、住房保障、子女教育等方面，為在南沙工作、生活的高端技術人才、高端管理人才及其他高端人才提供便捷優惠措施。吸引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人才是橫琴新區發展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而家庭人員的生活保障，更是高端人才長期留駐新區的重要考量指標。因此，珠海市可以制定相應的法律與政策，在保障橫琴新區高端人才本人的同時，也要適當考慮其直系親屬的就業、教育、生活問題，以免高端人才潛心創業的後顧之憂。4. 關於職業資格的互認。在資格互認方面，前海先試先行，邁出了第一步。《國務院關於支持深圳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開發開放有關政策的批覆》（國函[2012]58號）支持前海建設深港人才特區，其中“允許取得香港執業資格的專業人士直接為前海企業和居民提供專業服務，服務範圍限定在前海內”。而橫琴仍未在職業資格認證的互認方面做出相應規定。橫琴的人才發展，應當立足於與港澳地區實現有效對接，基於此種考慮，珠海市可以制定相應的法律與政策，盡快實現與澳門人才的職業資格互認，推動已持有醫療、律師、建築等職業資格證書的粵澳人才在兩地之間的自由流動。同時，應當創造條件推行“一試兩證”或“一試三證”，有志於考取資格證書的考生通過一次鑒定考核便可同時獲得國家職業資格證書、港澳官方資格證書，甚至是獲得國際權威認證資格證書。（三）建立科學的土地管理制度與南沙、前海兩新區土地管理制度相比，橫琴土地的發展規劃同樣屬推進節約集約用地試點，加強政府對土地供應的調控，嚴格控制用地規模，同時又允許其根據自身開發進展的需要，適當向國家申請增加建設用地指標，通過適當圍海來增加土地。但與深圳前海相比，橫琴新區土地管理的規範化、制度化方面較為滯後，這不利於對深化土地管理改革起到規範和引導作用。為此，珠海市應加強立法，盡快就橫琴新區如何創新土地管理制定規範性文件，通過深化土地管理改革，建立差別化的土地供應模式，從用地進入到退出機制都進行嚴格控制。

9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1. 盡快建章立制，探索橫琴土地管理新模式。借鑑深圳市政府出臺的《關於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土地管理改革創新要點的批覆》（深府函[2013]82號），珠海市應當盡快制定《橫琴土地管理改革創新條例（或辦法）》，探索建立橫琴土地管理新模式，明確橫琴土地開發的管理主體為橫琴新區管理委員會，由其制定相應細則並嚴格執行。2. 建立差別化的土地供應新模式。首先，明確橫琴新區土地出租、獲得土地使用權的方式。土地批租包括自用和出售兩種方式，獲得土地使用權則包括劃撥和出讓兩種方式。同時，還應當在使用主體獲得租賃、使用權的時候，明確其開發責任和義務。為了提高土地的使用效率，應當盡量減少土地劃撥的面積，另借鑑深圳做法，實行附條件的“帶設計方案”、“帶管理方案”出讓，並擇取最優方案，讓土地發揮最大功效。其次，橫琴新區可以借鑑前海土地出讓辦法，採用靈活的彈性年限制度，對於自用的部分，可以分期出讓、分段計收地價方式供地，根據產業特點和擬引進項目情況，合理確定首段年期和分段年期安排；對於出售的部分，按法定最高年限出讓。自用部分、出售部分原則上分別不得在 10 年內、 4 年內轉讓。3. 深化土地有償使用制度的改革。首先，橫琴新區可以借鑑深圳前海的做法，在土地的有償使用上，採取“可持續發展”的生態模式，將土地使用權出讓的部分收益，繼續用於支持企業發展。具體而言，可根據橫琴新區的實際情況，將土地使用權出讓（扣除政策性剛性支出）的15%－20%作為其產業發展基金，這既有利於促進土地經濟的循環發展，同時也符合橫琴的戰略定位和現代服務業發展的要求。其次，在土地使用過程中，嚴防囤地、炒地行為。這要求土地管理部門全程監督土地的開發利用，限制其不得在獲得租賃、使用權後的一定期限內轉讓承租權和使用權；不得違背土地開發和利用的責任和義務。一經發現，必須取消確認書或中標通知書的效力，沒收其保證金，堅決杜絕閒置用地情況的出現。4. 建立科學的土地退出機制。原則上限制橫琴新區土地的轉讓，明確規定通過招拍掛方式公開出讓的土地不得轉讓。新區土地確需轉讓之時，橫琴新區管理委員會享有優先回購的權利，保障管委會對土地使用的控制權。 [責任編輯　劉景松]

91澳門博彩業的企業邊界及其溢出效應[摘 要] 制度經濟學理論認為，企業和市場是相互替代的組織形式，企業存在最優邊界。澳門博彩企業雖然一路高歌，但在2014年已達邊界值。這在賭收下跌、供給過剩、規模報酬遞減以及賭業規制四個方面均有體現。博彩業不是孤立的產業，存在產業溢出效應：對旅遊會展等有協同效應，而對其他產業有擠出效應。因此，博彩企業要在下滑階段控制規模，發展旅遊會展等非博彩元素，而其他產業要抓緊利用博彩釋放的資源多元發展。[關鍵詞 ] 澳門博彩　企業邊界　溢出效應博彩業在澳門經濟結構中長期佔據主導地位，近年更是高速增長。博彩企業持續擴張，似乎看不到企業的邊界，這與制度經濟學的理論不符；而旅遊會展等協同產業之外的其他產業發展空間受擠壓，博彩業的負向溢出效應明顯，這又與產業多元發展政策目標不一致。博彩業是一種特殊行業，其邊界問題的探討要從企業內部協調成本和市場組織費用的比較來判斷。需要深入分析博彩企業的產品差異化程度、技術不確定性程度、行業發展階段和產品性質等不同維度，進而比較相應的交易費用。事實上，這些組織費用的中間變量，最終體現在產出結果上。通過產值趨勢、供求均衡、規模報酬三個產出變量判斷澳門博彩業的邊界，可以看出，當前博彩企業規模已達理論峰值。博彩業的特殊性還表現在法治管理上，反洗錢等規制手段直接限制博彩的規模，而其他地區推行“賭博合法化”又會帶來相應的競爭。一、澳門博彩業已接近理論峰值的事實依據澳門博彩業已經有近200年的發展歷史，2002年賭權開放以後，博彩業更是呈現出蓬勃發展的態勢。在經營業績上，博彩業毛收入由2002年的234.96億元（澳門元，下同），增長到2013年的3,618.66億元，是拉斯維加斯的七倍，穩居全球第一。在經營規模上，賭枱數量從 2002年的339個增加到 2013年的 5,750張，角子機的數目在 2012年達到頂峰 16,585台。在組織形式上，博彩企業在賭牌拆分後保持寡頭壟斷格局，娛樂場數目則由 2002 年的 11 個大幅增加到 2013 年澳門博彩業的企業邊界及其溢出效應劉　誠作者簡介︰劉誠，國務院港澳辦公室港澳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經濟學博士。北京　100045

9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的 35個。由於澳門博彩企業數量長期未變，企業邊界問題也就基本等同於產業邊界問題。目前，澳門賭收已經連續 7 個月下滑， 2014 年全年負增長 2.6% 。那麼，賭收下滑是臨時性、階段性的還是趨勢性的？筆者認為，澳門博彩業的供求已達均衡，供給開始過剩，收益率下滑，邊際產出遞減，法治規制趨於嚴格。權衡企業內部管理成本與市場成本，可以說，澳門博彩業已接近理論峰值。（一）賭收下跌已成趨勢澳門博彩業自 2010 年開始已經進入下滑區間，增速在震盪中緩慢下滑，在 2012 年觸底反彈，但是未改增速下滑趨勢，短期上升後即轉向，在 2014年下半年轉為負增長，並已持續 7個月，博彩發展進入轉型調整的新常態（見圖 1）。圖 1 澳門博彩業增速下滑（二）供給開始過剩內地“個人遊”政策增加了博彩客源。 2003 年在 CEPA（《內地與澳門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框架基礎上，中央政府開始實施內地居民澳門“個人遊”政策。這從根本上改變了澳門博彩業的客源結構，內地客人迅速取代香港客人成為澳門博彩業的主力軍。然而，“個人遊”政策效果釋放空間逐漸縮小。 2013 年澳門入境旅客人數為 2,932.5 萬人次，相當於澳門人口的 48.3 倍，其中內地遊客為 1,863 萬人次，佔比 64% 。旅遊人數已基本接近澳門承載力的臨界點， 內地赴澳人數難以保持高速增長。賭權開放使賭業競爭加劇，提升了行業供給能力。 2002 年賭牌一分三， 2005 年和 2006 年再次進行賭牌拆分，形成 6 家博彩企業的競爭格局。 2002 年衹有澳門博彩股份有限公司 1 家博彩企業，開設 11 個娛樂場；3 家博彩企業時的 2004 年娛樂場共 15 個；6 家博彩企業的 2006 年娛樂場數目增加至28個。之後，雖然企業數量未有增加，但娛樂場繼續擴營，截至2013年底，王五一：《“賭權開放”與澳門博彩業發展》，《廣東社會科學》（廣州）2011年第 2期。特區政府委託旅遊學院所做的研究表明，澳門的遊客承載極限為每日 8.2萬人次，折算每年為 2,993萬人次。

93澳門博彩業的企業邊界及其溢出效應澳門娛樂場共有 35 個。有學者採用 DEA 方法，圍繞賭權開放前後澳門經濟的發展變化，對澳門1997年－2006年的經濟效率進行動態比較，結果顯示，賭權開放顯著提高了博彩業經濟效率。供給和需求的同步增長帶動了澳門博彩的10多年繁榮，而目前博彩業發展動力已基本釋放。當前，在博彩產業空間有限，需求增速下滑的約束下，供給增加只會導致產能過剩。據推算，2015 年澳門博彩將有 40 － 50 個貴賓廳結業。（三）博彩企業呈現規模報酬遞減規模報酬是指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企業內部各種生產要素按相同比例變化時所帶來的產量變化。產量增加的比例大於生產要素增加的比例叫做規模報酬遞增。企業活動的大規模化會帶來籌措資金、購買原料和半成品、銷售等方面的好處，也即企業內部管理費用小，這就是規模經濟或批量生產的優勢。但是，帶來規模經濟的各種因素有一定極限，當生產規模達到一定程度後，進一步享受規模經濟的優勢就不太可能。在權衡市場交易成本和企業內部組織成本之間，即是企業的最優邊界。也就是說，企業規模報酬由遞增變為遞減的過程，可以顯露企業規模已經過度。澳門博彩業存在明顯的規模報酬遞減規律。博彩投資的規模報酬可以通過每張賭枱的盈利情況來測算。如表1所示，2002－2007年賭權開放和賭牌拆分期間，博彩規模大幅提升，規模收益明顯遞減。而最近幾年賭枱數量變動不大，隨之博彩需求的擴張，規模報酬出現回升。這說明：1. 博彩規模不宜過快增長；2. 近年博彩企業向非博彩元素（如旅遊和會展業）橫向擴張的舉措，取得了一定成效。然而， 2015 年，新濠博亞、銀娛等博彩企業將整合澳門的娛樂度假村，增加800－1000張新賭枱。2015年之後的三年，六大博企路氹城項目相繼落成，博彩規模還將持續擴張，在博彩需求乏力的情況下，博彩企業的規模經濟拐點將再度顯現。有學者發現，賭業開放後的十幾年，澳門博彩業存在嚴重擁擠現象，生產要素沒有達到最佳利用效率。 表 1 2002 － 2013 年博彩企業的規模收益 單位：億元 / 張年份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2013幸運博彩收入 222 287 414 460 566 830 1,088 1,194 1,883 2,679 3,041 3,607賭枱數量 339 424 1,092 1,388 2,762 4,375 4,017 4,770 4,791 5,302 5,485 5,750規模收益 0.65 0.68 0.38 0.33 0.20 0.19 0.27 0.25 0.39 0.51 0.55 0.63資料來源︰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博彩監察協調局，規模收益通過每張賭枱的平均收益來估算。（四）反洗錢及賭業競爭等規制了澳門博彩的範圍近兩年，內地反腐力度不斷加大，對澳門貴賓廳賭收有直接影響。特區政府要求博彩業嚴格執行反洗錢的條文，收緊銀聯卡，要求博彩中介公佈資金來源，將賭場洗黑錢的行為列入嚴厲監管範圍，監控大額賭資。貴賓廳制度與反洗錢存在一定的矛盾，反洗錢制度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貴賓廳的發展。此外，縮短過境旅客逗留天數、控煙等措施，對博彩也起到較大約束作用。而其他地區放鬆管制，搶走了賭客。近年來，有些國家或地區實現“賭博合法化”，特別是新加坡、菲律賓等地陸續放鬆博彩管制，這使澳門博彩業面臨巨大競爭壓力。越南等地的地下賭場的興起，也在一定程度上對澳門博彩業帶來衝擊。陳章喜、區楚東：《賭權開放對澳門博彩旅遊業經濟效率影響的動態分析》，《旅遊學刊》（北京）2009年第10期。《貴賓廳洗牌 料 40結業》，《澳門日報》（澳門）2015年 1月 5日A10版。袁持平、周迎冬：《擁擠理論視角下的澳門博彩業適度規模》，全國港澳研究會2014年會論文集（北京），2014年。

9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二、澳門博彩對其他產業的溢出效應回顧博彩業開放後的發展歷程，相對於賭收的一飛沖天，非博彩元素、經濟適度多元進程緩慢。根據博彩業對其他產業的溢出效應的正負現象，可以大致分為兩類：一是表現出協同效應的旅遊、零售、餐飲和酒店、會展等旅遊相關產業，二是表現為擠出效應的其他產業。（一）博彩對旅遊的協同效應澳門博彩和旅遊業存在共生雙贏的協同效應。協同取決於資源的相關性，即可以共用資本、技術與知識的產業間具有更強的協同效應。雙邊市場理論認為，當不同經營單位間的產品或市場互補時，這兩種產品或市場間的正外部性將同時增加消費者對這兩種產品的消費期望。澳門旅遊業是在博彩業的帶動下發展起來的，博彩業的興衰決定着旅遊業的命運，澳門遊客中有 22.3% 是專門為賭而來，雖然有 45.1% 的遊客是為度假而來，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為一睹賭城的風采而選擇來澳門度假。 博彩帶動旅遊還表現在博彩企業對旅遊及相關產業的直接投資。事實上，博彩企業經營的非博彩元素佔比逐年上升， 2013 年博彩毛收入 3,607 億澳門元，而非博彩元素超過 1,600 億澳門元，較 2009 年增加一倍。（二）博彩對其他產業的擠出效應美國學者加爾佈雷思認為，經濟體是由極少數大企業和多數中小企業組成的二元體系，前者操縱價格和控制着市場，後者則完全聽任市場支配。 也有學者發現，博彩業不存在後向關聯效應，前向關聯效應較弱，並且產業拉動效應也呈不斷減弱趨勢。 也有學者認為澳門一般行業、一般社會成員難於受惠於博彩業的繁榮。 事實上，澳門博彩業“一業獨大”對其他產業具有顯著的擠出效應， 以製造業和出口貨物為例，在博彩擴張壓力下二者連續多年萎縮（見表 2）。博彩業的擠出效應，主要表現在土地和人力資本兩個方面。土地資源向博彩業集中擠壓了其他產業的生存空間。澳門地域狹小，博彩業佔據核心地段，並且新賭場相繼擠佔填海新增土地，土地資源不斷向博彩業集中。這加劇了澳門土地供求不平衡，造成樓價飆升、租金上漲和經營成本上升。 其他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的發展，必須面對土地成本不斷上升的競爭環境，一方面是工廠商廈和商業樓宇租金的價格上漲，另一方面是外傭房租等生活費用上升使得人工成本上漲，導致澳門喪失了許多博彩周邊產業的發展機會。博彩業作為一個勞動密集產業，其急速擴容造就了博彩從業人員隊伍的擴大，進一步加大了澳門本土就業市場的供求不平衡， 並從勞動力流失、工資成本，以及人力資源質素三個方面對Mark Armstrong, “Competition in Two-sided Markets”, Rand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 37, No. 3 (Autumn 2006),pp. 668－ 691.杜奇華：《澳門旅遊業的特點及發展前景》，《國際貿易問題》（北京）1996年第 6期。[美]約翰‧肯尼斯‧加爾佈雷思：《經濟學與公共目標》，北京：華夏出版社， 2010年，第 188頁。楊麗、劉誠：《澳門博彩業帶動相關產業發展的現狀、制約及調控建議》，國務院港澳辦公室港澳研究所工作論文（北京）， 2014。雷強：《回歸五周年的澳門社情演變──澳門勞動市場變動與就業政策調整的經濟分析》，《澳門研究》（澳門）第 28期， 2005年 6月。陳文鴻、鍾民傑：《澳門經濟結構優化及在珠江三角洲都會區的定位》，《當代港澳研究》（廣州）2009年第1期。澳門住宅每平方米的平均售價已經從 2004年的 8千澳門元增加至 2014年第二季度的 11萬澳門元。截至2013年底，澳門外僱人員達到13.78萬人，已佔澳門整體勞動力的36.5%。也就是說，目前澳門經濟發展所需的勞動力，有超過三分之一要依靠輸入外地勞工來解決。

95澳門博彩業的企業邊界及其溢出效應其他產業發展產生了抑制作用。首先，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 大量就業人口被迅速吸納進入博彩企業，直接導致其他產業企業面臨員工流失、員工短缺的窘態，對其他行業產生某種程度的擠出效應。其次，博彩業的高工資抬高了澳門本土的就業工資水平， 導致其他企業用工成本大幅提高。最後，博彩公司的低門檻、高收入的特點，導致青少年接受高等教育的意欲下降，註冊學生持續下滑且部分在校生“棄學從賭”，拉低了整體勞工素質。表 2 澳門製造業及出口衰退態勢年份製造業出口貨值（百萬）企業數量（個） 生產總值（百萬） 佔 GDP 比重2005 1,238 3,002 4.29% 19,8232006 1,195 3,387 3.99% 20,4612007 1,115 3,071 2.88% 20,4302008 1,046 2,382 2.07% 16,0252009 1,002 1,694 1.47% 7,6722010 905 1,267 0.86% 6,9592011 894 1,320 0.70% 6,970資料來源：澳門中小企業協進會：《澳門中小微企白皮書》， 2013 年 9 月。（三）賭收持續下滑是產業多元發展的契機博彩客源地經濟格局變化，博彩業進入調整期，賭收下滑已成新常態。澳門博彩客源地主要是內地和香港。最近幾年，內地經濟由高速轉入中高速增長，重心放在結構調整上，香港經濟也進入低增長常態。主要客源地經濟不景氣，自然影響到澳門，美聯儲QE退市，歐元區則長期萎靡，對於澳門資本外流和遊客進入都有影響。 2014年 6－ 12月，澳門連續 7個月賭收下滑，成為倒逼產業多元發展的新契機。博彩業利潤率下降有利於博彩企業拓展非博彩元素。賭枱規模報酬遞減，非博彩元素是博彩企業的投資出路。長期以來，博彩業的高增長和高收益使得博彩企業從事非博彩元素的動力不足，引入美資企業拉動非博彩發展的效果也不佳。而此次博彩下滑，有較多元業務的博企盈利水平相對較佳，反彈能力相對較大，而主攻博彩業務的博企大幅下行，這也倒逼博彩企業主動轉型，發展非博彩元素。博彩業的產業關聯度小，博彩下滑給其他產業的拉下作用也較小。事實上，雖然博彩下滑導致澳門2014年第三季GDP出現五年來的首次下跌，但是除了對互補性強的高端消費拉下作用明顯外，其他行業卻健康發展。與博彩收入息息相關的房地產市場未見明顯調整，一般行業消費也保持增長，就業環境未見逆轉，且收入保持穩定增長，賭業的調整並未引發骨牌效應。可見，當前澳門經濟對博彩業的下跌具有一定的承受力。博彩業借勢調整非壞事，尤其賭收調整未至於令行業和經濟崩潰，考驗了行業和整體經濟的抗逆能力，有助於未來強化各方面的不足。博彩下滑可以釋放資本、人才、土地等其他產業發展所需的資源。由於博彩業高速增長，對其他行業都有制約效應，特別是零售業，人力資源方面的成本、租金的成本都拉得很緊，壓力相對較大。現時博彩業收益放緩，反而對其他行業有一個比較好的“喘息”機會。事實上，如果豪賭客開始減少，則市場需要更多相對高消費的區域度假客，或參加會展商業活動的商務客，正合澳門勞工收入的行業間差別很大，製造業收入中位數僅為博彩業的一半。

9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乎澳門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定位。三、關於發展非博彩元素的政策建議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判斷，澳門博彩企業已觸及邊界，產業規模已接近峰值。博彩業對旅遊及相關產業具有正向帶動作用，而對其他行業呈現明顯的擠出效應。博彩業下滑，不僅是必然趨勢，也是博彩企業轉型、非博彩產業多元發展的契機。筆者認為，可以從博彩中期檢討來引導博彩企業發展非博彩元素，鼓勵中小企業創新發展，以及拓展區域合作空間等方面做文章，實現產業多元發展。首先，通過中期檢討來引導博彩企業發展非博彩元素。特區政府一直鼓勵博企發展非博彩元素，但是效果不彰。可以利用博彩中期檢討機會，檢視博彩業及六大博企有否兌現當初競投賭牌時的承諾，有否履行責任。應從開放賭業初衷進行評估，尤其是美資企業是否在非博彩領域發揮了比較優勢，達到引入的最初目的。博彩已達邊界值，從事博彩業的平均收益率下滑，博彩資本需另謀出路。而博彩業和旅遊會展等產業具有雙邊市場的協同效應，發展此類非博彩元素不僅輕車熟路而且收益率相對較高。可以通過發展綜合旅遊休閒項目，推動旅遊業與文化創意、會展等產業結合，促進關聯產業發展。因此，博彩企業發展非博彩元素已是內生決定的自發選擇。政府在中期檢討中，如能因勢利導，順勢而為，必能引導博彩企業實現轉型，在非博彩領域做出貢獻。其次，利用釋放的空間鼓勵中小企業創新發展。澳門經濟面臨原有增長模式的路徑依賴，發展非博彩行業的動力、能力不足。博彩企業長期盤踞產業高地，擠佔資本、土地和人才。同時，博彩業自身調整的動力不足，傾向於內延式發展，而不願意創新產業。從政府所推出的適度多元發展政策來看，雖有成效，但尚未培育出新的經濟增長點，更主要的還是圍繞博彩業調控來展開。博彩邊界倒逼博企轉型，但仍然限於博彩相關產業，難以在博彩主業之外大規模發展中醫藥、交通運輸等產業。因此，澳門產業多元發展的主體只能是中小企業。2003年以來，中小企業主的創業環境不甚理想，產業多元發展趨於博彩化或旅遊化。政府主要通過減免稅收和財政資助對中小企業給予支持，但往往實行普惠制，對新興產業支持少，在幫助中小企業開拓市場方面做得不夠。應把握博彩業下滑的契機，在土地分配、外勞引進、基礎設施投資、轉移支付等方面增加對中小企業的定向扶持，對有潛力的新興企業直接投資參股以至協助融資。為保證扶持效果，可以對特定行業如中醫藥行業，實施積極的產業政策，重點突破，彰顯政府決心，樹立社會信心。第三，推進區域合作拓展發展空間。澳門土地和人才的剛性制約，使得產業多元發展必然要推進區域合作，以有餘補不足。有研究機構於 2013 年 8 月入戶調查了 323 家澳門註冊企業，發現企業走出去的半徑較小，有意走出去的企業，大都意向到內地尤其是廣東。 要在《國家“十三五”規劃》和橫琴開發中，挖掘自身潛力，找準定位，在區域合作中拓展自身發展空間。可以組織企業家到不同地區交流，尋找合作機會，發展“前店後廠”。近日，中央政府又決定啟動明確澳門水域管理範圍相關工作，對澳門是極大利好。澳門要利用好“中國──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增強與葡語國家的合作。同時，在“一帶一路”大戰略下分擔責任、分享成果。 [責任編輯　劉景松]蘇振輝、柳智毅：《深化新時期下區域經濟協作發展研究》，澳門：澳門經濟學會， 2013年。

97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摘 要] 江戶時代，日本人生活於鎖國之下，見識外國者極少。有漂流海外而被遣返歸國者，途中曾停靠澳門和廣州。這些漂流者被救後，乘搭商船至澳門，經廣州前往浙江回國。他們滯留澳門期間，受到澳門或當地外國人的厚待。其時澳門為東西方貿易交匯之處，十分繁榮。他們經廣州到達浙江，也目睹了當時廣州的繁華。其相關記錄見於《長崎志續篇》、《通航一覽》及《薩州漂客見聞錄》中，可證當時兩地的狀況，亦可見日本人對兩地的文化觀察，是研究明清澳門與日本關係史的珍貴文獻。[關鍵詞 ] 江戶時代　漂流民　日本人　澳門　廣州19世紀初期，廣州港由於各國洋船的到來而繁榮， 澳門作為葡萄牙拓殖亞洲的據點，亦廣為人知。生活在江戶鎖國時代下的日本人，有漂流海外而被遣返歸國者，途中曾停靠廣州和澳門，其相關記錄或多或少可見證當時兩地的狀況。1816年（嘉慶二十一年／文化十三年），一群日本人漂流至廣東省，他們是薩摩藩（今鹿兒島縣）藩主松平豐後守、薩摩藩第二十七代藩主島津齊興的家臣古後七郎右衛門等 26人。同年六月下旬，他們回到日本長崎，並在此接受了盤查，其在中國的所見所聞，見於《長崎志續篇》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 以及《通航一覽》卷二二二收錄的《文化薩人漂流記》和《栗園漫抄》中。 此外，記載此事者還有石井研堂收集的《薩州漂客見聞錄》， 該記錄被編入六卷本之《石井研堂收藏本‧江戶漂流記總集》的第三卷中，題名改為《文化十三丙子歲薩州漂客見聞錄》。 另一宗日本人漂流的記錄為道光年間，當時，抵達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日]松浦章　撰　 李海濤　譯作者簡介︰松浦章，日本關西大學文學部教授、文學博士；李海濤，浙江工商大學日本語文化學院翻譯學碩士生。鄧端本編著：《廣州港史（古代部分）》，北京︰海洋出版社， 1986年。關於朝鮮人文順得漂流記中所記之澳門停留經過的考察，詳見張中鵬：《漂流到澳門──文順得〈飄風始末〉中澳門史料初探》，《澳門歷史研究》（澳門）2013年第 12期，第 123－ 129頁。[日]森永種夫校訂︰《 長崎實錄大成‧長崎志 編》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4年，第 270－ 276頁。[日]林復齋︰《通航一覽》第五，大阪︰清文堂， 1967年，第 538－ 555頁。[日]石井研堂校訂：《校訂漂流奇談全集》，東京︰博文館， 1911年，第 821－ 856頁。本文參考的是《文化十三丙子歲薩州漂客見聞錄》一文。[日]山下恒夫編︰《石井研堂コレクション江戶漂流記総集》第三卷，東京︰日本評論社，1992年，第435－485頁。‧ 澳 門 學 ‧

9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澳門的“榮壽號”船員，在太平洋漂流之際被西班牙船所救，在新大陸短暫停留後，於 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天保十四年）二月下旬被遣送到澳門，後在浙江乍浦搭乘一艘中國商船回國。這些船員的記錄被保存在《東航紀聞》中。 在此主要依據上述史料，論述 19世紀前期的廣州港及澳門狀況。據清朝相關文獻可知，從中國歸國的日本漂流者，多乘坐前往長崎的中國船隻抵日。其中，一些漂流到東南亞的日本人經澳門歸國。乾隆六十年（1795）七月十八日，廣東巡撫朱圭奏摺記載如下：本年六月十二日，據澳門夷目委黎多稟，有日本國難番源三郎等，於上年十二月內遭風漂至安南，船貨沉失無存，止逃生九人。本年四月內，搭本澳第八號呢古勞非烏味船，於五月二十日到澳，求搭便利船回國，但本澳船艘向無開往日本貿易，懇代轉請發遣回國等情。由上可知，漂流到越南的日本人經第八號船送至澳門，由於自澳門無前往日本的貿易船，所以最終被遣至廣東。關於其後發生的事情，同年十一月十八日浙江巡撫吉慶奏摺有載：本年五月二十日，香山縣澳門夷船載有日本國遭風難番源三郎等九人，因貨船沉失，漂至安南附搭夷船到廣，循例諮送浙江，由乍浦搭船歸國等因。可見番源三郎等9人被遣至浙江省乍浦後，由此處歸國。嘉慶三年（1798）四月九日，兩廣總督吉慶奏摺記載道：日本國難番儀共衛等在本國松前港貿易，遭風壓至小呂宋，附搭帶信小船來澳……乙卯（乾隆六十年）十月二十九日，遭風壓至小呂宋，蒙該處兵頭將該難番等附搭帶信小船船主福 來澳，叩乞夷目委黎多轉稟給船回國等由……聽候派委妥員護送至浙江乍浦同知收，轉搭便船回國等。漂流至小呂宋的日本人被送至澳門後，又被送到有開往日本之商船的浙江省乍浦。嘉慶十八年（1813）十月十六日，兩廣總督蔣攸銛的奏摺對此有如下記載：據香山縣稟稱，本年八十六日，據澳門西洋夷目委黎多具稟，該國夷船自呂宋國貿易回澳，附搭日本國遭風難夷三名到粵，詢問該難夷姓名，言語不通，察其服色，係屬日本國夷人，懇請發遣回國等情……委員護送至浙，附搭便船回國。又，赴呂宋進行貿易的澳門商船，在歸途中帶着三名漂流的日本難民回國。這些難民後來被遣至浙江乍浦。道光九年（1829）七月九日，兩廣總督李鴻賓奏摺記載如下：據澳門西洋夷目委黎多稟稱，本年五月初一日，有澳額第十四號小呂宋船一艘，帶到日本國難夷長重郎……萬煦等共十三名，並無貨物，因該船在小呂宋地方遭風擱爛，經呂宋船主嗎若哥斯達着令三板船救起，隨帶來澳，懇請覓船附搭回國等情……委員送[日]岩崎俊章：《東航紀聞》，[日]池田晧編︰《日本庶民生活史料集成》第五卷《漂流》，東京︰三一書房，1968年，第305－440頁。中山市檔案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香山明清檔案輯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454頁。中山市檔案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香山明清檔案輯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6年，第 454－455頁。中山市檔案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香山明清檔案輯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482頁。中山市檔案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香山明清檔案輯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482頁。

99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至浙江，附搭便船回國。道光九年五月一日，一艘乘載13名日本漂流者的小呂宋船抵達澳門，這些漂流者最終亦被遣至浙江省，後乘赴日商船歸國。以下試從日本人歸國後的記錄，瞭解其中的情況。江戶漂流日本人眼中的澳門港和廣州據《東航紀聞》卷二《漂流始末》載， 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天保十四年），有日本漂流者於二月下旬“自島（夏威夷群島）起航抵達澳門”，所見澳門情形如下：因澳門港內海水較淺，故停泊在一里以外處。從此處可見澳門北面的樓屋大廈，五彩斑斕。各國旗幟迎着春風飄揚，其景如同繪畫般美麗。與船長一同上岸，寄宿美國商人家中。此地屬唐國廣東省境內，唐人稱其為“澳門”，番人稱為“Macao”。這些漂流者抵達澳門後，從登陸地上可以看到岸上的巨大建築，顏色五彩斑斕，各國國旗隨風飄揚，他們最終借宿在美國人家中。中國人稱此地為“澳門Aomen”，外國人則稱為“Macao”。至於他們借宿的家庭，有記錄如下：借宿家庭的主人是美國人，另有二位美國人攜妻小寄居於此。主人沒有妻小，這裏的下人皆為唐人。此家經營書肆，在此印刷外語書籍裝訂後運往各國。因此唐國學生和外國學者多出入於此。印刷皆採用銅活字版。主人還送給我們廣東製造的一個蓋磁、兩個茶碗、十個酒盞和一個紅印泥容器。如上所述，漂流者借宿的家庭除主人之外，還有美國夫婦帶小孩寄居於此。在這裏打工的全是中國人。他們經營書店，多製作外文書籍，因此進出此地的中國學生和外國學者絡繹不絕。這裏的主人還贈予他們廣東產之茶碗等物品：澳門為葡萄牙的支配領地，港口位於西南一隅。房屋鱗次櫛比，約有七八千間，皆為各國開設店鋪，懸掛各國的國旗作為標記。各國皆在此港開鋪。由此五大洲的人皆匯聚此地，每日街頭人流如鯽。尤其唐人居多，皆為外國人的奴隸差役。1816年（嘉慶二十一年／文化十三年）六月下旬，漂流至中國廣東省的日本薩摩地區人士，乘坐子二號船、子三號船、子四號船、子五號船、子六號船和子七號船抵達長崎。 當時的漂流者在 1815年（嘉慶二十年／文化十二年）12月 8日至 20日期間，曾目睹廣州港的繁榮面貌。據這些日本漂流者返回長崎後的報告記錄，他們曾滯留廣東省番禺縣城（即廣州城）附近。中山市檔案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香山明清檔案輯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498頁。[日]岩崎俊章：《東航紀聞》，[日]池田晧編︰《日本庶民生活史料集成》第五卷《漂流》，東京︰三一書房，1968年，第330頁。[日]岩崎俊章：《東航紀聞》，[日]池田晧編︰《日本庶民生活史料集成》第五卷《漂流》，東京︰三一書房，1968年，第331頁。[日]岩崎俊章：《東航紀聞》，[日]池田晧編︰《日本庶民生活史料集成》第五卷《漂流》，東京︰三一書房，1968年，第332頁。[日]森永種夫校訂︰《 長崎實錄大成‧長崎志 編》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4年，第 270－ 276頁。

10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記錄稱他們“從遠處可看到番禺縣城”， 可知他們並未入城。至於廣州港的情況，記載如下：（廣州港）每日碼頭船隻出入甚多，約有五六千艘船相連排列，沿港口下游兩里水域內停靠西洋各國數十艘商船，還可以看到防禦海盜的船隻。停泊在廣州港的五六千艘船，是所謂的中國帆船（即民船），可見當時沿海及內河航運船隻的停泊狀況。離港口兩里（約八公里）外的下游，停泊着歐洲等國的數十艘外國船隻。據《文化十三丙子歲薩州漂客見聞錄》記載：遠遠可以看到番禺縣城，碼頭的船隻進出絡繹不絕，約停泊有五六十艘船。在河下游兩里處，看上去停靠着約三十多艘外國船隻。有兩艘西洋國、阿羅國的船隻入港。另有數艘小船，看似抗擊海盜的船隻，船上裝有鐵槍炮五六百，夜晚迂迴巡邏。這篇見聞錄明確記載“蠻船”（即外國船隻）的數量為約 30艘。《唐國的情況‧土地情況》一文也記載此景，並提及遠眺所及的外國商館的情況：番禺縣的河流與大海相連，受潮汐漲落海水的影響，水位高低不定。此地的十三行商館也同樣受到影響。從遠處能夠看到三座豎立紅白黑色豎條紋旗柱的建築。據《粵海關志》卷二十四《歷年夷船來數附》，可知 1815年（嘉慶二十年）抵達廣州的外國船隻多達 52艘。又據馬士（H. B. Morse）之研究， 1815年抵達珠江商館地區的外國船隻如下：English Company 24艘（英國東印度公司船隻）English Country 23艘（英國地區商船）American 21艘（美國商船）Dutch 2艘（荷蘭商船）Swedish 3艘（瑞典國商船）共計73艘的船隻抵達珠江，其中，來自英國本國的英國東印度公司船隻24艘、來自印度的英國船隻 23艘、美國船隻 21艘、荷蘭船隻 2艘、瑞典船隻 3艘。日本人在廣州雖然僅停留十數日，但已目睹此年幾乎一半以上的抵港外國船隻，他們在報告中記載：遠遠看到各國商館上掛着紅白黑色的旗幟，許多人來來往往。由此可知，日本漂流者目睹面向珠江而建的外國商館，他們甚至還看到了商館前面豎立的“紅白黑”三色國旗。《文化十三丙子歲薩州漂客見聞錄》記載：其他國家商館上也有旗柱，遠遠可以看到其中的三座。有一座建築上掛着紅白黑色豎條紋旗幟，且有許多人進出此地。有船隻往返於這家商館。有數艘船抵達，看似官員在交接班，船上還載着官員的家人，有的紮着髮型像是官員子女，又像是侍女，佩戴着[日]森永種夫校訂︰《 長崎實錄大成‧長崎志 編》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4年，第 270－ 276頁。[日]森永種夫校訂︰《 長崎實錄大成‧長崎志 編》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4年，第 270－ 276頁。[日]山下恒夫編︰《石井研堂コレクション江戶漂流記総集》第三卷，東京︰日本評論社，1992年，第450頁。[日]山下恒夫編︰《石井研堂コレクション江戶漂流記総集》第三卷，東京︰日本評論社，1992年，第471頁。H.B. Morse, The East India Company Trading To China,Vol. III, p. 228.[日]森永種夫校訂︰《 長崎實錄大成‧長崎志 編》卷九《子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船送來薩州家臣事》，長崎︰長崎文獻社， 1974年，第 270－ 276頁。

101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金銀製髮飾……此文具體記載了臨近廣州府城、面向珠江的 Factory商館的情況，同時也提及了呈“紅白黑”三色條紋的外國國旗。 1815年來航廣州的船隻，分別有英國東印度公司和地方商船、美國、荷蘭、瑞典的船隻，上述三色旗幟應為荷蘭國旗。但是，荷蘭國旗由上而下的顏色分別為“紅白藍”，或許由於無風時旗幟下垂，所以日本人漂流者將其誤認為“豎條紋”。此外，他們將藍色誤認為“黑色”，可能是由於光線的關係。[日]山下恒夫編︰《石井研堂コレクション江戶漂流記総集》第三卷，東京︰日本評論社， 1992年，第 450－451頁。[日]林復齋︰《通航一覽》第五，大阪︰清文堂， 1967年，第 540頁。[日]林復齋︰《通航一覽》第五，大阪︰清文堂， 1967年，第 547頁。[日]松浦章：《清代の買辦について》，《或問》（大阪）2002年第 5期，第 78頁。圖 1 廣東商館圖《粵海關志》卷六《口岸‧行後口圖》左上處的“夷館”，即為歐美人所說的 Canton Factory。又據《文化薩人漂流記》記載：十一月二日，從此地（澳門）出發，經水路和陸路抵達廣東省城。這裏如江戶一般繁華，不少官員頻頻上船照看我們，但頗費事。這裏外國船隻進出絡繹不絕，頗為熱鬧。約20多艘西洋船隻停靠此地，其中有紅毛人和俄國人。日本的任何一地都無法比擬。當地人也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們，仿佛看雜耍一般。此處記述廣東省城繁華如江戶，20多艘外國船停靠於此，荷蘭人和俄國人也來航此地。此外，《栗園漫抄》也記載道：河流下游約兩里地方，停靠着約 30多艘外國船隻，有 2艘西洋國和阿羅國的船隻入港。他們看到荷蘭國兩艘商船入港，如上文所述，此年入港的荷蘭船為兩艘。這說明日本人漂流者記錄的正確性。下面亦舉兩例，說明漂流者所目睹的外國商館情景（圖 1）。有關日本漂流者看到的外國商館結構，可參見乾隆二十四年（1759）十月二十五日兩廣總督李侍堯奏摺《防範外夷規條》中所述之情形。 該規條是最早針對在廣東進行貿易的外國商人所制定的貿易規則：一、夷商在省住冬，應請永行禁止也……二、夷人到粵，宜令寓居行商管束稽查也。查歷來夷商到廣貿易，向係寓歇行商館內，原屬有專責……即買賣貨物，亦多有不經行商、通事之手……專責行商、通事將夷

10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圖 2 面向珠江的廣東商館（1760年左右）　圖 3 廣東十三商館（1820年左右）商及隨從之人姓名，報明地方官，及臣（兩廣總督）與監督（粵海關監督）衙門。其中提及“夷館”（外國商館），可見廣東行商掌控了外國商人的日常生活和全部商業活動。其後，奉旨前往廣州嚴禁鴉片貿易的欽差大臣林則徐，在道光十九年（1839）二月四日的公文中記載：況夷館係該商（行商）所蓋，租與夷人居住，館內行丁及各項役，皆該商所僱，馬占等皆該商所用，附近銀鋪皆該商所與交易者。林則徐記載的“夷館”，為廣東行商所有，來此進行貿易的歐美商人多租住於此（圖 2、圖 3）。在此工作的中國人皆為廣東行商所僱，附近兌換貨幣的商人也與廣東行商有關。曾在19世紀前期來廣州、進駐此圖據說是 1760年（乾隆二十五年）中國畫家所繪，詳見Anthony Farrington, Trading Places: The East IndiaCompany and Asia 1600－ 1834, London: The British Library, 2002, p. 86.香港藝術館編：《珠江十九世紀風貌》，香港︰香港市政局， 1984年，第 34頁。故宮博物院文獻館︰《史料旬刊》，天第三○七至三一○頁。[清]林則徐︰《林則徐集》，北京︰中華書局， 1963年，第 56頁。亨特（Willam C. Hunter），1812年生於美國肯塔基州，13歲在紐約史密斯商會的廣東代理店實習，1825年2月來到廣州。他曾在馬六甲英華學院學習中文達 18個月，後返回廣州跟隨馬禮遜（Robert Morrison）學習中文。1827年，由於史密斯商會倒閉曾短暫回國，1829年作為旗昌洋行的書記再次赴任廣州。其後由於鴉片戰爭對外國商館造成破壞而隱退澳門，1844年回美國，1891年卒於法國。詳見Samuel Couling, The Encyclopedia Sinica,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umphrey Milford, 1917. p. 245; Dumas Malone (ed.), Dictionary of America Biography,Vol. 9, New York: Scribner, 1932, p. 408.外國商館開展貿易的美國人亨特（Willam C. Hunter）， 著有《廣州番鬼錄》（The “Fan Kwae”at Canton before Treaty Days 1825－ 1844），書中對夷館、商館和“Factory”進行了記載。所謂“Factory”一詞來自印度，用以形容東印度公司的商業建築（與代理店同義），後與“工廠”逐漸混淆。亨特對此記錄如下：距離珠江堤岸約 300英尺，澳門 80英里的地方屬於廣東外國人的生活空間……這裏距離黃浦江船舶停泊地 10英里。此處商館林立，東西寬約 1,000英尺（308.4m）。

103清朝經澳門、廣州歸國的日本人原則上，在一個屋簷下為一個國家的居民區和辦公室。從正面來看所有建築均統一朝南……正面建築標為 1號，其後的三層建築依次標為2、3號。建築物最少的商館為美國館，較多的為擁有 7 幢建築的丹麥館以及擁有 8 幢建築的荷蘭館……中文中的行“Hong”適用於所有商業場所。衹是多數情況下，中國的特許商人、保商、 SecurityMerchants中的“行”意為“Hongs”。一般情況下“行”指行商或一些外國商館Factory，也指建築及房屋。對中國人而言，“洋行 Foreign Hongs”作為外國人的工作場所而廣為人知。特指作為洋行商人的特許商人、保商。從西邊開始為丹麥商館，而中國人所開的店鋪佔據了其旁的所有空間。接着為新中華街道、西班牙商館和法國商館，旁邊為公商Chunggua館。然後為舊中華街道、美國館、帝國（奧地利）館、 Panou-shun館，接着瑞典館、舊英國館和Chow-chow館……各商館前面掛着各國的國旗。各商館位於中國海關後方，均展示出各自的特色設計。據說英國商館“造型穩重”。美國商館則設有“許多噴泉（塔）”，荷蘭則懸掛“黃色旗幟”。奧地利則是“雙頭鷹”，瑞典、波斯、丹麥和法國也採用同樣的設計。此處提及的、前來廣州進行貿易的歐美人居住區，發揮着如同江戶時代長崎出島一樣的作用。至於商館的結構， 一樓為結賬室、行李處、買辦室、僱工室等，二樓為食堂和客廳，三樓為寢室。結語通過上述清代澳門的相關檔案，可大致瞭解經澳歸日的漂流者之情況。這些漂流者在乘搭澳門商船及滯留澳門期間，受到澳門人的厚待，他們經廣州到達浙江，也目睹了當時廣州的繁華。日本漂流者於嘉慶二十年（1815）十一月八日至二十日的僅十多天期間，借宿在廣州港近郊，並親眼目睹了廣州港，尤其是緊鄰廣州城的外國商館林立的情景，受到強烈的衝擊。這些商館衹是19世紀前期廣東對外貿易盛況的片段和縮影，雖然這些漂流者的記載不夠完整，但仍清晰地記錄了當時的繁榮情況。至於他們在江西省南安遇見從北京回國的暹羅使節一事，也可以從側面瞭解清朝對外關係。他們回到日本之後，在長崎及故里接受調查，詢問時言及此事，可見此事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時的相關記錄，或多或少可見證當時兩地的狀況，是研究澳門與日本關係史的珍貴文獻。[ 責任編輯　陳超敏][美]亨特（W. C. Hunter）︰《廣州番鬼錄‧舊中國雜記》 （The ‘Fan Kwae’ at Canton before Treaty Days 1825－1844），馮樹鐵、沈正邦譯，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9年。[日]松本忠雄：《廣東の行商と夷館》，《支那》（東京）1932年第 23卷第 1號，第 52－ 67頁。

10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 天正遣歐使團（1582－ 1590）帶領日本第一次走向西方。這個耶穌會發起的使團在往返途中兩次長留澳門，時間合計兩年零八個月，幾近三分之一的出訪時間。使團去程時見識到16世紀澳門的繁華，赴歐受到教皇的接見和熱烈款待，回程滯停澳門時聽到一連串來自日本的噩耗。在滯澳期間，范禮安神父等人編纂、翻譯了《使節對話錄》和一些日本神學教科書，這些著作表現了關於耶穌會在日活動的激烈爭論，以及對中、日、歐文明的早期比較。這次出使剛好與日本教難時間重合，其經驗體現了當時澳門與日本教會、貿易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當時的澳門不僅是遠東地區的交通樞紐和傳教中心，亦是耶穌會經營的澳門至長崎間生絲貿易的起點，為日本教會提供了重要經費支持。為了讓日本教會擺脫澳門至日本的生絲貿易困境，直接觸發了“天正使團”這一歷史事件。使團從歐州經澳門帶來的印刷機和印刷術，改變了日本乃至東亞的文明發展。[關鍵詞 ] 日本　天正遣歐使團　澳門　范禮安　耶穌會　傳教士驅逐令天正十年一月二十八日（1582年2月20日），日本首群遣歐使節伊東滿所、千千石彌解琉、中浦壽理安、原丸知野一行四人， 在三位耶穌會神父的帶領下，與日本人喬治‧羅耀拉及兩名無名隨從一起，乘坐葡商伊尼亞齊奧‧迪‧利馬（Ignazio Di Lima）的船隻離開長崎港，同年二月十五日（3 月 9 日）抵達澳門。天正十年十二月十七日（1583 年 1 月 10 日）他們離開澳門遠赴歐洲，並於天正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1585年3月23日）覲見羅馬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PopeGregory XIII）。天正十四年（1586年）二月，使團從里斯本揚帆，踏上歸途。天正十六年六月十九日（1588 年 8 月 11 日）抵達澳門，在滯留了二十二個月之後，終於在天正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1590 年 6 月 23 日）離開澳門，天正十八年六月二十日（1590 年 7 月 21 日）回到長崎。天正使團的遣歐旅行長達八年零五個月，受到羅馬教皇及各國君臣的盛大歡迎。該使團一路歷盡艱辛，最終平安回國，可以說是繼“馬可‧波羅最初介紹之後，第一個向歐洲真實展示的日本人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孔　穎作者簡介︰孔穎，浙江工商大學日本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杭州　310006使節名字原為日本假名，無漢字。此處漢譯名字採用享有“日本近代考古學之父”美譽的已故京都大學濱田耕作教授（1881－ 1938）的音譯對應漢字。‧ 澳 門 學 ‧

105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種的標本”。 筆者尤為關注使團與澳門的關聯。澳門是當時的葡萄牙在遠東的根據地，繁榮一時。使團一行人在往返途中先後兩次逗留澳門，合計時間長達兩年零八個月，因此，使團幾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澳門度過。筆者使用的史料主要有三種。第一種是孟三德（Eduarte de Sande）編的《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 該書由耶穌會東洋管區巡察使兼遣歐使節的發起人范禮安（Al ex an de rValignanus），根據使團成員撰寫的日記、引領隨行耶穌會士記錄，以及歐洲各地公私記錄編輯而成，由孟三德譯作拉丁語，在澳門出版。第二種是《天正遣歐使節關係史料》， 該書收入了丹尼爾羅‧巴托利（Daniello Bartoli）編纂的《耶穌會史》書中與天正使團相關記載，以及奇多‧瓜爾蒂耶里（Guido Gualtieri）編纂的《日本使節記》，並添附日歐交通史學家村上直次郎收集得的歐洲古文書記錄。此外，該書還從《路易斯‧弗洛伊斯編遣歐使節行記》中摘錄前述兩書未見的重要記載。第三種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該書是由葡萄牙天主教在日傳教士弗洛伊斯，在使團回國後不久撰述的珍貴文獻。岡本良知認為，如果綜合參照此三種史料，可以得到“現存資料中有關天正使團行程論述的最近乎完整的記錄”， 筆者即依據此三種珍貴的文獻，闡述天正遣歐使節與澳門的關係。一、赴歐途中的澳門經歷天正十年一月二十八日（1582 年 2 月 20 日），即改變日本歷史的“本能寺之變”的四個月前，天正使團出發前往羅馬。從長崎出發第三天即遭遇暴風雨，在經歷了十七天的艱苦航行後，終於在同年二月十五日（3 月 9 日）抵達澳門。使團來到澳門後受到總督、耶穌會神父及當地居民奏樂鳴炮的熱烈歡迎，隨後入住在建築於高臺之上的耶穌會修道院。按照計劃，他們使歐航程的下一站應是印度。然而，隨着季節的轉換，風向發生了變化，他們無法如願立即啟航。從澳門前往印度需要北風，而當時春夏之際的南風卻衹能把他們帶回日本。由於季候風的關係，從澳門駛往印度的航船一年衹有一次，因此使團不得不在澳門滯留十個月，直至冬天北風來臨纔開航，他們最終在天正十年十二月十七日（1583年 1 月 10 日）離開澳門。在這段赴歐滯留及海上航行的時間內，遣歐使團見證了當時澳門的繁華景象，以及耶穌會士的傳教經歷，留下了不少的記錄。（一）使節眼中的澳門對使團而言，澳門是出使的第一站，這裏華葡雜居、景象奇特，自然讓人興味盎然。使團記錄了進入澳門的盛況：[日]濱田耕作先生著作集刊行委員會編︰《キリシタン文化》“自序”（按︰中譯約為《天主教文化》），京都︰同朋舍，1991年，第 i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編纂︰《天正遣歐使節關係史料》（一、二），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 1974年。[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1942年。[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譯者序”，[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4頁。

10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出發之後第十七日，遠遠看到了這一帶無數橫卧的中國島嶼。三月九日進入澳門港。在該市總督、知事、耶穌會長老們等率領的萬人歡迎中入城。使團對長崎至澳門的航行距離也詳加記錄：從日本長崎港至澳門港的距離，葡人言三百里格（Leuca），一里格大約比日本的里衹長了三分之一，因此換算成日本的里程，是四百五十里。若換算成哩（Milliaria），則為九百哩。此外，還描述了澳門港口及市區的居民情況：居民的大部分為每年來航我國（日本）的葡萄牙人。他們很早以前來到中國的這一處港口，最初之時衹能停留在船上經營貿易活動。這是因為中國人特別猜忌，時常疑懼國土被搶佔。隨着與葡人逐漸親近熟悉，他們的恐懼心減輕了，於是准許葡人在特別指定的地域搭建住宅。這些住宅漸漸成為市區中心，華洋雜居，不單葡人，還居住有不少改信基督教的中國人。這裏聚集很多從中國各州縣帶來異教徒所需商品的商人，於是成為葡人的一大商貿之地，東方各國商人在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二）澳門十月使團入住耶穌會司祭館後， 為等待駛向馬六甲和印度的季候風，不得不在此滯留十個月。在滯留期間，范禮安為了不讓少年使節虛度時光，安排他們學習拉丁語、葡萄牙語、聲樂、器樂等，以作其歐洲旅行的必要準備，同時也讓他們繼續學習日文。 此外，他們還與耶穌會神父頻繁交流，《對話錄》稱：我等居所十分舒適。為度時有益，並不缺乏讀書、樂器等種種高尚事務。且得以與耶穌會神父們交流。因此我等在此期間身心愉悅。（三）作為基督教徒庇護地的澳門葡萄牙於1557年從明朝政府得到澳門居留權，從此開始發展對日貿易。此外，澳門還成為基督徒亞洲傳教的重要據點，“為歷盡艱辛遠航日本的歐洲人提供庇護”。 使團逗留澳門的那一年，耶穌會神父們欲渡航日本，不幸在臺灣海面遇險折返，經此險阻後，他們卻義無反顧地再次出征。使團正好見證了此事，它印證了澳門作為基督教傳教庇護所的重要作用，其事之經過在《對話錄》中有詳細記錄：　[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4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3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5頁。使團住宿的司祭館就在聖保祿教堂即大三巴牌坊旁邊，但已毁於 19世紀的大火。[日]濱田耕作先生著作集刊行委員會編︰《キリシタン文化》（按︰中譯約為《天主教文化》），京都︰同朋舍，1991年，第 8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7頁。

107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神父們為了我等福祉赴湯蹈火，之前已屢屢述及。但為了讓大家更為清楚瞭解，不妨以澳門當地發生的事件為例。我等在澳門居留的那一年，因為從果阿港來的葡萄牙船回去了，葡商為了將貨物運往日本，就在澳門港找了兩艘被稱作“戎克”（Junk）的中國船。眾所周知，這種船外形與結構都與葡萄牙船大為不同，抗風浪能力也很弱。總之，兩艘船運載商品駛往島國日本。不幸的是，海上的事情永遠說不準，令人不安。其中一艘較大也較牢固的船，由於船長失誤，在俗稱美麗島（即臺灣）的附近觸礁。船上的神父們與其他葡人一同落水，掙扎上岸，不得不忍受海難造成的種種極端困境。船上運載的為在日傳教神父們備置的生活用品及教堂、祭祀用的装飾物品也悉數毁於一旦。幸好侍奉聖靈者常受聖靈庇佑，他們煞費苦心收集破船的殘骸，居然重新拼成一隻木筏。可憐的旅客們乘坐其上，得以返回路途不遠的澳門。此地的人們懷着無比同情，營救這些幾乎赤身裸體且因饑渴疲勞而瀕臨死亡的難民。翌年，彼等與來自印度的神父會合，共計九人，一同離開這個中國的港口，成功抵達日本。在上述的九位神父中，有一位日後被任命為豐後國傳教士的首領，即1579年來到澳門的西班牙耶穌會士佩德羅‧戈麥斯（Pedro Gomez， 1535－ 1600，亦譯葛安德）。關於赴日途中在臺灣觸礁的事件，見於戈麥斯寫於 1582 年 12 月 13 日的信件。（四）從澳門出港經過十個月的漫長等待，使團終於再次乘坐葡商伊尼亞齊奧‧迪‧利馬的船駛往印度（從長崎出發時他們便是乘坐利馬的船隻）。當時有三艘船可供選擇，其中有一艘船比利馬的更高大堅固，不少人傾向乘坐此船，但經過慎重考慮後，范禮安還是選擇乘坐利馬的船。事後證明這個決定相當英明，當事人有以下的描述；當時為我等渡海印度所準備的有三艘船，一艘是中國船，兩艘是葡萄牙船。葡萄牙船中，某商人所有的一艘體積龐大，非常堅固，無論誰見了都不會否認此船遠勝過利馬的船。且船主是位富裕的商人，他竭誠請求巡察使及其同伴者乘坐自己的船隻。他聲稱自己的船寬敞，毫無裂縫，最為安全，而且可以為所有乘客提供非常舒適的船艙。就連巡察使也被此人的誠意所打動，開始猶豫。但再三考慮之後，他認為無論如何，若拋棄盡力效忠的貴紳伊尼亞齊奧‧迪‧利馬而另行選擇，會有損自己的身份。神父們於是向那位商人鄭重致謝，為了不致過分傷害他的誠心，特意安排兩位耶穌會士乘坐該大船。我等與巡察使一同乘坐利馬的船。結果，神明庇佑，我等船隻平安駛抵黄金半島（馬剌加），那艘大船則不幸觸礁，船主與旅客遭受四十萬金的損失，船上的耶穌會士飽受磨難。其中一人患上重病，另一人因此海難驚嚇及之前身患慢性熱病之故，上岸不久即蒙主寵召了。使團在當年冬季的12月17日從澳門出發，前往印度，三艘船利用冬季風朝南行駛。利馬的船小且載貨多，被其他船隻追趕超前。在即將抵達馬剌加半島（即黃金半島 Aurea Chersonesos）之際，領先的大船觸礁發生海難，貨物全部損失。由於距離海岸較近，人員幸而得救，但是船上兩[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7－ 28頁。[日]松田毅一監 ︰《十六‧七世紀イエズス會日本報告集 1581－ 1585》（按︰中譯約為《十六、十七世紀耶穌會日本報告集》）第三期第六卷，京都︰同朋舍， 1991年，第 149頁。

10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位神父一位身患重症，一位登陸馬剌加便不幸離世。二、歸途中從日本傳來澳門的噩耗及范禮安之應對在完成了歐洲使命之後，使團在返日途中再次長時間逗留澳門。天正十六年三月二十七日（1588 年 4 月 22 日），當刮起季候風時，四名使節、范禮安以及準備前往日本傳教的“耶穌連隊”（Compania，即耶穌會）的十七位傳教士，一行人離開果阿，出海駛往馬剌加。范禮安被葡萄牙殖民地的印度副王任命為赴日使節，隨身攜帶着寫給豐臣秀吉的國書。文書內容大意為：“神父們蒙殿下佑護，不勝喜悅。還望繼續賜愛。”但范禮安等尚不知日本國內已發生劇變，就在前一年的夏天，豐臣秀吉下達了驅逐傳教士的命令。從印度果阿到馬剌加的航程通常需時三十日，但是次航行一路波濤洶湧，不時遭遇逆風，結果花費了七十日之久。使團先在馬剌加稍作停留，受到當地耶穌會士的熱情款待，逗留了十二日後，又乘坐之前的兩艘船繼續向東方航行。 在行駛至中國沿岸，遭遇觸礁危險，終於在第二十九日，即 1588 年 8 月 11 日抵達澳門。為了等待適宜航行返回日本的風季，使團在澳門又度過了數個月的時光，可是，由於一直無船前往日本，使團不得不在澳門再滯留一年零十個月。使團一行人分乘兩艘船先後抵達澳門之事，見於當年日本耶穌會的年報。科埃略（Gaspar Coelho）於 1589年 2月 24日寫給耶穌會總長的信函中詳細記載了相關內容，具體如下：本年（1588年）我們對范禮安神父的來日開始絕望，因為航海時季比往年大大延後了，且已有兩年時間沒有船隻到來。正當我們極其疑惑、痛苦之時，從中國來的定期船在 8月 17日抵達了這裏（長崎）。特奧多羅‧蒙特里斯神父和法蘭西斯科‧羅德里格斯神父乘坐該船來到日本，兩人從印度受派來日已有兩年，但正如之前所說，因為無船從中國來日本，衹好在中國等船……兩位神父的到來，使我們終於獲得了盼望已久的好消息，知道巡察使神父和日本公子已經到了中國。他們在兩位神父出發赴日時尚未抵達澳門，但與他們同行的其他六位耶穌會神父的船先到了。通過來日的兩位神父，我們得知巡察使神父與日本公子等及耶穌會其他修士弟兄共十一人將隨後抵達，應該不晚於兩三日，伴隨巡察使神父同來日本的我耶穌會士共十七人。此消息是我們所能期待的最好、最大的慰藉。但該船未能如期抵達澳門，這又讓我們十分擔心，因為我們確信巡察使神父正是乘坐該船。根據此年報，可知使團從馬剌加出發，一行人分乘的定航船和中國帆船在途中拉開了距離。中國帆船快了約兩三天的路程，於是趕在駛往長崎的船出發之前抵達澳門，並帶來了范禮安的消息。因此，雖然范禮安一行人乘坐的果阿定航船尚未出現，其即將抵達的消息還是通過長崎定航船傳到日本了。而據伊東滿所在澳門寫給羅馬教皇的書函，可知從果阿至澳門經歷了三個多月，以此[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57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57－ 58頁。

109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推測，中國帆船應於八月上旬抵達，而兩三日之後，使團乘坐的定航船也在十一日左右抵達，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一連串噩耗已在澳門等待着他們。（一）傳到澳門的日本噩耗及范禮安的對應通過從日本的來信，使團對出國後急劇變化的日本國內情況略有所知，但當中並非全是壞消息。 1582年 2月，在他們離開日本之後，織田氏滅亡，豐臣秀吉取而代之，他征服了中國地區的毛利氏，翌年又打敗北陸的柴田勝家。 1584 年，豐臣秀吉在濃尾之野與德川家康交戰，同年，其“大本營”大阪城完工。 1585年，征服四國，然而，在九州地區，使團最主要的派遣者大友氏雖然衰敗，但仍佔據豐後，與肥前新興的龍造寺氏和薩摩的島津氏對峙。而同樣受困於龍造寺隆信的另外兩位遣使者大村氏和有馬氏，終於在1584年春與島津氏聯手，在島原之戰中消滅了隆信。這些消息都讓使團成員稍稍寬心。在從果阿出發之前，使團也得知了不少教會內部發生的事情。例如1584至1585年間，副管區長科埃略請求菲律賓派遣方濟各會傳教士來日，以協助傳教及提供軍事援助；1586年春，科埃略等在大阪城謁見秀吉，受到特別款待。這些消息中並沒有不吉預兆。伊東滿所於1587年12月1日從果阿寫給羅馬教皇的書函中，就有“我等接到家信後增強了期待”等文字， 證明了這一點。但是，使團從歐洲返回澳門後，便接到了一連串的噩耗，更深為日本國內發生的急劇變遷而震驚。 1587 年 6 月 4 日，使團回程途經印度果阿，擅長拉丁語的原丸知野代表四名使節，當着眾人面前，向他們敬若慈父的范禮安神父作出獻辭演說。然而，就在此演說的前後三周之內，派遣使團的兩位領主（長崎的大村純忠、豐後的大友宗麟）先後於 5 月 24 日和 6 月 11 日辭世，在演說翌月的 7月 24日，日本最高掌權者豐臣秀吉在討伐九州的歸途中，突然於博多發佈驅逐基督教傳教士的“追放令”，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要等使團一行人抵達澳門之後，纔得以知曉。伊東滿所在澳門致函教皇，當中寫到“到了中國澳門，卻不料等待我們的是令我等斷腸的家信，我的領主、豐後國主大友侯方濟各、同僚千千石彌解琉的伯父大村侯巴爾托洛梅烏（Bartolomeu）兩人幾乎同時逝世”，字裏行間可見使團的悲傷和失望。此外，伊東滿所的信中提到“更讓我等深深傷心”的是，豐臣秀吉征服九州之後，開始“對基督之名懷有強烈惡意，仇視一切基督徒，尤其是耶穌會神父，誡告切支丹大名棄教，否則沒收領地，以死罪威脅神父與修士，命他們退出日本。張貼在所有教會屋舍的佈告聲稱，基督之法不合於日本的偶像崇拜，且與日本的其他諸法相悖，與習俗相逆，由此公告將彼等放逐國外”。 這就是使團關於天正十五年六月十九日（1587年 7 月 24 日），豐臣秀吉在博多發佈的“追放令”之報告。其實，實際情況並沒有伊東滿所說的那樣嚴重，“追放令”中並無要求基督教大名棄教的條項，但當中行文的確嚴厲，因此使團在澳門作如此理解，也不無道理。[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59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60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60－ 61頁。

11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日本傳來的消息也夾雜了些許吉報，伊東滿所在信中又說“在我等悲傷的心上投下不少喜悅的光影”。好消息是“方濟各國主嗣子及諸重臣在先主去世之前奉基督之名入教，此乃志篤宗門的先主的深切願望。他日夜熱心勸說彼等，終於在離世前得到最後慰藉。我的伊藤家堂兄弟在受洗之後，前年終於收復日向國的大半領土。有馬國主玻羅大削（Don Protasius）相當於千千石彌解琉的堂兄弟，他也從薩摩國主手中收復了諸所的城邑，振興以往的雄威”。 可見，大友義統在其父義鎮逝去之年受洗，滿所的堂兄弟伊東本家的義賢，在秀吉平定九州之後獲封，再次領有日向南部，而為打敗龍造寺氏而與島津氏結盟的有馬鎮純，收復了被島津氏侵佔的諸邑。但比起影響傳教前景及使團赴日使命的那些壞消息，上述吉報無足輕重。不過，范禮安絲毫沒有放棄希望，為達成使命，他想盡各種辦法， 1588 年 10 月 30 日從澳門寫給耶穌會總長的書函表示：果阿以來航海順利。副王的贈馬也狀況良好……蒙主恩寵，我們在這裏有健康漂亮的駿馬。按人之常情，關白收到這個禮物一定大為喜悅。即便迫害突興，衹要從容應對，總可以平息。過去的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且彼（秀吉）行仁恕，我們會再得到其認可，也就不復為慮了。此亦反擊佞人之良機。我們作為大國之君的使節，迢迢萬里來到他的面前，足以證明神父纔能給他帶來榮譽和利益。且他聽到日本公子等報告出使歐洲及印度的情況後，一定會得到更大的滿足。相信他將更為友善。我們得到主的格外助力。說來與每年慣例相反，定航船從澳門揚帆日本的兩日前，與我們同發之船先期抵達澳門，正好趕上向日本傳達使節將攜禮品與出使公子同赴日本的消息。在日本的神父們無疑會大受慰藉，且借機馬上稟報關白。我相信諸多難事會迎刃而解。我們不斷期待來自日本的報導。因為渡航日本的船長（多明戈‧蒙泰羅）與我約定，抵達後會委託第一艘從日本出發的中國船送回信使，為此特意搭載一位華人前往日本。他會在當地給我寫信，十一月中讓前述華人送來確信。且此船長享有下次航海的權利，答應下次航行用他的船運送我等耶穌會人員及兩匹馬。在馬剌加的馬可‧羅傑艾歷神父（即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將乘最早的歸國之船出發。相信可以趕在此船啟程之前，得到來自日本的好消息，以便呈報閣下。如前所述，范禮安及使節等於1588年8月11日左右抵達澳門後，馬上得知前年夏天豐臣秀吉發佈的傳教士追放令，以及副管區長科埃略等的應變處置，包括科埃略為此秘密謀劃軍事活動。這些都是驅逐令發佈七個月以後，由日本來澳的四名修道士所提供的情報。這些修道士假裝退出日本，乘坐多明戈‧德‧蒙泰羅船長的定航船於 1588 年 2 月末或 3 月初抵達澳門。在1589年1月11日寫給總長的信中，范禮安稱日本形勢危急，反映出他從秀吉的迫害、科埃略的軍事準備中感受到的緊迫感。他急切希望早日渡航日本，以應對危局。即便如此，他在仔細考慮日本政局變化和秀吉的基督教政策後，認為還是應先得到秀吉許可，光明正大地赴日。究[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72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73－ 7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9頁。

111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其原因，一是為避免因隨便赴日而激怒秀吉，二是為了符合印度副王使者的身份，以成功完成使命。於是，他執筆致信秀吉，內容大致為“代表印度副王出使日本，給殿下帶去禮品。今在中國，聞知日本種種變故，故欲先得殿下許可然後赴日”。他亦將這一想法傳達給留在日本的耶穌會神父古茲曼（Guzman），請他盡可能周旋，並將其逗留澳門的情況傳達給關白。此信寫於 1588年 8月抵達澳門後不久，但前述該年的定航船既已開往日本，此信衹能找其他船隻代為捎寄。費盡周折之後，終於找到從福建漳州駛往日本的中國帆船，到達長崎港後，信件交到了定航船船長傑羅尼莫‧佩雷拉手裏。 關於此中國船的史料，留存如下：當時商議向澳門的中國帆船船主支付足夠的財禮，說服他渡航長崎。事後證明，此乃天佑十七名會士，尤其他們所引領的四名使節的生命。唯當時未解神意，眾心不滿。蓋中國帆船雖船腳快，但不能抵擋颱風，往往遇難沉沒，加高船舷亦難倖免。本年日本全海岸遭極強颱風襲擊，赴長崎的眾船幾乎全部覆滅，僅此船得主保佑，平安抵達，得以傳達使節之事、及范禮安神父從印度送來禮物之事。關白接此報後，由憤怒轉而平和，收劍息怒，不復迫害，懷着希望等待使節到來。（二）離澳返日范禮安從澳門委託中國帆船捎信，征求豐臣秀吉的入國許可。佩雷拉船長收信後，立即前往有馬氏城堡，轉交給有馬鎮純及潛伏於有馬領國內的副管長以下之諸位傳教士。經商議後，大家認為最穩妥的方法是委託對耶穌會有好感的秀吉近臣淺野彈正少弼長政轉達、斡旋。 天正十六年九月初（1588 年 10 月末），使者曼努埃爾‧洛佩斯（Manuel López）攜信赴大阪拜見淺野長政。據1588年耶穌會年報記載：“船抵達當地之後，船長立即委派一葡萄牙人攜帶甚良贈品覲見關白。該使者的一項使命，是轉達范禮安神父作為副王使節攜帶禮品和使命拜見關白並已抵達中國的消息。” 通過長政的斡旋，並由日本人基督徒安東尼奧‧德‧阿布魯翻譯，得到了秀吉答覆“敬愛神父，但不喜其教”、“使者可前來日本，會熱情迎接，不必顧慮”。此答覆頗為簡潔，反而令人疑惑，有馬的神父們甚為躊躇，在再次諮詢淺野長政後，他回答說對於秀吉的答覆無須顧慮不安，請盡快轉達給副王使者。1589年2月24日，科埃略寫給總長的書函可瞭解其中經過，秀吉的答覆由副管區長戈麥斯神父於 1588 年 11 月 22 日書函匯報給范禮安。於是，范禮安立即尋找前往日本的航船，他在 1589年幾度嘗試赴日，但都沒有定航船（這時期連中國帆船也不去日本），當中的經過在孟三德的對話錄中有詳細記載︰首先，眾所周知，一般航海從印度到日本幾乎費時一年，這並不奇怪。因為從印度 [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0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9－ 90頁。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編纂︰《天正遣歐使節關係史料》（一、二），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 1974年，第 292－293頁。彈正少弼為日本戰國時期官職，屬正五品下。[日]岡本良知︰《十六世紀日歐交通史の研究》（改訂增補），東京︰原書房， 1974年，第 478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0－ 91頁。

11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花費三個月抵達澳門時，已過了適宜航海的時節，所以必須等待至少十個月，到翌年刮起南風的時節。且我們在此地滯留一年以上，是因為1589年由於種種原因航海中斷之故：第一，前一年駛往我國的船隻很晚纔返回澳門，幾乎沒時間備貨；其次，葡萄牙人在前年貿易中未得到預期的收益，覺得與其為薄利出航，不如暫停一次。因此，彼等不太熱心積極前往廣東採購備貨。彼等與華商相互等待，時間就此流逝，錯過了航海的最佳時節。還有，從日本傳來驅逐傳教士出境的消息，令葡萄牙人頗受震動。以上種種緣由交織，使例行通航中斷，之後一年的漫長等待給我等帶來不少煩惱。此外，購得一年一度赴日本定航權利的胡安‧達‧伽馬船長，為了高利，意圖從澳門出發，經馬尼拉前往更遙遠的新西班牙（Nueva España ，即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區，也包括菲律賓群島），但途中在日本近海遭遇暴風受損，不得不停靠天草，然後再次前往新西班牙。在日本的耶穌會並不知澳門發生的事情，一心期盼范禮安及返回的使團。 1589 年 10 月 7日，弗洛伊斯代替副管區長科埃略從加津佐致信范禮安，向他匯報道：“我們從他（胡安‧達‧伽馬）處得知閣下決心與其他人一起乘中國帆船渡航，及澳門港發生障害故本年沒有赴日航船。這一消息起初令我們有些不安，但之後卻看到此乃聖靈護佑之徵。因為本年海上颱風大作，若閣下從澳門出海，無疑會遭遇非常危難。”在無船出海的情況下，1589年，范禮安和使團不得滯留澳門，等待時機。這一年來自日本的消息讓一行人憂心稍安，即使派遣使節的基督徒大村、有馬兩侯違背秀吉命令庇護了傳教士，但秀吉並未對他們產生惡意，且他對隱匿的耶穌會士和范禮安的使日均未示惡。1589年10月7日，科埃略的函中對此有簡單說明：“對我們耶穌會士，彼（秀吉）無新動作。彼很清楚我們皆滯留日本。得知印度副王派遣閣下惠贈良馬及其他種種禮物，彼心中難以抑制財富渴求，故假裝毫不知情。” 此處引用的是 1589 年 10 月 7 日弗洛伊斯和科埃略的兩封書函，它們通過中國帆船帶回漳州，然後由一基督徒從陸路帶到澳門，親手轉交給范禮安。接到以上信息，范禮安及使團稍稍瞭解日本之近况，感覺前景略為明朗。在後來的九個月裏，一行人再無來自日本的消息，直到 1590年 6月 23日，他們乘船離開澳門。 1590年 10月 12日，弗洛伊斯從長崎寄來信件：“恐怕在范禮安神父抵達京都謁見關白之前，再不會聽到任何好消息了”。 沒有日本消息，或因留在日本的耶穌會士看不出有甚麼變故值得向范禮安通報，或因這期間沒有任何從日本開往澳門的船隻。[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13－ 71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2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3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7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95頁。

113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接到秀吉的答覆後，使團終於啟程回國。天正十八年六月二十日（1590 年 7 月 21 日），巨大的“南蠻船”抵達長崎港。這個日子距離天正使團出港赴歐已經整整八年零五個月。此外，使團返日的數個月前，亦發生了一件使人悲痛的事件：遣歐途中悉心照顧使節的日本人修道士喬治‧羅耀拉因病去世。三、歸途中在澳門著書、印刷及其他（一）使節對話錄的編纂及翻譯范禮安抵達澳門後聽到了壞消息，決定先得到關白的許可再赴日，於是委託一艘從漳州開往日本的中國帆船，轉交致日本當局的書信，探詢其意向。在等待翌年渡航季節來臨的時間內，范禮安集中精力編纂其《使節對話錄》。此書依據使團的日記及其他記錄，採用對話體編纂而成，是使團成員伊東滿所、千千石彌解琉、中浦壽理安、原丸知野回國後，與千千石彌解琉的兩位兄弟列奥（Leone）和里諾（Lino）的交談。對話的內容十分有趣，其中可見范禮安特意為日本神學生編撰教科書的良苦用心。書稿大約在抵達澳門兩個月後完成，後由精通拉丁語的葡人孟三德神父（Eduardo de Sande）翻譯，於翌年即 1589 年 9 月完成拉丁文譯稿。本書的全名為《日本使節關於派往羅馬教廷及歐洲及往返全路程的見聞的對話（錄）》。范禮安以耶穌會日本管區巡察使的身份，接受中國及日本管區主教兼同教區佈教監察堂‧列奧納多‧德‧薩（Dom Leonardo de Sá）主教的委託，與雅各‧安東尼斯（Iacobus Antunez）神父和尼古拉‧德‧阿維拉（Nicolaus de Avila）神父共同審閱該書稿，認為其“不僅與基督教及良風美俗毫無相悖之處，反倒對日本教會非常有用”， 同年 10月 4日授予出版許可狀， 1590年初，使用使團從歐洲帶來的印刷機在澳門刊印出版。遺憾的是，原本擔任該書日文翻譯的使團成員──日本人羅耀拉──不幸在澳門去世。范禮安在序言中表示，該書以日本的神學生為對象，並說明其出版目的即通過“爾等同胞親口表述”，來傳達基督教要義及歐洲風情。至於當時身在中國的譯者孟三德，范禮安的介紹是“曾投身古典研究，熱心關注日本狀况的本會神父”。范禮安在 1589 年 9 月 27 日寫自澳門的書函中提及該書的重要意義：去年曾向閣下匯報我們在當地忙於製作日本公子出使之對話書，成稿後由孟三德神父譯成拉丁語。相信此書對日本甚為有益。蓋因日人事實上對我歐洲之事過於無知，故極有必要通過彼等同胞此次出使之親口敘述，使彼等樂於知曉。此書詳細記錄了於日本必需而貼切之事項。因為出自同胞之口，彼等自有興趣，且日本的神學院之兒童將從中吸收學問和我歐洲各國事情，想必如飲牛奶，益莫大焉。如此，不僅可永保此次遣使之記憶鮮活，還可補充、糾正日本人迄今之無知及由無知引發的諸多誤解。亦可待促進歐人與日人之合作交流。蓋因後者（日本人）與前者（歐洲人）性情不同，風俗迥異。對彼等而言，與其他國人順應合作，頗為困難，皆因缺乏我等知識及思想。[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2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3頁。

11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孟三德也在開篇的“致讀者”中，高度評價天正使節創下的功績。以往神父要向與基督教義和歐洲風俗文化完全不同的日本人傳教，困難至極，他稱讚“這些身份高貴的青年人在書中將我等歐洲之確切觀念傳達給日本國內各地的同胞。此次遣使之功，我等神父實難以企及”。這部如此重要的書籍在澳門編纂、出版問世。在 1588 年 11 月 23 日從澳門寫給總長的書函中，范禮安明確指出他在1587年果阿期間，已為日本神學生着手整理和編纂相關的遣使資料。正如孟三德在序文中所言，為了避免少年使節們淡忘旅途中的記憶，“保存原始記憶的鮮活色彩”，且為傳達給日本國民，“范禮安依據使節們的所有手記，及相關耶穌會傳教士記錄，特別是麥基達神父（Diago de Mesquita）的指示、書函等，加以整理編排而成”。 依據范禮安前述書函加以推測，其脫稿時間應在此信（1588 年 11 月 23 日）後不久。1588至1589年初，范禮安一直在澳門進行這項編纂工作，但書稿原文是西班牙語，日本神學院的學生無法閱讀，故交“由當地神父孟三德譯成拉丁語，因為他是非常老練的文章家”。至於孟三德的拉丁語譯文，依據前述中國及日本管區主教堂‧列奧納多‧德‧薩簽發於1589年9月5日的出版許可狀，推知其最遲當在 1589年9月5日以前已完稿。此書又經過數位神父的校訂出版，這一點可從范禮安 1589 年 9 月 27 日寫自澳門的書函中印證：孟三德神父非常勤勉地將此對話書譯成拉丁語。雖然對他的優雅拉丁文我無法充分體會，但有充分信心對此翻譯表示滿意。因為孟三德神父學識淵博，且無論在葡萄牙還是本地都被認為是傑出的古典學者。相信他的譯筆即便在歐洲也會受到敬重。在印度（果阿）沒有可以充分鑑識修訂其文的人物，故主要從澳門優秀的拉丁語學者中挑選了數位屈指可數的神父協助編訂，包括精通拉丁語、在卡斯蒂利亞（Castilla）的多所學校教授古典學達十五年之久的尼古拉‧德‧阿維拉神父和駐當地的洛倫索‧彌賽亞神父、雅各‧安東尼斯神父。這些神父們對前述對話書進行了充分的閱讀審查。據此依照閣下賦予之權利，我下令印刷此書。如上所述，在眾多傳教士的協助下，范禮安的著作終於問世。 1589 年 9 月 5 日，澳門主教堂‧列奧納多‧德‧薩委託范禮安審核孟三德的翻譯，於是范禮安將此書的拉丁語法修訂委任予三位神父，即當時順道拜訪澳門的尼古拉‧德‧阿維拉神父、在澳門駐居的洛倫索‧彌賽亞神父以及雅各‧安東尼斯神父。後來，阿維拉神父、安東尼斯神父與范禮安一起於 10月 4日，聯名簽署同意交付印刷的文書。范禮安在 1589 年 9 月 25 日的書函中，期待該書能在 1590 年 2 月末或 3 月中旬印刷完成。該年年底，他製作了92頁的冊子發送往歐洲。雖然印刷完成日期無從考證，但此書在1590年付[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2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5頁。

115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印、分發各處，且在澳門留有數部，確屬不爭事實。 據有關記載，對話錄的拉丁語版本問世以後，日語版本也隨即在澳門或日本出版。此說難以證實，但可以確定的是，拉丁語版本問世前後，范禮安命令日本人喬治‧羅耀拉之翻譯成日語，可是他不幸於1589年9月16日病逝，此項翻譯工作隨即停頓。 該書孟三德的序言中，提到以後可能將譯成日文：“他日譯成日語，可以為不懂拉丁語的熱心讀者提供閱讀便利。”（二）在澳門的印刷活動天正使團一行人在澳門的停留期內，有一件事情特別值得一提，即為日本神學生印刷出版教科書。在范禮安的策劃下，使團從歐洲帶回活字印刷機。使團中的奧古斯蒂諾和康斯坦蒂諾二人學習印刷技術，並在航途中不斷練習，以排遣旅行的枯燥。通過天正使團，活字印刷設備輸入了日本，為天草基督教珍籍的出版作出貢獻。在果阿以康斯坦蒂諾名義印刷的原丸知野演講稿，也應該是此印刷機的功勞。這機器在澳門再次得以發揮作用。基督教佈道書此前曾在澳門印刷出版。在華耶穌會士羅明堅撰寫（利馬竇翻譯）的《西竺國天主實錄》，在 1584 年 11 月 29 日作為聖教實錄出版，是中國出版的最早的公教要理，它以問答體形式記錄、木版印刷。據翌年同樣在澳門出版之《使節對話錄》的范禮安序文，為日本神學生出版的書籍有三種︰一是 1586 年里斯本印刷的《教義問答》（Catechism），二是耶穌會長老博尼法喬（Giovanni Bonifacio）的《兒童教育正義》，三是《使節對話錄》。 此三種書籍都是在使團返回日本之前，在海外印刷出版的拉丁文書，前後兩種是范禮安自身的著作，中間的兒童教育書翻印自歐洲的書籍，是范禮安從眾多書籍中精心選定的。澳門的印刷活動與范禮安的日本人觀及佈教方針密切相關。范禮安在第一次日本巡察之時，在豐後的臼杵召開了第一次佈教協調會。他在會上就日本人的評價問題，與當時的日本佈教長方濟各‧卡布拉爾神父（Francisco Cabral，1533－1609）意見對立。卡布拉爾非常厭惡日本人，主張將之置於歐洲人之下，並反對為日本人施行教育，從中培養神父。總之，他的觀點是不應教授日本人任何學問，其理由是“如果他們修習學問，之後會輕蔑我等歐洲人，恣意妄為，以耶穌會首腦自居，行為傲慢不遜”。范禮安完全不同意這種觀點，他認為“日本人不但有學習基督教的能力，也有學習歐洲學問的能力。這一點與其他亞洲人不同”。他還認為：“就德操與學問所需能力而言，我不知道還有誰比日本人的素質更優秀。” 范禮安決心向日本人廣泛傳授歐洲學問，在 16 世紀歐洲向全球擴張的“地理大發現”時代，可以說是革命性的佈教方針，在天主教[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5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5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3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81頁。[意]ヴァリニャ -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 1973年，第 97頁。

11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傳教史上並無先例。 但是，范禮安認為不應全面導入歐洲書籍。在第一次日本巡察（1579 －1582 ／天正七年至十年）報告書的第十二章裏，他反覆強調選擇書籍的基本方針：日本人對歐洲的著者及書籍一無所知，其中有許多絕不適合讓日本人瞭解的內容。因為，雖然這些內容對他們來說很新奇，但其中不少見解與他們本來的信仰相適，容易使他們墮落，陷入種種邪說，至少可能會喪失目前擁有的優良純潔的素質。所以有必要為日本人專門編制各種學問方面的書籍，衹傳授諸問題的要點、有充分根據的純粹真理，排除其他各種危險言論及對日本人有害的邪說。那些東西日本人無需瞭解，瞭解之後有百害而無一利。他還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見解方針：應精心選擇聖人及基督教著者的散文、詩歌作品，為日本人特別製作新書……日本人對此一無所知，因此可以按照我等方針導入良書。輸入惡書，甚為不當且有害。這些新製作的書籍必須在日本印刷。嚴禁我們在日的耶穌會士教授其他東西。這裏當然也有經濟上的考量。如果為日本新設的各種教育機構從歐洲大量購書，經費實在無從着落。范禮安於 1580 年 6 月 28 日在日本執筆的《神學校內規》中記述：“為了在日本容易得到教授所需書籍，必須獲得一臺印刷機。” 與此同時，他下令停止由日本管區出資購買書籍，如已購買，必須出售。即用購買印刷機來代替之前的購書方針。因此，他囑咐使團中的日本人喬治‧羅耀拉、康斯坦蒂諾、奧古斯蒂諾三人學習印刷術，並從歐洲帶回印刷機。由此，天正使團成員在歐期間學習了印刷術及製作活字模型，並攜帶日本教會期盼的印刷機離開里斯本回國。此外，使團還攜帶了樂器等不少物品回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當年在澳門出版的孟三德翻譯之《使節對話錄》的拉丁語版本。在日本傳教的葡萄牙天主教傳教士弗洛伊斯（1532 －1597）對此評價如下：本書是使團成員講述的此次遣使經過及各種奇遇、受到的尊貴接待等等，用拉丁文對話體形式寫就印成，由巡察使神父攜來日本。此書文筆優雅，好學的日本人修士弟兄及神學院的修士弟兄等都應一讀。使節對旅行中諸事的記憶，也會因為此書的出版而永久鮮活地留存在日本人之中。（三）非難駁斥大友、大村兩侯的去世和秀吉發佈的傳教士驅逐令，對於使團是沉重的打擊。而令范禮安尤為悲傷是，一到澳門，他就聽到了關於使團的傳言非議，即使團實際上是日本耶穌會甚或范禮安一手炮製的，歐洲教會被這個假使團矇騙了── 1587 年 10 月 15 日，使團在果阿停留，在九州平盧島西北生月島避難的耶穌會拉蒙神父，致信羅馬的耶穌會總長克勞迪奧‧阿誇維瓦（ClaudioAquaviva），稱派往歐洲的使節不過是戰争中落敗的小諸侯親族，他們居然在歐洲蒙受教皇與西キリシタン文化研究會（按︰中譯約為“天主教文化研究會”）編︰《キリシタン研究》（按︰中譯約為《天主教研究》）第十一輯，東京︰吉川弘文館， 1942年，第 171－ 172頁。[意]ヴァリニャ -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日]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 1973年，第 78頁。[意]ヴァリニャ -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日]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 1973年，第 79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54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114頁。

117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班牙國王的厚遇，甚為不妥。此外，范禮安在1582 年初即將離開日本之際來到長崎，突然決定派遣使節訪歐，因此豐後國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派遣伊東滿所一事。范禮安和使團1588年抵達澳門，始得知此沸沸揚揚的傳言。在此情形之下，他無法保持沉默，便於 10 月 30 日從澳門致信耶穌會總長加以辯解，其中就使團正使二人身份，作了如下解釋：千千石彌解琉是有馬國主兄弟的堂兄弟，大村純忠的外甥。伊東滿所是日向國主之外孫，目前新任日向國統治者的堂兄弟。葡萄牙政府機構中有位米蓋爾‧德‧伽馬，他在日本做船長時，是千千石受洗成為基督徒的教父，非常瞭解千千石的父親與大村純忠、有馬鎮貴的父親有馬國主是法律上兄弟關係，以及千千石之父是千千石領主，而他是繼承人的事實。十年之後，范禮安第三次訪問日本，於 1598年 10月 9日完成一封“辯駁書”，再次回答使團面臨的質疑。 范禮安究竟是否欺騙了教會？或是聲稱揭露真相的拉蒙報告是謊言？事情雖然錯綜複雜、難以考證，但總體而言，可以說兩者皆有道理，原因是彼此關注的焦點存在偏差和誤解。日歐交通史權威岡本良知認為：“遣使的發起人，據我推斷，應是范禮安本人，並非三侯。這是可以確定的。”他更認為：“至少在伊東滿所被選為使節的當時，拉蒙神父本人在豐後，對於其間發生事情頗為瞭解。因此其言可信，他所示真相無疑均為事實。” 在拉蒙之前，早在1586年，菲律賓主教多明戈‧德‧薩拉查（Domingo de Salazar）在致日本耶穌會的信中，便質疑使節的身份，指彼等乃貧賤子弟，與三侯血緣淡薄，耶穌會派遣如此身份地位之人接受教皇的厚待，不合規矩。流言可能是由1586年春前往馬尼拉的平戶船員開始傳播的。 岡本良知並不認為拉蒙的信函是誹謗，但批評其為“惡意的暴露”，因為拉蒙作為“耶穌會傳教士，應當明白其上級范禮安發起的此次遣使活動完全是為了傳教的長遠謀慮，而且使團也出色地完成了使命”。 而對於這個公案，日葡關係史學者松田毅一的研究結論是︰（1）使節雖然貧窮，但不卑賤。伊東滿所是大友宗麟的“親戚的親戚”的說法是正確的；（2）三侯的遣使書的確是偽造的。不過，除了大友宗麟，另外兩位領主應當是知情的。 也許因為出使時間緊迫，使節血統高貴，而三侯中亦有二位多少知情，故范禮安未經大友宗麟親允，便擅用其名代書遣使文件，這應當是他的主要責任。不過，也可能是范禮安認為自己與大友宗麟關係密切，大友宗麟又是熱心的基督徒，故不妨先斬後奏。[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1942年，第 62－ 67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81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82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70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71頁。[葡]ルイス‧フロイス（路易士‧弗洛伊斯）︰《九州三侯遣歐使節行記 篇》，[日]岡本良知譯注，東京︰東洋堂， 1942年，第 70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84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87頁。

11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然而，范禮安本人也並未料到使團在歐洲竟受如此隆遇。耶穌會的初衷衹是讓范禮安派遣日本信徒出使，私下覲見教皇。不料 84 歲的老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有感時日無多，獲悉遠邦教興，遣使來朝，於是大感欣慰，決定公開接見。 在使團謁見教皇的兩個月即1585年1月28日前，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發佈敕書（Ex Pastorali Officio），下令日本的傳道權僅限耶穌會，即承認耶穌會對日本傳教的壟斷。教皇的勅書轟動歐洲，耶穌會因此紅極一時，各方捐贈滾滾而來，名利雙收，因此其他修道會借使團問題猛烈抨擊耶穌會，也未可知。天正遣歐使團在歐洲的厚遇引發諸多嫉恨。一些非難耶穌會的書籍在印度印製，並傳播到菲律賓諸島、美洲，甚至歐洲。對於這些非難，范禮安認為有必要引用親歷者之證言，向全世界辯解，因此他在澳門編纂及出版《遣歐記錄》一書，意圖詳述派遣使節的理由、遣使領主的姓名、其與使節的血緣關係以及發生的種種事情，同時通過編書善用滯留澳門的光陰。四、天正使節的中國觀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的最後第二章中，突然出現了與中國有關的“對話三十三”，當中詳述使團滯留澳門時，聽聞自耶穌會士的中國國情及國民性，應是熟知中國國情的孟三德和范禮安共同加入的。這一節既向日本人傳達鄰國中國的情況，也借此向歐洲介紹傳教特別困難的中國國情。孟三德曾就讀於科英布拉大學（Universidade de Coimbra）， 1562 年，在里斯本的聖羅克修道院（San Roque）加入耶穌會，然後再次回到科英布拉求學並留校任教。1578年，他離開里斯本前往印度，七年後即 1585 年 7 月，他抵達澳門，旋即於 8 月中旬進入中國內地，成為當地傳教的負責人，兩年後的1587年11月，他回到澳門。由於再次進入中國非常困難，於是一直逗留澳門。翌年1588年8月，他見到了隨天正使團從果阿經馬剌加抵達澳門的上級神父范禮安，於是，既熟悉中國國情又擅長拉丁語的孟三德，成為翻譯范禮安的《使節旅行記》的最佳人選。該章節基本上對中國持讚譽態度，如稱讚中國的富饒：像中國這样物產豐富、大量出口的國家，在整個東方沒有第二個了。這個國家幅員遼闊，船運方便，物資容易流通。因此，當葡萄牙人看見如此大量的商品集於市場，難免深信中國物資最為豐富。其中提及日本耶穌會的最大收入來源生絲：生絲異常豐富。每年赴日本的船至少有一船滿載生絲。從澳門去印度一般有三艘船是裝滿生絲的，不僅銷往印度，還遠銷葡萄牙。[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 1965年，第 123頁。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編纂︰《天正遣歐使節關係史料》（一、二），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 1974年，第 294－295頁。[葡]デ‧サンデ（孟三德）︰《天正遣歐使節記》，[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雄松堂書店，1979年，第725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84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86頁。

119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對話錄中也稱讚中國的國民性：首先是勤勞，這是舉世公認的，尤其表現在手工業上。這一點中國人遠勝大多數東方民族。關於政治，對話錄中認為這是中國人的強項，即法律運作正常，最重禮儀，且人才錄用之道向平民開放︰政治是彼等長處，所有習文、博學的終極目標皆在此。中國省份眾多，由皇帝一人掌控，通過任命眾多官員，使一切運轉自如，頗令人驚訝。關於官僚體制，作者指出：官職不會交給不成熟、無經驗的人，而委託善文之人。在官員升職方面，主要考慮睿智、正義及美德。官職的獲取不看門第，向所有人公平開放，由此這廣大無比的國度處於平和穩固的狀態中。但是，一涉及宗教，作者的態度更急轉直下：該國國民雖然在各方面均極聰明，卻常常生活在迷妄和對真理的無知之中，他們的信仰十分蕪雜。他將中國的多種信仰主要歸為儒、佛、道三教。他對儒教表示出一定敬意同時認定佛教“一無是處”。 他發現：孔教最為有名。僧侶及道士不太熱心學問，衹在庶民中流行，佛道兩教的司祭在中國都過着極其卑賤的生活，在官員面前屈膝，無法與彼等同席，甚至屢受官府刑責。但在我們日本，事情正好相反，謬教的僧侶居然如此受人尊敬。細讀“對話三十三”這一關於中國的長篇章節，可以發現作者的用意其實是為了表明中國劣於歐洲。如“土地極其肥沃，無疑在東方各國中位居第一。但與之前我等屢屢描述的歐羅巴的富饒無法比較”， “在東方最為有名，但是遠遠不如世上最有名的歐羅巴，這是千真萬確的”。 在下一章節的“對話三十四”中，作者毫不掩飾地闡釋其觀點，他認為在基督教真理之光照耀之下的歐洲最為優秀，如“國王的力量表現在軍隊的勇敢、武器的精良、艦隊數量、戰術、城池的防[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90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95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02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04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0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0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684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10頁。

12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衛等，在這點上中國遠劣於歐羅巴”， “我等無法脫卻對祖國的天然之愛，這固然無法否認，但公平來看，歐羅巴在各方面的確是全世界最出色的。可以斷定，由於聖靈庇佑，最優秀的素質都集於歐羅巴，對此可以直言不諱。因此，氣候狀況、民族才能、勤勉、高貴、生活之法、統治之法、學藝等各方面均優於其他地區”。 書中例舉歐洲遠勝於中國的理由主要有三：第一，歐洲不為嚴寒酷暑所困擾，氣候驚人溫和，寒暑變化不大；第二，歐洲人比起亞非人，膚色白，容顏輪廓優美，智能高超；第三，基督教是真正的宗教，提升了歐洲民族的優秀素質。 最後，作者借天正使節之口下了這樣的結論：“我曾想把中國列為第一，但其遜於歐羅巴乃是不爭之事實。”又說：“我們不妨承認，沒有被基督教真理之光照耀的國民，就無法有正確的政治、美德和幸福，就無法真正圓滿繁榮。” 同時，書中偶爾出現的關於中日比較之討論，頗值得關注。例如“中國在國土的廣大、平和、靜謐、財富、及統治有法、物資豐富方面，超過我日本。但我等在軍事知識、心靈寬廣、恪守美德、熱愛優雅、行止高貴這些方面，則勝過彼等”。 與其說這是天正使節的中日歐觀，不如說是范禮安等歐洲人眼中的中日歐對比。“對話三十三”可以說是孟三德和范禮安的中國觀，其中吸收了在澳門及中國內地的耶穌會士對中國的觀察。例如在談及中國皇帝這一話題時，千千石說：“我們要講確切的事實。但是關於宮廷，可惜尚無目擊證人。因為在神的指引下神父們尚未進入北京。若有，則我等可以通過彼等的書信瞭解各種情況。” 利瑪竇要到1597年纔得以進入北京，書中關於中國的諸多言論不少來自在中國傳教的神父們書信。為了讓日本信徒瞭解歐洲風情，繼而向普通日本民眾傳達歐洲的富強及基督教的盛况，全書不斷用最高程度的溢美之辭來描寫聖俗兩界的歐洲。當時南歐雖是極盛，但中國在日本的地位卻十分高大，因此范禮安力圖通過中國和歐洲的比較，將日本人的目光引向基督教的歐洲。結論天正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1590 年 6 月 23 日），四位日本青年使節與范禮安一起，在澳門登上恩里克‧達‧科士達號（Henrique da Costa）葡萄牙船，一路順風，於天正十八年六月二十日（1590年7月21日）抵達長崎，這距離當年乘坐葡商伊尼亞齊奧‧迪‧利馬（Ignazio Di Lima）的船隻離開長崎港已近八年零五個月。使團在往返途中先後兩次逗留澳門，時間合計長達兩年零[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21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25頁。 [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26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28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30頁。[葡]エドゥアルド‧デ‧サンデ（孟三德）編︰《天正年間遣歐使節見聞對話錄》，[日]泉井久之助（ほか）譯，東京︰東洋文庫， 1942年，第 700頁。

121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八個月，近三分之一的出使時間。由於這次出使正好與日本禁教事件重合，他們回國後的命運可以預料，也與澳門息息相關。翌年 1591 年 3 月 3 日，使節們身穿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賜予的西式禮服，與范禮安一起在京都拜見豐臣秀吉，秀吉甚至詢問正使伊東滿所是否願意侍奉他，但伊東不為所動，“選擇了侍奉上帝的道路”。 然而，這次在京都的隆重接見不過是曇花一現。四名使節從京都回到長崎，在九州神學院修道兩年。1593年7月25日，四人宣誓清貧、貞潔、從順，成為耶穌會修道士。1608年，除去棄教的千千石，另三人在長崎敘階為神父。1612年， 53歲的正使伊東滿所在長崎病逝，這距訪歐回國已二十二年。使團中，兩名副使中浦壽理安、原丸知野與澳門尤其有緣，1603年，他們在澳門神學院學習。1604年回到長崎後，中浦壽理安在京都、博多、有馬一帶傳教。1614年德川幕府發佈禁教令時，由於其在長崎不太為人知曉，於是奉命隱匿，開始長達二十年秘密傳教的歷程，他最終於1633 年在長崎殉教，享年 60 歲。在 1614 年的禁教中，原丸知野由於在長崎已為人熟知，不得不於 11月 7日乘船流亡澳門。據 1621年盧塞納神父的回憶錄，“原丸知野從日本流放，與我等一起停留澳門。他一直希望能回國幫助拯救國人的靈魂，但由於沒有航船，直至今日一直沒能回到日本”。 1627年，日本加大對基督教的迫害力度，他也衹得完全放棄了回國的念頭，兩年後的 1629 年 10 月 23 日，原丸神父在澳門去世。由於禁教的關係，天正使團成員並沒有得到應有的施展機會。但不容忽視的是，他們從歐洲經澳門帶來的印刷機及其印製的基督教書籍的出版，在日本文化史上大放異彩。此印刷機後來於1614年跟隨原丸知野回到澳門，繼續其使命。起初，澳門耶穌會仍懷抱幻想，期待禁教緩和後將印刷機運回日本，重新開始基督教書籍的印刷傳播工作。不料禁教之風越刮越烈，於是一直封存的印刷機於1620年在澳門神學院開封，在澳門印刷了日語版《聖沙勿略傳》，其中必有原丸知野的功勞。 1621年，原丸還協助胡安‧羅德里格斯神父撰寫《日本教會史》。羅德里格斯非常博學，著有《日本大文典》等。雖然他的龐大計劃僅完成了總論和第一卷“聖方濟各‧沙勿略時代的歷史”，但該總論在現代學術界依然受到高度評價。原丸知野神父在歷史、地理、制度、風俗等方面為羅德里格斯提供了支援，羅德里格斯的手稿中有其訂正及批注。澳門既是天正使團奔赴近代西方世界的第一站，在一定意義上也是其旅程的終點。天正遣歐之事的發起，本身也與澳門息息相關。天正遣歐使團的發起者和參與者范禮安，本身便擁有非凡[日]岡本良知︰《キリシタンの時代︰その文化と貿易》（按︰中譯約為《天主教的時代︰文化與貿易》），[日]高瀬弘一郎編，東京︰八木書店，1987年，第269頁。[日]片岡彌吉︰《日本キリシタン殉教史》（按︰中譯約為《日本天主教殉教史》），東京︰時事通信社出版，1979年，第85頁。[日]片岡弥吉︰《日本キリシタン殉教史》（按︰中譯約為《日本天主教殉教史》），東京︰時事通信社出版，1979年，第86頁。[日]平野直︰《殉教》，東京︰國書刊行會， 1977年，第 127頁。[日]片岡弥吉︰《日本キリシタン殉教史》（按︰中譯約為《日本天主教殉教史》），東京︰時事通信社出版，1979年，第86頁。

12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的才能。他在日本巡察的過程中，看到了教會大發展的表面現象下的重重危機，於是推行了一連串改革措施，如開設神學院、“日本報告”通信制度等。當時，日本教會的最大難題是窘迫的財政狀態。傳教士在日本毫無收入，唯一的財源是澳門的生絲貿易。但是，且不說傳教士經商有違情理，在海難頻繁的時代，貿易的風險也極大。范禮安隨天正使節於 1588年 8月上旬回到澳門時，當地還有許多棘手的事情在等着他。其中之一便是菲律賓的修道會發難，質疑日本耶穌會從事澳門至日本的生絲貿易，並披露天正使節的身份有欺瞞之嫌，借這兩大理由抨擊耶穌會。因此，范禮安在抵達澳門之後，在 10 月 18 日和 30 日兩度致信總長，針對菲律賓修道會的責難進行辯解。其中， 10 月 18 日的信解釋了與澳門的生絲貿易情況：馬尼拉主教及數位修道士……彼等對於無權渡航日本而衹允許我會進入日本及中國，感到無比失落，於是攻擊我們，誣蔑我們經商，製造麻煩。但毫無疑問，當地（澳門）市民都認為這是誹謗……目前若放棄日本耶穌會從事的這一生絲貿易，十分不利，將對日本管區造成難以恢復的損害。且一旦放棄貿易，就必須做好思想準備，無法再次重新經手。生絲貿易是1579年范禮安視察日本時，為彌補經費嚴重匱乏而不得不採取的應急手段。關於經費匱乏的具體情況，范禮安在 1583 年撰寫的《日本諸事要錄》中不厭其煩地詳加說明：（1）要維持修道院及其人員。如：耶穌會士、同宿、執事、僕人，每年約五百名。且並非聚居一處，而是分散在日本各地的修道院；（2）需增設新的修道院及教會；（3）每年需花巨款贈送禮物給日本諸國的異教徒領主，以期幫助，或不加妨害；即便給基督徒領主、武士送禮，也是一筆不小費用。送禮在日本是極為普通的禮節，沒有禮物就無法拜訪身份高的人物，無法與異教徒打交道。范禮安在說明上述不斷增加的龐大開支時，並不掩飾其困惑和驚訝，且為籌款深深苦惱︰要維持這些設施，到目前為止衹有依賴來自中國的葡萄牙船貿易。通常，為神父們運來一萬至一萬二千杜卡特的生絲， 與來自中國港口的其他商品一同運到日本銷售。從中可得五千至六千杜卡特的收益，以往皆以此維持。但後來日本成立管區，陸續設立神學校、修道院、學院等，僅此收入不夠，至少還需要一萬杜卡特。尤其神學校、修道院的增設以及相應人員的增加，費用更為短缺。我在日本停留的不足三年的短時間內，據會計處報告，共花銷三萬二千杜卡特以上，即每年超過一萬杜卡特……因此，今後要麼增加在日本收入，要麼擴大生絲貿易，要麼停止在日傳教工作，唯有從中擇一。因為不設法籌措經費，就無法維持日本基督教會，遑論擴大發展。目前的現狀，唯繫於一根絲上。[日]岡本良知︰《キリシタンの時代︰その文化と貿易》（按︰中譯約為《天主教的時代︰文化與貿易》），[日]高瀬弘一郎編，東京︰八木書店，1987年，第142－143頁。[意]ヴァリニャ -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日]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1973年，第140－141頁。杜卡特（Ducat）是20世紀前歐洲主要的通用金幣。15世紀西班牙大量發行重3.49克、鑄有費迪南國王與伊莎貝拉女王像的杜卡特金幣，成為當時世界貿易的重要流通貨幣。 [意]ヴァリニャ-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日]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1973年，第141－142頁。

123日本天正遣歐使團與澳門范禮安繼而在該書的第二十九章提出嚴重警告：“如果不增加收入，日本的耶穌會及基督教徒將可能不復存在，這是非常值得憂慮的大問題。”但是如果放棄澳門至日本的生絲貿易，衹有向歐洲的基督教會尋求更強有力的援助，此外別無他法︰願總長閣下鄭重向教皇陛下、國王陛下及樞機卿閣下懇求商討救濟日本教會的手段。日本教會至少需要一萬杜卡特的年收入及三萬乃至四萬杜卡特的資產。為了支持必須的建設和萬一船隻沉沒的救助，需要在日本保持充足的資產後備。教皇陛下極其寬大仁慈，為援助基督徒，為德國神學院提供建設所需的一千杜卡特的巨款和一萬杜卡特的歲入，為羅馬的學院也提供了同一額度的歲入，還贊助其他海外各國設立神學校。因此我們期待教皇陛下作為擁有司祭館、學院、神學校等二十餘處修道處所的日本管區的創立者，能為日本教徒提供急需的資助，以扶持全日本的改宗大業。據我在日本的經驗，我確信衹要有充足的收入及資產，哪怕無所祈求，不出三十年，整個日本或大半個日本將改信基督教，這是不容質疑的。衹要確保這筆收入及資產，剩餘的問題都可以用財力解決，也可成為多數人改宗的原動力，這在天國是極其榮耀之事。如果教皇陛下無法全額資助，衹要將全部事態通報，國王陛下及諸樞機卿閣下也一定會提供援助。簡而言之，范禮安發現耶穌會在日本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來自澳門的生絲，而要放棄這一財源，就衹能完全依靠歐洲的援助。當時的日本人在歐洲人眼中，是“在異教徒中比較有能力且有發展前途的黑人”， 而如此形象卻無助於他們獲得強大的經濟援助，因此，范禮安帶領優秀的日本人拜見歐洲諸王公大臣權貴，以展示日本民族的素質。而在更高的層面上，范禮安可以說是為了鋪設溝通東西兩大世界的交流橋樑，增進相互理解，而策劃了宏偉的天正遣歐使團計劃。綜而言之，天正遣歐使團的派遣，目的在於讓歐洲世界瞭解和認識日本人，為日本教會爭取世俗及精神兩方面的援助，並力圖讓日本教會擺脫不名譽的澳門至日本的生絲貿易困境，以獲得來自歐洲的穩定經濟資助。 [責任編輯　陳超敏][意]ヴァリニャ -ノ（范禮安）︰《日本巡察記》，[日]松田毅一等譯，東京︰平凡社，1973年，第152－153頁。[日]松田毅一︰《天正少年使節》，東京︰角川書店（1965），第 72頁。

12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 在日本天主教教難（尤其是江戶）時期，傳教士和信徒紛紛來澳避難，聖保祿教堂不單收容他們，還為其神學生開設課程，從而保存了日本天主教的傳教事業。從主保聖人的設定，可以看出“殉教”是聖保祿教堂的核心精神，而避難來澳的日本天主教藝術家、教徒、工匠也廣泛參與到教堂的建設和裝飾工作中，使教堂的外貌不可避免地受到日本教區命運的背景色調影響，“殉教”主題更為突出。教堂前壁的雕刻和內部繪畫裝飾，都隱含天主教的殉教理念。尼古勞和其四位弟子的生平和作品，顯示了聖保祿教堂的中、日、歐文化融合情況，他們的經歷也折射出教堂和日本教區曲折而複雜的關係。[關鍵詞 ] 澳門　聖保祿教堂　日本教難　殉教　天主教藝術澳門聖保祿教堂實際上名為“天主之母”教堂（Church of Madre de Deus），俗稱“大三巴”或“三巴寺”， 附屬於聖保祿學院，修建於 1594 年，是耶穌會在遠東地區最重要的教堂之一。該教堂經歷了多次火災與重建，最後一次大規模重建始於 1602 年。天主教澳門教區於1576年1月23日由教宗額我略十三世頒令成立，是近代東亞最早的教區，成立之初下轄中國、日本、越南、南洋諸島（除菲律賓之外），奉錫耶納聖加大肋納 及聖方濟各沙勿略 為主保聖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沈　藝作者簡介︰沈藝，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編輯、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碩士。北京　100029“天主之母”教堂是聖保祿學院建築群中的獨特標誌，後世學者多稱為“聖保祿教堂”，本文也沿用此稱呼。“三巴”是葡萄牙語“聖保祿”（São Paulo）的譯音，“三”對應“São”，“巴”對應“Paulo”。基督教初入中國時，中國人曾把禮拜祈禱的場所對應佛教禮佛念經之所，稱為“寺”或“廟”，如利瑪竇在肇慶修建的教堂仙花寺等。聖女加大肋納（Catherine of Alexandria，約282－305）本是亞歷山大城的異教徒統治者高士底（Costus）的女兒，她在夢中得到聖母瑪利亞的指示，在亞美尼亞受洗，成為了耶穌的新娘，與耶穌締結了一種神聖的精神婚配。當時的基督教是非主流信仰，教徒與統治階層衝突不斷，聖女為捍衛基督信仰，不懼危險公開傳教，甚至嘗試說服統治階層接受基督教，最終受盡酷刑，為教獻身。後世天主教教會將其敬禮為“大殉教”，被視為十四救難聖人之一和最重要的童貞─殉教。沙勿略（St. Francis of Xavier，1506－1552）是天主教東傳的先驅者和奠基人，也是耶穌會的創始者之一。他以非凡的熱情和旺盛的精力在印度、馬六甲及日本等地傳教，克服了語言、習俗、政策限制等多種問題，得到重大成果。沙勿略一直希望進入中國，但他前進的腳步卻被明朝嚴密的海防擋在上川島上。此時，由於水土不服和長期勞累，沙勿略身染重病，最終在1552年12月3日逝世。沙勿略的經歷一直鼓舞着後來的傳教士，被稱為“歷史上最偉大的傳教士”和“傳教士的主保”。‧ 澳 門 學 ‧

125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人。 這意味着作為澳門教區的重要傳教機構，聖保祿教堂自建立之初便與日本有着密切關係，尤其是在日本教難時期，兩者的命運曾相互交織依存。一、日本教難時期的避難所從 1587 年豐臣秀吉頒佈傳教士驅逐令（通常被稱為“伴天連追放令”），以及 1612 年德川家康頒佈禁教令以來，日本政府對天主教的迫害已發展成有組織、且具最高強制約束政令的國家行為，日本教區因而經歷了從繁榮發展到急劇衰落的轉折。在日本教難時期，澳門也經歷了由盛轉衰的命運，但作為遠東教會的堅實堡壘，澳門依然為許多教徒和傳教士提供避難所，為保存日本教會的優秀人才和寶貴成果作出巨大貢獻。1614 年 1 月，幕府的迫教強度升級，眾多不願改宗的信徒與傳教士不得不前往澳門或馬尼拉避難（澳門是距離長崎最近的天主教據點，在1639年以前，每年都有商船往返於澳門與日本之間，能為傳教士們帶來日本國內的最新動態）。綜觀《天主教沿革志》、 《日本天主教殉教史》、 《日本教會史》等史料， 此次前往澳門避難的傳教士總數約在60至100人之間，此人數已達當時日本傳教士數量的一半以上，其中七成修士為九州出身的日本人，他們在年輕時便已入教，年齡多為 40 至 50 歲。 此外，根據高瀨弘一郎的統計，前往澳門避難的神父有 33 名，修士 29名及同宿 53名，其中包括 28名神學院學生， 這 28名學生中有曾參與澳門聖保祿教堂裝飾與聖畫製作工作的倪雅谷。1636年，長崎的形勢進一步惡化，所有居住在長崎的外國人都受到嚴密的監視和控制。因此，是年也有287名居住在長崎的葡萄牙後代被驅逐至澳門。到達澳門後，避難的傳教士基本上都居住在聖保祿教堂內， 其中，有的後來前往其他國家或地區，有的試圖重回日本，有的在澳門逝世，有的成為中國教區開拓與發展過程中重要的推動者。普通的日本天主教信徒主要寄居在聖保祿教堂附近，甚至在該教堂的北側形成了聚居點──茨林圍。 茨林圍與聖保祿教堂僅一牆之隔，佔地 9,000 平方米，因日本天主教徒在此開闢土主保聖人（Patron Saint）即“守護聖人”，指某位聖人在保護某人、某團體或某項活動方面特別有效。主保聖人不分性別，聖人和聖女都包含在內。[日]金井俊行編篡：《增補長崎略史》（第十七卷），長崎︰長崎市役所， 1926年。[日]片岡彌吉：《日本キリシタン殉教史》（按︰中譯約為“日本天主教殉教史”），東京︰時事通信社，1979年。Mr l’abbé de T, Histoire de L’Eglise du Japon, Paris: Estienne Michallet, M. DC. LXXXXIX, p. 278.根據武野要子《黑田氏の貿易‧キリシタン政策》（按︰中譯約為“黑田氏的貿易‧天主教政策”）的統計，1614年11月的在日傳教士共153名，其中有115名耶穌會士、19名方濟各會士、9名多明我會士、3名奥古斯丁會士、7名“敘階”（敘階本指按資歷或功績提升官吏的品級，這裏指獲得教會承認並被授予相應的聖職）及其他日籍神父。詳見[日]藤野保編︰《九州と外交‧貿易‧キリシタン》（II）（按︰中譯約為“九州及其外交‧貿易‧天主教”），《九州近世史研究叢書六》，東京︰國書刊行會，昭和 60年 2月，第 149－ 182頁。[日]宮永孝：《マカオの日本人キリシタン》（按︰中譯約為“澳門的日本天主教徒”），《社會志林》（東京）2012年第 2期，第 200－ 202頁。關於此次被驅逐的人數，《通航一覽》認為是 300人，而《長崎實錄大成》、《日本天主教宗門史》和《長崎市史》均認為是 287人。[日]宮永孝：《マカオの日本人キリシタン》（按︰中譯約為“澳門的日本天主教徒”），《社會志林》（東京）2012年第 2期，第 200－ 202頁。[日]宮永孝：《マカオの日本人キリシタン》（按︰中譯約為“澳門的日本天主教徒”），《社會志林》（東京）2012年第 2期，第 200－ 202頁。

12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地、種植被稱為“茨”的馬鈴薯而得名。為了飲用和灌溉，圍內的日本人還開鑿水井，該水井成為澳門最大的古井，至今仍留有遺跡。由於居住在此的日本人多為建築師和藝術家，且人力物力非常便宜，故聖保祿教堂修建時僱傭了許多這裏的工匠。除了接收信徒和傳教士外，聖保祿學院及教堂還為日本神學院的學生提供繼續教育，培養了許多後來進入日本和中國傳教的歐洲傳教士。聖保祿學院設立之初便為前往日本教區的歐洲傳教士配備了日文及其他課程，教學和管理系統較為完備，這些都成為教難時期接收日本神學生的有利條件。1614年，28名神學生來到澳門，聖保祿學院為了讓其繼續學習，緊急組建了一個附屬於該學院的初級神學院，由法蘭西斯科‧皮雷斯（Francisco Pires）擔任首屆校長，若望‧保蒂斯塔‧佩瑟修士（João Bautista Pese）擔任校長助理，並配有四名老師：維森特‧列貝爾神父（Vicente Rebel）擔任《神學要綱》的講師、船本‧托馬修士擔任拉丁語老師、野間‧安德列修士擔任日語書籍和中國道德書籍的講師、內藤‧路易士修士擔任日本宗教課程講師並兼任拉丁語翻譯助手。然而，出於對日本人的歧視，當時的駐澳門日本教區管區長卡瓦略（C a r v a l h oValentin）， 反對中國教區視察員神父維艾拉（Vieira Sebastião）提出之“對日本人負責任”的觀點， 在課程的設置上偏袒澳門出生的葡萄牙學生，不僅不為日本神學生開設哲學課程，並希望將所有日本學生遣送回日本，這引起了日本學生的強烈不滿。但由於日本國內局勢混亂，在澳門神學院學習是他們成為神職人員的唯一途徑，在維艾拉的極力挽留和調解下，終於有17名學生留下。由於學院的財政負擔越來越重，各地傳教人才日益稀缺，中日教區的利益也不斷分化，澳門聖保祿學院的附屬初級神學院規模不斷萎縮，1616年僅有校長、校長助理、教授日本宗教和辯論的老師共三名，1617年僅有7名學生，1618年僅剩一位教授日本宗教和辯論的老師，日本神學生的繼續教育因而結束。不過，聖保祿學院及教堂對日本教區的服務並未結束，1620年，時任視察員的羅德里格斯神父（J e ro n imo R o d r i g u es）下令重開日語課程，此時正值陸若漢（Rodrigues Tcuzzu ， 1561 － 1634）的《日語小文典》在澳出版，引起了傳教士學習日語的極大熱情。視察員神父的指令得到快速的實踐，同年9月，聖保祿學院已有一名中文和一名日文的老師。1624年，學院除了擁有一名教授良心道德問題的老師、兩名拉丁語老師外，還有中、日文老師各一名。 此後，不斷有完成學習的傳教士返回日本、前往中國或在亞洲各地活動，聖保祿學院及教堂成為東亞傳教人才的集散地。聖保祿教堂不僅為日本教難中的人們提供庇護，還為所有避難來澳的人和澳門本地居民提供精神信仰。為了讚美殉教者和安慰避難者的心靈，聖保祿教堂曾多次舉行紀念活動。1640年，61名傳教士在日本殉教的消息傳到澳門，澳門居民以一個為期20天的假期來紀念這場“主的勝卡瓦略（1558－1631），1576年加入耶穌會，1598年5月到達日本長崎，1601年返回澳門，任聖保祿學院院長一職長達8年。1609年再次前往日本，兩年後就任日本教區管區長。1614年避難澳門，1617年辭去管區長一職，1631年在印度果阿逝世。維埃拉（1573－ 1634），葡萄牙籍耶穌會士， 1591年加入耶穌會， 1601年成為神父， 1604年到達日本， 1607年返回澳門，兩年後再次赴日。1614年由於禁教令被遣馬尼拉，卻於次年潛入日本，在大村領內傳教。1619年返回澳門， 1623年從菲律賓再次潛入日本，次年在大阪被捕，最後在江戶殉教。[日]高瀨弘一郎：《マカオのコレジオ》七（按︰中譯約為“澳門的神學院”），《史學》（東京）2000年第 3、4期，第 413－ 457頁。

127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利”，聖保祿教堂組織了一場盛大的紀念活動，當中包括鳴放禮炮、聖器展覽等，甚至還敲響了該教堂的鐘聲。 當聖保祿教堂的鐘聲曠遠而悠長地響徹澳門上空時，日本教難中殉教的人類靈魂便能皈依天國。教堂的宗教儀式不僅安撫了在日本教難下徬徨沉淪的信徒心靈，甚至還激勵起傳教士們再次潛入日本、重振日本教會事業的勇氣和決心。在 1615 至 1644 年的約 30 年間，共有 81名傳教士、 17名修士重新潛回日本；在 1622年長崎大教難之後，有 35名傳教士不斷進入日本； 甚至在 1640 年以後，仍有 9 名傳教士（1642 年 5 名、 1643 年 4 名）潛入日本，並在當年全部死於教難。此時，除了少數天主教徒因隱藏其宗教身份而存活下來外， 日本國內基本上已無天主教徒。二、避難澳門的日本天主教藝術家在日本教難時期，多位日籍天主教藝術家陸續來澳，他們有的師從歐洲傳教士學習西方繪畫技巧，有的在神學院學習和從事聖堂裝飾、印刷等工作。他們來到澳門後，自然也承擔起聖保祿教堂的裝飾、聖畫製作及傳教書籍插圖的印刷工作。他們在天主教的傳播過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然而，由於其作品在教難中悉數被毀，他們的故事在耶穌會的記載中也未佔據席位，因此衹能從史料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他們的形象。約翰‧E‧麥考爾認為，日本的傳教士藝術史可分為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為1549至1583年，以沙勿略來日為起點，其作品主要是傳教士從歐洲帶入日本的西洋藝術作品。第二個時期為1583年後，以喬萬尼‧尼古勞來日並成立聖路加繪畫學校為標誌。1583年7月25日，尼古勞抵達日本長崎，先設立畫室，後轉到有馬、天草志岐的神學院教授西洋畫法，共有學生 14 人。來日初期他身體似乎不佳，僅繪成兩幅《救世主像》，一幅作於長崎，一幅裝飾了有馬的新教堂。 不過，這種狀況在1586年得到改善，此時，他又完成了五幅作品。1586年完成的第三個版本之《救世主像》是一幅巨大而精美的油畫，1587年被送往利在一般的情況下，教堂一日鳴鐘三次，分別是早晨六點、正午十二點和下午六點，每次鳴鐘都是在提醒信徒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默想耶穌降生成人的救世計劃，讚美和感謝上帝。除了這三次固定的鳴鐘外，凡有重大事件發生，教堂也會鳴鐘以作對該事的回應，通常是傳統宗教節日、宗教慶典、悼念重要人物的逝世等。M. Hugo-Brunt,“An Architectural Survey of the Jesuit Seminary Church of St. Paul’s, Macao”, Journal of Oriental Studies, Vol. I,No. 2 ( July 1954).1622年以後僅有兩名修士（分別為1623及1643年）進入日本。從1618年後聖保祿學院內神學生的情况可知，當時澳門教會已無力培養更多的修士，更不可能再將其派回日本。這些人在日語裏稱為“潜伏キリシタン”，意為“潛伏的天主教徒”，他們的後代逐漸演變為“カクレキリシタン”，即“隱教徒”。他們的宗教信仰與正统天主教有很大的區別，即使在明治開教以後，他們仍然不公開自己的宗教身份，這種“隱藏性”已成為其信仰的一部分。詳見[日]高崎惠：《潜伏から“カクレ”へーーキリシタン再考》（按︰中譯約為“從潛伏到‘隱教徒’? 天主教再考”），《国際基督教大学学報 III-A（〈アジア文化研究〉）》（按︰中譯約為“亞洲文化研究”）2000年第 26期，第 107－ 131頁。喬萬尼‧尼古勞（Giovanni Nicolao或Giovanni Nicolo）於 1562年意大利那不勒斯的諾拉鎮出生， 1577年加入耶穌會，在諾拉的耶穌會神學院裏學習了大約兩年。1579年，他成為一名正式的修會學者，隨後前往羅馬學習雕刻技術。1581年，其美術技藝得到認可，被派往日本傳教，4月他從里斯本出發，隨行攜帶了一幅意大利著名油畫的銅版畫複製品， 1582年 8月到達澳門。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 pp. 121－ 137.

12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瑪竇處， 成為其結交權貴的敲門磚。他到達澳門後也開設畫室，完成的聖畫《救世主像》（Salvator Mundi）， 是西方人在中國創作的第一幅油畫。除此之外，據說他還繪製了一幅義大利地圖。 現時，尼古勞並沒有作品留存下來，但從六幅繪有《救世主像》和《聖母子像》禮拜堂的南蠻屏風中，可窺探其繪畫風格（圖 1）。圖 1 南蠻屏風中的《救世主像》圖片來源︰ 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pp. 121－ 137.一幅現存於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屏風能清楚地看到教堂中的《救世主像》（圖 1），當時的日本教徒故意醜化該畫像的頭部，以保護其免受 1614 年日本教難的毀壞。尼古勞似乎格外鍾情“救世主像”，除上述的幾幅畫作外，四幅日本人雕刻的版畫也是這一主題，可能是身為教師的尼古勞為其指定的。尼古勞不僅是一位優秀的畫家，還擅長製作機械器具，如鐘錶、樂器等。他製作的自鳴鐘曾得到德川將軍的讚譽，因此不難推想，神學院開設的相關實用科目應由他教授。1614年，尼古勞避難澳門，但仍堅持繪畫與授課，直到1626年3月16日去世。尼古勞是最早向日本和中國人傳授歐洲畫法的大師， 他不僅培養出狩野良庵、土佐道味和倪雅谷等日本最早的西洋畫家，還間接影響了曾經風靡日本的南蠻藝術的發展。尼古勞的諸位弟子在天主教的傳播方面有巨大貢獻，倪雅谷是最為人所熟知的一位。倪雅谷（Jacob Niwa），又稱倪一誠、倪雅各， 1579 年（天正七年）出生於日本有馬， 1609 年加入耶[日]坂本滿、菅瀨正、成瀨不二雄：《南蠻美術と洋風畫》，東京：小學館， 1985年，第 180頁。[日]坂本滿、菅瀨正、成瀨不二雄：《南蠻美術と洋風畫》，東京：小學館， 1985年，第 180頁。“Japanese Christian Art In the Jesuit Century”, in Yoshitomo Okamoto, The Namban Art of Japan, Tokyo: Heibonsha,1972, pp. 96－ 113.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 pp. 121－ 137.汪藍：《從澳門基督教美術看東西方文化的碰撞與融合》，博士學位論文，中國美術學院， 2012年，第 27頁。

129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穌會， 1638 年（崇禎十一年）卒於中國澳門。其父為中國人，其母為日本人，其身世仿佛注定他將在跨文化交流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他在有馬神學院跟隨尼古勞學習西洋畫。 1601 年聽從范禮安的命令，來澳協助聖保祿教堂的重建與裝飾。然而，由於當時教堂纔剛動工，他並無太大的發揮空間，因此衹創作了兩幅大畫便隨李瑪諾前往北京。途中，他曾短暫停留南京，並以小圓柱和遮簷裝飾了一座新建小教堂的聖母祭臺。他到達北京後開始在利瑪竇身邊工作，並為他從日本帶來一幅銅版畫《聖母抱耶穌像》，後來利瑪竇將之送給了程大約。據伯希和推測，這是一幅 1597 年產於日本的版畫，可能是當時任教於市町修院的尼古勞重刻的。 後來，倪雅谷仿照聖路加之畫， 為北京小型教堂繪製了《聖母抱耶穌像》（圖 2），得到了眾人的稱讚。 1606 年，倪雅谷再次前往澳門，為聖保祿教堂繪製了一幅《聖母蒙召升天圖》，雖然此畫內容已不得而知，但筆者推測，身為尼古勞弟子的倪雅谷很可能仿照義大利畫家提香‧韋切利奧（Tiziano Vecellio）的《聖母升天》圖（此畫創作於 1516至 1518年），來繪製聖保祿教堂的《聖母蒙召升天圖》。1606年8月15日（也就是聖母升天節），倪雅谷被利瑪竇收為初學生， 後來，他又為該教堂製作了聖母像和殉教貞女圖。1607 年，倪雅谷前往南昌初學院學習，為南昌的兩個教堂繪製了耶穌和聖母像。在南昌停留期間，他製作過中國式的彩色木刻“門神”，這類畫既符合中國人傳統，又價廉物美，非常有利於傳教。1610年後，他再次上京，為利瑪竇的墓室作內部裝飾，其壁畫是“耶穌坐在一個很華麗的寶座上，天使在上方四周護衛，宗徒站在兩旁靜聽耶穌的講道”， 十分美麗。他還幫助李應試製作《兩儀玄覽圖》，為剛建成的新教堂作壁畫。除倪雅谷外，尼古勞的另外三位弟子也均參與了日本各地及澳門教堂的裝飾與聖畫製作工作，從零碎的材料中可尋得他們的蹤跡︰大竹‧門西奧（Mancio Taichiku ，又作 Taichiko ， 1574 － 1615），又名門西奧‧若望（Mancio João）， 出生於肥後（今熊本縣）宇土。 1607 年後在耶穌會神學院內跟隨尼古勞學[法]伯希和：《利瑪竇時代傳入中國的歐洲繪畫與版刻》，李華川譯，《中華讀書報》（北京）2002年11月6日。聖路加是天主教中畫家的主保聖人，根據大馬士革的聖若望考證，路加曾為聖母瑪利亞繪製肖像。此為《利瑪竇中國札記》中的原文，即初級神學生，下文的“初學院”即初級神學院。莫小也：《17－ 18世紀傳教士與西畫東漸》，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 2002年，第 96頁。莫小也：《17－ 18世紀傳教士與西畫東漸》，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 2002年，第 92－ 93頁。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 pp. 121－ 137.圖片來源︰ 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Artibus Asiae , Vol. 11, No. 1&2(1948), pp. 45 － 69.圖 2 聖母抱耶穌像

13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習西洋繪畫技巧，據說其畫作一度遍及肥後各教堂，這些作品在日本教難中全數被毀。門西奧雖然身體羸弱，但畫技精湛， 1596年 12月的《日本年報》記載，主教佩得羅‧馬蒂內斯（BishopP. Pedro Martinez）在 1596 年訪問日本，曾對一幅十字架繪畫大加讚賞，該畫的作者是一位未提及姓名的 20歲青年畫家，可能就是門西奧，因為他當時正值 22歲。 1615 年 1月 20日，門西奧來澳後不久便由於身體問題而去世，他被安葬於聖保祿教堂內的聖米凱爾祭壇附近。《日本天主教宗門史》云：“避難者中有幾位很快就去世了。 1 月 20 日（公曆），耶穌會修士中的一位日本人大竹‧門西奧 （Mancio Taichiku） 去世。他是一位優秀的畫家，曾裝飾過祖國的天主堂。”田手烏（Todeu ，又作 Thaddeus ， 1568 － 1620）於 1590 年加入耶穌會， 這一年也正是歐洲印刷機器被帶到日本的那一年，得益於此的尼古勞開始教授雕刻技藝。1603年，田手烏在長崎被列為畫家，而非神職教友。後來，他前往京都地區活動。雖然我們無法得知他到達京都的具體時間，但從耶穌會的記載中，可以確定1613年的時候他已住在京都，期間可能跟隨斯皮諾拉學習西洋藝術。 1616 年，多明我會在京都發行了一張名為《聖玫瑰經的神跡》（The Myster-ies of the Holy Rosary）的印刷畫，可能是田手烏的作品。 1619 年，田手烏返回長崎；1620 年避難澳門，在澳門的教會裏工作長達7年；1627年11月16日逝世，埋葬在聖保祿教堂內的聖米凱爾祭壇附近。竹安‧佩得羅（Pedro João ，又作 Peter Chikuam ， 1566 － 1620）是尼古勞的弟子中最為年長的一位， 他於 1585 年加入耶穌會，不僅畫技了得，還通曉音樂， 1603 至 1614 年間在長崎擔任畫師和唱詩班指揮。 1620年，他在澳門去世。三、聖保祿教堂裝飾藝術中的殉教主題澳門教區的主保聖人為錫耶納聖加大肋納和沙勿略，從此選擇中，我們可以一窺教會對澳門教區的定位和期待。加大肋納用自己的智慧、美德和堅定的信仰，不惜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讓福音傳播到基督教的荒漠之地埃及和羅馬。這也許是教會將之選為澳門教區主保聖人的原因，即借此表明教會希望通過澳門教區，把福音傳播到東亞這塊遠離天主教中心的“精神荒漠”，以及為此不惜付出殉教代價的決心。沙勿略是天主教東傳的先驅者和奠基人，也是耶穌會的創始者之一，他同樣是在異教徒領地傳教並獻身的傑出代表。將這樣一位與東亞地區頗有淵源的人物定為澳門教區的主保聖人，顯然非常合適。教會將其塑造為東亞地區乃至全世界傳教士的榜樣，以其事蹟激勵其他傳教士不懼困難、堅持信仰、傳播福音。澳門教區主保聖人的定位讓東亞地區的傳教事業從一開始就染上了一層殉教的悲壯色彩，而日本教區的教難又為這幅圖畫添上了濃重的一筆。日本江戶時期的天主教殉教事件，在整個教會史上都令人震驚，日本教區快速發展卻又急劇惡化的命運，深深打動了遙遠的西方，成為無數藝[日]宮永孝：《日本人與澳門聖保祿教堂——〈聖米凱爾大天使〉的神秘畫師》，沈藝譯，《澳門研究》（澳門）2013年第 3期，第 146－ 154頁。國內有學者誤作田手鳥，可能是筆誤，或不知道其教名的原來讀音。國內學者多寫作“奇川佩得羅”，但他是日本人，其姓名發音應為日語。若由“Chikuam”推測其日文姓名，“奇川”並不符合該發音，建議譯為“竹安”或“築安”。

131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術家創作的靈感與主題，更成為推崇獻身精神的“耶穌衛隊”感化信徒、激勵傳教士的靈丹妙藥。聖保祿教堂是澳門教區重要的天主教組織實體之一，也是耶穌會在東亞地區最重要的教堂之一，與日本教區的關係非比尋常，因此，教堂的裝飾集中體現出日本教難的影子。儘管建築與裝飾風格有相似之處，但聖保祿教堂與其他耶穌會教堂還是有較大的區別， 聖保祿教堂的裝飾中更多地運用了殉教主題的雕塑或繪畫。由於教堂主體焚毀於1835年的一場大火，因此筆者擬從現存前壁的裝飾，以及海外多幅教堂內部裝飾繪畫來探討此一問題。（一）前壁裝飾中的殉教主題雕刻聖保祿教堂前壁分為五層，高約 23.46 米，寬約 23 米。前壁由麻石砌成，是歐洲矯飾主義與耶穌會自身風格的典型結合， 同時融合了東方文化要素和審美情趣。殉教者Martyr（又譯致命聖人），來自希臘文的Martys（本意為見證、作證的人）。早期教會使用此詞均為“宗徒”相關，後引申為凡信耶穌基督是天主子及復活的救主，並為此信仰作見證、受苦殉教的人。在基督徒心目中，耶穌基督是第一位殉教者，殉教是對耶穌基督最高層次的模仿，象徵着最堅定的信仰和天主賜予的特殊恩典。聖保祿教堂前壁上表現殉教主題的雕刻有以下三個部分：（1）四座聖人銅像教會最初禮拜聖母與宗徒，因為他們與耶穌在世的生活密切，他們僅把為主流血並作見證的“殉教者”視為聖人， 在早期基督教難結束後，便沒有新的殉教聖人了。後來，由於德修聖人在世的生活肖似耶穌基督， 他們也被視為不流血的新殉教聖人。耶穌會的四座聖人銅像分別放置於聖保祿教堂前壁第二層的四個壁龕內，每座聖人銅像的上方均飾以一朵雲彩，而雲彩又延伸出扇形的螺旋形裝飾（Cartoccia），以誇張和不自然的手法來表現聖人頭頂的光環，是典型的矯飾主義手法的體現。以聖人雕塑裝飾教堂前壁實屬罕見， 可以說是澳門聖保祿教堂的獨特之處。聖人從左至右依次為真福者法蘭西斯‧博爾哈、 聖人依納爵‧羅耀拉、 聖人法蘭西斯‧例如與澳門聖保祿教堂同屬 17世紀前半期建造的巴洛克風格之聖嘉祿大教堂（Church of St. Charles Borromeo）和聖保羅－聖路易教堂（Church of St. Paul and St. Louis）等。聖嘉祿教堂位於比利時安特衛普市，建造於 1626年以前，其前壁與澳門聖保祿教堂前壁相似，同為四層結構，頗具巴洛克風格。聖保羅－聖路易教堂位於法國巴黎，1627年開始修建，是一座典型巴洛克風格的耶穌會教堂。Mannerism，又稱曼那主義、樣式主義和風格主義，反對理性對繪畫的指導作用，強調藝術家內心體驗與個人表現，注重藝術創作的形式感，傾斜線條和曲線的運用比較明顯。在《聖經》中，“聖人”或“聖徒”的原意是指從世界中分別出來的人，包括所有信耶穌的人、已死的信徒和殉教者。而現在天主教、東正教和基督新教的少數宗派中，所謂的“聖人”是指因生前行為展現了如神的大愛、經由認證程序而被該宗派認可為具有尊榮地位的人物。德修聖人包含了克修者（Ascetics）和隱修士（Hermits）。根據筆者目前的瞭解，衹有安特衛普的聖嘉祿大教堂的前壁有類似裝飾。博爾哈（Saint Francis Borgia， 1510－ 1572）為西班牙大公（西班牙或葡萄牙貴族的最高級別），從小便立志成為一名神職人員。1539年成為加泰羅尼亞總督，1543年成為根特大公，1551年正式加入耶穌會。他協助建立了現在的羅馬格里高利大學，1554年成為耶穌會西班牙教區總長，1565年被選為耶穌會第三屆總長。由於其在任期內的出色表現，博爾哈被認為是繼羅耀拉之後最傑出的耶穌會總長。羅耀拉（Saint Lgnatius Loyola， 1491－ 1556）為西班牙貴族，曾入伍成為軍人， 1521年因腿部負傷而被迫退伍，靜養期間開始研讀基督傳及諸聖人列傳。 1528年考入巴黎大學，結識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最重要的是沙勿略），並於1534年共同創立耶穌會，1540年得到教皇保祿三世的正式承認。羅耀拉參照軍隊紀律，制定了嚴格的會規，強調對上級的絕對服從，無條件執行教皇委派的一切任務，使耶穌會成為教廷反對宗教改革的重要力量。

13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沙勿略、 真福者路易士‧貢扎嘎（圖 3 至圖 6）。 羅耀拉是耶穌會的創始者、首屆總長，博爾哈是耶穌會第三屆總長，在他們的領導下，耶穌會實現了將福音傳播到遠東地區的宏大目標。沙勿略則被稱為“日本的聖多默”，是遠東傳教的先驅者，也是獻身傳教事業的典型代表。至於貢扎嘎，他是年輕學生和基督徒的主保聖人，對年輕人有巨大的感染力，也具有耶穌會急欲傳達予遠東傳教士及信徒的獻身精神。他之所以會出現在聖保祿教堂的前壁上，乃因耶穌會重視青少年會員培養和教育。圖 3 真福者博爾哈 圖 4 聖人羅耀拉 圖 5 聖人沙勿略 圖 6 真福者貢扎嘎圖片來源： César Guillén Nuñez, Macao´s Church of Saint Paul: A Glimmer of the Baroque in China, Hong Kong: Hong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120 － 123.（2）箭刺王冠圖案聖保祿教堂前壁第三層最右邊兩根方尖柱之間的方石塊上，有由兩枝交叉的箭刺透的王冠圖案，鄭妙冰認為：“王冠是神性和世俗君權的象徵，也是天主教殉教者的標誌。這個構圖可能暗示殉教戰勝死亡……17世紀的澳門的確處於極度的宗教熱情以及神秘的獻身之中，在這個藝術表現中可見一斑。” 由於西歐諸國的君權神授傳統，新君即位通常由主教為其加冕，可見王冠是神性和世俗君權的象徵。要解讀王冠的天主教殉教者標誌涵義，應從《聖經》入手。《聖經》多次提到天主與君王的關係，《舊約‧撒慕爾紀下》 達味對殺害撒烏耳王的少年說：“你的血應歸在你頭上，因為你沙勿略的生平詳見前文注釋。貢扎嘎（Saint Louis of Gonzaga， 1568－ 1591）是意大利曼圖亞的一位王子，曾在托斯卡納與西班牙的法庭擔任青年助理。1586年不顧家人反對加入耶穌會，1591年在照顧瘟疫病人時被感染而去世，年僅23歲。1729年，他被教宗本篤十三世宣佈為年輕學生的主保聖人，1926年被教宗庇護六世宣佈為年輕基督徒的主保聖人。鄭妙冰：《澳門：殖民滄桑中的文化雙面神》，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 2003，第 95頁。

133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親口作供說：‘我殺死了上主的受傅者。’” 上主的受傅者，又稱受膏者， 但除了極為罕見的例子之外，受傅者通常是對王的稱呼。 以色列的王（如撒烏耳）在加冕時要受膏油，標誌其得到神的認可，要為執行上帝所賦予的使命而獻身，受傅者的形象因此便與以色列君王的王冠聯繫了起來。後來，在日本教區，耶穌會在書信或年報中也習慣用“王”或“國王”來稱呼每個藩的大名，尤其是那些擁護或信仰天主教的大名，如大友宗麟、有馬鎮貴、有馬晴信、大村純忠等。天主教大名在日本耶穌會的傳教事業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大名一人改宗，往往可帶動整個宗族乃至藩屬領地內所有人改宗。教難時期，小西行長、高山右近等大名為了保護天主教事業，採取了各種各樣的行動，甚至為教獻身。這些“王”的獻身為其臣民豎立了良好的榜樣，使很多日本教徒在迫害中仍堅持信仰、毅然殉教。從這意義上看，聖保祿教堂前壁上的箭刺王冠圖案可能也是為了紀念這些“殉教的王”而設的。（3）耶穌受難聖保祿教堂前壁第四層的中心神龕內有一座少年耶穌雕像，神龕邊緣刻着百合花和菊花（圖 7）。其中，耶穌基督是第一位殉教者，百合花在天主教中象徵着純潔、貞潔和耶穌復活，而菊花則是歐洲傳統文化中用於祭奠逝去的人的墓地之花（中國傳統文化中菊花並沒有祭奠哀悼的意思，這種含義是從歐洲傳入的）。因此筆者認為少年耶穌像下的菊花，除了學術界常認定的東方文化審美情趣、日本皇室和天主教徒的代表外，還應含有哀悼、紀念日本殉教者的含義。雕像右側刻有羅馬旗幟、蘆葦、釘子和木梯，左側刻有木桿、鉗子、斧頭、棘冠和長矛，都是耶穌受難的代表物品。兩側還各有兩根刻有抱持刑具之天使的柱子，右邊的天使抱着笞杖，左邊天使抱着十字架。再往外一點，分別刻着一把無穗的麥子（右）和一根繩子（左），麥子象徵着“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衹是一粒；如果死了，才結出許多子粒來”， 繩子代表捆綁耶穌的繩索。可以說，教堂前壁第四層是圍繞耶穌受難這一個主題來設計的。撒烏耳是以色列歷史上的第一任國王，約在主前 1030年建立了君王政制的以色列王國。詳見《聖經》（天主教思高版）。受傅（或受膏）是一種在額頭上塗抹膏油的受封儀式。《聖經》認為祭牲的脂肪屬神，而膏油代表神的靈與受傅者同在（撒上 16:13）。古代以色列的祭司、君王甚至先知都要受傅。詳見《研讀版聖經──新譯本（繁體‧神字版）》，香港：環球聖經公會有限公司，2009年，第168、173、501頁。此書雖為基督教聖經，但天主教與基督教在此問題上並無分歧。 《研讀版聖經──新譯本（繁體‧神字版）》，香港：環球聖經公會有限公司， 2009年，第 397頁。筆者自譯，原為“If the grain of wheat that falls to the ground does not die, it remains alone; but if it dies, it will bearmuch fruit”。詳見 Louis Antonin Berchier (au.), John Allison (tr.), The Mysteries of the Mater Dei Façade at Macao,Macau: Enigmas – Publications and Productions, Ltd., 2010, p. 44.圖 7 少年耶穌像圖片來源：筆者攝於 2012 年 7 月 19 日

13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耶穌受難時涉及的物品被稱為“基督的武器”（Arma Christi）或“受難的工具”（Instrumentsof the Passion），是基督教藝術中的重要對象。“基督的武器”在肖像學的歷史中可以追溯到9世紀，《烏特勒支詩篇》（Utrecht Psalter）中的插圖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它反映了當時人們對基督耶穌苦難 （The Sufferings of Christ） 的關注。在藝術作品中，這些工具常單獨出現（圖9），或圍繞在受難基督如“憂患之子” 的四周（圖8，本圖由德國雕刻家Master E. S.於1460年製作）。相對於人物，工具的描繪或雕刻相對簡單，即使是一般工匠或畫家也能駕馭，因此這一表現手法在基督教藝術中頗為流行。圖 8 在四位天使中“憂患之子”耶穌基督 圖 9 工具單獨出現中在作品中圖片來源：http://www.dwz.cn/vfLjn 圖片來源：http://www.dwz.cn/vfLjn然而，這些工具中間圍繞的卻是少年耶穌，這非常罕見。其他教堂或基督教藝術作品中並未有類似的表現。路易士‧貝爾希耶（Louis Antonin Berchier）認為， 前壁上的少年耶穌代表“聖子”（又稱“天主子”，Son of God），位於其上方第五層的鴿子代表“聖神”（又稱“聖靈”，Holy Spirit），而“聖父”（God the Father）則因無法實體表現而以人字山形頂飾上方無垠的天空象徵。 這個解釋存在兩個問題：第一，從佈局上看，少年耶穌與鴿子分屬不同層次，中間有《烏特勒支詩篇》是《聖經》中一個詩篇部分的抄本，製作於816至 835年的法國，現藏於荷蘭的烏特勒支大學圖書館，因而得名。詳見張雨露：《中西方早期手抄本插圖比較研究》，碩士學位論文，中國美術學院，第 44－ 45頁。貝爾希耶為瑞士人，旅遊的專家，曾擔任日內瓦官方導遊，1971年定居香港，1999年開始致力於澳門聖保祿教堂前壁的研究。Louis Antonin Berchier (au.), John Allison (tr.), The Mysteries of the Mater Dei Façade at Macao, Macau: Enigmas –Publications and Productions, Ltd., 2010, p. 46.

135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明顯的界線，將之與水平方向的其他物體分割，並與鴿子視作同一整體來解釋稍顯牽強。第二，從神學的角度來看，表達“聖子”概念並非一定要使用“少年”的形式，因為耶穌就是“聖子”，無論任何年齡，這一身份都不會改變。筆者認為，前壁上的少年耶穌像必定與“少年”這一特質相關。《聖經》記載，耶穌降生後，天使託夢予若瑟，讓他帶着耶穌和瑪利亞到埃及避難，直到黑落德死去。 可見少年耶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是“遠離家鄉，流亡海外”的，這種遭遇恰恰應驗了上帝的話，可視作上帝的安排。筆者認為，前壁的設計者可能因逃亡澳門的傳教士和教徒之經歷與少年耶穌相似而故意為之，以帶給日本天主教徒精神上的慰藉和鼓勵。（二）內部裝飾中的殉教主題繪畫1644 年的 《聖保祿學院年報》 中提到， 會院裏有一條掛滿修會中殉教者和告解神父畫像、通向教堂唱詩壇的走廊。在走廊的入口處，有一幅安德列‧卡特基斯塔（Andrés Catequista）的全身像。他是一位為越南原住民服務的傳道師（Catechist），於 17世紀 40年代初殉教。他死時被長矛所刺、雙手被綁，被認為是交趾支那（越南）最早的殉教者。 此外，還有兩幅描繪沙勿略傳奇神聖經歷的油畫——《沙勿略前往中國途中遭遇的海難》（圖 10）與《沙勿略的上川島之死》（圖11）。這兩幅作品如同其他殉教題材的作品一樣，深受反宗教革命精神所帶來的嚴肅氛圍影響，且具有佛蘭德斯色彩。據胡紀倫推測，這兩幅被認為是安德列‧雷諾索創作的油畫，實際上可能是日本、中國或歐洲的藝術家仿照其自然主義手法所創作的。科英布拉的馬沙多‧德‧卡斯特羅國家博物館內有一幅馬努埃爾‧恩里克斯（Manuel Henriques）的作品。它描繪了真福者法蘭西斯科‧阿蘭那哈（Francisco Aranaha）的殉教經歷。 1583 年，羅道夫‧阿奎威瓦（Rodolfo Aquaviva）、阿蘭那哈及另外兩位傳教士於印度昆科林（Cuncolim）的村莊附近殉教，聖保祿教堂將此事繪製成油畫，用於教堂的裝飾上。圖 10 沙勿略前往中國途中遭遇海難 圖 11 沙勿略的上川島之死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http://www.dwz.cn/vfMgg 圖片來源：http://www.dwz.cn/vfMnx 《聖經‧瑪竇福音》2:13－ 2:15（天主教思高版）。Cartas Ànuas do Colégio de Macau.César Guillén Nuñez, Macao´s Church of Saint Paul: A Glimmer of the Baroque in China,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2009, p. 80.César Guillén Nuñez, Macao’s Church of Saint Paul: A Glimmer of the Baroque in China,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80－ 81.

13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圖 12 聖母子和聖人像（吾妻版本） 圖 13 聖母子和聖人像（東京版本）圖片來源： 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pp. 283 － 301.除此之外，還有兩幅不同版本的《聖母子和聖人像》，可能曾存放於澳門聖保祿教堂內。這兩幅畫一幅現存於日本長崎縣吾妻町（Azuma）（圖 12），另一幅現存於東京大學（圖 13）。兩畫的中央都是一手輕拈玫瑰、一手懷抱聖嬰的聖母，下方有聖人像，四周有由 16個繪製着“聖玫瑰經奧跡”（The Mysteries of the Holy Rosary）內容的小方框所構成的邊框。《玫瑰經》（Rosary）是 15世紀教會正式頒佈之禮敬聖母的禱文，為了幫助教徒記憶《玫瑰經》的順序以及誦念經文時心中有所冥想，天主教藝術界逐漸出現了一種以“玫瑰經的奧跡”為主題的繪畫作品。由於此兩幅作品創作年代久遠，因此並無“光明五端”。兩幅繪畫的作者和時間均無法斷定，學者推測，它們可能出於避難澳門的日本人之手。兩幅畫下方名字均有“S.”字樣，而羅耀拉與沙勿略於 1622 年纔被封聖；又，吾妻版本中的兩人頭部均有光環，而1623年倪雅谷纔首次繪製了沙勿略像以露其面貌，因此，兩畫成品時間可能為1622後。 從時間上來看，兩幅畫可能是田手烏或倪雅谷之作品（1617至1623年，倪雅谷因南京教案返回澳門，此時兩人均寄居澳門）。約翰‧E‧麥考爾認為，由於兩幅畫均署有“Gyofu根據耶穌及聖母奧跡，禱文分為“歡喜五端”、“痛苦五端”、“榮福五端”三部分， 2002年又增加了“光明五端”。Schurhammer, Art. Cit.; Schtiller, P. Simon a Cunha, etc., in 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 pp. 283－301.

137日本教難與澳門聖保祿教堂Kanjin”的名字，可能是倪雅谷所繪。 “Gyofu”可能是“漁夫”的日語，“Kanjin”的中文則是《周禮》中接待宮廷客人的官職或看熱鬧的旁觀者（bystander）之意，倪雅谷的教名“Jacob”得名於首位殉教聖人雅各（傳說其出身漁夫）。“旁觀的漁夫”這一意象符合倪雅谷當時的處境，因此他認為這是倪雅谷的筆名。 然而，筆者認為此說雖有一定根據，但“Gyofu”以日文發音及含義來理解，而“Kanjin”則把日語發音對應中文意義，兩者並不協調。況且，筆者並未在《周禮》中發現任何與“Kanjin”（或Huanjen）讀音相似的官職名。因此，僅僅根據一個筆名判斷該畫作者為倪雅谷稍顯武斷。倪雅谷在華活動較為頻繁，但在這一時期的文獻中僅記載《沙勿略像》一畫，並未提及兩幅《聖母子和聖人像》。就畫風而言，這兩幅畫與其他同樣被推測為倪雅谷所作的作品（其可能性要大大高於前者）差異較大，因此筆者認為不應排除其出自關注度較低的田手烏之手的可能性。儘管無法考證這兩幅畫的作者身份，但從筆名來看，它們確實應出自日本天主教藝術家之手。考慮到1614年以後避難澳門的日本人幾乎全都寄居在聖保祿教堂旁的會院，因此這兩幅畫在完成後極有可能存放或裝飾在聖保祿教堂內，後被送往日本。聖保祿教堂的裝飾運用了大量殉教主題的作品，其原因除了上文提到的教難外，還因“殉教”自古即天主教尤其是耶穌會的一個神聖主題，為其信仰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聖保祿教堂則因其獨特的地理歷史條件而成為這一主題的集中體現。[ 責任編輯　陳超敏]筆者並未從圖中看到有任何署名。John E. McCall, “Early Jesuit Art in the Far East. I. The Pioneers”, Artibus Asiae, Vol. 10, No. 2 (1947), pp. 45－ 69.

13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 由於特定的歷史環境，澳門成為“後殖民”語境的一個典型個案，它既保持了東方特色，又自覺地堅守其民族和文化身份，這些特質塑造了澳門文學自身的獨特性。“過渡期”的歷史契機喚起澳門對“中國性”的強調。澳門文學界重視中國文化傳統，並有“溫和”的特質。然而，在此過程中，亦存在着東西方的二元對立模式，透露出東方的焦慮。在文學場域中審視回歸，無法清晰地找到一個相關的歷史節點或文化“標記”。澳門文化的邊緣性、複合性、相容性，使澳門文學從誕生之日起便具備了強大的文化認同功能，其邊緣地位迫使澳門（華文）文學在 20世紀 80年代初便開始尋求自我形象的建構。在此情況下，文學主體對“回歸”後澳門文學的淵源之重新確認，都沒有與20世紀30年代以來的文學觀念形成異質性對立，而是一種“承接”和“開拓”。“回歸”作為 21 世紀澳門文學討論的起點，這條模糊的地平線並不意味着澳門文學就此告別過去，踏上一條平坦的道路。[關鍵詞 ] 澳門　回歸　澳門文學　認同　主體性“回歸”作為重構港澳地方史的一個關節性因素，也是歷史主體面臨的處境與條件。然而，不論香港還是澳門，“回歸”並非權力交接儀式完成後即獲得解決，“心的回歸”更需要充分的情感基礎，這涉及一個社會文化認同的複雜歷程，如社群自我認知、身份關係、社會行動等反映的群體認同之若干心理機制。近年，港澳對內地遊客的反感持續擴大，導致不同方面陷入互相指責、攻訐的困境。其實，不論香港、澳門還是內地，都需要換位思考，加強對歷史和現實的深入理解。與香港相比，澳門的情況更加溫和，但這不代表其中沒有“回歸”語境轉換產生的心靈震盪。因此，以“回歸”為話語場域考察 20世紀 90年代以降澳門華語文學的創作，不僅有助於理解文學趣味與觀念的歷史生成，也有助於呈現制約澳門文學發展的諸種內在命題，尤其是面臨的文化主體性建構。“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龍揚志作者簡介︰龍揚志，暨南大學中文系講師、文學博士。廣州　510632‧ 澳 門 學 ‧

139“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一、 澳門文化屬性：從後殖民話題說起從“後殖民”角度展開澳門文學話題可能要承擔一定的風險。在當下關於澳門文化／文學研究的表述中，不少學者一再強調“後殖民”理論不可隨意搬來討論澳門問題。 箇中原因似乎關乎澳門生存與遭遇的情感認同，而非學理層次的探究。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否認澳門長期作為殖民地的特殊歷史，以及其在中西文化溝通中所扮演的現實角色，上述議題早已深刻地影響澳門文學的呈現形態。在莊文永看來，“後殖民”意味着一套與文化霸權、臣服、凝視、排他等概念密切相關的話語方式，很多時候它不是被理解，而是被生吞活剝。 這樣的提醒顯然是必要的，不過僅用他所謂的“好”與“不好”為標準，來消解思考異質文化交往時存在的內在不平等性，可能會把問題簡單化。“好”與“不好”僅是一種主觀價值判斷，當它把權力捆綁起來、強制推行的時候，這個標準就會發生傾斜，甚至顛倒。事實上，“後殖民”作為文學／文化的一種闡釋方法，並非嚴格局限於殖民地文學歷史的研究中，它早已成為反省現代性的一種後現代維度，既如福柯一樣對權力的微觀結構提出質疑，也有着薩義德表達的西方中心主義批判，而女性主義、精神分析、解構主義、新歷史主義等諸種文學理論，皆可集於後殖民理論批評範疇，其內容和方法具有跨學科的傾向。澳門所走過之四百多年的歷史，具有自身的特殊性，無法與非洲、拉美、東南亞等殖民地相提並論，甚至與毗鄰香港也截然不同。在文化層面上，澳門與西方“宗主國”一直疏離，與中華文化圈則保持着“源”與“流”的密切關係。三百年的“中葡共治”與一百多年被葡萄牙管治的歷史遭遇所導致的身份焦慮，使它對中華文化表現出反撥式的認同和眷戀，不論是愛恨交加，還是對母體文化與語言的執着堅守，都深刻地反映出殖民地人民的典型精神狀態。在後殖民理論的視域中，“東方境遇”可以從兩個層面理解。第一，在西方中心主義的理念下，東方淪為被觀看的“他者”，“一個複雜的東方被呈現出來；它在學院中被研究，在博物館供展覽，被殖民當局重建，在有關人類和宇宙的人類學、生物學、語言學、種族、歷史的論題中得到理論表述，被用作與發展、進化、文化個性、民族或宗教特徵等有關的經濟、社會理論的例證”。 西方以自己的思維模式、價值立場、文化理念、話語方式等來定義、闡釋和評價東方，代表性的文章有莊文永︰《澳門為何沒有“後殖民”？》，《南風窗》（廣州）2006年第 23期。此外，在《澳門新移民文學與文化散論》第四章第三節“澳門新文學研究中的理論運用”中，談到對後殖民理論的謹慎運用：“澳門的情況似乎並不完全符合後殖民主義的特徵。澳門雖然受葡萄牙殖民當局的統治，軍事、政治上都遭受其控制，但在文化上卻沒能生成一個為葡國服務的葡國文學創作傳統。”但在後面展開“轉換期的澳門文學及其研究”的描述中，提到了移民作家與土生葡人的文化身份認同問題，因此，理論必須針對具體文學現象而恰當使用。詳見朱壽桐主編︰《澳門新移民文學與文化散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10年，第 42、 66頁。莊文永指出，從澳門包容並存、和而不同的文化生態中，並不一定存在着“殖民”、“被殖民”或所謂的“文化霸權”問題，重要的問題是“好”或“不好”。好的、對人類有益的文化就有價值，人們自然會去接受。我們學習不少西方的先進文化，並不能說被西方文化所“殖民”。在他看來，西方“後殖民”理論的作者多少帶有傲慢與偏見。十多年來，“後殖民”在學界的盛行，相當程度上都在演繹西方的理論，顯得空洞無力。所謂的“殖民”、“後殖民”理論在當今文化全球化的浪潮中，已漸漸失去了它的可靠性。澳門有着和諧、包容的文化生態，如果硬把它套上“後殖民”的理論來解讀，顯然有失偏頗，也是危險的。詳見莊文永：《澳門為何沒有“後殖民”？》，《南風窗》（廣州）2006 年第 23 期。[美]愛德華‧薩義德（Edward W. Said）：《東方學》，王宇根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年，第 10頁。

14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從而建構出東西方二元對立的形象或關於自身過去的野蠻鏡像。第二，來自西方的權力話語模式對東方的作用是雙向的，造成了兩種不同形式的身份和闡釋焦慮。它既導致東方在西方面前“失語”，也激起東方的反抗。然而，對澳門而言，這兩種形式的焦慮都不明顯，它沒有被“西化”、“葡化”，沒有通過在宗主國文化面前自我貶損、自覺靠近來爭取生存條件。澳門文化的生成演繹從未離開中華文化母體，用詩人陶里的話說︰“中華民族文化的強大凝聚力像磁場似的吸引着澳門文化。” 但我們不能因此否認西方文化對澳門的影響和滲透，或將東漸貼上帝國主義入侵的妖魔化標籤。相對於高度西化的香港，澳門文化的“中華性”表現得更加鮮明。長期以來，澳葡政府的文化控制衹局限在“硬性植入”層面，無法做到“軟性滲透”，澳門華人在“軟文化”層面沒有遭遇被觀看、被定義、被闡釋的壓迫。葡國當局對澳門的政治、經濟、文化的控制，主要體現在先進現代工業的引進，“舶來”一些南歐土特產，建造和保護一批教堂、學校、廣場、辦公議事樓宇等西式建築。也就是說，澳門文化的中西雜糅是最為直觀的形式，主要體現在城市建築等硬件上，正如廖子馨所說：在這裏，有中國廟宇，有教堂修院，也有清真寺；有中國人居住的簡陋房屋，有西人葡人的寬闊邸宅，有葡人傳統的廣場、大街，也有聚集中國人的小巷……兩類建築物強化了澳門獨具特色的地方文化。而這些表徵於器物層面的東西，無法改寫文化的民族心理，因此澳門華人的精神文化層面如宗教信仰、價值觀念、生活方式乃至文學藝術活動等，都與西方保持着內在的疏離。澳門民間社會也一直彌漫着濃郁而獨特的中國傳統文化氛圍，嶺南神誕戲、鬼節等民俗文化流傳達四百多年，長盛不衰。澳門華人基督徒數量不多，他們更普遍信奉佛教，推崇傳統儒家思想。“澳門人講究‘仁愛’、‘忠恕’，他們講求人情，崇尚淳樸、敦厚──這種品格都能被來過澳門的外地人所感受到”。 儒家文化的核心道德理念是仁、義、禮、智、信，其中又首重仁。仁者，愛人也。澳門華人、土生葡人和葡人雖然共同生活在這塊彈丸之地，卻分別居住於相對獨立的社區，相互之間少有干涉。在華人佔90%以上人口的澳門，社會安定主要受益於華人的道德規範，其和平共處也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延續創造了難得的外部條件。澳門作為殖民管治地，社會主流文化自然表現出反殖民的一面，但沒有演化為“東方主義”的對抗模式。確切地說，反殖民的文化傾向雖然存在，但並未形成文化史的支配力量，也沒有因“過渡期”的到來而受到激化，成為對異族文化的強烈排斥。澳門文化具有開放性和相容性，這與追求消解東西方二元對立、達到文化對話融合的新理念天然契合，劉登翰先生將其總結為“雞尾酒文化”或“拼盤文化”。 與香港相比，澳門的歷史有其特殊性，即使葡國在 19世紀末驅逐清國官員、強佔澳門，中、葡兩國均勢的政治影響至20世紀中後期仍依舊如此。20世紀70年陶里：《追蹤澳門現代詩》，《香港文學》（香港）1991 年 8 月。廖子馨：《澳門現代女性文學略論》，《文藝理論研究》（上海）1994 年第 3 期。廖子馨：《澳門現代女性文學略論》，《文藝理論研究》（上海）1994 年第 3 期。劉登翰認為：“從表面上看，澳門文化的多元性如雞尾酒一般層次分明，並不互相混和或化合。換一種比喻說，也可以稱澳門文化是一種‘拼盤’文化，雖然有其主導和主體的色塊，但各個色塊之間並不互相融合，各佔有一定的空間和形成各自的群落。”詳見劉登翰：《文化視野中的澳門及其文學》，《澳門文學概觀》，廈門：鷺江出版社，1998年，第15頁。

141“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代以降，葡國政府不再推行殖民政策，澳門的經濟社會亦因中國內地改革開放而得到發展，華人地位得到相應的提升，並於80年代開始逐漸參與政府對澳門的治理工作，這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澳門與西方的衝突，使之得以用更冷靜、更開放和更包容的態度來對待西方。20世紀90年代有關澳門社會特性的大討論，結論之一是：澳門是東西方文化的熔爐。總體而言，澳門文化界對此並不反感，毫不諱言澳門文化是“中西融合”，甚至將其作為澳門的特色而津津樂道。本土意識強烈的詩人韓牧曾把中西融合作為澳門文化“獨具特色”的依據之一：澳門，從歷史、政治、經濟、生活習慣，甚至語言、語音，都是與其他地方有異的。從1557年開始，澳門就受西方文化影響，比香港早了近三百年；而且是另一個西方民族文化。潘日明神父認為，就特質層面而言，中、葡文化具有諸多相通之處：在我們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中國人和西方人時，將會注意到與其他歐洲人相比，葡國人較少形而上學，更多抒情成分，因此更接近中國人。唯美主義的表現手法，對大自然的傾心，喜好歷史，具有生活節奏的藝術 （志在逃避嚴厲家規），以田園生活作為理想，酷愛和平，對政治的冷漠，由缺乏法律保護以及當權者自私所引起的處世態度，生活方式簡單、節儉、修身養性……這些都是中國人和葡國人的相似之處。事實上，這是以儒家的倫理人情和道家的自然追求（包括外在自然也包括內心本真）來闡釋南歐的浪漫主義傳統，為中西融合提供了更有利於本位文化的合理性依據。因此，如果我們對“回歸”前的過渡期文學進行探討，應以澳門的地區文化特質為基礎，即：澳門文化是中華文化的支流，由於特定歷史情況而成為“後殖民”語境的一個典型個案，既完整地保持了東方特色和對民族身份、文化身份的自覺堅守，又以開放和相容的態度來對待西方文化。這些特質塑造了澳門文學自身的獨特性：在中華文化圈裏，澳門既與西方帝國文化現代性最早相遇，又最晚擺脫西方政治權力的直接宰制。這種政治約束使20世紀的澳門華語文學徘徊在中國文化／文學的邊緣，成為見證中國文學現代性尋求的“內在他者”。澳門大學朱壽桐教授近年提出中國文學、公共傳媒“從澳門說起”的話題， 將中國的現代性問題區分為兩個不同的階段，其一是葡萄牙進入澳門而形成中國的被動開放格局──西方傳教韓牧：《建立“澳門文學”的形象》，《澳門日報》1984 年 4 月 12日鏡海版。潘日明神父：《葡國人和中國人》，《文化雜誌》（澳門）1987 年總第 1 期。朱壽桐在《從澳門說起》一文中說：“研究中國現代文學的歷史，就非常敏感地存在一個從何說起的問題：從‘五四’新文化運動說起還是從晚清文界革命說起，其結論會大不一樣。中國的‘近代’從鴉片戰爭說起還是更早從西方傳教士進入中國說起，體現着兩種重要的歷史觀的差異，對於中國歷史的近代性內涵的把握也會截然兩樣。近代性在中國意味着被動的開放性，現代性在中國則意味着主動的開放性。被動的開放歷史從澳門開始，從葡國人以和平的方式進入澳門開始，隨即，澳門成為西方宗教勢力進入中國和東亞的通道，成為中國被動地向西方的文化、宗教打開國門的前沿門戶。傳教士在澳門受訓，由澳門出發，進入廣東、廣西、福建、上海、天津，四川、陝西等中國沿海地區和內陸腹地，進入最冷僻的城市巷弄和最僻遠的鄉村民間，甚至於進入帝國的核心部位──清室宮廷。中國社會上下的文化心態面臨着改變，生活方式面臨着調整，甚至於政治格局也因此發生了某種影響。對於中國社會產生深刻影響的太平天國運動和義和團運動，都與早先傳入的西方宗教有直接關係。在這一意義上，一般認為是鴉片戰爭爆發之後西方帝國主義的堅船利炮轟開了中國的國門，這實際上是倒果為因的說法，應該說，沒有西方宗教勢力提前三百年進入中國，將中國的國門一步步推開，鴉片的進入，帝國主義侵略勢力的進入，也許就不會是這樣的陣勢與規模。因此，中國的近代，中國文學的近代化，中國被動地向西方開放的近代性，應該從澳門說起。”詳見朱壽桐︰《從澳門說起》，《澳門日報》2011 年 12 月 7日 F5版。

14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士以澳門為起點一路北上，甚至進入中國宮廷（政治與思想的核心），借助西方器用層面的先進性來宣揚其宗教和文化，特別是思想價值體系，由此緩慢地開啟了中國認識世界的近代性進程，這比以武力直接打開中國大門的鴉片戰爭來得更早。鴉片輸入與中西軍事衝突是西歐駛上發達資本主義快車道的表徵。如果在此思想基礎上細緻梳理，將文學現代性問題超越語言變化的形式層面，結合澳門開埠至《中葡和好通商條約》（1887）簽訂之前的華洋共處分治歷史， 闡釋澳門文學為中國現代性進程不可或缺之部分的原因，便具有重寫中國近代思想史、文學史和學術史的潛在價值。哪怕僅僅對王德威等學者提出的“中國文學現代性起源於晚清的話語體系”構成思辨對話，也意義非凡，更何況這是澳門自身走過的歷史，無須虛構。然而，如何在澳門文學研究中參考並使用澳門史的研究成果，則是建構這一文學史敘事的重點所在。如此看來，澳門文學的殖民與後殖民性不再是一幅抽象的模糊圖景，澳門新文學作為中國新文學的認知鏡像，也不再是一個與此無關的“他者”，而是在同一母體中孵化出來的“親體”。其中，此文化與命運共同體的相通、相異之處，恰恰便是當代澳門文化人士警惕後殖民話語的情感與理智之基點。二、“過渡”的政治與文化詩學作為一個政治概念，“過渡期”始於《中葡聯合聲明》， 但在社會、政治、文化、意識、觀念等層面，“過渡”其實早已開始。在進入 20世紀 80年代以後，不論是文化界人士還是本澳居民，都已意識到澳門歷史將翻開新的一頁，因此，文化、文學意義上的“過渡”顯然不止於1988至 1999年這十年。“過渡期”意味着它既是不同政治權力鬥爭的結果，又是不同文化相互妥協的產物。“過渡”的動態目標，是與中華民族命運深刻關聯的情感認同。“過渡期”文學的文化認同主要有兩個表徵，一是本土的身份認同，即“澳門性”，二是民族的身份認同，即“中國性”。後者是澳門過渡期政治詩學的核心，“澳門性”則植根於“中國性”。與香港對照，澳門文學的本土自覺起步較晚。這與澳門在歷史變遷中成為周邊移民中轉站的地緣政治處境有關。澳門新生代詩人懿靈將澳門定位為一個“流動島”：澳門從不留人。因為澳門有出入境自由，也因此而流失人才。澳門人是流離的，這裏多的是過客；澳門政治是流離的，一時偏左一時又偏右；而整個島是流動的，流動的島不但向外流，還有以內圓心為目標的不斷向內倒流的特性。與之相應，澳門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並沒有形成完整的文學平臺，純文學刊物、媒體、出版機制極少。澳門文學的本土意識在80年代初的社會經濟發展時期方始萌芽，經創作與批評的雙向互動，逐漸自覺。澳門的民族意識在詩學領域的折射，與其他殖民地既同又異。其共性在於對“政治－民族”身份認同的焦慮，這種訴求到“過渡期”雖已不成問題，但百年以來被西方列強管控的歷史遭遇，卻已深植於澳門的集體記憶中，一旦遇到突破口便可能爆發。其特殊性則在於它以更溫和、 《中葡和好通商條約》簽署後，葡萄牙獲得“永駐管理澳門的權力”。此聲明於 1987年 3月 26日草簽， 1988年 1月 15日正式生效。懿靈：《流動島》“後記”，香港：詩坊， 1990 年。

143“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更折中、更少對抗性的方式生成。關於這一點，澳門文學敘事可資佐證。澳門重要媒體《澳門日報》從創刊起即肩負起文化使命，在“中國性”的問題上立場鮮明， 50至 60年代甚至受到內地影響而出現“紅色”傾向。 自 70年代到過渡期，由於華人與葡萄牙當局矛盾緩和，“紅色”傾向逐漸消解，刊登更貼近社會現實，但其中的地域和民族意識並沒有改變。一些生活類專欄散文，它們或描繪澳門的風物人情，或寄託故鄉、故國之思，有《十六的月亮》（沈尚青）、《澳門新八景隨想》（徐敏）、《澳門的秋天紅葉》（張裕）等，這類作品幾乎統領報端，從題目即見其旨趣。“過渡期”的歷史契機喚起澳門對“中國性”的強調。緣源指出：“隨着澳門回歸祖國日近，作家們自覺地賦予作品愛澳門愛祖國的文學主題。” 當然，也包括被這一特殊歷史契機所重新喚起的東方身份焦慮。余行心的《絲士咖啡室》、魯茂的《白狼》等，都反映出華人、土生葡人與葡人三大族群的衝突，其中有着格式化的殖民與反殖民、西方與東方的權力關係模式。江思揚寫於 1992年的新詩《向晚的感覺》，“民族─歷史”意識更為直白：“亞美打廬大馬路奏着四十年代的慢板／它西端的大鐘仍指着一九四八年十二點／要焦急的行人駐足、回憶／西洋水手的趾高氣揚。” 在這裏，西方被反定義為與自身對立的“他者”，是東方殖民地普遍出現之表達身份焦慮的政治詩學。以西方為他者的身份焦慮並非“過渡期”澳門文化詩學的全部基調，無論創作還是批評領域，澳門都有“溫和”的特徵。 20世紀 70年代出現的散文，地域和民族意識多以澳門奇麗的景色、寧靜的生活、溫暖的人情等表達，或寄託對故國、故鄉、故人之懷思，“寫事抒懷”、“怡情益智”的傾向較為突出。此外，同時期的小說主要以忠於家庭、重視人情、勤勞互助、知足隱忍等傳統道德為主，即使是帶有批判性、反映族群衝突的作品，也常有一個大團圓的讓步式結局。例如《白狼》，它固然描述了作為葡人私生子的主人公在其高官父親的蔽護下為非作歹，但對華人和土生葡人群體的惡劣之處也有同樣的批判，主人公最終被華人黑社會集團出賣，幡然悔悟，在人性上表現了足夠的妥協。這種特性除了與澳門地域狹小、民風淳樸、社會寬容的傳統有關之外，也與澳門在過渡期中，較少採用對抗思路書寫文學相關。“回歸”喚起的民族意識，交織着西方現代性（尤其是政治文化）的諸種複雜心態，警惕與反思成為此文化主體性和現代命運書寫的內容，甚至呈現出強烈的批評姿態。懿靈對臺灣詩人向明的引述可能折射了這種複雜心態：後現代反思的形成是緣於今日所謂“進步”生活方式的結果，是針對現實冷酷律則和科技高度發展淹沒人性，破壞自然律動的一種反彈。據西方一位科學家杜明的看法，後現代的思想當有兩面，一是重視人性自我反省和重建的“白色哲學”，二是重視人與天地調合的“綠色哲學”，兩者都是強調天人和諧關係和人自由自主的哲學思想。廖子馨認為：“比如五十年代的散文深受內地社會、文學思潮影響，很重視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同時，愛國主義精神高漲，宣揚愛國精神、歌頌祖國的富強成為思想主流。”詳見廖子馨：《澳門文學與報紙副刊》，《世界華文文學論壇》（南京）2000年第 1期。其摘要刊於《澳門日報》1999年 12月 1日D7版。緣源：《澳門文學現狀窺探》，《澳門筆匯》（澳門）1992 年第 5 期。江思揚：《向晚的感覺》組詩之《驅車登古原》，《向晚的感覺》，澳門︰澳門五月詩社， 1992年，第 27頁。懿靈：《90年代澳門詩壇發展斟探》，李觀鼎編︰《澳門文學評論選》，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年，第176－177頁。

14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進步”的“冷酷律則”顯然是指發軔於西方、並隨着殖民活動而擴展到全球的現代性文化，而作者抬出“天人和諧”作為救贖之道，這個概念恰恰來自中國傳統的詩性理想。她的新詩《牌坊上的窺探》可為上述心態作注釋：“記不起是個怎樣的日子，／思想穿上洋裝的人，／開始把軒轅文化，／幽禁在牆隙裏，／無根的苦蘚，／在石板的暗影下苟且偷生／……囚室裏的不是聖像，／是被綁的活人，／恥笑着‘自由的’人。／四十根柱子，／四十個嘆號，／在回憶的大典裏，／又豈能寫盡／民族枝葉的枯萎……”像其他前殖民地一樣，這首詩的東西方文化構入了二元對立的模式，以傳達東方的焦慮。這種文化意識折射在文學領域──特別是在澳門華文文化圈以及部分意見領袖裏──體現為對華語文化／文學的指引。在話語和思想共同體的作用下，澳門文學也在思想層面體現出對中華文化的自覺書寫。這種文化靠近包含兩個層面︰第一是影響的重新發現。澳門文學界強調內地文學對澳門本土文學產生了關鍵性的影響，重視與內地的文學交流與互動，將澳門文學定位為世界華語文學的一部分。這幾乎是主導澳門文學的重要載體──《澳門日報》副刊──的文化策略，立場鮮明的“議程設置”與香港傳媒的眾聲喧嘩有所不同。第二是中華文化傳統的繼承與再造。澳門文學是中華文化的產物，它既在內涵上承載中華傳統文化精神，也在審美範式、藝術趣味、形式方面呈現東方文化和美學風貌。澳門作家似乎比同時代的大陸作家更傾向於宣揚中國傳統倫理道德。在澳門的現代詩中，醉心於中國古典文化“神韻”、“性靈”的詩人不少，胡曉風、汪浩瀚、江思揚、玉文、凌鈍等詩人，他們“大抵都愛讀古人詩，所以，自己寫起詩來，雖出之以白話，也還是或多或少帶些古意”。 例如，“把卷長吟於林下塘邊老屋／二三子清溪濯足載欣載奔／春寒時典衣買酒風流如昔／蠶紙背臨懷素帖和基本法／澳門也者　也無風雨也無晴”（汪浩瀚《近事》）、“一燈如豆的日子裏／你感慨稼軒酗酒／深山無松誰與扶？／又歎息山中寂寞／無人聞雞起舞。／我笑了……／你終於下山去了／帶着崇山峻嶺的胸懷／而我的心境依舊／愛看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凌鈍《山居》）。這些詩歌從意象的選擇、意境的營構、典故的運用、審美範式的追求到文化內涵的積澱上，都滲透着中國古典詩學的意蘊。從刊於《澳門日報》“鏡海”副刊的文學評論看，澳門文學界很珍惜中國傳統文化特質。粗略分析作家的作品評論和訪談，《一部澳門的愛蓮說──評周毅如先生的長篇小說〈阿蓮〉》（司晨， 2008.1.2）與《憂國憂民，不是胡說──胡悅訪問記》（黃文輝， 2002.8.28）是對儒家傳統文化人格的禮讚；《人淡如菊──專訪區仲桃》（鄒家禮， 2002.11.27）與《花草雖微自見繽紛》（湯梅笑， 2000.6.23）傳達了對道家審美化人格的嚮往；而《含蓄詩風的典範──〈橫琴秋霽〉》（楊成監， 1999.8.27）與《情之所至，自然成詩──讀劉家璧詩集〈山行〉》（莊文永，2006.12.27）則高度評價了詩人對中國古典詩學美學範式的繼承。澳門作家對中華文化傳統的親和，或可看作是長期被異族征服和文化衝擊下，對自身中華文化身份的反撥式堅守。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的橋樑，澳門文學的文化策略有其開放相容的一面。“土生”雖在西方文化影響下進行文學創作，但歷來被接納為澳門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回歸”促使澳門各界以更理性和冷靜的態度對待外來文化。“回歸”前後關注土生創作的評論不少，如《澳門日報》“鏡海”刊出的《澳門土生文學的兩個文本──個人意味和集體無意識》（劉月蓮， 1999.12.1）、《〈澳門新娘〉舞劇與飛歷奇小說──打海盜與中葡青年愛情題材的文化評析》（紀修， 2001.8.15）、雲惟利：《十年來之澳門文學》，《澳門筆匯》（澳門）1994 年第 7 期，第 63頁。

145“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澳門中葡作家筆下的青年土生》（李淑儀， 2006.7.5）、《我對澳門土生文學的表述──〈奧戈的幻覺世界〉的創作旅程》（廖子馨， 2006.7.5）等，它們以比較視角的角度來探討中葡文化的差異與融合，其中包括對澳門本土文化建構的意義，同時從文化視角的角度對土生創作進行分析，肯定了它是澳門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實際上也是對中華文化的容納、吸收異質文化要素的進一步實踐。有趣的是，與香港、東南亞等亞洲前殖民地相比，澳門文學對西方文化的親和度較小，反西方、反殖民的傾向更多。這意味着澳門對於數百年來一直與之比鄰的西方文化還是缺少一定的瞭解，因此，“華洋雜處”的景觀仍是馬賽克式的嵌入。未來澳門文化／文學的建構，可否在立足於“中華性”的基礎上進一步創新，充分融匯西方文化，發揮中西文化交流橋樑的區域優勢，是澳門文學及其文化策略中的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三、“回歸”：模糊的文學地平線主權的回歸為澳門政治史、社會史、文化史的書寫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開闢了澳門的新紀元。然而，在文學場域中審視回歸，卻無法清晰明確地找到一個相關的歷史節點或文化“標記”。原因大體如上文所述，澳門文化的邊緣性、複合性、相容性，使孕育於其中的澳門文學從誕生之日起，便具備了強大的文化認同功能，其所處的邊緣地位迫使澳門（華文）文學在 80年代初，便開始尋求自我形象的建構。眾所周知，文化主體性作為現代性的追求之一，是一個未竟的課題，加上澳門受外部環境和內部客觀條件的制約，文學形象的建立立足於自主形象的塑造，注定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可以說，澳門文學將一直行走在路上。因此，以“回歸”作為 21世紀澳門文學討論的起點，這條模糊的地平線並不意味着澳門文學就此告別過去，一勞永逸地踏上一條平坦的道路。與澳門歷史相關的集體無意識，將成為澳門文學傳統的一部分，書寫澳門命運共同體新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即便如此，“回歸”作為澳門文學研究的新起點，仍有學術理性。一方面，文學史的劃分對特定歷史事件具有依賴；另一方面，雖然“回歸”前後的澳門文學並未發生明顯斷裂，但無論是從文學主體遭遇的文化心態轉型，還是澳門文學所處的政治與文化條件變革來看，“回歸”作為一個新的起點，具有顯而易見的問題空間。作為一個研究範疇，它有着不可替代的參照意義。從時間切片來看，布羅代爾的“長時段”理論提出了一種全新的“歷史時間”概念，認為時間是有層次且多元的，他嘗試用三種不同的時間來量度三種不同的歷史，分別是：（一）“短時段”（偶然）──適用於個體事件的時間量度，強調短時段內發生的、個別的人物和事件，這與我們日常生活中的時間概念相對應，對人類社會造成的影響是短期且不能持久；（二）“中時段”（週期性波動）──適用於特定時間段和特定空間內的“局勢”，變化的速度相對較慢；（三）“長時段”──是對長時期歷史現象進行深入全面研究的一個時間層面，關注人與大自然不斷重複對話的長時段歷史，強調地理、氣候和生態環境對歷史運動的作用。布羅代爾強調，“長時段”構成了歷史的基礎，是一切歷史現象的引力中心，如將澳門文學與副刊互動置入一個全新的時間層面上，即能擺脫以往“短時段”研究的局限，從而獲得一種整體性的新思路。當然，它又與書寫文學史完全不同，換句話說，以“回歸”作為澳門文學研究“長時段”的一個起點，借助歷史學中有別於日常生活時間經驗的一種新的時間觀念，用來對澳門文學研究進行人為的“時間界定”，便可讓研究之物在新的緩慢時間層面上獲得新的歷史意義，布羅代爾認為：

14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對於一個歷史學家來說，接受長時段就必須準備改變自己的風格、態度，必須徹底改選自己的思維，而採用嶄新的思考社會事物的概念。這意味着逐漸習慣一種比較緩慢的、有時近乎停滯的時間。在這個層面上，而不是在其他任何層面上(對此，後面將詳述) 。人們能夠正當地從苛求的歷史時間圖式中解脫出來，以後有了其他的關注和問題，便可以用新眼光再回顧這一圖式。總之，相對於這種緩慢的、層積的歷史而言，整體的歷史可以重新思考，正如要從底層結構開始一樣。“回歸”作為澳門歷史時間的一個自然分界點，同時又可視作澳門傳媒或整個澳門當代史的現代性開端，在中國政治範疇內預設一個未來澳門社會文化發展的新背景，並在這種意義上打破歷史時間對人文社會科學發展的束縛，堅信澳門文學及其傳播事業由此進入新的歷史階段。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儘管有理由將“回歸”作為澳門文學研究的切入點，但無論在“回歸”前後的文化心理差異，還是文學主體對“回歸”後澳門文學的淵源之重新確認上，都沒有與 20世紀 30年代以來的澳門新文學觀念形成異質性對立，衹能說是一種“承接”和“開拓”，而並非“斷裂”和“重建”。澳門回歸促使從事文學實踐的相關作家和學者，更加深刻地思考未來的發展方向和澳門文學自我形象的建構，以適應新的歷史要求。從文化自身所具有的特質和慣性來看，澳門文化是以嶺南文化為主調的中華傳統文化，相容葡萄牙與西方文化，在澳門特殊的歷史、地理、社會、政治背景下，形成了獨特的框架與發展模式，是一種寬鬆、相容、互補、獨立的文化形態。這種相容的獨特品格促使澳門文學具備了文化融合的能力。澳門文學體現出中西混融交錯的形態，但也決定了其邊緣和從屬地位，身份認同的問題從它誕生之日伊始便存在。如果回歸之前的身份問題體現為中華性的不斷確認，那麼回歸之後，澳門文學的身份困境則指向以文學史書寫為代表的價值追問。“回歸”作為澳門的一個全新歷史時期之開端，對其文化的發展產生了方向性的推動或影響，顯然不是對傳統文化的否定。同時，“回歸”對澳門文學的載體來說，也並非文化身份和文學觀念的“斷裂”，因為編輯、作者、讀者仍然與此前保持一致，儘管部分葡人媒體工作人員因工作等原因選擇離開澳門，但是華文文化場域的秩序並未形成根本性的調整。進入“新紀元”之後，澳門文學形象的建構步伐不曾放緩，這得益於特區政府的大力扶持，條件今非昔比，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條原本模糊的文學地平線便變得更加清晰。雖然，“回歸”並未使澳門文學獲得鳳凰涅槃式的重生，但它對澳門文化觀念的影響卻不容忽視。文化的回歸、文學主體的文化心態轉型，最終必然會影響到文學的發展。在通常的情況下，一個民族的文化是在長期的歷史積澱中不斷積累和融合而成，這種積累和融合最終會形成一種超穩定的心理結構。澳門雖然長期處於中西文化的夾縫之中，但其文化的主體和內質依然是中國傳統文化，也就是說，即使經受了西方文化的洗禮和浸潤，澳門文學所蘊涵的文化心理結構仍然能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找到它的“根”，主權的回歸則為這種“尋根”提供了一個合理的契機，於是，文化回歸作為主權回歸的附屬品和重要表徵，成為一種歷史的必然。然而，包括報紙在內的相關媒體機構，都需思考如何向命運“異鄉人”敞開話語關注與言說空間，並付諸實行，這將成為突破單一民族主義立場、承擔普適價值的公共媒體的新課題，對澳門建設多元文化交融的國[法]費爾南‧布羅代爾：《歷史學和社會科學：長時段》，《論歷史》，劉北成、周立紅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36頁。

147“澳門回歸”與澳門文學語境轉換際大都會具有戰略意義。與此同時，文化回歸同樣激發了文學主體的本土意識，如何實現本土意識與世界意識的包容並舉，也是澳門文化轉型需要思考的方向。吳志良表示：我們亦充分意識到，澳門文學面臨着很大的挑戰。首先，在強調地方特色和個性化的同時，我們不能回避信息時代下與日俱增的全球化問題，澳門作家必須具有全球視野，具有終極關懷的心胸；其次，澳門作家、尤其是青年作家挖掘本地題材時，既要有創新思維和精神，又要對澳門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有客觀、理性的透徹認識，才能深化其作品的思想性和藝術性……澳門作家在這個多元化的社會語境中，深刻地意識到衹有具備獨特的個性與價值，纔能使之在華文文學中佔一席位，真正地建構起具有“澳門性”的“澳門文學形象”。本土意識的覺醒與堅守成為回歸後澳門文學生命力延續的強大之文化心理基礎，此一方面表現在對澳門本土的熱愛和憧憬，另一方面也隱含着對澳門未來文化發展方向的困惑和憂慮。然而，無論是期盼還是隱憂，這種複合型的體驗都意味着“回歸”的深刻影響和文化轉型。與之相應的本土意識之覺醒，為“後回歸時代”澳門文學的發展奠定基礎。回歸以降，澳門與世界文化交互對話的優勢條件得到了充分的展現。立足本土、面向大陸、擁抱世界……這應當成為打造澳門文學形象、提升文學理想與品格的主體實踐原則。在塑造本土意識的基礎上，兼懷中國和世界意識，將人文精神、生命意識、文化自覺等納為文學發展的重要內容，澳門文學將在價值多元、美學多元、思想多元的語境中得到發展。[ 責任編輯　陳超敏]吳志良：《立足本土，放眼全球──“千禧澳門文學研討會”開幕詞》，《澳門日報》2001年 1月 17日C6版。

14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摘 要]《望廈1849》是一部以龍田村村民沈志亮等暗殺當時澳門總督阿馬留的歷史事件為題材，讓觀眾反思澳門歷史和社會發展，以至文化想像困境及人類生存狀況的敘事劇。運用福柯的異托邦概念，可分析編導莫兆忠如何通過虛實之際的劇場敘事展現異托邦的意義。然而，福柯所闡釋的異托邦很大程度上是具有解構意味的。在結合《望廈 1849》分析的基礎上，可與之進行對話，呈現種種洞見與不見，並且在或印證、或補充中，於澳門的歷史語境中和美學上探討一個更具省思意義的異托邦。[關鍵詞 ]《望廈 1849》　澳門　異托邦　敘事劇2009年，正值澳門回歸十週年之際，澳門舉辦着大大小小的慶祝活動，表演藝術團體足跡（Step Out）的“冇眼睇”系列中的一個小劇場作品──由莫兆忠編導的《望廈 1849》也在此時於牛房倉庫上演。 然而，這部以龍田村村民沈志亮等暗殺當時澳門總督阿馬留（João MariaFerreira do Amaral）的歷史事件為題材、反思澳門歷史和社會發展的劇場作品，似乎與整個社會彌漫着的歡樂慶典氛圍格格不入。不過，如果我們檢視一下足跡的創作對回歸後社會變遷情況的回應，便不會對此感到驚訝。當時，各地媒體均以“十年巨變”來彰顯澳門的成就，莫兆忠則認為澳門回歸後的“巨變”大概要到2004年纔真正顯現出來。2002年，澳門開放賭權，引入國際競爭經營機制，再加上翌年中央政府開放部分省市的內地居民赴港澳“個人遊”（即“自由行”政策），而後隨着 2004年 5月標誌博彩業競爭格局正式形成的“金沙”賭場開業，澳門便進入了經濟快速且持續增長的時代，在賭權開放的第四年，澳門博彩總收入已超越拉斯維加斯，“巨變”過程用了不足十年時間。 到了 2005年，澳門歷史城區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種種的機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葉歸真作者簡介︰葉歸真，北京大學文藝學博士生。北京　100871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 84－ 111頁。《望廈 1849》的首演日期為 2009年 12月 31日及 2010年 1月 1日，演出地點在澳門牛房倉庫，演出團體為澳門表演藝術團體足跡（Step Out），演出長度為60分鐘，以粵語演繹。該劇是澳門婆仔屋藝術空間主辦的“牛房劇季”（2009年）的其中一個受邀節目。本文對《望廈 1849》的分析主要根據莫兆忠先生提供的演出錄影，而非現場演出。莫兆忠：《尋找澳門──近十年澳門劇場創作中的“澳門”》，莫兆忠主編：《新世紀華文戲劇研究：“第八屆華文戲劇節（澳門‧ 2011）”論文集》，澳門：澳門華文戲劇學會， 2012年，第 401頁。‧ 澳 門 學 ‧

149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遇使澳門進入了高速發展的國際行銷式時代。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小說《慢》中所提到的那個存在主義方程式：快的程度與遺忘的强度直接成正比， 正是澳門的寫照。也正是在這種高度壓縮的社會“巨變”中，足跡開始以“冇眼睇”劇場系列踏上發現自我、尋找澳門的歷程。 “冇”是粵方言，猶“沒有”也。“睇”亦粵語，即“看”。“‘冇眼睇’，說的不是失去視力，而是許許多多‘張大眼睛卻視而不見的事實’，‘冇眼睇’的另一面是‘開眼盲’。”  莫兆忠的這番自述，或會讓識者想起學者阿巴斯（Ackbar Abbas）對香港文化的診斷：幻覺是看見不存在的事物，而“逆向幻覺”（Reverse Hallucination）則是對存在之物視而不見。 這種“逆向幻覺”除了源於社會急速發展所帶來的遺忘後果外，也源於作為前殖民地，夾在中葡兩國之間的澳門本就缺乏自我書寫，對本土歷史的認知和關注程度更是薄弱。足跡以劇場書寫澳門故事，就是試圖扭轉“逆向幻覺”，自該系列的第三部《氹仔故事，她說》始，本土歷史、居民的口述記憶便成了“冇眼睇”系列的主要素材，從氹仔、新橋、龍田村的歷史和記憶，到1849年沈志亮等暗殺阿馬留的歷史事件，均成為足跡在社會急速發展中重新思考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關係的呈現對象，其對澳門文化身份的反思昭然可見。識者或會留意到，足跡的“冇眼睇”系列作品中有一個貫穿始終的虛構人物──觀光博士咖哩骨。他的名字取自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的《格列佛遊記》中主人公名字（Gulliver）的諧音。咖哩骨與格列佛一樣同為眾多奇幻國度的遊歷者，並創作了一本記錄矮人國中所見所聞的《咖哩骨遊記》。可見，儘管足跡的系列創作聚焦本土歷史和個人口述史，並對當下社會的發展有所回應，但創作者卻不志於寫實，奇幻故事背景的預設為其劇場作品定下了虛實交錯的風格。《望廈1849》取材於歷史事件，大歷史的書寫強調客觀，那麼，莫兆忠又是如何通過劇場的虛構演繹來介入歷史情境，與之進行對話呢？甚至，是否有可能在歷史、現實未及之處，展現想像力的另類可能性呢？一、後殖民時空下的奇幻異托邦《望廈1849》以咖哩骨的遊記為引子，在說書人的敘述中，因遊記廣為流傳，矮人國漸漸成為一個除了馬路就是景點和博物館的地方。這個曾是全世界博物館密度最高的地方，由於旅客越來越多，國王下令在半空興建路軌，這條連接所有景點的路軌必須遮蔽“第三世界”景觀如橫街窄巷、小販、街頭藝人、流浪漢、流浪貓等，以至於波及位於“第三世界”景觀附近的“亞米沈義士博物館”。矮人國遂變身為明亮、整潔、現代化的國家。這一魔幻式的描述頗有福柯所論述的異托邦之意。[捷]米蘭‧昆德拉：《慢》，馬振騁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 2011年，第 39、 139－ 140頁。“冇眼睇”劇場系列始創於2003年，作品包括《冇眼睇》（2003年澳門藝穗節）、《冇眼睇2︰七秒“終”》、《冇眼睇 3︰氹仔故事，她說》（2004年澳門藝穗節）、《冇眼睇 4︰修剪備忘錄》、《冇眼睇 5：碌落蓮溪舞渡船》（2008年牛房劇季）、《冇眼睇 5.1：冇水流蓮》（2009年澳門城市藝穗節）、《冇眼睇 6：望廈 1849》（2009年牛房劇季）、《龍田戲班興亡錄》（該作品延伸自《望廈1849》，於2010年澳門城市藝穗節以環境劇場形式演出），另有從這系列中延伸出來的劇場作品《咖哩骨遊記》（2009年上海、臺北巡演， 2012年澳門演出）。莫兆忠：《一次未完的劇場之旅──寫在〈冇眼睇 4〉演出前》，《澳門日報》2008年 2月 21日演藝版。Ackbar Abbas, 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1997, p. 6.

15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異托邦（Heterotopias，或譯為異質空間）是福柯（Michel Foucault）在上世紀 60年代提出的概念。 他把當今的時代闡釋為空間的紀元後，粗略地回溯了西方的空間歷史，指出“位址”（Site）作為一種新的空間形式，已經取代了中世紀的“定位空間”（Space of Emplacement），以及後來由伽利略所建構的“延伸”（Extension）的無限開放的空間。位址由各點或各元素間的近似關係所界定，在形式上可把這些關係區分為序列、網絡或網格。福柯認為我們並非生活在虛空之中，而是生活在一組勾劃了位址的關係裏，這些位址不能彼此化約，也絕對不能相互疊合。由此，他帶出了自己最感興趣的兩種奇特位址：烏托邦（Utopia）和異托邦（Heterotopias）。識者或已從字根看出兩者之關聯與差異。烏托邦是非真實的空間，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它們或以一個完美的形式呈現社會，或者將社會顛倒過來。而異托邦與烏托邦最根本的差異在於，異托邦是真實存在的空間。它像是一種“反位址”（Counter-sites）的地方，人們可透過現實中的一切其他位址與此空間的對比，與主流現實進行對話。同時，福柯以鏡子為例來闡釋烏托邦和異托邦之間某種混合的、交匯的經驗。我在鏡面之後的非真實空間裏，看到了不存在於那裏的我自己，在此意義上，鏡子是一個無地方的地方，一個烏托邦。然而，就鏡子確實存在於現實之中而論，它則是一個異托邦：當我在注視鏡中之我的瞬間，鏡子使鏡外之我的所在之處成為絕對的真實，因為它與周遭的一切空間相連接；同時又絕對地不真實，因為必須通過鏡面後的那個虛像空間纔能感知這一點。隨後，福柯總結出六個原則來描述異托邦。第一項原則，異托邦在所有文化中都可以找到，但它們沒有絕對的普遍形式。不過，可將它們分為兩個主要範疇︰一是原始社會中的危機異托邦（Crisis Heterotopias），這是特權、神聖或禁制的地方，保留給青少年、經期婦女、懷孕婦女和老年人等處於危機狀態的個體。二是當下的偏離的異托邦（Heterotopias of Deviation），它已逐漸取代危機異托邦，用來安置偏離了規範的人們，如療養院、精神病院、監獄等，以及介於這兩種異托邦之間的養老院。第二項原則，異托邦會因應它所在的文化的共時性而改變其功能。如墓園從市中心到郊區的位置變遷，便見證了其在西方文化中的意義流變。第三項原則，異托邦可在一個單獨的真實地點中並置數個彼此矛盾的空間和位址。比如劇院的舞臺、電影銀幕和花園。第四項原則，異質空間通常與異質時間（Heterochronies）相關。這類異托邦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無限累積時間的異托邦，如博物館和圖書館。相反，另一種則是與瞬間、短暫、不定的時間相對應，與節慶模式的時間相關的異托邦，如遊樂場和度假村。甚至有這兩種類型的異托邦同時並存的地方，如在某種意義上類似博物館或圖書館的度假村。第五項原則，異托邦通常預設一個開關系統，它並不像公共空間般可隨意進出，如軍營、監獄、汽車旅館等。第六項原則，異托邦的最後一個特徵是它對於其他所有地方具有一個功能，這種功能在兩個極端之間展開。一方面，它們的角色是創造一個幻想空間，以揭露所有的真實空間是更為虛幻的，比如妓院。另一方面則是創造一個完美、精細、井然有序的真實空間，以彰顯吾人空間之髒污、構造不良和混亂，這是屬於補償性的異托邦。在福柯看來，17世紀英國人在美洲建立的清教徒社會、耶穌會在南美洲建立Michel Foucault, Jay Miskowiec (trans.),“Of Other Spaces”, Diacritics, Vol.16, No.1 (Spring 1986), pp. 22－27.文章原為法文，詳見Michel Foucault, “Des Espace Autres”, Architecture Mouvement Continuité, No. 5 (October 1984),pp. 46－ 49。此文源於福柯 1967年 3月的演說。本文對這篇文章的簡要複述和理解皆根據英文譯本，並參考了陳志梧的中文譯本，詳見[法]米歇爾‧福柯：《不同空間的正文與上下文》，陳志梧譯，包亞明主編：《後現代性與地理學的政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1年，第 18－ 28頁。

151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的殖民地都可歸類於此。最後，福柯認為船是異托邦的極致，它不僅是16世紀以來最重要的經濟發展工具，還是人類文明最重要的想像。回顧福柯關於異托邦的論述，並不是為了指明甚麼是異托邦、甚麼不是異托邦。從上文可知，福柯並沒有對其作出嚴格的定義，反而是在後現代語境中進行着正反兩面的辯證。因此，筆者並不打算對這個概念作出細緻的辨析，也並不局限於其指涉的範疇和意涵，而是試圖運用這個與空間想像相關的觀點來分析莫兆忠如何通過劇場建立一個異托邦，又如何在虛實之間展現異托邦的意義。當然，福柯所闡釋的異托邦很大程度上是具有解構意味的，而筆者更希望在結合《望廈1849》分析的基礎上，來與之對話，呈現種種洞見與不見，並且在或印證、或補充中，於澳門的歷史語境中和美學上探討一個更具省思意義的異托邦。莫兆忠在文本裏所建構的矮人國，是一個奇幻的異托邦。在這個異托邦裏，空中路軌連結了所有旅遊景點，而所有“第三世界”景觀──那些偏離規範的人、動物或者地點，則從此不見天日。如果說船讓人類航向夢想的大海， 空中路軌則是科技發展下的新發明。空中路軌既自我封閉，又被賦予流動性，從一個站點開往另一個站點，與船一樣皆是異托邦。然而，在矮人國裏，它與夢想無關，它不過是載着那些手持《咖哩骨遊記》的遊客們在明亮整潔的旅遊景點（當然包括全世界密度最高的博物館）之間不斷轉換，它把整個矮人國化身為兼具博物館功能的度假村。這個子虛烏有的矮人國似曾相識，但它的奇幻元素卻又在美學上帶來了陌生化的效果。什克洛夫斯基（I.S. Shklovsky）認為，經過數次感受過的事物，人們便開始用認知來接受──事物擺在我們面前，我們知道它，但對它卻視而不見。 而藝術之為藝術，便在於它要重新喚回人對生活的感受，使事物重獲生命。要達到這個目的之最佳途徑便是對人們早已習以為常的事物加以陌生化的處理，使感受的難度增大、延長感受的過程。 莫兆忠的劇場文本在奇思幻想和經驗世界之間製造了一種張力，因此，除了具備一般文學作品相對於日常語言來說被陌生化了的文學語言形式外，它在故事情節等層面上必然創設了更多的陌生化效果。他以奇幻故事為框架的敘事手段，讓我們在一個懸而未決的時空位置中，在藝術與生活的相互疏離中，獲得一種全新的感知和體驗。而這種敘事又反過來陌生化了我們的經驗世界，它像是一面鏡子，給予我們適當的距離和新的視角，以便重新審視那些太過熟悉以致吾人皆視而不見的現實。這讓我們想起福柯以鏡為喻闡釋了一個可以重新凝視自我、重構經驗世界的異托邦，他如此援引鏡像原理：從鏡子的角度，我發現了我於我所在之處的缺席，因為我在另一端看到了自己。從這個指向我的凝視，從鏡面那端的虛像空間裏，我回到了我自身；我再度凝視我自己，並且在我所在之處重構自我。 如果說莫兆忠的奇幻敘事發揮了鏡子般的異托邦作用，那麼，從這面鏡子裏我們看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船也是建立烏托邦式殖民地，或讓殖民者實現惡托邦（Dystopia，又譯反烏托邦）式殖民意願的工具，但福柯並沒有作出倫理面向的論述。[俄]維克托‧什克洛夫斯基：《作為手法的藝術》，[俄]維克托‧什克洛夫斯基等著：《俄國形式主義文論選》，方珊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1989年，第 7頁。[俄]維克托‧什克洛夫斯基：《作為手法的藝術》，[俄]維克托‧什克洛夫斯基等著：《俄國形式主義文論選》，方珊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1989年，第 6頁。Michel Foucault, Jay Miskowiec (trans.), “Of Other Spaces”, Diacritics, Vol.16, No.1 (Spring 1986), p. 24.

15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雖然作者沒有直接說明矮人國指涉澳門，然而，正如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通過格列佛在古怪離奇的島嶼上之所見所聞對歐洲文明和人性進行了嘲諷，莫兆忠所設想的奇幻場景也是對澳門社會的批判式謔仿。衹要檢視一下近年來澳門的發展情況，我們便會發現一個同樣奇幻的異托邦。正如上文所述，回歸後隨着賭權的開放和觀光產業的拓展，再加上“自由行”政策的實施，澳門迅速捲入了帶有新殖民主義色彩的全球化浪潮中，過去的殖民城市在後殖民時空下轉變為“後樂園城市”。在以博彩旅遊業為主的全球化消費經濟模式引導下，象徵符號經濟（Symbolic  Economy）也就出現了。這種形象消費呈現在城市空間裏，便是宏大的城市景觀（Urban Spectacle）以越演越烈的趨勢一一湧現。如以威尼斯水鄉為主題的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酒店，便讓我們看到一個集賭博、消費、娛樂、形象符號於一體的後樂園式城市的模型。這種旅遊消費的新模式，與過去以觀賞大自然和古蹟為主旨的旅遊形式不同，在虛擬世界中，文化的虛幻參與抽離了歷史維度，在調侃模仿和遊戲化消解的過程中，所有文化都成了商品，視包裝、表面化和易於複製為不可缺少的要素，這些後現代文化形態與詹明信（Fredric Jameson）所描述的晚期資本主義（或稱跨國資本主義）的文化表徵有着很大程度的契合。 更重要的是，當人們置身於人工樂園中，它劃出了一個與外界所區分的界域，讓人產生虛擬衹存在於樂園中的幻覺，掩飾了整個澳門其實都在虛擬化、後樂園化的事實。而作為對新自由主義全球分工的回應，文化遺產旅遊產業往往被視為一條通往黃金大道的後工業社會捷徑。當澳門的世界文化遺產成為全球化經濟的商品，歷史意義便被化約為歷史影像，繼而被消費。更有甚者，為了吸引觀光客的獵奇眼光，以複製的符號、胡亂的拼貼不斷再造“本土”，如在重建計劃中“再生產”葡式石仔路或歐式建築。在澳門急於呈現或構造“本土”文化特色的過程中，卻可能反而導致記憶的斷裂乃至“本土”的消逝。再加上接踵而至的舊區重整和輕軌系統興建計劃，澳門儼然進行着一場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所說的“都市革命”（Urban Revolution）。 這種全面都市化不但致力於打造所謂現代化的都市“形象工程”，更標榜着消閒享樂和無止盡的慾望滿足之生活理念，於是，所有不符合這種未來終極理想都市概念的人、事、物和生活方式皆被取締，而都市革命又與資本主義經濟運作邏輯相輔相成，最常見的結果便是大型購物商場、連鎖商店、名牌店取代了小本經營的店鋪，不僅讓弱勢者更加邊緣化，而且逐漸侵蝕了建基於多元街道文化的社區日常生活。莫兆忠曾在文章中慨歎：“澳門在這‘全面都市化’和‘觀光化’的‘舞臺’上，又將變成一個怎樣的社會面貌？” 準此，我們可以看到，作者所構造的矮人國在奇幻的表象下，其實迂迴地投射着他對現實的憂慮。而他以陌生化敘事挑動觀眾想像，便是為了讓觀眾重新凝視這些視而不見的社會現象，促使吾人進行反思。然而莫兆忠的憂慮不止於當下的現實。澳門為迎合投資者和遊客的期望與價值觀，形塑了一個外表光鮮、內裏千篇一律的同質化的城市。當本地居民無法辨認自身城市原來的面貌，他們也化身為矮人國裏的遊客，這是一種“人在故鄉為異客”的漂泊離散。莫兆忠指出︰“從申遺到申遺成功到今日，澳門的文物，如同她的歷史一樣都被選擇性地保護、保留，當蓮峰廟旁的雜草再參見[美]弗雷德里克‧詹明信：《後現代主義或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吳美真譯，臺北：時報文化，1998年；[美]弗雷德里克‧詹明信：《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唐小兵譯，臺北：合志文化， 1990年。參見Henri Lefebvre, Robert Bononno (trans.), The Urban Revolution,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3.踱迢（莫兆忠）：《遷拆與保留》（《都市革命》下），《澳門日報》2007年 8月 27日新園地版。

153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長高一些，輕軌的軌道不管在上空或地底經過，如同每一次城市的更新與擴張，在‘發展’的背後，總有很多‘失落的空間’。” 他在這裏所指的失落空間，不衹是因不符合城市發展目的而被定義為偏離了規範的異托邦，還包括空間所承載之被邊緣化的、模糊不清的本土歷史和記憶。二、再現與反思：博物館中的“歷史劇場”位於矮人國“第三世界”景觀附近的“亞米沈義士博物館”，因興建半空路軌而成為被失落掉的空間，而它背後也有一段被遺忘的關於龍田村村民沈志亮（名米，字志亮）暗殺當時的總督阿馬留的歷史。虛構人物觀光博士咖哩骨所寫的《咖哩骨遊記》中最具“戲劇性”的一節，便是記載他三次到訪“亞米沈義士博物館”，並觀看了博物館裏上演的涉及暗殺事件的三個不同版本的“歷史劇場”。編導在這裏巧妙地設置了一個博物館中的劇場，而這時演員既是作為敘述者的說書人，又需要依故事的推進化身為歷史人物進行表演。我們不妨再次回到福柯的異托邦概念，以檢視莫兆忠如何通過想像空間的位移來探問歷史敘事的困境。從福柯的角度看，劇作的主要場景“亞米沈義士博物館”，是一處企圖控制“時間”的異托邦。博物館企圖累積各種東西，把所有時光、時代、形式、品味封閉在一個地點，以建立完整的檔案。時間在那裏無限堆積，這樣的異托邦意圖建構可以總覽所有時空的整體想像，其實卻獨立於歷史時空脈絡之外，代表着意欲將龐大複雜、難於理解的世界編入一種具有理性秩序的、可控的現代性空間中。 於是，歷史場址卻吊詭地成為最沒有歷史感的地方。同時，相對於不斷變化的現實，博物館中展示的物品的意涵已被凝固下來，這些死去之物是可操控的、不具威脅性的。而展示物品的篩選、排列、觀看方式和角度的安排，背後所隱藏的正是權力機構的治理性。可以看到，博物館不僅是試圖操控“時間”的異托邦，更是福柯所說的近代規訓權力（Disciplinary Power）的施展空間。 如果再對照澳門博物館之密集程度，便會明白為何創作者選擇博物館作為探討歷史敘事的場景。在“後歷史”時代書寫歷史自然吊詭處處，於是，創作者通過對歷史的狂想式戲劇演繹，嘗試反思歷史敘事，這就出現了博物館中的“歷史劇場”。福柯把劇院的舞臺定義為另一種異托邦，它可以一個接一個地引入彼此無關甚至矛盾的空間。 而在《望廈1849》中，得以演繹不同版本的“歷史劇場”的舞臺便開拓出另一個省思空間與位於歷史洪流之外的、具有規訓權力的博物館對話，兩個共存的異托邦之間有着抗衡的意味。16世紀，葡人開始據居澳門並進行自治，這一局面雖然得到明朝政府的默許，但實際上，明清政府並沒有喪失對澳門的統治權，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9世紀。鴉片戰爭後，戰敗的清政府被迫與英、美、法先後簽訂不平等條約，在這種國際氣候下，葡萄牙亦要求改變其在澳門的地位，力圖加強影響力。隨着1846年阿馬留被派往澳門擔任總督，殖民政策開始逐步推行。阿馬踱迢（莫兆忠）：《忘卻的紀念》（《死在路邊》六），《澳門日報》2009年 11月 16日新園地版。參見Michel Foucault, Jay Miskowiec (trans.),“Of Other Spaces”, Diacritics, Vol. 16, No. 1 (Spring 1986), p. 26.參見Michel Foucault, Alan Sheridan (trans.),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New York: PantheonBooks, 1977.Michel Foucault, Jay Miskowiec (trans.), “Of Other Spaces”, Diacritics, Vol. 16, No. 1 (Spring 1986), p. 25.

15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留強行徵稅、撤銷海關行臺、驅逐清政府駐澳官員，並下令修築通往關閘一帶的馬路，遷移華人墳墓，以圖往北擴大地界。1849年8月22日，阿馬留在關閘附近被華人刺殺、割去其頭顱和獨臂。事件發生後，澳葡當局向廣東當局提出強烈抗議，要求逮捕兇手、歸還阿馬留的頭臂，並得到了西方列強的聲援。隨後，澳葡當局派兵進攻關閘，並俘獲三名汛兵，繼而攻佔北山嶺（Passaleão）拉塔石炮臺，造成武力擴界事實。此後，澳葡政府與廣東當局就暗殺案的歸責、阿馬留頭臂的歸還和三名汛兵的釋放等問題進行了長達四個多月的爭持。在此期間，兩廣總督徐廣縉致函澳葡當局，宣佈緝獲名為沈志亮的兇手，並下令將其斬首，後來又宣佈拏獲逸犯郭亞安、張亞先、李亞保、周亞有、陳亞發，後三者皆在逮捕過程中被格斃。直至後來澳葡當局放回汛兵，廣東當局交還阿馬留頭臂，整個交涉過程纔告一段落。然而，由於雙方持有不同立場，關於暗殺的主事者、動機等問題一直沒有定案，除了認為是沈志亮因祖墳被毀遂對阿馬留進行報復外，也存在着清政府官員或澳門葡人可能捲入暗殺事件等不同說法。這種狀況導致了後來眾說紛紜、競爭的歷史書寫。 而隨着澳門踏入去殖民化的歷史進程和捲入全球化的浪潮，在“中西文化交融”的論述操作中，這段歷史更被有意無意地迴避甚或遺忘。正是在這樣的語境下，《望廈1849》通過奇幻的敘事方式，讓這段晦暗不明的歷史在虛構的“亞米沈義士博物館”中以不同版本的“歷史劇場”上演。在第一個版本的“歷史劇場”中，當“亞米沈義士博物館”館長分別以“心繫家國”和“愛國愛澳”來描述沈志亮和阿馬留時，我們便知道作者呈現的是不同論述者站在各自立場上所描述的相異之歷史面貌。於是，當既是敘述者又隨時化身為歷史人物的演員一聲聲重複着“其他不詳／不詳”時，觀眾衹能在虛構劇場中撿拾歷史敘事的碎片。到了第二個版本的劇場，除了呈現事件經過、權力雙方在事後的交涉和關於暗殺的主事者的爭議外，則添加了一位“女主角”，她就是參與暗殺事件之村民郭金棠的妻子。 郭妻某，這位連名字也沒有的邊緣人物，衹在地方志中有過“矢死守義”的記載。然而，即使在虛構劇場中，她仍是扮演着沉默者的角色，一直坐在場中不動不作聲。“歷史讓你沉默／還是你自甘沉默”，說書人的質問不僅指向最後在歷史中下落不明的郭妻某，更是對排除邊緣敘事的宏大歷史論述、對以男性為主體的歷史敘事（“歷史”的英文能指“History”正好可被拆解為“His Story”）的反詰。如果說前兩個版本的“歷史劇場”仍然是以史料、史書為主要依據拼湊出歷史碎片，那麼第三個版本的歷史故事則是作者以想像進行其寓言式的敘事。政府以“修舊如舊”原則重新規劃的“亞米沈義士博物館”，已不再是“第三世界”的景觀。“歷史”得以煥然一新的面目展示，因而以亞米沈為主角的歷史故事也結合了希臘神話進行改編，以彰顯中西交融的特色。原來亞米沈竟有一個佛朗機人女朋友伊沙貝拉，她在亞米沈被殺頭後傷心欲絕，以 fado（葡萄牙怨曲，是一種音樂類型）感動了冥界，獲准帶亞米離開，條件是回陽間的路上不可以回頭看他的樣子。當然，與希臘神話中的奧菲斯（Orpheus）一樣，伊沙貝拉忍不住回頭一看──她被無頭的亞米關於暗殺阿馬留事件引起的爭論從以下史料和論述可窺一斑：黃鴻釗編：《中葡澳門交涉史料》（第一輯），澳門：澳門基金會， 1998年，第 41－ 71頁；[葡]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一八四一至一八五四》，金國平譯，澳門：葡中關係研究中心、澳門基金會，1997年，第149－167頁。莫兆忠於其劇作後亦附有相關的參考書目，另有眾多其他相關史料和論述，不贅。史料中記為郭金堂（即郭亞安），劇本中則寫作郭金棠。

155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嚇了一跳，將其丟在冥界，獨自返回陽間。為了紀念亞米，伊沙貝拉回到澳城（澳城是矮人國脫離殖民統治之前的名稱）不斷用歌聲唱出這個故事。從此，兩族人民便和諧、友好地在澳城生活了。作者以荒誕的喜劇形式重新串聯兩個悲劇，可見其對推論粗疏的“中西文化交融”論述的嘲諷。希臘神話裏的奧菲斯，具有超凡的音樂天賦。妻子死後，他悲痛至極，於是冒險前往冥界，試圖把她帶回人世。他的音樂感動了冥王，冥王允許了他的請求，但是提出一個條件：未到陽間之前不可回頭看跟在他背後的妻子。快到陽間時，奧菲斯忍不住回頭一望，違反了與冥王的協議，結果妻子被奪回陰間。奧菲斯的妻子作為已死的人是“過去”的化身，在奧菲斯企圖拯救她的過程中，卻因為促使自己去看見並佔有屬於“過去”的幽靈的慾望而永遠失去了他的妻子。如果以此為喻來闡述“現在”與“過去”的關係，那麼，莫兆忠選擇這個希臘神話作為解構歷史論述的藍本，其喜劇式的嘲弄並不是單純的後現代戲謔化傾向，而是隱含着對歷史書寫的思考。在《望廈 1849》中，伊沙貝拉回頭一瞥，看見的卻是無頭的亞米沈，這個“過去”的幽靈是身首異處、不可修復的存在，讓“現在”的人觸目驚心。為了規避這種震驚的體驗，“現在”的人主動丟棄“過去”，以刻意彌合故事裂縫的敘事來暫時遮蔽殘缺、創傷──在這裏，“過去”不僅代表着歷史殘暴的一面，還可以指代書寫權力爭持下真相的不可辨認。作者提醒我們，在暴力的歷史事件之外存在着另一種形式的暴力──書寫的暴力。作者在闡述該劇的創作緣起時已說明，劇場與歷史同樣皆是不同背景與立場下的書寫，無法忠實地呈現過去，於是他衹好着眼於歷史如何被敘述、由誰人去敘述，以及在不同的敘述角度下歷史如何跟今天聯繫與對話。 他引用凱斯‧詹京斯（Keith Jenkins）的論述來說明搜集歷史資料進行創作時的體會，顯然意識到新歷史主義的命題。這種根植於後現代思潮的歷史觀認為，歷史是一種存在於文字間、語言學上的構造，不可避免地涉及文學的修辭技巧，並且與意識形態、知識與權力的操作有關，因此，歷史的存在並不是一種絕對真實，相反的，充滿隱喻、不確定和被遮蔽。 正是建基於這種對歷史再現的反思上，莫兆忠以奇思幻想的形式讓多重的歷史敘事同時呈現、對話，在歷史複雜的多義性中進行辯證，對歷史書寫的局限性提出詰問。值得注意的是，編導通過上述的“歷史劇場”架構出一個戲中戲結構，作為全劇的主要成份。這個在博物館上演的“歷史劇場”是《咖哩骨遊記》最具“戲劇性”的一個篇章，而編導則安排《望廈 1849》中的說書人以戲劇方式將其演繹出來。如果我們檢視傳統的劇場美學觀，會發現其對劇場之真的強調。從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詩學》中提出的模仿說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 Stanislavsky）的寫實主義劇場，儘管經歷了爭議、分歧和再定義，但認為劇場可以忠實地模仿或反映生活，因此需要追求逼真、製造幻覺從而引起觀眾共鳴，仍佔據傳統劇場美學宗旨的主導地位。然而，在《望廈 1849》中，當劇中角色在舞臺上表演另一齣戲劇，也就暴露了劇場性框架，形成對戲劇本身的諷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要求演員達到“真實的”模仿，演出時從外貌、言行舉止到情感都需要與想像中的角色保持一致，促使觀眾與角色同莫兆忠：《創作緣起》，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2011年，第109頁。參見[英]凱斯‧詹京斯：《歷史的再思考》，賈士蘅譯，臺北：麥田出版社， 2011年。

15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悲同喜，但說書人在演繹“歷史劇場”時卻打破了這種劇場幻覺。他們直接在觀眾面前手持面具遮掩臉部以扮演不同的歷史人物，提醒觀眾這不過是在演戲。這時演員（說書人）不僅局限於體驗他／她的角色，而且需要與角色保持一定的距離，以便表現角色、闡釋角色。於是，演員與角色的二重性於焉顯現，演員不是被消失於面具之後，而是公開與角色相對，觀眾看到的既是站在舞臺上的演員（說書人），又看到他們在演繹自身對歷史人物的闡釋。演員有時候更放下面具，描述他所扮演的角色的處境，甚至對其處境作出評論。如在第二個版本的“歷史劇場”中，扮演郭妻某的演員將面具和自己的臉拉開距離，直接指出郭妻某在歷史書寫中被邊緣化、被簡化的困境：“從此，關於你的歷史，便靜止為地方志上的一個背影，而未必是你。” 這裏達到了一種自我陌生化的效果，演員與角色的關係是疏離的，從而讓觀眾對表演保持思辯的態度，而直接介入的評論也促使他們進行理性的思考。“歷史劇場”上演的本應是一齣高潮迭起的暗殺戲，然而，我們會發現它的敘述體成分大大超過了代言體的成分。說書人經常直接向觀眾說話，敘述一個業已發生的歷史事件或對事件、人物作出點評，甚至會引用詩歌進行表達，可見，舞臺的演出景象已不像強調戲劇性的劇場般，以化身為角色的演員表演正在發生的情節來觸發觀眾的情感為重點。這種形式的劇場是在敘述一個事件，而不是模仿一個事件。當劇場的傳統要素成為被展示的對象，違反了幻覺式的戲劇標準，事件便成為觀眾的觀察對象，這時他們不再局限於被動的心理感受，而能夠更客觀地理解、反思舞臺事件。除了上述表演因素的設置，我們還會看到，來自於戲外戲的干涉、現場的仿戲曲敲打音樂、非寫實的簡潔舞臺設計等，都旨在以不同的機制讓觀眾意識到“歷史劇場”的偽裝性質，削減傳統的共鳴效果，製造一種距離感。至此，識者或會發現編導處處都在為他所架構的“歷史劇場”鋪排一種間離效果（Verfremdungseffekt，或譯為陌生化效果），展示了一種建立在對傳統劇場美學觀的質疑和超越之上的敘事劇（Episches Theater）的劇場方法。鑑於傳統亞氏戲劇旨在追求逼真、製造幻覺，會把觀眾捲入舞臺狀態中，使其沉湎於情感之中而消磨了觀眾的能動性，德國劇作家及導演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在 20世紀提出了敘事劇來建立一種新的觀演關係，即讓觀眾從戲劇中抽離出來，保持適當的批判性態度。而要打破橫亙在舞臺和觀眾之間意在製造劇場幻覺的“第四堵牆”，則需要從劇本結構、導表演方法、舞臺藝術等方面達到間離效果。布萊希特的戲劇理念的提出，除了是在馬克思（Karl Marx）思想影響下為了實踐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批判，並試圖改變藝術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缺乏實效的情況，更因為意識到民眾在納粹德國宣傳活動中受催眠、煽情的“表演伎倆”蒙蔽而盲從，是導致巨大歷史災難的原因之一。敘事劇的方法揭示了模擬再現與對象本身之間的矛盾，它的興趣在於探尋事物形成的真相，而不在於呈現所謂的真實事物。這種視角正好暗合了創作者設置博物館中不同版本的“歷史劇場”之目的──不在於呈現“真實”的歷史，而在於揭示歷史敘事的形成及其吊詭性。其實如果我們綜觀全劇，會發現《望廈 1849》就是一個敘事劇。無論是作為戲中戲結構的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101頁。參見[德]貝托爾特‧布萊希特：《布萊希特論戲劇》，丁揚忠等譯，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 1990年。

157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歷史劇場”，還是其他戲外戲部分，都在相當程度上實現了間離效果。包括以奇幻故事為框架的敘事手段，筆者在第一部分分析了它於美學上運用了俄國形式主義所定義的陌生化手法，但如果將其放在布萊希特的敘事劇理念中來觀察，則可以看到創作者試圖通過奇幻故事框架所產生的模糊時空感來探討現實與虛構、歷史與書寫，以及過去、當下與未來的關係，並鼓勵觀眾思考，這便是敘事劇的基本結構──間離效果在純美學層面以外所具有的哲理性、社會批判性的面向。 此外，《望廈1849》並不運用強調戲劇性的三幕劇結構，而是採取相對獨立、關係鬆散的場與場之間的結構。當戲劇性劇場引起的共鳴效果讓觀眾走出日常時間，投入舞臺上的虛幻時間，敘事劇各場之間的鬆散結構卻讓觀眾與舞臺過程的時間狀態保持距離，回到自己的時間經驗裏，這較易形成一種疏離的批判態度。無論是博物館中的“歷史劇場”，還是《望廈 1849》本身，敘事劇的設置讓劇場這一藝術形式成為了一個具有省思意義的異托邦。敘事劇的間離效果不僅具有美學形式上的開拓性，其所帶有的審視距離，更讓創作者能在一種與世界若即若離的關係中，以冷靜的姿態去面對它，追問表象背後的道理。歷史記憶把我們帶向了生命過去的點滴，虛構劇場則把我們引領向另一個想像的所在。然而，歷史未必“實”，劇場未必“虛”，莫兆忠以介於虛實之間的敘事，在現實與想像之間尋尋覓覓，摸索澳門的位置，在碎片化的過去與當下中思索我城的面貌。敘事劇場所帶來的間離效果，更是為了讓觀眾進入一個理性觀察、思考的狀態，重建他們的主體性，這不僅是對個人判斷權利和能力的一種尊重，也在催促觀眾建立對自身的思考的責任感。也正是距離感為莫兆忠的劇場開拓出空間，把觀眾的審美推向一個再想像、再思考過程：在一個擅長遺忘的年代，回望過去，反思當下，能否為未來找尋到一個答案？三、時間裏的異托邦“冇眼睇”劇場系列的其中一個創作特色是以演出者的個人經驗作為素材，可說是劇場形式的個人口述史。 《望廈 1849》仍然延續這一特色，穿插了由林嘉碧、劉雅雯、陳妙芝三位演員創作的“龍田情書”，她們分別以獨白形式在劇中的第二、五、七場演繹。 這三封“情書”是演員自身對業已湮滅於殖民歷史進程中的龍田村，以及至今仍存在卻不復為百多年前樣貌的望廈（村）的深情訴說。龍田村和望廈村在阿馬留進行殖民擴張前，仍未被納入葡人據居的“澳門”範圍。事實上，在排練之外，所有劇組人員曾實地尋找阿馬留事件的印跡。 然而，這三封萊因霍爾德‧格里姆（Reinhold Grimm）認為，從布萊希特的陌生化概念的內容來看，黑格爾、馬克思以及俄國的形式主義者可能都對他的思想有過影響。這兩方面都向他提供了相同或幾乎相同的提法。其不同之處衹是在於一方的思想和提法是純哲學─社會學性的，另一方則無論如何或者至少在意向上是純美學─文學性的。布萊希特則將這兩個範疇融為一體，從而把陌生化塑造成為進行哲學認識的美學手段。詳見[德]萊因霍爾德‧格里姆：《陌生化──關於一個概念的本質與起源的幾點見解》，張黎編選：《布萊希特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年，第208頁。莫兆忠：《新世紀澳門華文劇場》，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 79頁。三封“龍田情書”，詳見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 88、 96、 102頁。Sam：《〈冇眼睇 6：望廈 1849〉排練觀察：11月 29日 尋找沈志亮和阿馬留》，《澳門日報》2009年 12月 31日演藝版。

15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情書的焦點並不在於與這些地方相涉的歷史事件，而更多地流露出對空間的懷想、對時間的體驗。三位演員都提到自己過去對這兩個地方視而不見，但是，在終於“發現”它們的當下，其面貌卻早已模糊不清，是寂寞淒涼的“被遺棄之地”。陌生感驅使她們去想像地方的“過去”。值得注意的是，三位演員對已消逝地方的懷想都不約而同地與其對當下社會發展的感受交織在一起。近年澳門經濟在博彩旅遊業的帶動下迅速發展，然而卻也衍生了一系列社會問題，包括人潮洶湧、交通擠塞、樓價高企、貧富懸殊、環境污染等。同時，身處於全球化的浪潮中，澳門從城市景觀到生活方式都急劇地變化着，整個社會長期處於過渡狀態，沒有留駐的一刻。當現狀令人失望、澳門受到“消失”的威脅之際，想像過去──那個被構想為素樸安穩的所在，似乎能讓她們遠離無從把握的現在。於是，這兩個並不屬於創作者時空的村落，成為了她們懷舊的對象，田地、山墳、龍田舞臺、水井、節奏緩慢的生活等具象都環繞着一層迷蒙的光暈，仿佛處於現代時間進程之外，提供了一個回歸田園鄉土的誘惑。過去的龍田和望廈被想像成超越歷史時間的永恆所在。如果說莫兆忠以三個不同版本的“歷史劇場”來進行歷史論述的再思考，那麼，穿插於“歷史劇場”之間的“龍田情書”則似乎是在別處時空的夢境中徘徊的個人的囈語。“懷舊”（Nostalgia）一詞，從其希臘字源來看，Nostos是“回家”的意思，而Algia則是指痛苦的狀態，結合起來便是指渴望回家的痛苦。 17世紀後期，這個詞由瑞士醫生侯佛（JohannesHofer）創造出來，從病理學角度形容瑞士雇傭兵離鄉打仗時的“思鄉病”（Homesickness）。現在，這個詞已廣泛指涉個人意識狀態與社會文化趨勢。懷舊是對於某個已然失去或者未曾存在過的家園的想像和嚮往。作為對喪失或缺失的回應，它通過某種時空位移方式來補償，因此，懷舊往往隱含着過去與現在、理想與現實的雙重形象的疊加。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澳門近年來的文字、影視、舞臺創作，以至日常生活、網絡空間等，會發現懷舊其實無處不在。也就是說，這三封滿溢懷舊之情的“情書”，不僅局限於個人意識層面，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近年澳門人的情感結構（Structure of Feeling）。懷舊主要集中於產生劇變或變遷節奏加速的時代，人們通過這種防衛機制以求在歷史斷痕中尋找某種延續性。雖然懷舊經常呈現為對某一個地方的懷想，卻往往也與時間觀念相聯繫，是對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的理想化想像，正如三封“龍田情書”都試圖通過對消逝地方的構想，以樸素寧靜的意象展現出一種對“前現代”生活的嚮往，以完成對當下的批判。從更廣泛的意義上看，這種面向過去的情感本身，是生發於現代處境之中的、對“進步”的線性發展時間觀念的顛覆。然而，懷舊是一把雙刃劍。基於對現時的不滿或懷疑而產生的懷舊情緒帶有一種過濾性質，通過對記憶進行篩選和改寫，為現實的缺憾與失落提供撫慰。這種蘊含烏托邦願望的懷舊心態，容易讓我們在情感的沉溺中失去歷史批評意識，當在不可把握的現實變動中瞥見似曾有過的家園，便以為發掘了一個可供最後回歸的源頭，卻遺忘了其也有殘酷的一面，正如我們通過阿馬留事件可以窺見那個時代社會的不公不義與人性的殘暴。從這個層面上看，懷舊在某種程度上是與歷史責任、倫理承擔背道而馳的。另一方面，作為對全球化所導致的認同危機的回應，懷舊者往往強調本土與外界的差異，渴望以本土的特殊性來建立某種具有集體記憶的共同體。當澳門的本土特徵面臨日漸消弭的危險時，其懷舊意識也沒有脫離此邏輯。人們試圖通過召喚過去的地方圖像作為抗衡全球化所帶來的同質化後果的場址，重新建構本土身份認同。然而，值得注意的是，Fred Davis, Yearning for Yesterday: A Sociology of Nostalgia,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1979, p. 1.

159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在建構地方身份的極端個案中，缺乏反思的懷舊經常與一種排外的、狹隘的國族主義或地方主義聯繫起來。至此，我們可以看到，這三封滿溢懷舊情緒的“龍田情書”與對歷史進行再反思的“歷史劇場”呈現出對過去的態度的某種裂隙。然而這種裂隙並沒有被刻意撫平，反而在最後一個版本的“歷史劇場”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在對希臘神話進行戲仿後，扮演亞米沈和伊沙貝拉的演員不再戴上面具，而以默劇形式重演他們從冥界返回陽間的步行動作，隨後更把角色切換為郭金棠和郭妻某︰C：（停步，拿出一塊布條，蒙住雙眼）於是她忍不住回頭看……A：時間過得好快，不過有很多人好像館長一樣，依然活在澳城的時間裏面。B：我不要回去了！A：時間過得好快，很多人生活得好像沒有過去一樣。C：（像盲了一樣到處摸索前進）要好像以前一樣！A：究竟是他們在時間裏面，還是時間在他們裏面？B：（替C脫開蒙眼布）衹有“以前”纔會跟“以前一樣”，你跟我都是“現在”，“現在”不會像“以前”一樣。A：如果時間是沒有標準的話，C：我不要，我不要現在那樣，我要好像以前一樣。（筆者按︰ B、 C分別為扮演郭金棠和郭妻某的說書人， A是作為敘述者的說書人。）在這裏，劇場的演繹不再依循希臘神話的預設，而是讓扮演歷史人物的說書人在“回去與不回去”之間各持不同的看法，以肢體的纏繞掙扎呈現矛盾的處境。間離效果的貫徹實踐，不禁讓觀眾疑心，這到底是歷史人物、說書人抑或是演員本人的心聲？還是要觀眾直面自己的存在狀態？與亞氏戲劇認為人的命運是既定且被動的不同，布萊希特的敘事劇認為人和世界都是可以改變的。敘事劇強調通過間離效果引起觀眾的思考，但最終之目的卻是希望觀眾在思考後採取行動以改造世界。布萊希特繼承了馬克思的想法：哲學家們衹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 然而，莫兆忠雖然採用了敘事劇的形式，他卻沒有如布萊希特般企圖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把劇場作為救贖的工具。在上述這場戲中，他把近年澳門社會的文化想像困局以舞臺意象表達出來，並拋出了問題：如果當下是可疑的、令人不滿的，那麼如何去為未來作出新的想像？答案是回到過去嗎？正如上文的分析，把過去理想化的懷舊心態是一把雙刃劍，儘管它包含着對現代性的內在批評，但卻可能在惰性的認同式記憶中再次陷於遺忘的深淵，忽視人類苦難的歷史，更可能在神話式的共同體構想中掉進意識形態的陷阱。那麼，如果懷舊存在着如斯誘惑，“不回去”的原因又是甚麼呢？是因為基於線性發展的時間概念所帶來的前進驅動力，還是因為“過去”讓人不忍直視？不忍直視的可能不衹是歷史殘酷的一面，還可能包括“過去”在書寫權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106頁。Karl Marx, “Theses on Feuerbach”, in Karl Marx & Frederick Engels, Clemens Dutt & W. Lough & C. P. Magill(trans.), Collected Works, Vol. 5 (1845－47),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76, p. 5.

16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力爭持中身首異處、不可修復的一面。與歷史小說不可逆轉的時間形式不同，這個奇幻故事中的博物館劇場多次試圖把“過去”拯救回來。當然，這個拯救行動並不成功，因為當意識到“過去”是不可企及的，莫兆忠反而把它設置為一個具有省思意義的異托邦，以提醒觀眾反思歷史與書寫的關係。然而，對於這個“回與不回”的哈姆雷特式生存詰問，莫兆忠並沒有意圖提供答案，而是僅止於呈現“過去”作為一種社會文化想像的繁複意義，把當中相互矛盾的張力及其所帶來的痛苦轉化為詩意的舞臺意象。因為無論是哪種簡化的選擇，都可能使處於後殖民困境中的澳門文化想像落入意識形態的預設，為輕省的幻覺所誘惑。在這個層面上，《望廈 1849》缺乏布萊希特那種能夠讓觀眾作出明確判斷繼而行動的實踐意願，而是停留在一個以舞臺詩意構築的猶疑不決、無所適從的思辯性場域。然而，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有一句流傳極廣的名言：在“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 徘徊於藝術表達與社會責任實踐之間，創作者該如何自處？莫兆忠的劇場表達讓我們想起了阿倫特（Hannah Arendt）對講故事之人所作出的判斷，即其與政治相關的職能是在政治領域之外進行的， 而這正是言說真理的存在模式，也即超然於任何場域的獨立自主。準此，可以說，他的劇場語言再次展現為一個異托邦，一個承認藝術自律性的異托邦。識者或會留意到，劇作末尾，當“亞米沈義士博物館”被改建成停車場，“歷史”連其被景點化的商業價值也不復存在了。回顧莫兆忠念茲在茲的於時空逆轉中不斷消失的矮人國／澳城，從阿馬留毀墳闢路、龍田村湮滅於殖民進程、沈志亮之墓因近代城市發展而不知去向，到當下的“都市革命”，正如他所說，百多年前因都市擴張而出現的暴力行為，在今日彷彿仍在借屍還魂。 如果過去是不可回訪的，說書人一問一答：“那麼，怎樣纔算是‘與時並進’？”“我轉身，背向你，大家都向前走。” 與奧菲斯追尋一去不復返的“過去”的悲劇相對應，我們在此或會想起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所說的那場“歷史天使”面對的風暴。本雅明借用了德國藝術家保羅‧克利（Paul Klee）的畫作《新天使》（Angelus Novus）來暗喻歷史的災難。“他的臉朝着過去。在我們認為是一連串事件的地方，他看到的是一場單一的災難。這場災難堆積着屍骸，將它們拋棄在他的面前。天使想停下來喚醒死者，把破碎的世界修補完整。可是從天堂吹來了一陣風暴，它猛烈地吹擊着天使的翅膀，以致他再也無法把它們收攏。這風暴不可抗拒地把天使刮向他背對着的未來，而他面前的殘垣斷壁卻越堆越高直逼天際。這場風暴就是我們所稱的進步。” 正如對歷史的記憶經常被簡化成敘述者認同的一種，對於未來的想像似乎也衹剩下名為“進步”的單一直線式發展。在進步的力量中，重要的是對未來的前瞻，而不是對過去的反省。它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為以為理性無誤性的人類開闢了現代文明的征程。這種進步神話的基礎便是Theodor W. Adorno, Samuel & Shierry Weber (trans.), Prisms,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1981, p. 34.[美]漢娜‧阿倫特：《真理與政治》，《過去與未來之間》，王寅麗、張立立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年，第 245頁。莫兆忠：《創作緣起》，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2011年，第109頁。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106頁。[德]瓦爾特‧本雅明：《歷史哲學論綱》，[美]漢娜‧阿倫特編：《啟迪：本雅明文選》，張旭東、王斑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年，第270頁。

161敘事劇《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現代性的時間觀念。線性的、進化論的歷史觀衹有在“雷同、空洞的時間中”纔有可能。形形色色的歷史目的論總是試圖把豐富、複雜、不可窮盡的個人和集體經驗從時間中剔除出去；它們總想把人類充滿矛盾、壓迫、不滿和夢想的歷史經驗描繪成一個量化的機械的時間流程，好像時間後面不過是更多的時間，好像歷史不過是一串可證實的孤立事件的念珠。 莫兆忠所建構的劇場異托邦在本雅明式的犀利批判和詩意表述中，不衹是對澳門社會的描述，更是對人類生存狀況的整體經驗的反思。於此，編導已在虛構的矮人國／澳城中，以投映方式直接呈現現實中的澳門回歸十年的變化與社會事件的新聞片段，最後更以“列車經過，不斷經過”的舞臺鋪排結束全劇。在這場“進步”的風暴中，莫兆忠抱着與本雅明同樣的憂慮，擔心歷史快車將面臨車毀人亡的危機，而這部快車所過之處是纍纍白骨，滿目廢墟。在虛實交錯中，歷史的魔幻重複使創傷不斷延宕，指向晦暗不明的當下和未來。歷史暴力未曾止息──從赤裸裸的暴力行為，到深入生活肌理的意識形態、心理機制，以至更為全面性卻也更難以辨認的帶有新殖民主義色彩的經濟、文化力量。這種反思過去、質問當下、想像未來的敘事策略，讓觀眾疑惑我們是否已然在一個“永劫回歸”的世界中遭遇恒常重複的文明劫毀。在這種並不樂觀的敘事中，創作者似乎並不認為劇場能為生命困境提供任何實在的方案。不過，正如莫兆忠所闡述的，“好的演出，是讓觀眾面向這個世界，不是逃避或忘記這個世界”，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望廈 1849》其實是以一種直面真相的方式來嘗試與生命的困頓共處。儘管真相往往令人尷尬甚或絕望，但這種直面真相的態度正是正視問題的複雜性的過程，而不是將問題簡化為非此即彼的選擇。然而，如果“進步”的風暴是一場無止境的災難，我們是否衹能淹沒在現代時間的洪流之中？現代時間衹剩下非人格的量化數字，正如咖哩骨在遊記裏說過，“列車、航班、旅館，都要按照自己的時間進出、開關”， 時間就是金錢。說書者最後敘述道︰A︰衹要不跟着旅行團出發，纔可以跟自己選擇的時間相遇。B︰我要活生生地死去，也不要死着消失。A︰我在時間裏面，時間也在我裏面。被命名為“時間裏的矮人國”的第三個版本的“歷史劇場”，是創作者對歷史書寫與文化想像的反思，而這些思考其實是在更廣闊的時間觀念背景中展開的，因此，我們或可把說書者最後的敘述看成重奪時間的隱喻：正如跟隨旅行團的塞滿景點與消費的快餐式旅遊，當時間衹是量化的流程，人們並不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而是在“進步”的觀念中進行着某種缺乏個人反思空間的集體狂歡，衹有擺脫這種狀態，纔可能在緩慢的個人沉思時間裏把外在的旅程轉化為內在的冒險。對比起布萊希特透過劇場培養觀眾的批判能力繼而希望觀眾以行動改造世界的想法，莫兆忠張旭東：《從“資產階級世紀”中蘇醒》（中文版代序），[美]漢娜‧阿倫特編：《啟迪：本雅明文選》，張旭東、王斑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08年，第 10－ 11頁。袁紹珊採訪：《好的演出，是讓人面對世界──專訪劇作家莫兆忠》，《澳門日報》2011年 12月 28日鏡海版。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106頁。莫兆忠：《望廈 1849》，李宇樑、穆凡中主編：《新世紀澳門戲劇作品選》，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 2011年，第106頁。

16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似乎少了那種具有強烈目的性的操控性，而更強調我們需要經常停下腳步重新進行個體覺醒式的思考。而這正與他的創作實踐一致，思考和資料搜集是莫兆忠平日花掉最多時間的事情。 思考介於沉默與行動之間，它是一個以語言為活動方式的自我辯論的過程。它不是轟轟烈烈的戰鬥，不一定會產生即時的社會效果，然而它的“無用之用”卻可能會形成一種更為持續、具建設性的影響。思考是屬於個體的獨立思想，超脫於任何權威的主流和反權威的主流，它也意識到人的有限性，於是不斷返回自身進行提問，是個體以自身的覺醒進行精神層面的突圍。在迷信“進步”的意識形態底下，思考的“不進步”可能帶有一種深思熟慮的複雜性，對關於資本的或是革命的宏大現代論述皆有所警惕。同時，思考不可避免地讓人減速行進，我們或可重新在過去的廢墟中翻撿、探索。此際，對於過去的思考便不僅僅局限於單一的歷史事件，而可能是在時間軌道的衝撞和文化想像的困境中重思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關係。當然，這時候的“懷舊”依然具有誘惑性和悖論性，而到底是返回那個神話式的家園，還是在記憶和遺忘的辯證中承認這是一個充滿矛盾甚至是一個不可抵達的辨認過程？當觀眾開始對此進行思考，便是強調個體反思的劇場藝術的力量所在。從這個維度來看，《望廈 1849》又是那面作為異托邦的鏡子，不斷促使我從虛像空間裏再度回到我自身，重新進行自我反思。然而，個體的反思並不意味着自絕於世界之外，因為它本身為世界所塑造、影響，同時又回應着世界，而恰恰也是思考所產生的觀念、話語等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世界的建構。儘管更多的時候，思考不必然會得到一個使人心安理得的明確答案，然而，對智慧的渴望也正因為意識到智慧之難以企及這個事實，也衹有在這種困境中形塑自身，拒絕逃避、拒絕各種輕省的幻覺的誘惑，纔能在堅韌的追求中謙卑地思考和行動。結語綜上所述，《望廈 1849》的異托邦營構並不止於福柯式的具解構意味的異托邦。它串聯了澳門從殖民地到特別行政區的語境，以虛實之際的劇場敘事重新思考這座城市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它在這個對歷史視而不見的地方，讓歷史與虛構相互對話、辯證，而它又超出澳門這個地域本身，讓我們在恒常重複的歷史劫毀中，想像未來的可能與不可能。它在一片朝向“進步”的盛世烏托邦鼓動中，提供一個當下的省思位置，同時又對桃花源式的返鄉願望保持距離。可以說，《望廈1849》以一個邊緣的位置──而不是以簡單的救贖或批判這種二元對立的方式──讓觀眾在一種懸而不決的尷尬處境中進行個體覺醒式的思考。正是這樣，劇場藝術作為異托邦的可能性得以衍生和延伸。[ 責任編輯　陳超敏]袁紹珊採訪：《好的演出，是讓人面對世界──專訪劇作家莫兆忠》，《澳門日報》2011年 12月 28日鏡海版。

163澳門學著作提要（十八）一、白樂嘉（José Maria Braga）著《澳門印刷業之始》（TheBeginnings of Printing at Macao）, Lisboa: Centro de EstudosHistóricos Ultramarinos Portugal, 1963, 109 pp.此書為一部研究澳門印刷與出版業史的作品，共 109頁，出版於1963年，主要研究葡萄牙人入居澳門以來至 19世紀 40年代之前，外國人士在澳門進行的印刷活動、圖書與刊物出版工作。前有“總述”（Introduction），指出歐洲印刷設備從澳門運到日本，再於1614年起返回澳門，由此開始了澳門的西式印刷業史。澳門的印刷業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葡萄牙人入居澳門至新教傳教士來澳門之前，當中包括：（1）“早期耶穌會印刷業”（The Early Jesuit Press）。澳門耶穌會印刷業始於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nano）任遠東巡視員期間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的雕版印刷，此後，耶穌會在澳門付梓與重印了許多圖書。同時，日本也是重要的印刷之地，至少有54種圖書在此印刷。1614年，日本禁教，印刷設備被運回澳門。（2）“在中國雕版印刷的圖書”（B o o k s P r i n t e dXylographical ly in China）。通過伯希和（Paul Pelliot）、考迪爾（Henri Cordier）、澳門學著作提要（ 八）葉 農作者簡介︰葉農，暨南大學港澳歷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歷史學博士。廣州　510632‧ 澳 門 學 ‧

16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博克塞（C. R. Boxer）的目錄，列出了耶穌會士在中國內地所印刷的中文書籍。第二個階段為19世紀早期，包括：（1）“在澳門的外國貿易商”（Foreign Traders at Macao），介紹了法國大革命、葡萄牙自由運動、英國東印度公司來華等事件對澳門印刷業的影響。（2）“馬禮遜的抵達”（Arrival of Robert Morrison），介紹了倫敦會傳教士（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馬禮遜抵達澳門後，開展翻譯、出版工作的過程，包括其赴廣州的活動、漢語學習、獲得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支持等。（3）“對中國的興趣”（Interest in China），分析了馬禮遜從事翻譯及當時一些競爭的情況，如英國浸信會馬殊曼（Joshua Marshman）在塞蘭坡（Serampore）學習漢語，並進行聖經翻譯工作。（4）“英國印刷廠”（The British Printing Press），介紹英國東印度公司對馬禮遜的實質性支持，從英國運來了印刷機，並派出了印刷工湯姆斯（Peter Perring Thoms）前來澳門。（5）“由東印度公司印製的第一部書”（First Books From the E. I. Company Press），指出第一部書為德庇時（J. F. Davis）所譯、湯姆斯印刷的 San Yu-Low: or, the Three DedicatedRooms, a Tale Translated from the Chinese，此外，馬禮遜所編之《英華字典》的印刷工作亦正開始。（6）“兇殘的中國官員”（Truculent Mandarins），一名印刷所的華人僱員向中國政府報告東印度公司印刷廠的情況，透過此案件，介紹中國政府對此的管理，以及澳門葡萄牙人對此的態度。（7）“澳門第一家報紙”（Macao’s First Newspapers），探究了《中國之蜂》（A Abelhada China）、《澳門憲報》（Gazeta de Macao）、《廣東記錄報》（Canton Register）、《廣東雜錄報》（Canton Miscellany）、《中國差報與廣州憲報》（Chinese Courier and Canton Gazette）、《中國叢報》（Chinese Repository）等報刊的創辦和發展過程。（8）“亞本印刷廠之事務”（TheAffair of “The Ablion Press”），此為馬禮遜新創辦的印刷廠，馬禮遜在此出版了一份報紙《佈道者與中國雜記》（Evangelist and Miscellanea Sinica），以及其被迫關閉的過程。附錄則有：（1）“在澳門與日本由耶穌會印刷廠印刷的書籍”（Books Printed in Macao andJapan by The Jesuit Press），收錄 Christiani Pueri Institutio等 32種圖書。（2）博克塞提到之11種在澳門或中國的雕版印刷書籍。（3）1815至 1834年的 37種在澳門印刷的圖書。（4）在澳門聖若瑟修院開設印刷廠的官方通信副本。此書還收錄了一幅澳門地圖及一批澳門印刷的圖書之封面頁。二、裴化行（Henri Bernard）著《在中國的大門口──十六世紀（1 5 1 4 － 1 5 8 8）傳教士》（Aux Portes de la Chine:les Missionnaires du Seizième Siècle,1514 － 1588）, Tientsin: Hautes études,1933, 283 pp.著者裴化行於1897年出生，為法國耶穌會士，20世紀20年代前來中國傳教，在上海、南京、北平、上海一帶活動。他曾任上海徐家匯天主教堂本堂神父、天津教區教長，並任教於天津津沽大學、北平輔仁大學，精通漢語。主要研究領域為神學、宗教史、遠東和中國傳教史、中國哲學和傳統、與傳教有關的文學藝術和科學。主要著作有《鄂本篤修士在

165澳門學著作提要（十八）西亞穆斯林中間（1603－ 1607）》（1934年）、《二里溝草地的由來──中國皇帝賜予利瑪竇神父的封贈（1610－ 1611）》（1934年）、《中國智慧和基督教哲學──論二者的歷史關係》（1935年）、《在鄂爾多斯發現的蒙古聶斯脫利派遺蹟和遠東基督教古代史》（1935年）、《中國大群島的菲律賓列島──論精神征服遠東， 1571－ 1641》（1936年）等。此書共分上下兩篇。上篇為《佛郎機》，共八章，主要研究葡萄牙人東來的歷史背景與過程、澳門商埠的開闢、天主教傳教士來華的初期史。正文前有“導言”、“參考書細目及關於參考書所要說的幾句話”。此部分的內容貫穿着兩條主線：第一條主線是葡萄牙東來，新航路的開闢，葡萄牙人入居澳門與商埠的開闢史，早期中葡、中國與西班牙（菲律賓）交往史，包括第二章“佛郎機商人初次來華經過”、第四章“廣州獄內之葡籍囚徒”、第六章“雛形時代之澳門商埠”和“呂宋之佛郎機”。第二條主線為天主教傳教士的兩條東來海路──葡萄牙人開闢的東來新航路及西班牙開闢的、經墨西哥至菲律賓的東來航路，包括第一章“中國古代天主教的淹沒”、第三章“沙勿略（Xavier）來華的經過”、第五章“耶穌會士對中國傳教工作之猛進”、第七章“西班牙國奧斯定會士來至福建作科學的探問”。葡萄牙人之所以能入居澳門，乃因他們改變了政策：“葡商由於多年經驗的指示……放棄先時的武力政策。他們不再設法遣派與中國皇帝在禮俗政教各方面皆不相投的歐洲公使團，一心一意，仗賴他們那些龐大無朋的海艦，經營商業與尋求財富。”沙勿略為天主教來華亦作出了種種努力，在澳門開埠前夜，他死於廣東上川島。下篇為《僊花寺》，研究了以澳門為基地的天主教傳教士進入廣東省肇慶府開教的歷史過程，標題的“僊花寺”即為羅明堅、利瑪竇等人在肇慶府西江邊所修築的歐式教堂。 下篇共有八章，第一章“利瑪竇的前驅范禮安與羅明堅”，探討耶穌會遠東巡視員范禮安，組織耶穌會士進駐肇慶的過程，以及羅明堅為赴肇慶所做的準備工作。第二章“創立中國最初傳教基礎之回憶”，回顧羅明堅在肇慶建立傳教基礎的過程。第三章“傳教事業應否與佛郎機合作或分離”，討論耶穌會傳教士應否“仍舊與佛郎機維持着密切的關係”。第四章“肇慶府傳教士寓所興築時之情形”，講述了“僊花寺”修築的過程。第五章“從西僧之名稱說到天主實錄”，介紹羅明堅撰寫的中文著述，並開始了文字傳教。第六章“明代之西歐學術講習會”，主要分析利瑪竇繪製世界地圖，開始“科學傳教”的過程。第七章“光明前途的展開”，介紹羅明堅的中國內地（江西、浙江）之旅。第八章“進行中的波折”，報告了 1586至 1588年之間肇慶傳教所遇到的首次困難。最後為“結論”。此書由蕭濬華譯為中文，由上海商務印書館於 1936年出版，次年再版，共 334頁，書名改為《天主教十六世紀在華傳教誌》。 1964年，臺灣商務印書館再次影印出版。三、李德超著《澳門三巴寺研究》（香港珠海大學 1982 年博士學位論文）， 360 頁著者李德超於 1944年 3月出生於廣東省三水縣， 1966年畢業於香港珠海大學（現珠海學院）文史學系，1973年畢業於該校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班，1983年畢業於該校中國歷史研究所博士班，獲文學博士學位。李德超歷任香港珠海、浸會等院校講師、韓國全北大學中文系客座副教授、臺北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2008年 9月 21日去世。僊花寺即仙花寺。

16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此書為其 1982 年香港珠海大學博士學位論文。著者指出，題名中的“三巴寺”為“澳門耶穌會聖保祿教堂（St. Paulo Cathedral）之古稱”。全文共分八個部分﹕第一章“緒論”，概述三巴寺的得名、建置以及其在中西文化交流過程中所肩負的使命。第二章“耶穌會士之東來”，概述了耶穌會士東來的時代背景、始末、在澳門的開教經過以及三巴寺興建的起因。著者指出：“蓋自培萊思（Fr. François Perez）神父、戴塞拉（Fr. Manuel Texei ra）神父、與賓島（Brother André Pinto）修士，於嘉靖四十二年（1563）到達澳門以後，耶穌會實際已在澳門開教矣。”第三章“三巴寺之建築及其傾圯”，研究了三巴寺於明萬曆二十三年（1595）、萬曆二十九年（1601）、清道光十五年（1835）三次被焚毀的經過，並據此將三巴寺的發展分為三個時期：1595至 1601年兩次火災之間的草創時期、第二次焚毀後至崇禎十三年（1640）新堂竣工的完成時期、竣工至1835年全堂傾圯的第三時期。此章附錄《三巴寺未遭焚毀前側面全圖》與《十八世紀初之三巴寺》兩圖，頗具參考價值。第四章“三巴寺之建置原貌及其遺物”，探討三巴寺佔地範圍、正面殘壁及其入口平臺與石階雕塑的意義、三巴寺隧道傳說、三巴寺內部設置與裝潢、所藏器物（自鳴鐘、風琴、琉璃畫等）等。此章還羅列藏骨於此之日本與安南 79 位殉教者的名錄，介紹安南殉教者安德列（Andres , o r ,André）的事蹟，概述寺僧之職權及其生活，以及由三巴寺管轄的中國載籍所稱之“唐人廟”之情況。第五章“中外文士對三巴寺之題詠”，包括吳漁山、屈大均、方顓凱（跡刪和尚）、印光任、丘逢甲、汪兆鏞等 1 6 位中國人的 3 1 首題詩，日人永井久一郎與英人鮑靈（S i r J o h nBowring）等外國人各一人、詩各一首。永井久一郎有詠澳門詩三首，其一云：“何人超海起僧堂，劫後空看殘址荒。今日圖南豈無策，臨風有客立斜陽。”第六章“寓居三巴寺之中外籍會士及其與士大夫”，分別介紹了包括鍾鳴仁在內的寓居於此之 12位華籍會士，並有外籍會士 77人，當中，葡萄牙籍者有培萊思等 28人，法蘭西籍者有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等 14人，德意志、比利時、西班牙、波蘭、奧國與日本等籍者有鄧玉函（Jean Terrenz）等13人，並藉以探尋中西文化交流的契機。第七章“三巴寺僧對中西學術交流之貢獻”，敘述三巴寺僧對西學東傳之貢獻，包括拉丁文傳入中國及其對音韻學之影響、西方圖籍在中國之流佈與三巴寺僧的中文譯著、兵法與火器的傳入、生物及醫藥學的傳入、繪畫及音樂的傳入、西洋建築藝術的傳入。其次，亦談及三巴寺僧對中學西傳之貢獻，包括寺僧的中國報導暨華學研究與中國典籍的西譯、寺僧的引經闡道及其適應儒家學說、寺僧之華學及藝術造詣、寺僧對中國建築庭園藝術傳入歐洲的貢獻。第八章為“結論”。“附錄”收錄《三巴寺背後廢墟圖》等 20幅圖片及“寓居三巴寺之華籍會士表”等 5張表的目錄。[ 責任編輯　陳超敏]

167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摘 要] 理查‧馬克威克是鴉片戰爭前在廣州與澳門經營生意的英國僑民，在居留中國期間，他參與了最早的西方客運與郵政的創設，擔任駐華英國郵局局長，並經營酒店與零售業生意。儘管他並不如渣甸、顛地、馬地臣等人一樣聲名遠播，但其活動卻改變了當時廣州與澳門外僑社區的生活方式，並對鴉片戰爭前的中英關係產生了重要影響。[關鍵詞 ] 理查‧馬克威克　澳門　廣州十三行　客運　郵政理查‧馬克威克（Richard Markwick）是鴉片戰爭前在廣州與澳門經營生意的英國僑民，他原是英國東印度公司駐澳門總部的管家，約於1825年辭去公司的職務，成為一名獨立的英國散商。 當時東印度公司仍是中英貿易的唯一合法經營者，英國散商名義上仍需經過公司的同意，纔能參與對華貿易。但隨着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權力在歷次規管法案中被大幅削弱，英國散商無論在人數或實力上都與日俱增，他們對公司的束縛日益不滿，並以各種方式擺脫公司的控制。眾多英商通過取得其他國家的公職身份或委任狀，來獲取居留澳門及參與對華貿易的便利。 馬克威克可能也是通過這種方法脫離東印度公司，留在中國並開始經營自己的生意。一、馬克威克與客運、郵遞從18世紀開始，隨着參與中西貿易的外國商人不斷增加，清政府對居留中國的外國僑民實行了越來越嚴格的限制，規定西方人“每年春、夏皆寓居澳門；至秋、冬間，應出進貨物均在省城洋行交兌，即移駐省中夷館”， 而他們攜帶的女性家眷，至“乾隆十六年（1751），始准寄居澳門，仍不准攜帶進省”。 正是這一系列不近人情的規定，使在華的英國僑民有了獨特的作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沈曉鳴作者簡介︰沈曉鳴，廣州大學十三行研究中心歷史學碩士。廣州　510006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86.[英]格林堡（Michael Greenberg）：《鴉片戰爭前中英通商史》，康成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1年，第22頁。[清]梁廷枏總纂：《粵海關志》，袁鍾仁校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2年，第 517頁。[清]梁廷枏總纂：《粵海關志》，袁鍾仁校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2年，第 517頁。‧ 青 年 園 地 ‧

16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用。在繁忙的貿易季節，英國商人頻繁地往來於澳門與廣州之間，需與留住在澳門的家人保持通信聯繫，也需接收從海外寄來的重要商貿信息與政策指令。這種種需求都使澳門與廣州之間的客運與郵遞變得至關重要。長久以來，英商於澳門和廣州之間活動，衹能依靠清政府指定的船戶或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船隻往返， 而郵件的收發也由東印度公司一手包辦。郵件在澳門上岸後，一般交給公司的管家和僕役長接收，由他們統一送到東印度公司特選委員會主席的住處。主席在非貿易季度留駐澳門“住冬”，此時郵袋會直接送到他在澳門的家中。當貿易季度來臨，主席會移居廣州的商館，此時公司的職員會租用一條快船，將郵件從澳門送到主席在廣州的住處，在挑出公司的函件後，再把其他郵件分送至各個商館。 馬士對此評論道：“由於缺乏有組織的郵政機構，委員會是管理不列顛來船帶來的除船上受託人以外的其他函件的適當機構。”1826年，羅伯特‧愛德華茲（Robert Edwards）首設由西方人經營的廣州與澳門之間的客輪專線，隨後又兼負起了兩地的郵件運輸業務。不久，理查‧馬克威克與愛德華‧萊恩（EdwardLane）合夥創辦了經營客運的“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Markwick & Lane），該公司在《廣州紀事報》上刊登通告，申明了航線和價格︰廣州直達澳門，乘客 1 人 30 元廣州至澳門，中途停靠伶仃，乘客 1 人 35 元廣州至澳門往返，中途停靠伶仃，乘客 1 人，航程 7 天 50 元廣州至伶仃 25 元廣州至伶仃往返，航程 5 天 40 元每多停留 1 天 7 元每增加乘客 1 人 5 元與愛德華茲一樣，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也利用經營客運之便，開展廣州、澳門、伶仃三地的郵遞業務，以每件 1毫（10 Cents）的價格運送信件，每包郵件相應地收費。此外，公司也運送小件包裹，但絕不運送大型行李、貿易商品、傢俱或家畜。相似的業務使愛德華茲和“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走向合作，共同擔負起廣州與澳門之間的客運與郵遞業務，最終促成了“澳門船舶事務所”（Macao Boat Office）的建立。 雖然目前未[清]梁廷枏總纂：《粵海關志》，袁鍾仁校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2年，第 553、 556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 年，第 89 頁；Basil Lubbock, The Opium Clippers, Glasgow: Brown, Son & FergusonLtd, 1933, p. 106; 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40.[美]馬士（H. B. Morse）：《東印度公司對華貿易編年史》第四、五卷，區宗華譯、林樹惠校，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91年，第369頁。The Canton Register, Vol. 3, No. 6, 17th March, 1830.The Canton Register, Vol. 3, No. 6, 17th March, 1830.在范笙祿的《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中，譯者將Macao Boat Office譯為“澳門船舶郵局”。暨南大學張坤教授在《澳門的英商郵政與鴉片戰爭前的中英關係》一文中指出，該機構並非專門負責郵件和包裹的運送，其更重要的業務是客運，因此譯為“澳門船舶業務”較妥。筆者贊同張坤教授的意見，認為譯作“澳門船舶事務所”更為恰當。

169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能得知船舶事務所的確切建立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 1 8 3 2 年 3 月 1 7 日的《廣州紀事報》（Canton Register，又稱《廣州記錄報》等）已出現了以船舶事務所名義刊登的通告。 廣州方面，船舶事務所的業務由羅伯特‧愛德華茲負責， 地點就在他租用的廣州十三行商館區廣源行 3號（No. 3 American Hong，圖 1）。 澳門方面，客運登記和郵件收發則由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負責。由於南灣是外國僑民的在澳主要居住地和各國公司的所在地，因此辦公地點設在The Canton Register, 20th March, 1832，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83頁。Supplement to the Canton Register, 3rd October, 1832.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1, 6th January, 1835.某些史料僅使用“Tavern”來指代該酒館，因此一些譯者將其翻譯成“泰凡（Tavern）酒館”。實際上，英語中“Tavern”一詞為“酒館”之意，因此“泰凡”並非該酒館的名稱。此觀點為金國平教授指正，深表感謝。Rogério Miguel Puga, The British Presence in Macau, 1635－1793,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13,p. 135.The Canton Register, 5th April, 1836，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09頁。 Harriett Low Hillard (au.), Nan P. Hodges & Arthur W. Humnel (ed.), Lights and Shadows of a Macao Life: TheJournal of Harriett Low, Travelling Spinster, 1829 － 1934, Woodinville: The History Bank, 2002, p. 389.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40.該平面圖據 1840 年 W. Bramston 測繪的十三行平面圖修改，原載於 Hosea Ballou Morse, The Chronicles of theEast India Company Trading to China, 1635－1835, Vol. 3,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26, facing 1。由於從船舶事務所建立至此平面圖繪成期間，商館區的變化不大，因此，該圖大致可顯示廣源行3號的位置。圖 1 廣源行 3號位置（黑色填充處）南灣的英國酒館（Engl i shTavern）。 該酒館在當時的澳門外僑社區中家喻戶曉，由於它並沒有固定的名稱，因此西方僑民除了根據經營者的國籍將它叫作“英國酒館”外， 又依其性質、位置和擁有者的名字稱作“商業酒館”（CommercialTavern）、 “海濱旅館”（Beach Hotel）、 “馬克威克的酒館”（M a r k w i c k ’ sTavern）。

17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1831年愛德華‧萊恩逝世後，公司便由馬克威克獨攬經營，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的名稱在使用了一段時間後， 改成了“理查‧馬克威克公司”（R. Markwick & Co.），英國酒館也完全轉到了馬克威克的名下。船舶事務所在報紙上刊登消息，以告知將要出發的船隻名稱、航班時間、客運及郵遞價格，如《廣州紀事報》便經常刊登船舶事務所的航班信息，該報早年還在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駐廣州的辦事地點孖鷹行3號內售賣。 此時，郵局至少投入了三艘船隻來經營客運及郵遞業務，它們分別是西爾夫號（Sylph，圖 2）、聯盟號（Union）、聖喬治號（St. George）。 船舶事務所不僅為英國人服務，其業務對象還包括所有的外國僑民，不分國籍。圖 2 船舶事務所使用的“西爾夫號”（Sylph）船舶事務所的建立還促使了“Boat OFFICE／MACAO”字樣郵戳（以下稱“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的出現。該郵戳目前最早見於一封渣甸‧馬地臣洋行的郵件，約在 1831年 6月至 12月從倫敦發出，於 1832年 7月 10日到達廣州，封套上便蓋有“Boat OFFICE／MACAO／ 10Cents”的戳記（圖3）。 由於船舶事務所的經營範圍僅限廣州、澳門、伶仃三地，因此該郵戳僅用於蓋銷來往這三地的郵件，不包括海外運往中國的郵件。愛德華‧萊恩於 1831年逝世，但據船舶事務所在《廣州紀事報》上刊登的通告顯示，該公司直到 1832年 10月 3日，仍在使用“馬克威克和萊恩公司”的名稱。[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75頁。The Canton Register, Vol. 5, No. 8, 15th June, 1832.該畫為油彩布本，William John Huggins繪， 68cm×96cm。已於 2011年 4月 14日在倫敦蘇富比拍賣行拍出。拍賣信息中顯示該船原屬亞歷山大‧羅伯森擁有，與船舶事務所使用的“西爾夫號”信息相符。[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87頁。

171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馬克威克與萊恩，以及愛德華茲共同創立的船舶事務所，補充了東印度公司和中國船戶對廣州與澳門之間客運服務的不足，其更深遠的意義，則是承擔了部分郵政功能，使廣州、澳門、伶仃間的郵政傳遞得到了一定的保證，為不久之後英國設立更加正規、高效、及時的專營郵政機構[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89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85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7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7頁。打下了基礎。二、駐華英國郵局的創設船舶事務所提供的郵遞業務暫時緩解了清代中期廣州與澳門之間中外郵政的壓力，但仍然遠遠滿足不了英國人對郵件遞送的需求。正如1832年8月《廣州紀事報》登載的一篇標題為“海運信件”（Conveyance of Ship Letters）的文章提到：假使可能的話，我希望得到你以及整個外國僑民界對這一與我們大家休戚相關問題的關注。在廣州，大家生意興隆，然而信件的投送則全然聽天由命，這豈非怪事？難道我們就不能想出一個圖 3 “Boat OFFICE／MACAO”字樣的“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辦法，至少做到讓信件的投送定期和迅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認為能有這麼多信件安全抵達廣州就算是奇跡了。我肯定沒有必要去舉例說明常常有海船抵達澳門十天半個月之後，在廣州才收到它們帶來的信件這種延誤情況，因為我不懷疑大家都遭受過同樣的痛苦。建立一個既能與海外接軌，又能滿足廣州、澳門、伶仃之間郵件運輸的正式郵政體系，成為外國僑民，特別是來華人數及業務最多的英國人的重要目標。1833年，英國派遣律勞卑來中國擔任英國駐華貿易總監，他抵達中國後不久，便着手組建郵政系統。在經過 8月 4日的初步探討後， 8月 8日，律勞卑在英國駐華貿易總監的辦公室舉行了由英國商人參加的會議。 會議決定在“船舶事務所”的基礎上，設立在中國的第一所英國郵局，該郵局即是被後世頻繁提及的“律勞卑設立的英國郵局”，亦即英國在中國建立官方郵政的開端。會議通過了在中國的第一份英國郵政局章程， 並於8月8日當天生效。決定在澳門和廣州各設一所郵局，任命理查‧馬克威克為郵局負責人，授權他或他的執行人接收由英國船隻運抵中國的所有信件。亦成立一個專門委員會，處理一切與郵局有關的事務，並向駐華商務總監匯報。章程還對各種郵政事項作出以下規定：

17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一、填寫。對所有的信件和包裹出具收據，注明船名及接收日期和時間；每封海外信函附上一張表格，上列船名、信件的數量、運抵澳門的日期和從澳門發送的日期。二、郵資。為了支付各種費用和付給郵政局長報酬，所有的信件徵收郵資，每封海運信件收費 5仙（5 Cents）；重量不超過 1磅（1 lb.）的包裹每件收費 2毫（20 Cents），包裹每超重 1磅，加收 5仙，最高收費 1元（1 Dollar）；報紙和報紙包裹免費投送。三、時間。來往澳門的信函，運送時間為星期三和星期六，船隻出發時間根據潮汐漲落來調整，並及時發出通知和在郵局張榜公佈；從黃埔港或從虎門港外出發的英國船隻應把出發時間通知郵政局長，以便郵政局長準備好郵袋，以最方便的方式送交船長或其代理人；在分揀出寄到澳門和伶仃的信函後，寄往廣州的信函要立即由快船轉送。除此之外，郵政章程中還請求所有與中國有商務聯繫的外國商人遵照上述決定，在可能“符合自身利益”的情況下，授予馬克威克郵政局長的權限。因此，郵局不僅僅為英國人，而是為所有西方人提供郵遞服務。從 1836年 4月 5日《廣州紀事報》的一則通告上，可以看到郵局在澳門方面的地址仍然與船舶事務所相同，還是設在馬克威克在南灣的英國酒館中。廣州方面則由原來的廣源行3號轉到隆順行 1號（No.1 British Factory，圖 4）。圖 4 隆順行 1號（黑色填充處）The Canton Register, 5th April, 1836，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09頁。該平面圖據 1840 年 W. Bramston 測繪的十三行平面圖修改，原圖載於Hosea Ballou Morse, The Chronicles of theEast India Company Trading to China, 1635－1835, Vol. 3,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26, facing 1。

173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英國郵局的建立促使了新郵戳的出現。 1834年 11月至 1835年 3月，英國官方最早在中國使用的“CHINA”字樣的郵戳（以下稱為“中國郵戳”，圖 5），出現在寄自英國郵局或經由該郵局轉運的信件上。 1835年 6月 30日，《廣州紀事報》的編輯在一篇文章中稱：郵政局長的印鑑（Printed Postmaster Receipts）在 1834 年被送到所有與中國有通訊往來的港口，目的是傳達這樣的信息：這兒已經任命了一位郵政局長，而且他的任職很可能被英國政府承認。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在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阻撓下，“中國郵戳”僅僅使用了四、五個月便消失了。但在“中國郵戳”出現的1834年11月至1835年3月期間，從散商拉塞爾‧斯特吉斯（RussellSturgis）寄給在澳門的妻子的信函上，仍然可以見到“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 這說明律勞卑建立郵局後，“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並沒有因為官方郵局的建立而停止使用，兩種郵戳分工並用，“中國郵戳”用於蓋銷海外與中國的往來郵件，“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則用於蓋銷廣州與澳門的往來郵件。[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5頁。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6, 30th June, 1835.詳見斯特吉斯信函封套一覽表，表中顯示1834年11月至1835年3月期間，皆能見到蓋有“澳門船舶事務所郵戳”的封套。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31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5頁。“Notice”,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0, 19nd May, 1835.原文書名為 Gutzlaff’s History of China ，疑為 1834 年出版的《中國簡史》（A Sketch of Chinese History, Ancientand Modern），詳見“For Sale”,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9, 21st July, 1835.范笙祿的《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第99頁提及，“理查‧馬克威克公司”改名為“馬克威克、愛德華茲公司”，應為誤解。因為至 1835年 11月 10日，仍可在《廣州紀事報》看到以“理查‧馬克威克公司”名義刊登的廣告。因此公司並未改名，而是馬克威克等人組建了另一間公司。圖 5　“CHINA”字樣的“中國郵戳”郵局雖然被冠以官方頭銜，但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專門郵船，郵件的運輸還需依靠英商公司經營的客運業務完成，因此，選舉熟悉業務又擁有客運公司的理查‧馬克威克為郵局局長，可以使郵政運輸更容易開展。受命組建英國郵局後， 1835年，理查‧馬克威克與三位合夥人組建了“馬克威克、愛德華茲公司”（Markwick, Edwards & Co.，圖 6），用於繼續經營廣州、伶仃、澳門之間的客運。其合夥人包括與其合作經營船舶事務所的羅伯特‧愛德華茲、原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管家亨利‧斯金納（Henry Skinner），以及他的弟弟查爾斯‧馬克威克（Charles Markwick）。 新建立的公司並非專營客運，亦經營一些小商品生意，如曾刊登廣告出售德國傳教士郭士立的著作。 此外，理查‧馬克威克原來的公司亦依然存在，用以經營他的其他生意。 儘管英國郵局建立僅兩個月

17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後，律勞卑便在澳門病逝，但他所組建的英國郵局仍然照常營運。船舶事務所原來使用的三艘船隻，也投入到郵局的營運當中。圖 6 “馬克威克、愛德華茲公司”成立信息馬克威克擔任郵局局長期間，遭到一系列的困難，其中，英國東印度公司是最大的阻礙。郵局自成立以來便一直遭受東印度公司的敵視，一些偏向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人士對郵局時有非議：當一艘海船捎了幾封信駛抵澳門，那位署理郵政局長，我認為你們是出於禮貌這麼稱呼他，因為我們怎麼可能在一塊葡萄牙的殖民地上有一位英國郵政局長呢？我承認我對此無法理解。郵局雖然取代了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郵政業務，但由於英屬印度政府受東印度公司的實際控制，其下屬的印度郵局也聽從公司的命令。一些人更聲稱：印度郵政局是由東印度公司操控的孟加拉政府的一部分，他們是不可以從中分開的。受東印度公司的影響，雖然在華英國郵局已經建立，但印度的郵局仍然將郵件寄給東印度公司特選委員會主席，而非郵局局長。同情和支持東印度公司的人為其行為辯護：在印度的人那樣迫切希望把寄往中國的信件裝入政府或東印度公司的官方郵袋之內，是因為想避免信件被扣、遺失及其他違規行為。此外，在澳門港內的東印度公司職員也堅持過去的做法，先把郵袋送至他們在澳門的商館，在那兒把郵袋打開分揀後，才交給郵局局長。 他們甚至下令“即使在郵袋上注有‘郵政局郵件’字樣，但只要是寄給該公司職員的郵袋都不開封就徑直送往他們那裏”。 這些干擾行為導致了郵件的耽擱和傳遞上的混亂，為馬克威克的工作造成了諸多不便。但隨着英國東印度公司力量的消減，這種干擾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減少。在馬克威克的任期內，郵政的營運比船舶事務所時期進步不少。 1835年 5月 19日的《廣州紀事報》中，刊載了一則標題為“廣州與澳門間的客船”（Passage Boats between Canton andMacao）的消息， 其中宣佈了澳門與廣州之間開始有定期航班，每週一、三、五從澳門駛往廣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7, 7th July,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5, 23rd June,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5, 23rd June,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5, 23rd June,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5, 23rd June, 1835.“Passage Boats between Canton and Macao”,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20, 19th May, 1835.

175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州，每週二、四、六從廣州駛回澳門，週二、五途經伶仃。這顯示了在馬克威克擔任郵局局長後，郵局管理也逐漸趨向規範化，儘管使用的還是聯盟號、西爾夫號和聖喬治號三艘船，但廣州與澳門之間的郵件遞送，已經從船舶事務所時代的不定期遞送，轉變成了固定航期遞送。同年 10月的《中國叢報》也刊載了一篇摘錄自一本遊記的文章，上面記述了作者在 8月 14日到金星門途中，目睹其搭乘的“聯盟號”與“西爾夫號”交換郵件一事， 表明了郵件也會在客船中途相遇時交換。然而，馬克威克仍然無法解決郵件運輸的時效性問題。 1835年對郵局的一則投訴稱：當抵達澳門的海船所攜信件不多時，署理郵政局長就把這些信件放在一邊，留待下一批信件到達後才把它們一起用一條快船運走，或者保留一至兩天來“晾一晾”以待下一條班船的到來，以為這樣就可以一舉兩得。我不是說這種情況總是發生，但是這種情況確經常發生，而且我知道很多人可以作證。一封登載在《廣州紀事報》上的信件恰好能反映上述問題：“信任號”（Trusty）的事務長在星期五上午 8時抵達廣州，他在前一天便在伶仃把郵袋交給了郵政局。然而，那些信件卻一直到下個星期一上午才送來廣州。律勞卑頒佈的郵政章程第 11條規定“來往澳門的信函，運送時間為星期三和星期六，船隻出發時間根據潮汐漲落來調整”。 而令英國商人惱火的是“信任號”運送的該批信件“並不止是耽誤了一次漲潮時間，而是耽誤了若干個日日夜夜”。 他們要求郵局負責人遵照郵政章程中的第8條規定：在分揀出寄到澳門和伶仃的信函後，寄往廣州的信函要立即由快船轉送。對於郵局的諸如此類的管理與操作失誤，在華英商的態度是：我們遺憾地注意到由律勞卑勳爵建立的郵政部門，長期以來表現出對廣州商人們的共同利益的極大漠視和缺乏熱情……他們沒有做出一點起碼的努力來提高公眾的滿意程度。英國商人們為設立郵局後仍不能及時傳遞信件而大為不滿。“Walks on Canton”, in Chinese Repository, Vol. IV, No. 6, October,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28, 14th July, 1835.“Post Office in China”,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38, 22nd September, 1835.[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7頁。“Post Office in China”,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38, 22nd September, 1835.[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97頁。 “Post Office in China”,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38, 22nd September, 1835.

17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圖 7 澳門基督教墳場的理查‧馬克威克的墓碑理查‧馬克威克擔任郵局局長一年多後，於1836年1月30日在澳門病逝，安葬於澳門基督教墳場（圖7）。 他去世後，其公司合夥人羅伯特‧愛德華茲接任為第二任英國郵局局長。公司業務由查爾斯‧馬克威克代理，公司名稱也改為“馬克威克和愛德華茲公司”（Markwick &Edwards）。儘管亨利‧斯金納退出合夥人之列，但新的祅教徒合夥人的加入，為公司帶來了三艘新船。船隻總數增至六艘，使郵件得以更為頻繁地遞送，定期航班改為週一至週六每日一班。然而，隨着鴉片走私的日益猖獗，清政府針對廣州與澳門之間的內河航運，頒佈了越來越嚴厲的禁令，依賴內河航運的郵遞業務難以為繼，郵局由此逐漸走向衰落。1837年4月28日，由於清政府的威脅，伶仃的海運業務遷往更為安全的香港， 因此郵件的遞送也增開香港一線。約翰‧史密斯（John Smith）在該年 7月成為查爾斯‧馬克威克的新合夥人，公司改名為“馬克威克和史密斯公司”（Markwick & Smith）。中英關係的惡化使郵局的經營每況愈下。 1838年 7月 28日，為郵局運送郵件的“孟買號”客船甚至在虎門遭到清政府轟擊並勒令停駛。 同年11月10日，《廣州快報》刊載的消息提到，因班船用以走私鴉片，難以建立一個“高效率全面運營的郵政機構”。 在此之前，愛德華茲也在英國商民的批評下卸任了郵局局長一職。 至此，郵局的情況不得而知。在英國郵局經營期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86.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86.The Canton Register, 5th April, 1836 ，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 年，第 109 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21頁。 [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19頁。 [美]馬士（H. B. Morse）：《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第一卷，張匯文等譯，北京︰商務印書局， 1963 年，第181頁。The Canton Press, 10th November, 1838 ，轉引自[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27頁。[葡]范笙祿：《澳門郵政與電訊的歷史和發展︰第一卷──從海郵到郵票創始期（一七九八年－一八八四年）》，澳門：澳門郵政局， 2001年，第 127頁。

177理查‧馬克威克與省澳客運郵政述略間，為其服務的客船有西爾夫號、聯盟號、聖喬治號、海燕號（Patrel）、孟買號（Bombay）、玫瑰號（Rose）、簡號（Jane）等。三、馬克威克的其他業務除了客運服務、郵遞業務以及擔任英國郵局局長職務外，馬克威克經營的生意還有非法走私貨品、零售業和旅館業。資料顯示，他利用其所經營的客運業務非法走私貨品，“西爾夫號”在一次到伶仃的航行中被中國官府搜出了違禁貨品並充公，“西爾夫號”也遭到了破壞。他在廣州新中國街有一間商店， 《廣州紀事報》經常刊載其商品廣告， 其中， 1835年多次刊登其商行售賣的各式商品，包括一種“希伯特牌愛爾淡啤酒（Hibbert’s Pale Ale）”、一種由布萊克本公司（Blackburne & Co.）出品的特選陳年馬德拉酒（Madira Wine）、 一種巴斯蓋特公司（Bathgate & Cos.）出品的蘇打水（Soda Water）、 八開和十六開的拜倫‧加勒里（Byron Gallery）作品、 一夸脫的紅酒瓶， 以及空白匯票（Blank Engraved Bills ofExchange）。馬克威克還在澳門與廣州各經營了一間旅館， 位於澳門的旅館便是廣為人知的南灣英國酒館。該酒館功能多樣，不但是船舶事務所在澳門的業務地點，還充當了海外信件的接收點。在1833年的“紅色漫遊者號（Red Rover）事件”中，該船運來的郵袋便送往該酒館中。 它除了提供酒水和食宿服務外，還兼有娛樂功能。英國人唐寧（Charles Toogood Downing）在1836年曾光顧該酒館並留下了一段這樣的描述：另有阿爾法號（Alpha）、黑色笑話號（Black Joke）、灰狗號（Greyhound）、漫遊者號（Rover），雖然在不同時期也有經營郵遞業務，但未能確知是否為英國郵局服務。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41, 186.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41.就 1835年的《廣州紀事報》而言，1月 6日、 2月 25日、 3月 17日、 7月21日、 11月 10日等，皆有刊載理查‧馬克威克公司有關商品的售賣廣告。“Hibbert’s Pale Ale”,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1, 6th January, 1835.“FOR SALE”,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4, 27th January, 1835.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 8, 25th February, 1835.原文為“Few Sets of Byron Gallery in Quarto and Octavo”，詳見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9, 3rd March, 1835。此處Byron Gallery疑為人名。另有美國拜倫藝術館（Byron Gallery）為 1961年成立，可排除。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9, 3rd March, 1835.“For Sale”,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45, 10th November, 1835.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41.1833年6月19日，飛剪船“紅色漫遊者號”抵達廣東海域後，便派人將郵袋送上澳門。由於見不到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管家和僕役長，因此郵袋被送往馬克威克的英國酒館中。後郵袋被酒館中的“海克力斯號”（Hercules）船長私自打開，引起英公司與散商的衝突。這批郵件中也包含了葡萄牙人的郵件。詳見[美]馬士（H. B. Morse）：《東印度公司對華貿易編年史》第四、五卷，區宗華譯、林樹惠校，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 1991 年，第 369 頁；Basil Lubbock, The Opium Clippers, Glasgow: Brown, Son & Ferguson Ltd, 1933, p. 106.

17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唯一的一間英國酒店在當地是很大的，由一個叫馬克威克（Marquick）的人經營，他在廣州還有另一間更大的旅館。大部分男性旅客聚集在這裏，並在晚上玩從俄國流行過來的檯球。這間酒館就像一間供西方人活動的“俱樂部”一樣，人們在此休憩娛樂，各類私人或商業信息也在此交換。馬克威克在廣州的旅館是當時廣州的兩間旅館之一。據唐寧的描述，該旅館可能位於新豆欄街（Hog Lane）旁的英國商館中， 但《廣州紀事報》上曾刊登的一則理查‧馬克威克公司的出租廣告，上面顯示出租的房間位於孖鷹行 3號（No. 3 Imperial Hong）， 因此，馬克威克廣州旅館的確切位置尚未能確定。理查‧馬克威克在廣州與澳門的活動，其影響有多方面。在交通、通訊上，其經營的客運業務，不僅改變了外國人在澳門與廣州兩地的溝通方式，也成為英國在華郵政的濫觴。在理查‧馬克威克的參與下，澳門船舶事務所發展為律勞卑建立的英國郵局，並由他擔任第一任郵局局長。由此，英國在華郵政完成了由私人經營向官方經營的轉變，標誌着英國在華客郵的建立。可以說，理查‧馬克威克是英國在華客郵的始作俑者之一。在生活方式上，理查‧馬克威克為外僑社區供應各種西式產品，為這些身處異國的西方人緩解了少許思鄉之情。他還為外僑社區帶來了當時流行的休閒娛樂，如他在英國酒館提供的俄式檯球運動。此外，記述馬克威克活動的史料大多為報紙上的廣告、通知和消息，往往被研究者忽略。這類瑣碎的史料往往透露出鴉片戰爭前，外僑社區的消費品、物價、活動等各類信息，能為研究者提供更多的鴉片戰爭前外僑之社區生活、文化交流及商貿活動的新角度。理查‧馬克威克的一生經歷豐富，除上述資料外，其來華以前及在英國東印度公司任職的情況，目前仍一無所知。對馬克威克家族的研究仍有待開展，如對查爾斯‧馬克威克的情況仍知之甚少，僅知道他在 1857年 4月被謀殺，享年 63歲，安葬於現香港跑馬地墳場。[ 責任編輯　陳超敏]理查‧馬克威克於 1836年 1月 30日去世，這裏的馬克威克應是他的弟弟查爾斯‧馬克威克，馬克威克的拼寫應為 Markwick ，唐寧在其遊記中錯把其拼成 Marquick 。Charles Toogood Downing, The Stranger in China: Or, The Fan-qui’s Visit to the Celestial Empire in 1836-7,Philadelphia: Lea & Blanchard, 1838, p. 20.Charles Toogood Downing, The Stranger in China: Or, The Fan-qui’s Visit to the Celestial Empire in 1836-7,Philadelphia: Lea & Blanchard, 1838, pp. 135,136, 150.“To Rent”, in The Canton Register, Vol. 8, No.1, 6th January, 1835.Lindsay Ride, May Ride, An East India Company Cemetery: Protestant Burials in Macao, Hong Kong: Hong Kong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86.

179《媽閣是座城》︰澳門博彩產業的文學解讀[摘 要]《媽閣是座城》取材於21世紀澳門博彩業賭權開放的時代背景，表現了新時代大型娛樂場的經營與運作。小說以澳門繁榮昌盛的博彩業為背景，以女主人公和三個賭徒的行為匯合成線索，呈現了澳門貴賓廳的內部交易、疊碼中介服務和澳門博彩業的營銷鏈條，也深刻地描繪了賭徒的非理性思想和心理謬誤。作者取材恰逢其時、情節設計巧妙合理、人物塑造深刻動人，整個故事謎局重重、跌宕起伏，具有可讀性和思想性。[關鍵詞 ]《媽閣是座城》　澳門　博彩業與作為“東西文化走廊”的印象大不相同，嚴歌苓將媽閣定義為“城”。圍城，它把男人們困住。《媽閣是座城》取材於澳門，選取了澳門最具特色的產業──賭博，描寫了一個女疊碼仔以及以她為線索的眾多賭徒的故事。賭徒的形象形形色色，賭資也有大有小，因而人心的走向和故事的發展跌宕起伏。但事物發展的原理萬變不離其宗，當澳門的賭牌一分為三、三分為六，當氹仔的賭場規模日益繁榮，當接壤的國家紛紛圍繞中國建設賭場，當中國豪客活躍於拉斯維加斯、蒙特卡羅和澳門三大賭城，當國內的博彩活動屢禁不止時，《媽閣是座城》這一部刻賭徒形象的文學作品，確實讓人深思。一、時代背景：澳門博彩業的繁榮昌盛1847年，澳葡政府正式宣佈澳門博彩業合法化，並實行博彩專營制度。到19世紀後期，澳門本地博彩業漸趨成熟，但是疊碼回佣制度氾濫，社會治安惡化，令遊客望而卻步。1999年澳門回歸後，社會風氣和博彩秩序大為好轉。2002年，特區政府通過公開競投的方式，拆分博彩專營權牌照，分別由澳博、銀河和永利三家獲得，此後又拆分出三張副牌給威尼斯人、美高梅和新濠。時逢 2003年大陸開放“自由行”，極大地帶旺澳門博彩業的發展。澳門博彩業經歷了蓬勃發展的十年，形成了既有傳統中國文化積澱，又有西方文化融入的賭場文化，賭收更在全球三大賭城中獨佔鰲頭。《媽閣是座城》︰澳門博彩產業的文學解讀張　蓉作者簡介︰張蓉，珠海市港澳事務局政策研究科主任科員、公共管理碩士。珠海　519000‧ 青 年 園 地 ‧

18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21世紀的賭場，一改東方傳統賭場擁擠狹小的格局、管理者凶神惡煞的形象，由國際級大型博彩經營集團耗鉅資興建的金沙、銀河、威尼斯人、永利、新葡京等大型娛樂城，打造了富麗奢華、休閒高雅、規範有序、紙醉金迷的賭場環境。擺渡車、疊碼仔為賭客提供從口岸到賭場的吃、住、行一系列方便快捷的服務；賭場內有免費的食品和飲料，服務人員彬彬有禮；賭場周邊遍佈當鋪、銀行和兌換店，吸引了大量的內地遊客前往，其中尤以貴賓廳的豪客賭資最為龐大。“現在在澳門賭場的貴賓廳裏，最常聽到的就是普通話了。”“自由行”開放次年，一位身為澳門常客的廣東老闆這樣對媒體感歎，他的另一句感慨是：“如果說廣東人現在去澳門是為了玩，那麼那些人簡直就是來拼命。” 2011年上半年，澳門大學博彩研究所對訪澳旅客作過一次問卷調查，在調查中發現，與香港、臺灣人花費的平均每人三、四千元（澳門幣，下同）的賭資相比，內地客人賭資均超過一萬元。他們的賭風也有很大差別，香港人多為娛樂，三千元兩小時輸光了就走；內地人是為了贏，輸了還想贏回來；花在賭場上的時間方面，香港、臺灣人一般是三、四個小時，內地人一天廿四小時大概有一半時間在賭。“贏得起輸不起”，這是澳門一些荷官對內地賭客的評價。 《媽閣是座城》就是取材於這樣的時代背景，講述了一個為貴賓廳服務的女疊碼仔──梅曉鷗與來自內地的兩個賭客──史奇瀾和段凱文之間的愛恨情仇。二、情節設計：澳門博彩業的營銷鏈條疊碼服務是澳門賭場盈利的秘訣。賭場的收入，中場與貴賓廳的比例約為三比七。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大廳，收入不到相對隱蔽的貴賓廳的一半，這得益於成熟的營銷鏈條。2004年，金沙娛樂城開業短短十小時，營業額就突破一千萬元，七個月後，金沙宣佈已賺回成本，年投資回報率高達 100%。而金沙老闆的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的排名，也從 2005年的第十五名躍升為 2006年的第三名。從此外界評論澳門有了一個新名詞──“金沙效應”。博彩的產業延伸，正面的有建築、酒店、奢侈品銷售、旅遊、會展、演藝等，負面的有洗黑錢、貪污行賄、色情、抵押、高利貸等。把《媽閣是座城》中諸多賭徒的線索串連起來，就是澳門博彩業的營銷鏈條。普通遊客來到碼頭，梅曉鷗會親自去接他們，“她總是親自迎接尚未染指賭博的新客戶”，並帶他們到賭場“小賭怡情”，這時候的遊客是信仰“小賭怡情”的。然後，他們當中可能會出現一兩個運氣特別好的人，就像龐局長，用三千贏了五萬。雖然一過海關，首次見客人時梅曉鷗已給每個遊客分發了名片，但在大家分享了龐局長的好運，並且為他買些漂亮東西回去給太太、春風得意地送別龐局長時，梅曉鷗會悄悄地再次遞給他一張名片。同樣的一張名片，這個時候卻有了不同的含義。“就在那一遞一接之間，秘密內容滋生了：以後再來”、“有那賭徒種的自然在將來循着長線回來”。龐局長在不遠處把梅曉鷗的名片看個仔細，“他被剛才的贏局啟動了賭性，此刻梅曉鷗三個字個個都活了”，這就是大批遊客中偶然殺出的一兩個“英雄好漢”，梅曉鷗的培養對象。前輩的悲劇賦予了她一雙“慧眼”，“能辨識一個藏在體面的人深處的賭棍”。果不其然，在小說的最後，當龐局長成為龐副市長的時候，他已經同時成為《澳門賭場和大陸賭客的千絲萬縷》， http://www.7878hk.com/a/duchang/?cat=8Translate&paged=5。《澳門賭場和大陸賭客的千絲萬縷》， http://www.7878hk.com/a/duchang/?cat=8Translate&paged=5。《澳門賭場和大陸賭客的千絲萬縷》， http://www.7878hk.com/a/duchang/?cat=8Translate&paged=5。

181《媽閣是座城》︰澳門博彩產業的文學解讀貴賓廳的常客、疊碼仔的重點服務對象了。作為疊碼仔的前半部分工作──服務，梅曉鷗是敬業的。她前往機場接段凱文，誤機五個小時也毫無怨言。她為貴賓廳客人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陪伴吃飯、提供住宿、為賭客提供資金貸款，她根據客人的輸贏情況，觀顏察色地說話、做事。一切目的，衹是讓客人在新時代的高級賭場享受着成為上帝的感覺。如果賭得舒服、賭得盡興，在賭場這種熏人欲醉的氛圍下，作為錢的單位──“萬”字──是可以被省略掉的。作為上帝的豪客是有氣概的，錢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再是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了。即使賭客帶來的錢全部用完了，疊碼仔也可協助他們貸款，充分保證他們可以一擲千金，豪氣地享受着賭博帶來的快感。十年的疊碼仔生涯，梅曉鷗是成功的。她有阿專當助手，有老貓當合作夥伴。當“貨”太大時，疊碼仔可以合作起來分吃，分擔風險。梅曉鷗憑藉賭場提供的這份工作，建立起自己的小王國。“搜羅老史這樣意志薄弱嗜賭如命的成功人士，把賭廳的大筆款項輸送給他們，支持他們盡興地玩，協助他們一個個築起債臺”。 如果衹是單純地賺取佣金的話，疊碼仔是安全的，但一旦玩起“拖”來，那幾乎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當段凱文接連不斷地贏時，梅曉鷗的命運也跟着浮沉，“她的房子正在一片一片牆地被拆走。她的花園正在一平方一平方地收縮。她的未來原本是一片不大的海，正被迅速充填……連同映在上面的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曉鷗和兒子是這片翻卷而來的大陸最後填平的……”。作為疊碼仔的後半部分工作──追債，梅曉鷗卻是失敗的。雖然有阿專背後的社團支撐，調查工作也出色，能夠迅速摸清段凱文的底細，明白他是拆西牆甚至拆南牆、北牆補東牆的角色，果斷地介入他的家庭和工作開展催債。雖然梅曉鷗對史奇瀾實行了拘禁、對他的財產進行保全干預，最後通過轉移債務的方式收回了越南賭場提供的一千萬，但《媽閣是座城》描寫的並不是正宗的追債方式。眾所周知，正宗的追債方式衹有一個：暴力。所以有的人走了，一夜之間全家都消失了；有的人破產了，可就是把身家全部貼上，也不夠賠欠賭場的債。史奇瀾的漫畫充分地說明，用正當勞動償還賭債的辛苦和不可能：“一隻母雞蹲在草窩裏，旁邊放着三四隻蛋，從各方向伸過來抓蛋的手起碼有幾十隻，一隻手直接伸進雞屁股，去摳那個即將臨盆的蛋，血順着那手流出來。” 相比起賭場豪華包裝之下奪人身家性命的真相，段凱文關於疊碼仔贏利的怪論倒不妨一聽：“疊碼仔掙的最牢靠的收入是碼佣，走多少碼子，無論賭客跟賭廳誰贏，他們的收入是走碼量的百分之一”，“鷸和蚌搏殺，最後誰殺死誰，得利的都是漁翁”。三、賭徒心路：賭博是對人性的考驗博彩的經營類型分為幸運博彩和非幸運博彩兩種，2007年澳門的幸運博彩佔博彩收入總額的99.02%， 可見賭博的輸贏全靠運氣。因此，賭場和賭徒們都篤信風水，據說新葡京賭場的外形之所以建成頭重腳輕的金蓮花，就是因為對着炮臺，取“落地開花”之意。而和梅曉鷗玩“拖”而成為敵人的段凱文，在友情的面紗下，用茶壺嘴反沖大水，也讓梅曉鷗看穿到他的骨髓嚴歌苓：《媽閣是座城》，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4年，第 111頁。嚴歌苓：《媽閣是座城》，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4年，第 123頁。嚴歌苓︰《媽閣是座城》，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4年，第 166頁。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博彩監察協調局，http://www.dicj.gov.mo/web/cn/frontpage/index.html。

18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裏面。幸運博彩的定義說明賭博的輸贏不過是偶然，但是賭徒們並不這麼看。他們對於必然的輸閉口不談，而津津樂道偶爾的贏，以此來獲得眾人的尊崇。更甚者，越是成功的人士越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打敗賭場。《媽閣是座城》的男主角之一──段凱文就是這樣的一個賭徒代表。山東鄉下十年寒窗後到清華大學攻讀，在北京創建“宏凱建築集團”，在全國各地有樓盤和地塊，段凱文為人強勢、低調、有修養，又隨和可親。嚴歌苓對人物的刻畫是抽象的，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段凱文的具體身高，我們記住的是他的“素面歐米茄”，他從容得體的言談舉止。他有生意人的精明、過人的記憶，在賭場上有膽量、有風度、有氣魄。他在賭場外的表現堪稱紳士，梅曉鷗差一點因此跟他結下了友誼。當一個人不再相信“小賭怡情”，改而相信自己在賭場的運氣和能力的時候，他內心潛伏着的那個賭徒就會出現，並且一層一層地剝開自己道貌岸然的外衣。所有賭徒的心路歷程都是一樣的，從輸到贏，從贏到輸，最後的下場都是輸個精光。《媽閣是座城》描畫了一個“搭積木的男孩”形象，來比喻在賭場上不屈不撓的段凱文：他已經兩天不吃不喝，新陳代謝接近停滯，但他心裏寫好的那個數目不可更改。疊到近一千萬的數目再次崩塌下來，他像個不屈的孩子，把一堆積木搭起來，看它們搖搖欲墜地越疊越高，大小方圓都不規則，每一塊都放得不是地方，都被強迫着去承上啟下，而頑強任性的孩子仍然讓這岌岌可危的高度不斷增高，讓偶然最大化，挑戰必然……這就是賭徒們的“抻運氣”，段凱文“想把運氣再抻一抻，但他不知道運氣本來已經抻到了極限，這最後四十萬的一抻，抻斷了”。 賭徒們相信運氣，但“人的欲望總比運氣大那麼一點兒”，因此不懂見好即收，最終都衹能一敗塗地。如果能夠徹底地離開賭場也罷，但問題是賭徒們都不服輸，他們都是打不死的英雄好漢。相比之下，《媽閣是座城》的另一個男主角──史奇瀾的形象就比段凱文不堪得多，因為在小說中他已經直接進入到賭徒的後期階段──人渣了，他的美好形象僅留存在梅曉鷗的記憶中。在對人物形象進行虛化的同時，嚴歌苓很注重氣息和味道的描寫。在這部小說中，我們對於“賭紅了眼”的賭徒的印象就是味道，各種各樣令人噁心的臭味。賭城在華麗外衣下面是個惡臭的地方，新時代賭徒在良好修養和風度下的表現也與老式賭徒無異──欺騙、賴賬、死皮賴臉。書中的史奇瀾和段凱文，在成為正式賭徒之後的表現如出一轍，他們用各種方法騙錢，再用騙來的錢，一次又一次地去賭場尋仇，妄圖起死回生。殊不知，幸運女神從不眷顧那些已經抻斷自己好運氣的人。賭性不改的人，衹會越陷越深，不僅丟掉了自己良好的形象和修養，也丟掉多年苦心經營的事業和溫馨的家庭，最後還丟掉了自己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尊嚴和人格。在傳統觀念中，普遍認為賭博是男人的愛好，這也是梅曉鷗的祖奶奶要溺死兒子的原因，因為賭博的冒險性、功利性，與男性血液中的攻擊性及對成功的渴望不謀而合，賭性是深深地埋藏在每個男人心中的。事實證明，段凱文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賭徒，這支撐他輸到最後，成為媽閣欠債過億的人，甚至出了“老千”，從此被所有賭場拒之門外的，還有他內心的謬論：在賭場輸掉的，就要從賭場贏回來。嚴歌苓︰《媽閣是座城》，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4年，第 127頁。

183《媽閣是座城》︰澳門博彩產業的文學解讀四、人物塑造：有血有肉的女疊碼仔《媽閣是座城》中的兩個賭徒：史奇瀾和段凱文，一個是具有天賦和才華的藝術家，一個是非常成功且注重形象的企業家，他們都非常具有男性魅力和吸引力。正因如此，梅曉鷗的情感和生活纔被他倆所左右，對他們付出了常人難以做到的寬容。不同的是，史奇瀾最終成功地從賭桌上自主地站了起來，而不是因賭資全花光而被動地離開。而段凱文則是出了老千，被強行帶走，連再賭的資格都被取消了。是女人天生的直覺幫助梅曉鷗作出正確的判斷？還是梅曉鷗內心的選擇導致了史奇瀾和段凱文不同的下場？作為閱人無數的疊碼仔，對於史奇瀾，梅曉鷗一再失望，卻從未絕望；對於段凱文，即使他風度翩翩，魅力四射，她卻從沒真正動心。那麼，甚麼力量使一個嗜賭的男人從賭桌上站起來？是一種個人的擔當，也是史奇瀾和段凱文作為男人的最大區別。同樣是身負重債，同樣是以一種手段償還和報復另一種手段，史奇瀾的還債，有真正的克制和勞動，而段凱文的還債，始終是“買空賣空”。在這種表現的背後，體現出來的是一個為梅曉鷗的真情所動，一個是自始至終的一騙再騙。兩個人不同的結果是必然的，因為他們倆的人格品質不同。這場圍繞着賭場交織的愛恨情仇，一波三折，令人唏噓。涉賭的男人，不管他的起點有多高，多麼愛護自己的形象，他的結局還是取決於其自制力和內心的選擇。他的人性幫助他擺脫心魔，走出圍城。和《金陵十三釵》、《陸犯焉識》一樣，嚴歌苓總是選取一個群體中與眾不同的那個人作為女主角。在《媽閣是座城》裏，作者塑造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女疊碼仔。書中的梅曉鷗，與其說是在從事疊碼仔的工作，不如說是在用一個女人的友情、愛情和親情來拯救賭徒。她既要對賭場講信用，又要對賭徒講情義，因此結局衹有一個──破產。一個在賭場工作的疊碼仔，依靠賭徒謀生活，卻對賭博恨之入骨，這本來就是個無解的謎。在《媽閣是座城》中，梅曉鷗的過去解釋了這個謎。史奇瀾和段凱文充其量衹是她的過客，梅曉鷗的過去和未來纔是她的真實人生。梅曉鷗的過去，用一個清純少女的愛情和子嗣，試圖把盧晉桐從賭博的心魔中拉出來。可惜盧晉桐的心魔太重，直到失去梅曉鷗纔回頭，梅曉鷗也因此當上了疊碼仔。梅曉鷗的未來，在於她的兒子，但不幸地，她的兒子也染上賭癮。梅曉鷗為了挽救她的兒子，用了最極端的方式──燒錢。梅曉鷗這時已經和萬惡之源──錢──幹上了。史奇瀾給了梅曉鷗十八萬，她把它們全扔到海裏去。兒子給了梅曉鷗七萬，梅曉鷗把它們全都燒光。他們是真心愛梅曉鷗的，給她錢的時候，是負疚也是自豪。可是，他們給的卻不是梅曉鷗想要的，她要的始終是他們堅定地不賭。用極端的手段對付極端的誘惑，正是本書的高潮所在。最終，作者賦予了梅曉鷗美好的未來，雖然房子小了點，離家鄉遠了點，但有希望，有平安，這就是平常人心目中的幸福生活。結語：文學的可讀性和思想性《媽閣是座城》這部小說，初讀和再讀的感觸是不一樣的。初讀時，我們的注意力會被段凱文的表現所吸引，再讀時，纔會注意到他那埋藏於字裏行間的、對賭博的理解。初讀時，我們會感慨一個落魄賭徒的不堪，再讀時，我們會為史奇瀾的克制和頑強所感動。初讀時，我們以為作者在給我們講述梅曉鷗作為女疊碼仔與眾不同的工作，再讀時，我們會發現它其實是講述一個四

18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十歲女人內心對愛情、友情和正常生活的渴望。《媽閣是座城》在展現一個賭徒的墮落和自救的同時，也給我們講述了一個賭場從業人員的成熟──她發現自己開始有早晨了。原來她是這麼喜歡早晨的人。媽閣的早晨屬於漁夫、蔬菜販子、小公務員、上學的學生等，現在她知道這些人佔了多大的便宜。她也知道擁有夜晚的富人們虧了多大。日出比日落好得多，看着越來越大的太陽比看着越來越小的太陽好得多。在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和大起大落後，掩書感嘆，我們的心也跟着梅曉鷗沉靜了下來：平淡是真、平安是福。應該說，《媽閣是座城》衹是一部小說，它不是報告文學，對賭徒、賭場以及賭城的展現並不全面。它沒有莫言的《豐乳肥臀》那種大時代的震撼感，也沒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賭徒》那種切膚之痛。作者在澳門生活了三個月，通過她的“二手生活”，給讀者呈現了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賭徒形象，以及某些對普羅大眾而言相對神秘的、以賭場為生計的另類生活，它告訴我們：在賭場面前，沒有人是例外。每個人的起點不管有多高、素質有多強，走進了賭場設計的圈套，就相當於走進了一條不歸路，能夠挽救自身的，衹有自身的力量，以及對一個人深深的愛。不應心存僥倖、不要等到一切都失去了纔悔之莫及。《媽閣是座城》是一部成功的文學作品。人性是文學作品亙古不變的主題，在和平昌盛的時代，賭博之風很容易抬頭。作者取材恰逢其時、情節設計巧妙合理、人物塑造深刻動人，整個故事謎局重重、跌宕起伏，可讀性和思想性俱佳。本書約共二十二萬字，在故事的一半之處，梅曉鷗對段凱文開始有了清醒的認識。在三分之二處，她對於賭博和人生已有了新的感悟。在故事的最後，梅曉鷗對史奇瀾的考驗更是令人屏住呼吸、心跳起伏，當我們知道史奇瀾自主地從賭桌旁站起來時，我們真的要跟梅曉鷗一起歡呼，這正是這個故事的深意所在。[ 責任編輯　陳超敏]

185微電影營銷初探──基於澳門的視野[摘 要] 通過分析、研究澳門傳統媒體在微電影這一新媒體中的營銷方式，探討傳統媒體如何突破當前發展瓶頸，建立有效的品牌推廣機制，以充分發揮其作為大眾傳播工具的娛樂功能。基於澳門營銷生態環境的現狀，開展網絡受眾的市場調查，摸索市場規律，製作出高水平的微電影，需要微電影製作公司儘快樹立企業品牌。作為微電影播出的一個潛在平臺，傳統電視媒體應該重視資訊平臺的建設，努力做好三網融合技術準備，完成“微時代”的產業結構轉型。[關鍵詞 ] 澳門　微電影　營銷　現狀　前景目前，澳門電影電視產業的發展還處於相對滯後的水平，電視收視率較低，普通電影製作仍處於缺失狀態，沒有條件製作高成本的影視作品。值得欣慰的是，近年來風聲水起的微電影，因其投資小、製作精良，傳播內容接近網民口味，方便商家進行整合傳播營銷，頗受年輕一代的青睞。其實，澳門擁有一系列高端娛樂設施，電視、網絡、高清電影頻道建設亦頗富成就，具備進行微電影營銷傳播的潛在條件，所具有的小範圍快速傳遞能力有利於開辦一個營銷性主導的微電影頻道。 2014年“第二屆中國（杭州）國際微電影展”中，澳門本土製作的微電影《預定幸福》榮獲“優秀品牌微電影影響力獎”及“港澳臺單元十佳微電影”雙重大獎，引起了外界對澳門微電影作品的關注，極大地提升了澳門微電影產業的知名度。一、微電影營銷實踐與探索中國電影營銷自從告別了 20世紀末“海報＋售票窗口”時代之後，就開始通過傳統媒體進行炒作。有的走“促銷路線”砸錢拍廣告，有的走“高端路線”做首映禮，有的走“文藝範路線”開明星見面會、新片推介會，有的則瞄準“新新人類”進行網絡推廣，這種疊加式營銷模式至今仍在發揮作用。但對於單部微電影來說，拍攝資金本來就已少之又少，宣傳資金更是捉襟見肘，要想佔有更多的市場份額，就必須整合市場資源，同時結合網絡營銷等其他模式展開營銷活動。微電影營銷初探──基於澳門的視野丁　瀟 作者簡介︰丁瀟，澳門秀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執行董事、文學碩士。‧ 青 年 園 地 ‧

18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媒體的轉型和資源的整合，給跨媒體公司的生產帶來契機。微電影作為實驗性電影的一種，以其獨有的特色顛覆了傳統電影敘事的策略、風格與模式，引起市場關注並形成潮流。作為微電影生產方的媒體公司一旦掌握了市場資源，就可以做到產供銷一條龍服務。在微電影營銷階段可借助自有營銷平臺搜集用戶資料，制定並執行各種營銷方法。1. 整合營銷。在營銷學中，整合營銷主要有五部分，分別是廣告、人員銷售、銷售促進、公共關係、直接營銷。銷售促進是營銷活動中的一個關鍵因素，它包括短期的刺激工具，用以刺激消費者和貿易商或大量購買某一特定產品或服務。電影銷售促進是屬於電影整體營銷活動中的一個重要環節，通過短期的讓利，刺激目標受眾走進電影院，進而達到提高票房的目的。電影銷售促進中最好、最能讓消費者直觀感受到的促銷方法是票價的折扣，而折扣往往依託影院這個載體來完成，因為大部分觀眾是在影院前臺完成購票。一般而言，電影觀眾購票方式中，影院前臺購票佔 70% ，網絡團購佔 34.9% ，電影院網站購票佔 32.4% ，網絡訂票佔 32.3% ，影院電話購票佔 25.8% 。 目前，電影市場的促銷方法主要有票價折扣（包括票價直接折扣、會員折扣、團購折扣、有獎觀影）和票價定位。2. 網絡營銷。網絡是熱門新興媒介，截至2012年12月，中國內地網民人數已突破5.64億。與此同時，手機網民數量快速增長。 2012 年手機網民數量為 4.2 億，年增長率達 18.1% ，遠超網民整體增幅。此外，網民中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也繼續提升，由 69.3% 上升至 74.5% 。截至2012 年 12 月底，中國內地微博用戶規模為 3.09 億，較 2011 年底增長了 5,873 萬，網民中的微博用戶比例達到 54.7%。手機微博用戶規模 2.02億，佔所有微博用戶的 65.6%，接近總體人數的三分之二。可見，網絡在未來的電影營銷中越來越重要，這種低成本、高傳播率、覆蓋面積廣的營銷平臺也為電影宣傳打開了一扇大門。3. 自媒體營銷。自媒體是指私人化、平民化、自主化的傳播工具，是以現代化、電子化的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數或者特定的單個人傳遞規範性及非規範性資訊的新媒體的總稱。微電影一般採取的營銷方式是提前建立電影的官方微博，與影片主演的微博一同傳播關於電影的相關資訊。官方微博上要對影片的狀態進行追蹤，可以把不同版本的預告片放在上面，以達到受眾與受眾之間的傳播效果。如果影片中有為人們所熟知的明星演員，還可借助明星微博廣為告之。最重要的一點是要在轉發的同時進行“二次營銷”，讓目標觀眾成為影片的宣傳員。4. SNS 平臺營銷。 SNS ，全稱 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 ，即社會性網絡服務，專指“旨在幫助人們建立社會性網絡的互聯網應用服務”， 另一種解釋是Social Network Site，即“社交網站”或“社交網”。社會網絡是指個人之間的關係網絡。簡單地說， SNS 是一個網站、一個社區，既有媒體的屬性又有娛樂功能。目前，在中國內地，SNS平臺以多元化發展為主。在各大SNS網站上，製作或發行方發佈各種電影預告片、宣傳片，與SNS用戶直接進行溝通與交流，以此帶動用戶與用戶之間的資訊傳播，最終使更多的用戶對影片產生購買慾，這就是SNS平臺對影片票房最直接的營銷。可見，發行公司不能僅僅局限於利用微博營銷，還要進一步借助SNS平臺與更大範圍的年輕受眾進行交流，推廣自己的影片。5. SoLoMo營銷理念。SoLoMo，即Social（社交化，即微博和SNS為代表的社會化互動媒樣本描述：N=3273；於 2011年 2月底至 3月初通過艾瑞咨詢集團 iclick調研社區網絡調研獲得。萬晶晶：《自媒體時代我國的公益傳播現象研究》，西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西安）， 2013年 6月，第 30頁。

187微電影營銷初探──基於澳門的視野體傳播）、 Local（本地化，基於地理位置的服務）、Mobile（移動化，基於手機、平板電腦等移動設備的服務）這當一下炙手可熱的三詞混搭，不僅迎合了追求新潮、渴望新鮮和刺激的年輕人群的口味，更迎合了互聯網從業者絞盡腦汁，夜以繼日研發的三個互聯網應用技術，是一條嶄新的網絡營銷渠道，SoLoMo模式無疑是未來幾年移動互聯網的新寵，其基本營銷模式包括：SO 、 LO 、 MO － APP 營銷和微信。目前，微信公眾增勢迅猛，截至 2013 年 1 月 20 日，微信用戶突破3億。微信支持發送語音短信、視頻、圖片和文字；可以群聊，僅耗少量流量，適合大部分智能手機，體現了 SoLoMo的內涵。同時，作為一款APP，可以說是目前智能手機裝機必備的軟件，集微博、 QQ 、短信、視頻於一身，還具有 SoLoMo 理念沒有涉及的二維碼圖像功能，用戶年齡涵蓋各個層次，其中用戶年齡分佈如下：0 － 20 歲的用戶佔 16% ， 20 － 30 歲的用戶佔 74% ， 30 － 40 歲的用戶佔 8% ， 40 歲以上用戶佔 2% 。職業結構也是五花八門。（詳見圖 1）圖 1 微信用戶職業分佈資料來源︰作者根據網絡調查資料整理6. 病毒營銷。病毒營銷並非以傳播病毒的方式開展營銷，而是以用戶為資訊的載體，使資訊像病毒一樣傳播和擴散，利用快速複製的方式向數以千計、萬計的受眾傳播品牌資訊。對於電影而言，病毒營銷主要依託互聯網進行，這在國外的影視劇宣傳中相當普遍。近年來病毒營銷案例中最成功又被廣大觀眾所熟知的是好萊塢電影《盜夢空間》，它巧妙地運用影片中“旋轉的陀螺”勾起人們的好奇心。華納兄弟公司還因此專門製作了精緻的小錫盒，內裝有一個陀螺和 U盤；同時印製了一款正面是一個奇怪的圖案，背面則是一個QR二維碼的T恤。該公司還特別將這些小禮物安排在2010年三藩市WonderCon動漫大展上派送，大大地吊起了觀眾的胃口。其T恤正面的圖案是影片中的“夢境機”，背面的二維碼則暗含了盜夢空間的“病毒網址”，U盤內更是裝有影片的預告片。這些都潛在地吸引了觀眾，將病毒營銷發揮得淋漓盡致。微電影之所以適合病毒營銷，是因為微電影的成片符合具備一定話題性，貼合社會熱點，能夠引起受眾的獵奇心，符合消費大眾品味。7.檔期營銷。自從 1997 年馮小剛的《甲方乙方》開創“賀歲檔期”以來，電影檔期像一座教育老闆製造業政府部門工程師銷售白領IT 行業大學生0.85%1.00%1.17%1.29%1.64%1.9411.4%16.12%64.51%0.00% 10.00% 20.00% 30.00% 40.00% 50.00% 60.00% 70.00%

188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金礦一樣出現在觀眾眼前，作為影響電影票房成敗的一個重要因素，檔期營銷也愈發地被營銷者重視。新興的微電影應以整合傳播營銷理論為依據，進行檔期營銷基本策略。從上世紀90年代末發展到現在，內地電影檔期已經逐漸形成了以下幾個固定的播映高峰期：（1）重要節假日檔期；（2）週末檔期；（3）賀歲檔期；（4）特殊檔期。如圖 2 所示︰圖 2 2012－ 2013年檔期票房分佈檔期票房檔期名稱 檔期內票房（萬元，人民幣） 同比 上映影片數量 佔全國票房比重 檔期日期2013情人節檔 ¥20,231 ↑ 56% 1 9 4.79% 02-14 - 02-142013春節檔 ¥76,468 ↑ 87% 2 2 18.12% 02-09 - 02-152013元旦檔 ¥30,226 ↑ 89% 1 8 7.16% 01-01 - 01-032012年末賀歲檔 ¥296,678 ↑ 78% 2 7 17.84% 11-22 - 12-312012國慶檔 ¥37,644 ↑ 25% 1 5 2.38% 10-01 - 10-072012中秋檔 ¥5,900 ↑ 57% 1 3 0.35% 09-30 - 09-302012端午檔 ¥16, 400 ↑ 23% 5 0.99% 06-22 - 06-242012暑假檔 ¥409,522 ↑ 1% 9 8 24.62% 06-01 - 08-312012五一檔 ¥23,160 ↑ 67% 1 4 1.39% 04-29 - 05-012012清明檔 ¥14,552 ↑ 56% 5 0.87% 04-02 - 04-04資料來源︰EBOT藝恩日票房智庫8. 品牌營銷。“未來競爭不是產品與服務的競爭，而是品牌之間的競爭，品牌將成為對觀眾最有號召力的工具”。品牌是一種符號、標記甚至資產。電影是個短期品牌，需要觀眾感受到影片的價值，要靠品牌推動。如徐錚在導演界是一個新手，但卻憑一部《泰囧》成為 2012年度十大熱門電影人物，並憑藉高票房成為中國知名導演，建立起自己的品牌，而《泰囧》也通過三位主演的品牌營銷為自己積累票房。有關調查顯示，最吸引觀眾去電影院的因素是影片的演員陣容。《泰囧》的三大主演可以說是喜劇片的三大福將與賣點：早在2010年，徐錚與王寶強就合作出演《人在囧途》，讓許多觀眾印象深刻，而且這一次電影又取名為《人在囧途之泰囧》，讓很多觀眾都誤以為這是《人在囧途》的續集。王寶強因在 2004 年出演電影《天下無賊》中“傻根”一角便一炮走紅，而後又在電視劇《士兵突擊》、電影《Hello！樹先生》中有不俗表現，為自己積累了人氣。另一主演黃渤曾出演電影《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 2009 年更是憑藉《鬥牛》獲得第 46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是當下影視界的新寵。他們三人作為喜劇品牌的招牌，讓觀眾看到影片的價值，感受到品牌所帶來的保障，覺得值得購票入場觀看，給整個製作和發行公司帶來的則是票房保證和利潤。可見，品牌營銷是一個長期的積累過程，對於中小成本的影片，明星的整體效應是吸引觀眾去電影院的重要因素。當然，宣傳公關也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這樣的品牌積累可以為影片帶來不可估量的潛在性票房收入。9. 分眾營銷與區域發行。分眾營銷就是“通過周密的市場調研後，鎖定特定的目標消費群，然後推出這一特定群體最需要的細分產品，以適應這一特定群體的特定價格，通過特定的管道，並用特定的傳播、促銷方式進行產品營銷的精確營銷手段”。 電影市場可以按照地理區域、人文屬性、收入、社會階層等方式細分，調查顯示，19歲到39歲的觀眾是電影的絕對消費主體。陳凝：《基於 4C理論的中國電影檔期行銷策略研究》，湖南大學碩士論文（長沙）， 2008年 6月，第 37 頁 。

189微電影營銷初探──基於澳門的視野2009 年 5 月艾瑞諮詢集團的 iClick 調研社區網絡的調查資料顯示，中國影院觀眾的年齡分佈為19 歲及以下觀眾佔 28.30% 、 20 － 29 歲佔 37.30% 、 30 － 39 歲佔 19.90% 、 40 － 49 歲佔8.70% 、 50 － 59 歲佔 4.10% 、 60 歲及以上佔 1.60% 。確定了目標群以後，可抓住這個目標群的特點制定、發行影片。區域發行，也隸屬電影市場的細分。如港臺片尤其是粵語片如果拿到東北地區放映，即便在嶺南地區備受歡迎，也未必能獲得好口碑，因為其中存在着一定的微電影文化差異與語言差異。二、澳門微電影營銷前景澳門，這個面積不大卻融會世界微電影文化的東方蒙地卡羅，與微電影特質頗為相得。澳門市民生活節奏緩慢，逐漸接受新興的網絡傳播模式，而對傳統的微電影、廣播、電視三大支柱方式頗為依賴，對口耳相傳的“口碑傳播”模式亦輕車熟路。澳門的發展定位主要以娛樂為主，因此嚴肅新聞不太接地氣，也不太適宜在有線電視臺這樣的需要付費的大眾傳播媒介長期作為報導。近年來，在內地風生水起的微電影，投資小、製作精良，同時傳播內容上注意接近內地網民品味，方便商家調動一切潛在消費者進行整合傳播營銷。澳門雖然地小人少，但擁有一系列的高端娛樂設施，電視、網絡、高清電影頻道建設亦頗富成就，具備微電影傳播的條件。從營銷角度而言，澳門有線提供的快速傳遞和播放平臺也有利於開辦一個營銷性微電影頻道。同時，澳門特有的地區微電影文化背景令其傳媒產業相對滯後，同為特別行政區的香港，雖然娛樂休閒氣氛不如澳門濃烈，傳媒發展卻是大相徑庭。究其原因，皆因二者城市定位不同，澳門要建設成為旅遊休閒中心的“娛樂之都”，而香港則以“購物天堂”和“會展中心”為主要發展方向。畢竟微電影文化產品與傳媒產業更多圍繞城市本土進行“地緣傳播”，跨地區、跨行業的衍生產品缺乏。娛樂休閒的定位，又令其傳媒輻射力相對比較薄弱。與香港有線電視強大製作班底和令人驚歎的微電影文化輻射力相比，澳門有線電視傳媒急需在傳統與新技術之間找到一個聯結點，擴大自身的影響。微電影的投入無疑是改善傳統媒體的發展困境的出路之一。作為近年興起的新媒體傳播方式，微電影的傳播深度與廣度均未可估量，其網聚營銷力更是前景看好。作為一個傳播行業，微電影營銷的出現意味着活躍的民間資本進入電影行業，在電影的小成本製作、發行方面引入新的傳播模式。微電影恰如一位擁有澳門氣質的小家碧玉，在內地深閨初長成，可在特區逐漸成長。廣告營銷在傳統電影中的植入並不罕見，馮小剛是一名與市場需求緊密接軌的世俗片導演，其執導的一系列電影嫺熟地運用了這一方法，將一眾大品牌出其不意地攝入電影正片中，為品牌傳播起到了良好的宣傳效果。既然傳統電影可以做到，那麼，微電影的廣告植入則更有可操作性。一來微電影的成本更低，更多小眾品牌可以利用該管道進入市場，在一定範圍內提高知名度；二來微電影的時長不像傳統敘事電影，在短時間內的品牌推留給觀眾的印象會更深刻。由此看來，微電影廣告營銷是走“薄利多銷”的促銷渠道，微電影的廣告營銷在傳統的整合傳播營銷4C理論中大有可為。4C ，指消費者（Consumer）、成本（Cost）、便利（Convenience）、溝通（Communication）。

190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虛擬網絡空間中所形成的民間網絡輿論場，是一個新的公共空間。公共空間（P u b l i cSphere），或譯為公共領域，這一概念最早由政治哲學家漢娜‧阿倫特提出，她認為，在公共空間中，“言論、行為與政治事物和現象均能得其方位”，“凡能夠透過言行表彰的，以及運用語言的表白，說服、論辯的事務或關係，都是公共空間的”。 而公共領域研究的當代學術代表德國學者哈貝馬斯則認為，“公共領域意指我們的社會生活中的一個領域，某種接近公共輿論（Public Opinion）的東西能夠在其中形成”。 衹要利用好這一輿論表達的公共空間，將公眾變為營銷對象，微電影就能夠對品牌的推廣樹立起自己的傳播標杆，成功地將公共空間利用為傳播微電影文化的陣地。從《澳門蓮花衛視傳媒有限公司觀眾測量研究》的摘要中可以看出，其王牌節目《經典影院》的收視率達 23% ，是所有節目中收視率最高的一個。無論是澳門本地居民（澳門人 23%）還是在澳門作短暫停留的客人（遊客21%），都對這個節目以及其播放平臺有着較為明確的品牌認知。因為“認識蓮花而收看”的觀眾比例達到 22% ，充分說明受眾認知程度與節目收視率的緊密關係。可見，市場需求和受眾心理的關係是微電影營銷在尋找平臺的過程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另外，衹有1%的觀眾表示“收看了仍不知是哪個電視臺”，而且這些觀眾均來自在澳門作短暫停留的客人群體，從絕對數量上來看，1%衹佔很小的比重，這也說明蓮花衛視在澳門擁有較高認知度、美譽度，“經典影院”這一欄目也擁有較為固定的收視群體。如果微電影借助澳門傳統媒體——如蓮花衛視進行播放，首先擁有的優勢便是電視臺自身在受眾心中的良好品牌形象和有效傳播平臺。如能通過對“經典影院”欄目的更新改造，加入澳門人和澳門客為主體的微電影故事，則無疑更具地方持色，也容易獲得相關群體的認同。那麼，微電影在澳門的傳統媒體平臺推廣成功則可能性就更大了。結語微電影營銷的投放成本低，走的是親和力路線，等於是“花小錢辦大事”，由於感染力強、內容深刻，相比傳統媒體網頁的彈跳式廣告，甚至正片中的植入廣告等，不會讓人產生厭惡感，而品牌感無形中便能深入人心，有助於企業品牌文化的塑造。這種微電影營銷模式的性質與澳門這個節奏緩慢的地域特徵相符合，微電影營銷是開啟澳門微電影文化的有利武器，微時代的興起預示着澳門微電影文化即將步入一個新型的微電影營銷時代。在市場化程度越來越高的今天，媒介競爭越來越激烈，新興媒體更是一種全新的領域，其發展過程充滿挑戰。營銷時代的媒體生態，決定了微電影必須樹立自己鮮明的品牌形象，衹有在“眼球大戰”中佔有先機，吸引一定數量的注意力資源，纔有可能在市場中持續發展。在微電影營銷的思潮中，企業形象識別系統理論為微電影品牌形象的確立提供了理論依據和可行措施。筆者認為，微電影營銷不僅是一種廣告的投放模式，更是一種微電影文化的傳播方式，一種營銷的理念。對於創意相對匱乏、以敘事傳統見長的中國電影，微電影應該也必須成為對市場的啟發和開拓。誠然，微電影營銷尚處於初步發展階段，還有許多問題需要在實踐中不斷發現、不斷完善。 [責任編輯　劉景松]蔡英文：《政治實踐與公共空間》，北京：新星出版社， 2006年，第 92頁。[德]哈馬貝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曹衛東譯，上海：學林出版社， 1999年，第 34頁。

191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市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市民文化建設紀實澳門在四百多年的歷史中，東方與西方撞碰交融，在西風東漸與東亞文明發展的歷程上，發揮了不可或缺的功能。時代的巨輪不斷推進，匯聚成今天的變遷，文化遺產建築群為澳門史學奠立起矗高的巨塔，但點點星火的歷史痕跡亦在澳門的街頭角落、一磚一瓦中沉澱，為“澳門學”的豐富內涵提供素材。澳門民政總署管理着多個重要的文化設施，如路氹歷史館、澳門茶文化館、龍環葡韻住宅式博物館、松山軍事隧道、盧廉若公園、嘉模會堂以及各式街頭角落等，開展了大量的博物展覽、公民教育、社區推廣等多元化活動，尤其是其街道研究與嘉模講壇，集中發掘和推廣澳門的歷史文化，在其保護和傳承上，走的是一條普及化的巿民文化建設之路。街道研究串連文化脈絡澳門城市雖然發展迅速，但歷史遺留下來的大街小巷，仍縱橫交錯地滿佈在各區。澳門城區保留得非常完整，一個景點是一個個體，將整體與個體連結起來，則是街道的一個重要脈絡功能。在城市空間建構中，街道存在着許多歷史印記。墟市、老店鋪、舊建築、集體回憶……它承載着一個城巿的變遷脈絡，承傳着其風物血脈，本身便是一個很好的歷史文化教育。澳門有歷史文化城區和著名的景點，又怎可沒有一些“神經”去連接和接通它們？民政總署自 2011年開始推出“街道計劃”，廣泛地收集街道的資料，作出研究和推廣，陸續推出了《澳門舊街往事》書刊、系列堂區小書和小冊子，以進一步深化各堂區和街道的歷史資料，為政府部門、私人機構和市民提供實用的參考用書。《澳門舊街往事》記載了各堂區中 72條特色街道的歷史，以及歷年民政總署街道美化工程的資料，除繁體中文版小冊子外，其葡文和英文版亦正製作中。《“澳門街道──城市紋脈與歷史記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是街道研究的重要成果之一，透過“城市與街道”、“街道與文化”、“舊區規劃與整改”及“街道變遷與管理”四大部分，呈現澳門本土文化的內涵特徵，以及澳門街道所蘊藏的人文價值。文化建設需要普及至普羅大眾之中，為了吸引更多市民對街道歷史的注意，民政總署採用了多元的手法，開展了多項不同的活動，以迎合不同人士的需要，如“新馬路及鄰近街區老店”藏品徵集活動、“街道情懷”攝影比賽、堂區特色風貌短片、漫步澳門街導賞活動、“漫步澳門街”手機應用程式、“街道推廣大使”培訓等（表 1）。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市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市民文化建設紀實陳超敏作者簡介︰陳超敏，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編輯、文學碩士。

192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澳門街道豐富的內涵與文化價值，現今尚未被巿民大眾充分瞭解。在正規教育課程中，本土歷史涉獵較少，澳門的學生缺乏渠道去接觸和認識自身的鄉土歷史，影響他們對澳門文化的認識及歸屬感。街道是居民每日必經之路，如他們對眼前的大街小巷毫不認識，這既是歷史的無奈，也是今人的遺憾。街道研究計劃旨在為傳承及推廣鄉土歷史文化，特別注意街道名稱的來歷、建置、傳說，以及其歷史功能的轉變，甚至加入口述歷史整理而成的史料，為市民構築一個接觸街道的堅實平臺。從歷史學、文化學、地名學、城市學的角度來看，澳門街道有其豐富的內涵，其構詞獨特、類別多樣，為中外城市罕見。例如，人名街佔澳門所有街道的 20% ，多以對澳門歷史有重要影響的葡萄牙人、華人命名（葡萄牙人 86% 、華人 14%），這種中西混雜、沿用至今的命名方式也是中國地名史上極其少見的。街道研究計劃不衹為本地巿民提供推廣和教育，還出現了一些輻射性的影響。透過此計劃，本地居民不衹認識某些標誌性的景點，還能把一些有價值的老街如福隆新街、關前街推薦予他人。在一些文化研究項目上，有更多風情文化的選擇。街道導賞活動亦成為親子同樂、歷史研究、導遊取經的特別方式。嘉模講壇普及市民文化2007年，為慶祝路氹歷史館開館一週年，氹仔嘉模會堂舉行“鑑古知今──路氹歷史館開館一周年”文化講座，邀請了故宮博物院、北京大學和香港大學的多位專家來澳演講。市民對此反應熱烈，渴望能聽到更多大師級專家的演講。因此，由2008年開始，民政總署持續舉行“嘉模講壇”系列講座，當中包括“澳門系列”、“學藝雙 ”、“細說雙城”、“鶴鳴濠江”、“文學系列”和“生活與文化”。以上系列講座邀請了北京故宮博物院、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澳門大學歷史學系、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及澳門筆會合辦。出席的專家先後包括北京故宮博物院陶瓷鑒定專家耿寶昌、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院長趙輝、副院長徐天進、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學術部主任鄭煒明、藝術統籌主任鄧偉雄、澳門大學歷史系教授湯開建、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學術總監林廣志、澳門筆會邀請的作家冬春軒、九把刀、深雪等，另有獨立文化人和作家包括張曼娟、聶永真、歐陽應霽等。“嘉模講壇”系列講座的場數一再增加，由 2009年起已加至一年 12場，不同類型的講座為市民帶來豐富多彩的文化享受（表 2）。“嘉模講壇”的場地是嘉模會堂，為氹仔昔日唯一一座公營發電廠，位於嘉路士米耶馬路，毗鄰郵電局， 50 年代設有兩部發電機。隨着氹仔的發

193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市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市民文化建設紀實展，它已無法滿足氹仔區之用電需要，1972年澳門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後，這座建築多次被更改用途，後來成為路氹首座文娛康樂表演活動中心。“嘉模會堂”由本澳市民參與命名，2007年 5 月 5 日正式啟用，“嘉模講壇”系列講座於此舉行，是為氹仔區重要的文化藝術平臺。“嘉模講壇”系列講座各有側重，如歷史、文學、考古、生活等，因此參加者各有不同。“鶴鳴濠江”、“澳門系列”等學術性較強，參加者多為專業人士或對此較有研究的業餘人士。“鶴鳴濠江” 以中國整體考古歷史與博物館發展為主題，邀請專家加以講解，如 2014年“博物館如何融入社會發展？”、“文人畫的智慧──以八大山人給畫為例”等。“澳門系列”自 2010年起與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合辦，以“澳門”本土歷史文化為核心主題，凡與澳門有關的議題如澳門歷史、文化、宗教、經濟、社會發展等皆為講座內容，講者亦以學者為主，如2014年的“盧廉若墓道︰形制與風水”、“從嘉思欄堂到嘉思欄花園”、“澳門城巿發展與現代規劃探討”等。“文學系列”、“生活與文化”系列較貼近生活，參加者多為年青一代，他們在生活上較多接觸一些輕鬆小品，對於一些作家如九把刀等較有興趣。隨着講題的變化，亦吸引了不同層面的參加者，如受屈穎賢“怪獸家長”的號召，講壇中坐滿父母與小孩；而研究員和信仰者亦會針對某些特別的專題如天主教專題而來。此外，民署亦把嘉模會堂系列講座內容出版，把聲音轉化為文字，有助知識的傳播，如《鶴鳴濠江──中國考古名家講談錄 2010 － 2011》、《嘉模講談錄2012》、《嘉模講談錄 2013》等。普及之難與細水流長的延續由於對象是普羅大眾，因此“普及性”在澳門的巿民文化建設中至關重要。它比高雅或學術的路徑更為複雜，從“高深”到“高深”，是一種平行的知識傳播，從“高深”到“通俗”，則需要更多的巧思。當資料收集回來後，有關部門需要進行“二次創作”，將之剪裁成巿民大眾能夠明白的話語。與講者和不同的單位合作時，會要求其使用一種通俗化的語言去表達。在形式方面，運用多元手法如話劇、舊區故事遊、網絡等，兼之吸引性的設計與效果。而在服務的傳遞方面，亦需變得更為主動、簡易和便利可及。“文化傳承”並不能衹停留在部分層面，而要求全民投入。若現在我們還不更新觀念，衹讓部分尖端學者和政府去進行，那麼“文化傳承”衹能局部地推展。若令巿民大眾能擁有基礎的知識，在一個共同的平臺上思考，則能得到一種最合理的社會發展模式，巿民文化建設的目的也在於此。民署相關負責人指出，未來的巿民文化建設應加強其內涵和質量，使之變成“精品”。據現時的參與情況和參加者的回饋可知，除了可及性、地點方便外，巿民更重視活動的吸引性和深刻度。未來的巿民文化建設應有“細水流長”的延伸性。單次性的“文化康樂”活動非常簡單，而製作具延續性的活動則非常困難，因此，要盡可能把有潛質的活動發展成品牌活動，讓之自我發展，巿民文化就在此細水流長中成長。歸根究底，這需要發掘澳門本地中具有吸引性的“文化底蘊”並表現之。“發掘”工作由學者進行，許多專著和新發現湧現，而主要問題正是如何向市民表現這一部分。學者可於學術領域繼續研究和爭論，而將其中無可爭議、具有共通性的部分，透過不同的手法讓巿民瞭解，把學習本土文化當成一種生活方式，便是民政總署建設市民文化的方向。[ 責任編輯　陳超敏]

194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漫步澳門街”導賞小冊子畫家高劍父的足跡畫家史密羅夫的足跡特色老店舖澳門華商的足跡盧九家族慈善團體氹仔廟宇路環歷史建築路環南岸石景澳門公園與花園澳門軍事遺跡澳門歷史名人的足跡蓮溪點滴“ 邂逅• 海岸”系列之“昔日海岸”走過望廈村澳門近代詩人的足跡“澳門舊街往事”堂區小冊子大堂區 I 、 I I風順堂區 I 、 I I花地瑪堂區望德堂區 I 、 I I花王堂區 I 、 I I嘉模堂區聖方濟各堂區“澳門舊街往事”堂區小書《大堂區》《風順堂區》《花地瑪堂區》《望德堂區》《花王堂區》《嘉模堂區》《聖方濟各堂區》表 1 街道研究計劃出版目錄其他書籍《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名冊》《城市經緯──新馬路及其周邊街道特展圖錄》《“澳門街道──城市紋脈與歷史記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澳門舊街往事》2 00 7 鑑古知今──路 歷史館開館一周年講者 講題鄭煒明 路氹口述歷史研究的回顧與前瞻徐天進考古學對周人早期都邑的尋找──周原考古的歷史回顧權奎山 中國古代製瓷官窯的考古發現與研究耿寶昌 明清青花瓷的鑒定表 2 2007 － 2014 嘉模會堂系列講座目錄2009 鶴鳴濠江講者 講題秦大樹中國古代陶瓷外銷的第一次高峰──九至十世紀中國陶瓷外銷的規模和特點／陶瓷考古的發展史及新收穫──從考古發現看宋代手工業的管理體制權奎山景德鎮明清御窯落選御用瓷器的處理方式──從打碎掩埋到變價銷售／中國古代宮廷用瓷來源──從土貢到自置窯燒造董　珊 漢化與胡化──從考古發現談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中國古代的占卜術劉　緒 中國先秦時期的馬車／近年來重大夏商周考古發現述評李水城 全球視野下的中國鹽業考古／考古所見前絲綢之路的東西文化交流趙　輝 中華文明探源工程／考古學與中國古史的重建2008 鶴鳴濠江講者 講題林梅村廣東上川島訪古──葡萄牙艦隊在華最早登陸地齊東方 走向死亡之海──尼雅考古發掘記林梅村 蒙元文化與絲綢之路齊東方才子與佳人──唐傳奇《李娃傳》的考古詮譯

195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市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市民文化建設紀實2010 嘉模講壇民族文化專題趙耀鑫 中華民族雕塑園民族展品賞析／雲南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行動澳門系列何偉傑 戰前的澳門旅遊業發展史湯開建 白鴿巢與澳門名人何偉傑 一衣帶水──一百多年來澳門與香港的情誼與競爭范岱克 廣州和澳門的商人──過去、目前和未來研究的簡介朱天舒 佛廟中的四大天王安樂博 秘密社會、海盜、傳教士與大煙館──揭開晚清澳門鴉片的神秘面紗林廣志 近代澳門華商的宗教情懷魏楚雄 西方人眼中的澳門鶴鳴濠江杭　侃 雲崗石窟研究／《清明上河圖》研究王幼平 中國人之由來的舊石器考古視角／人類起源的考古發現與探索齊東方 走進青藏高原──吐蕃考古發掘記／文化韻味的轉移──金銀器的唐宋變革董　珊 先秦紀年法與中國古代年號的起源／漢字的起源與早期發展文學系列張翠容 行過烽火大地──張翠容帶你走過鮮為人知的中東和拉丁美洲麥　家 文學是月光九把刀 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2011 嘉模講壇文學系列冬春軒 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冬春軒談專欄寫作葉　輝 食物與愛情的詠嘆調藍博洲 《悲情城市》的歷史認同與人民記憶丁 陣 簡單回顧我的博客經歷澳門系列李展鵬邵家臻澳門，其實是個動詞──文化研究新視角湯開建 何連旺家族：事蹟與貢獻林廣志 望廈沈旺家族源流考述婁勝華 源遠流長：澳門民間社團的發展李長森 澳門土生葡人在西風東漸中的作用學藝雙鄭煒明 澳門文學與澳門文學史／澳門與氹仔及路環之歷史關係龔　敏 香港《星島日報》與俗文學研究鄧偉雄 近現代港澳繪畫的發展鄧　聰 中國最早的玉器譚世寳 金石銘刻的氹仔、九澳（路環）史──清代氹仔、九澳廟宇碑刻鐘銘等文物研究鶴鳴濠江陳建立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國古代鋼鐵冶煉技術／技術與考古──自然科學技術在考古研究中的應用秦大樹 定窰發掘與研究的收穫／肯尼雅的中國瓷器張建林 西藏的吐蕃時期佛教造像／唐代帝陵考古劉　斌 玉的中國──史前玉文化之脈絡／良渚文化與中華五千年文明

196澳 門 研 究 2015 年第 1 期2012 嘉模講壇學藝雙龔　敏 乾嘉殿軍、書生風骨──孫楷第先生的學術與生命鄭煒明 饒宗頤教授的華學觀黃杰華 甚麽是藏學？──藏學研究漫談胡孝忠 明清香山“八景”和“八景詩”羅　慧 古琴西方譯名漫談陳德好 脫褐與成年禮──以澳門漁民的婚俗為例澳門系列趙利峰 澳門專營制度的淵源、變遷與影響吳宏歧 澳門關閘的歷史變遷湯開建 多明我會與板樟堂郭聲波 林茂塘與沙梨頭──兼談澳門華商街道名稱的來歷金國平 澳門的 Bazar 探秘葉　農 從地圖看“澳門街”的演變鶴鳴濠江焦南峰 秦帝國的崛起──以帝陵考古為線索／漢家陵闕──西漢的帝陵考古孫慶偉 玉與中國古代文化／周代用玉制度伉　侃 武林舊事／宋代的文人生活──以陝西藍田呂氏家族墓為例文學系列胡燕青 敵友難分──文學創作路上的動力與阻力焦　桐 臺灣肚皮──描繪臺灣文化張大春 在李白的月色裡──詩、小說、書場、電影的一次統合2013 嘉模講壇學藝雙鄭煒明 從清華簡《楚居》看中國上古外科醫學黃杰華 輪迴是真的嗎？一個宗教學的考察龔　敏 饒宗頤先生的琴學與藝術胡孝忠 濠鏡的前世今生──方志中的澳門歷史變遷羅　慧 從未踏足敦煌的敦煌學家──亞瑟‧韋利陳德好 醮會道釋：港澳的朱大仙信仰澳門系列陳文源 晚清居澳華人加入葡籍的現象與困擾曹天忠 鄭觀應的醫道、仙道和治道林廣志 “二辰丸事件”與澳門華商軍火貿易朱壽桐 文學偉人的澳門足跡及其歷史想像李毓中 Antonio Pérez：一個十六世紀末澳門華人僱傭兵的傳奇故事金國平 澳門土生家族列傳：佐治的生平、時代及其貢獻鶴鳴濠江董　珊 夫差與勾踐──先秦時代吳越的歷史與文化／圖像與文字──早期中國象形文字例說羅文華 清代宮廷藏傳佛教信仰的確立／乾隆帝的信仰與政治角色徐天進 中國古代青銅器的發現與研究／考古與收藏文學系列深　雪 分享寫作分享生活分享愛李家同 大量閱讀的重要性杜國威 生活與創作

197加強文化建設　豐富市民生活──民政總署開展市民文化建設紀實2014 嘉模講壇澳門系列林廣志 盧廉若墓道：形制與風水邵　建 “澳門之子”鄭觀應的人脈關係──以孫中山、盛宣懷、經元善為例陳文源 閩商與澳門開埠吳宏岐 澳門媽祖信仰與中西宗教交融湯開建 從嘉思欄堂到嘉思欄花園陳才俊 馬禮遜的澳門之行趙殿紅 早期澳門葡人的選舉制度（1 6 － 1 9 世紀）嚴忠明 澳門城市發展與現代規劃探討鶴鳴濠江杭　侃 佛教為甚麼能夠征服中國？／博物館如何融入社會發展？朱良志 文人畫的智慧──以八大山人繪畫為例／古拙的美感──由陳洪綬談起段清波 秦始皇陵園的設計理念／從秦始皇陵的考古發現看中西文化交流文學系列劉克襄 旅行時，帶哪本書上路？狄志遠 孩子閱讀要由親子閱讀起步張曼娟 我的美好生活──向古人取經生活與文化歐陽應霽 不斷不捨不離彭永堅李偉斌廣州有書墟聶永真 Behind the Cover ──感覺的設計編號 223 遁入初生──攝影私生活和私出版

198澳 門 研 究 2015年第 1期JOURNAL OF MACAU STUDIESQuarterlyNo. 1March 2015ABSTRACTS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and Evaluation: Top-notch Design and Practice ModeZHENG Fanghui • 43 •Abstract: Performance management is a vital element in the creation of a government’s management structure. At present,various top-down and self-administered examinations and evaluations within the system have intensified the implementationcapacity of all departments. However, it has also become a major barrier to deferring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The reason is related to the layout of administrative power, pointing directly to “top-notch design’. From the perspectiveof both theoretical logic and real-life observation, our government’s positioning for i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is theobjective of management downward, aiming at improving its credibility. In 2011, the pilot work of the government’sperformance management in China directed by the Ministry of Supervision has formed local models with characteristics. Withtremendous changes taking place as a result of the adjustment of the leadership system in 2014, how to implement the pilotwork of the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has become a big concern.Keywords: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model, Objective positioning, Government’s credibility, OrganizationalrightsThe Whole Generation Model of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and its Inspiration for MacauSHANG Huping, ZHANG Mingyi • 53 •Abstract: During the past two and three decades,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has been rising across the world, whichplays a role in promoting government’s efficiency. However, directed by the result-guided logic, the practice of only regardingdirect results as the evaluation objects only grasps one link of the performance assessment generation process. The generationof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consists of the five links of appeal of assessment, input, output, production, resultsand effects. Furthermore, the whole production process must be embedded in certain management situations. The practicalassessment in Macau must reflect the whole effects produced in every stage in the process and also shape the managementsituation corresponding to the scientific sense and at the same time develop the assessment model suited to Macau’sconditions.Keywords: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Generation of performance assessment, Result-guided, MacauThe Motives and Trend of the 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of the Macau SAR GovernmentYIN Yifen • 62 •Abstract: The proposition of the 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of the Macau SAR government stems from the innerrequirements of administrative reform, official accountability and upgrading of governmental implementation capacity. It isthe major measure taken by the current SAR government to carry out administrative reform. Through analyzing the motivesand values of the 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of average governments and the SAR government, we reorganize the specialmotives of the SAR government’s 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and point out the major direction of developing theperformance management system of the future SAR government.Keywords: The performance management of Macau SAR government, Administrative reform, Official accountabilityCharacteristics of American Senior Executive Officer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and its Inspiration for MacauYAN Haina, YANG Junwen • 69 •Abstract: One topic of concern for the Macau SAR government and people from all walks of life since 2013 is how toformulate the performance assessment of leaders and management staff of all departments so as to improve the implementationand governance capacity of the SAR government. The senior executive officer system in the American Civil Service ReformAct of 1978 and its late performance assessment have provided Macau with a good example. So far, there are over 1.9millionAmerican civil servants in the charge of 8,000 American senior officers whose leadership is the key to the implementationand working efficiency of all departments. The American government has been exploring how to select, manage and motivatethese officers for a long time and establish a performance assessment system. It might provide the SAR government with agood reference when constructing a performance assessment system and reorganiz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merica’sperformance assessment system could be a good starting point.Keywords: American senior executive officers, Performance assessment, Macau

199ABSTRACTSLegal Thinking on the Hengqin New Area to Form its Unique Development AdvantagesZHANG Fuqiang, LIN Wei • 80 •Abstract: The Hengqin New Area in Zhuhai is a demonstration area aiming to deepen the reform and transition of the marketsystem and develop modern financial services and modern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Compared to the Qianhai NewArea in Shenzhen and the Nansha New Area in Guangzhou, the development direction and its preferential policies are differentdue to its different strategic positioning: it should formulate a specific-fund management system through legal proceedings,promote a more attractive talent-introduction system and build a scientific land management system with Guangdong. Withcooperation with Macau at its core and further education of the Guangdong market system as its goal, it is necessary topromote the full cooperation of Guangdong, Hong Kong and Macau so as to form equipment policies and legal systems withcharacteristics, laying a sound foundation for its unique development advantages.Keywords: Hengqin New Area, Strategic positioning, Unique development advantages, Legal thinkingThe Boundary of Macau’s Gaming Industry and Spillover Effect LIU Cheng • 91 •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Institutional Economics, industry and market are two organizational forms which canreplace each other. Industry has optimal boundary. Though Macau’s gaming industry has been flourishing since its start, ithas fallen to its boundary value in 2014. It is demonstrated in the four aspects of revenue drop, excess supply, decreasingreturns to scale and casino planning. The gaming industry is not in itself the only industry. There is an industrial spillovereffect: it cooperates with tourism, meetings and exhibitions and it squeezes out other industries. Therefore, it is importantfor the gaming industry to control its scale in this declining period, and develop tourism and other industries not relatedto gaming such as meetings and exhibitions. For other industries, it is necessary for them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 resourcesreleased from the gaming industry to diversify and develop.Keywords: Macau’s gaming industry, Boundary, Spillover effectThe Japanese Who Returned to Their Homeland and Passed through Macau andGuangzhou in the Qing Dynasty MATSUURA Akira, LI Haitao(tr.) • 97 •Abstract: In the Edo period, the Japanese people lived in a closed state, seldom seeing foreigners. Those who drifted overseaswere repatriated in the end, often stopping at Macau and Guangzhou on their way back. After being rescued, these driftersarrived Macau. They headed to Zhejiang via Guangzhou. During their stay in Macau, they were well treated by both thelocals and foreigners in Macau. Macau was the intersection of trading between the West and the East and was quite prosperousat that time. Drifters also witnessed prosperity of Guangzhou on the way to Zhejiang. Relevant records can be foundin theChang Qi Zhi Xu Pian《長崎志續篇》, Tong Hang Yi Lan《通航一覽》, Sa Zhou PiaoKe Jian Wen Lu《薩州漂客見聞錄》,giving testimony to the conditions of the two places at that time. It also reveals that the cultural observation of the twoplaces by the Japanese provides valuable material for studying the histor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cau and Japan in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Keywords: Edo period, Drifters, Japanese, Macau, GuangzhouThe Diplomatic Corp Sent to the West by Japan Tengen and Macau KONG Ying • 104 •Abstract: Tengen sent a European diplomatic corp (1582-1590), which guided Japan to the West for the first time. This corpinitiated by the Jesuit community stayed in Macau twice on its round trip, with the time spent in Macau totaling two yearsand eight months, approximately one third of the visiting time. The members of the corp witnessed the prosperity of Macauin the 16th century on its way to the West. They also had the opportunity to meet the Pope and received hospitable treatment.In their stay in Macau on the way back, a flood of bad news about Japan came to them. During those stranded days, peopleincluding Father Fan Li’an compiled and translated the book, Dialogues of the Envoy, and some textbooks about Japanesetheology. These books embodied the fierce debate in the activities of the Jesuit Community and some comparisons of Chinese,Japanese and European civilizations in early times. This trip coincided with the Japan persecution. The experience gainedthrough the trip revealed an inextricable linked relationship between Macau and Japanese religious organizations. Macau notonly served as the transport hub and the missionary center of the far east, it was also an important place for the silk tradebetween the Jesuit community of Macau and Nagasaki. This line of trade was the major financial source for the Japaneseregional organizations, directly prompting the creation of the corp and its trip. The printers and the printing techniquesbrought by the corp from Europe changed the development of civilization in Japan and East Asia tremendously.Keywords: Japan, The Diplomatic Corp Sent to the Westby Japan Tengen, Macau, Fan Li’an, the Jesuit Community,Missionary expulsionCatedral de São Paulo and Japan’s Religious Disaster SHEN Yi • 124 •Abstract: During the disaster period of Japan’s Catholicism, especially the Edo period, missionaries and adherers came toMacau in succession for safety. Catedral de São Paulo accepted them and also opened theologycourses for them. Japan’smissionary cause was thus preserved. It can be revealed from the settings of the Patron saint that martyrdom is the core ofCatedral de São Paulo. Those catholic artists, followers and craftsmen who came to Macau for protection extensivelyparticipated in the establishment and decoration of the church, whose appearance was thus inevitably affected by thebackground tone of the fate of Japan’s religious districts, making the theme of martyrdom more outstanding. The idea of

200澳 門 研 究 2015年第 1期the martyrdom of Catholicism was implied in the carving of the church’s front walls and the inside decorations of painting.Lives and works of Nicolas and his four students embodied Catedral de São Paulo’s cultural integration of China, Japan andEurope. Their experiences also reflected the twisted and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hurch and Japan ’s religiousareas.Keywords: Macau, Catedral de São Paulo, Japan’s religious disaster, Martyrdom, Catholic artsThe Handover and the Contextual Switch of Macau’s Literature LONG Yangzhi • 138 •Abstract: Macau has become a typical case of the postcolonial context due to the specific historical situation. It keeps thecharacteristics of the East, consciously adhering to its national and cultural identity, and also treats the western culture withan open and tolerant attitude. These characteristics shape the uniqueness of Macau literature in its own right. The transitionalhistory has aroused Macau’s emphasis on Chinese nature. The world of Macau literature pays special attention to the traditionsof Chinese culture and it is characterized as moderate. The model of binary oppositions between the East and the West,however, exist during this process, revealing the anxiety of the East. To review the Handover 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a relevanthistorical joint or cultural mark can never be found. The marginality, complexity and compatibility of the Macau culture equipthe Macau literature from its start with the powerful function of cultural recognition. Macau’s marginal status forces itsliterature to seek self-image construction at the start of the 1980s. In this case, the cultural subjectivity’s reconfirming ofthe originality of Macau literature after the handover has not formed heterogeneous opposition to the literary concept sincethe 1930s. It is more a kind of inheritance and expansion than tearing down and reconstruction. Nevertheless, this blurredhorizontal line – the handover, as the starting point of the discussion of Macau literature in the 21st century – does notmean that Macau literature has said goodbye to the past and moves on to a smooth road.Keywords: Macau, Handover, Macau literature, Recognition, SubjectivityCreating Heterotopias: Mong-Há 1849 IP Kuai Chan • 148 •Abstract: Mong-Há 1849, a work of epic theatre, written and directed by MOK Sio Chong, is based on an historical event- the assassination of the Macau Governor João Maria Ferreira do Amaral by Shen Zhiliang from Long Tin Village et al.in 1849. It impels the spectators to reflect on the history of Macau and its development, the dilemma of cultural imaginationand the human condition. This paper attempts to analyze how MOK Sio Chong creates heterotopias through his work, amagical mix of fantasy and reality. However, coined by Michel Foucault, heterotopia is largely a term with the intentionof deconstruction. Through analysis of Mong-Há 1849, insights and blind spots of Foucault’s concept will be revealed;moreover, this paper tries to explore the more introspective heterotopias in the historical context of Macau and in the senseof aesthetics, while verifying and furthering Foucault’s notion.Keywords: Mong-Há 1849, Macau, Heterotopias, Epic TheatreRichard Markwick and the Transportation and Postal Service between Macau and GuangzhouSHEN Xiaoming • 167 •Abstract: Richard Markwick was originally from Britain, running a business in Guangzhou and Macau before the Opium War.During his stay in China, he was involved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Western transportation and postal service. He wasthe first managing director of the British post office in China and ran hotels and retail industries. Though his fame did notspread as far and wide as Jardin, Dent and Matheson, his activities changed the lifestyle of foreigners living in Guangzhouat the time and Macau, exerting a tremendous effect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a and Britain before the Opium War.Keywords: Richard Markwick, Macau, the “Thirteen Hongs of Canton”, Passenger transportation, Postal serviceMage Shi Zuo Cheng: A Literature Interpretation of Macau’s Gaming Industry ZHANG Rong • 179 •Abstract: The fiction Mage Shi Zuo Cheng was set in the periods of the opening of Macau’s gambling industry in the 21stcentury. It demonstrated the operation of the large-scale casinos in the new era. Macau’s prosperous gaming industry andthe acts of the leading female character and three gamblers constitute the lead of the fiction. It embodied the inside tradingin the VIP rooms, the medium agent service and the marketing chains of Macau’s gaming industry. It also deeply depictedgamblers’ irrational mindset and psychological fallacy. The timely material extraction, crafty and reasonable plot setting andaffecting character construction of the fiction made the whole story readable and deep in thought with numerous mysteriesand ups and downs.Keywords: Mage Shi Zuo Cheng, Macau, Gaming industryThe First Exploration of Microfilm Marketing – Based on Macau DING Xiao • 185 •Abstract: It aims to discuss how Macau’s traditional media can break through the current bottleneck to establish an efficientsystem of brand promotion, so as to give full play to its entertainment function as a tool of mass communication throughanalyzing and researching the marketing method of the traditional media in the new media – microfilm. Based on Macau’scurrent marketing environment, in order to thoroughly investigate the market of an internet audience, figure out the marketlaw and produce high-level microfilm, it is necessary for the microfilm production company to establish its own brand. Asa potential platform of broadcasting microfilm, the traditional media should give importance to the establishment of a newsplatform and prepare for the integration of three networks to finish the transi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s in the micro era.Keywords: Macau’s microfilm, Current marketing situation, Exploration prospects

201《澳門研究》是澳門基金會與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合作編輯出版的綜合性學術刊物。自1988年創刊以來，已出版七十多期，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認可，為推動本澳學術研究與交流發揮了重要作用。為進一步提升刊物質量，擴大澳門學術研究的影響，經編委會研究決定，自2010年起，即由第 56期始，本刊將做如下改革：(1) 由雙月刊改為季刊，於每年的 3月、 6月、 9月、 12月的 15日出版；(2) 設置政治法律、經濟管理、澳門學（歷史文化）、社會縱橫、熱點話題、學術前沿、青年園地等欄目；(3) 加強學術規範，參照和借鑒國內外優秀期刊的編務程序，規範引文註釋；(4) 對檢索量大、徵引率高、影響較佳的論文，將選譯為英語，於次年結集出版《澳門研究》（國際版）。改版後的《澳門研究》，繼續以“研究澳門，服務社會”為宗旨，進一步凸顯多學科相容並蓄，國際性、理論性、創新性與前瞻性相結合的學術風格，為澳門的政治、經濟、文化發展搭建學術平台，為繼續繁榮澳門學術貢獻力量。“創建學術名刊，推動澳門研究”是本刊的追求。而刊物質量的提升，離不開海內外專家學者的關心與助力，離不開本地學者的扶持與獎掖。為此，本刊誠摯邀請海內外社會賢達、專家學者惠賜大作。來稿要求：（一） 本刊原則上刊登有關澳門政治、經濟、法律、社會、歷史、文化等領域的中文研究成果，亦歡迎與上述領域相關的新理論、新方法、新技術的介紹和探討。（二） 選題新穎，突出前沿問題、重點問題、難點問題和熱門話題，現實性和針對性強；突出新理論、新視角、新觀點，具原創性和理論深度。（三） 稿件署名作者應為合法著作權人，作者排序以原稿為準，文責自負。（四） 來稿須提供300字以內的中英文摘要、3─6個關鍵詞和英文標題；附上作者的中英文姓名、出生年月、職務職稱、學術簡歷、工作單位以及詳細通訊地址、電話、傳真和電郵。（五） 有關稿件的引文、註釋規範，請參考“《澳門研究》關於規範引文註釋的規定”。（六） 論文所涉課題如係資助項目，請於標題頁左下方標註。如：“資助項目：基金資助（編號）”，並附資助證書影印件。（七） 論文一經發表，本刊有權將之以其他形式出版；任何外界的轉載、摘要、翻譯、出版等均須徵得本刊許可。（八） 編輯部對來稿有權作文字修改、句段刪節或提出意見請作者修改；凡不願意者，請予以註明；修改期為一個月，逾期按自動退稿處理。（九） 本刊不接受一稿兩投或多投，三個月內未接獲採用通知，即可自行處理；來稿一經刊發，即奉薄酬。（十） 本刊秉持學術規範精神，倡導嚴謹學風，拒絕任何抄襲剽竊和弄虛作假行為；如有侵犯他人著述版權及人身權等行為，作者應承擔全部責任並賠償一切損失。《澳門研究》編輯部2015年 3月 15日徵稿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