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的城市澳門筆匯第六十五期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編輯手記54把想寫的寫完,就行了◎陸奧雷寫作要自己來,文學的推廣和宣傳卻不是這樣,做得好和做得不好的成因很多,但總體而言,從事純文學從來都是只有少數人能跑出來面向世界,因此,把默默無聞視作正常,能夠以這種心態來開始寫作,那心理基礎才是穩固的、健全的。作為一個寫作者,你對於寫作的熱情和衝動就是你的所有,其他事情都會讓你分心。專心寫,把你想寫的東西寫出來,事情就完了。一旦你像我這樣,缺乏足夠的寫作熱情,到這時候再慢慢做一點文學推廣和宣傳的事,比如編編雜誌,向適當的人推介優秀的創作人,讓他們得到更多發表和發展的機會,那聽起來就合理得多。忙生活的時候,就先停下來,好好觀察、累積素材,等以後再醞釀寫作的情緒。有閒情和衝動,就要抓緊時間,寫出讓自己感到滿意的作品。每個人一輩子裡頭對文學產生興趣和熱情的時間各有長短,有些人長一點,有些人短一點,有些人終其一生也提不起寫作和閱讀的興趣,有些人過去不熱衷寫作,可因為某些事便突然在某天想要開始寫了。寫作這種事,源於衝動,報酬只是其中一種結果,漫長的過程卻是一個必然。而越是好的作品,越是需要耐性。如果你剛好有讀到這篇文章,我想你還是對文學有一點熱度的。若果這裡的文章能讓你獲得甚麼美好的體驗,請幫忙告訴別人,世上還有那麼一些人在幹這種不賺錢而且很燒腦的蠢事,把好作品和好作者的資訊分享出去。若果這裡的作品,能讓你產生了寫作的興趣和衝動,那麼請趕快拿起筆、手機或啟動電腦,把你心中所想寫出來。要不要投稿?該投到甚麼地方?把想寫的寫完,這些東西就會慢慢有答案了。更多資訊請登入澳門筆會網站:www.penofmacau.com宣告◎雙口我不再寫詩就從今天開始但頭痛的是到底應該用什麼形式來告訴你們以散文?太普通以小說?會不會太曲折以戲劇?要以對白溝通對,以詩吧!我以詩開始來宣告詩的結束今期為了提高文學獎得獎者繼續寫下去的熱情,我盡自己的努力把一些不相識的朋友聯繫上,邀請他們寫稿。這樣做其實並不保險,編雜誌最方便的手法就是請熟人寫,因為有質量保證,而且一旦稿不合用,退稿也比較好說話。然而,這是文學雜誌啊,又不是收巨款給客戶完成任務的大案子,要那麼保險幹甚麼呢?一旦出狀況,問題絕不會比多帶一個孩子嚴重,只要負責任承認是我幹的就是了。有時我覺得,在雜誌刊登文章,如果雜誌賣不好,那麼文章就像名片上的內容,送到你手上,看一眼,完了。然而,名片還是要派的,文章還是要寫的,後面會不會促成甚麼,誰都不知道。因此,該製作名片的時候還是要為了業務而認真製作。該寫好文章的時候,還是要認認真真的寫好。只要這是你心中想做的事情,就把你心中所想實現出來,後面的事、後面再說。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可以靠誰一手包辦的,唯有寫作我們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來實現或結束。名片的內容,可能沒幾個人看,但還是要靠自己好好的做出來。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編輯手記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76故事的城市我棲身的城市經年月琢磨,成為一本厚重發黃的書夜晚是缺角的書頁你是我遺失的頁碼在尋求一場華麗的冒險中打亂我早已安排妥當的目錄—古冰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98都市的阿瑞斯◎李宇樑1.這年紀輕輕的年青人,哪來這滿腔怨憤和怒氣?我知道暴力的發生在這個都市是常態,但真的活生生在我眼皮底下發生,還是令我震撼不已。事情發生在我家居附近的巴士站上,那時候,我正身處高樓,俯瞰對面街的巴士站,正好目睹整個暴力事情發生的經過。正朝巴士站方向而來的那年青人走路的恍惚神態吸引起我的注意。吊兒郎當不足以形容他當時的形態,才二十來歲出頭的年紀吧,就通體散發著一種不在乎生命的姿態,充斥著像這都市許多年青人一樣的情緒─滿腔的不快樂與沉鬱。我看得出他的心神不在體內,車站上那一團亂糟糟的人群影像好像只映入他的眼簾裡,而沒有投進他的意識裡。巴士站所在的行人道上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候車的人,或站或坐或蹲著,行人道上騰不出讓行人穿越的丁點空間,從高處俯視,像滿地的螻蟻。這附近有好幾個大型建築工程在進行中,包括那天長地久、似乎永遠沒有完工期的輕軌項目。那是星期六的黃昏,建築地盤下班的時間,是一般人的休息日─草根階層的工作天。從站上那些人的身體姿態可以看得出他們已經等了一段不短的時間,轉眼望去狹窄馬路上那條像被堵了出口、幾乎沒流動的汽車長河,就知道等待巴士漂流而來是個多麼令人茫然的期待,那個場面讓我聯想起高行健的《車站》。那年青人可能隔遠已嗅到從車站飄來的那陣集體揮發出來的體味和汗味,還有微風中混雜著那盛暑的烈陽腥味,當他走近車站的時候,大概想遠離那陣腥臭氣味的源頭,又或者想繞過那形如茂密竹林的人叢,於是就自自然然地邁出行人道之外,踏足馬路上前行。他那雙沒神沒氣的眼睛透過近視鏡片睥睨著前方,只接收到前路的影像,似乎沒有餘力吸收路上的內容意義。我看得出,他的心神散渙到九宵雲外。就在他行經巴士站前面的當兒,我看見一抹濃濁的水影從站上飛出,以拋物線的軌跡落在他剛跨前的右腳鞋面上。年青人沒帶什麼意識地低頭看,本來光鮮亮麗的運動鞋鞋面上刺眼地躺著一團黃色的濃濃黏稠物。當他意識到那黃濁的黏稠物是口濃痰的時候,他本來散瘓的心神一下子快速地歸回體位。他轉頭瞧向痰的來處,車站上那在他眼中本來一團模糊的密麻影像慢慢聚焦回一個個獨立生物個體,他的眼光及時捕捉到一個蹲在站前的中年漢子呶著嘴巴,喉頭“卡吾卡吾”地低沉扯喊著,嘴角還涎著一點點黃色黏液。且別質疑我怎麼有能力居高臨下、隔那老遠仍然能夠讀得透那年青人的心思情緒,我就是天生有這種sense。那身體粗壯、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將姆指和食指挾著的那小半根香煙放回帶著口沫濡濕的嘴角裡,若無其事地迄自東張西望。車站上滿滿擠著的人看像一個群體,卻是一具具互不關注、彼此絕緣的獨立個體,每個個體的臉上不是一片冷然就是漠然,不是低頭撥掃著手機,就是直著沒帶感情氣息的雙眼瞧著車輛來處,沒幾個人在意眼前發生的這點和自己無關的小事。年青人低頭看看自己那閃著螢光綠、嶄新的Nike運動鞋鞋面,再抬頭瞧向那漢子,剛好對上了他投過來那雙漠然而又略帶得意、囂張的眼神。那漢子維持著雙膝張開的蹲勢,自嘴角抽出煙支,神色自若地側頭向半空吐出一團煙霧,吐煙的時候,還得意洋洋地輕搖擺著頭,搖呀搖……我看見那年青人驀地臉上一熱,也彷彿看到一道熱氣衝上他的頭,他惡狠狠地盯著那漢子,漢子卻還了他一個“有什麼大不了”的冷然眼神,還刻意地高調扯著“卡吾卡吾”的喉音,呶了呶嘴巴,然後“O”字型半張開嘴巴,朝著年青人作勢要吐射下一口痰……蹲在他旁邊的幾個工友朝青年涎著臉,嘴巴朝漢子嘰嘰喳喳的吐出青年聽不懂的地方方言。青年想也沒想,忽地直衝向那漢子,一把將他撲倒地上。周圍的人紛紛讓開,低頭瞧著在地上扭打的年青人和中年漢子。身體明顯比漢子小一個尺碼的青年以雙手死命抓著漢子的脖子,但沒多久,漢子就已將青年扳倒地上,翻身騎在他身上。漢子的同伴以哄笑與叱喝為他打氣。人叢之中,貌似外勞的人佔了大多數,當中大部份是建築工人,其餘一些是來自東南亞的家傭。沒有人干預,也沒人有什麼強烈的反應,所有人只在意不讓自己站近那在地上糾纏的兩個人,兩人滾動到哪兒,那兒的人群就會像退潮的水一般退開,讓出一些空間給兩人搏鬥。我留意到有少數幾個途人舉著手機,手機鏡頭高高低低的隨著在地上翻滾的兩個人轉,當中有些拍攝者口中唸唸有詞,大概為現場直播做旁述。這些少數者都是本地人。兩個人在垃圾桶附近的地上翻滾,滿地是從垃圾桶裡溢瀉出來的煙屁股、報紙、汽水罐和啤酒瓶。青年的眼鏡和手機丟落在地上的垃圾堆中,他被中年漢子騎壓在地上,一條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1110扣著平安符的項繩自漢子那粗壯的脖子上懸垂下來,在他眼前盪呀盪,漢子身上散發著的濃烈汗臭攻訐著他的嗅覺。漢子一手叉著年青人的頸項,一手不住來回掌摑他的臉,一連串聽不懂的方言夾雜著口沫不住噴到他臉上。那漢子彷彿乘機要將一整天─不,可能是一整個月,甚至他在這城市工作的一整個期間─所積壓的滿腔怨氣一下子潑到青年身上。兩個互不相識、在社會階級上沒有交集的人,莫名其妙地向對方互發射出仇恨的箭。中年漢子那些旁觀的同伴們在一旁迸發出粗獷的叫囂,彷彿也從中分享到發洩的快感。青年的反抗顯得羸弱不堪,猶如一頭綿羊朝一頭惡狼軟綿綿地亂蹬著腿。我猜他那雙在空中虛踢亂晃的名牌運動鞋的價錢可抵得上那漢子幾天的工資,那雙晃動著的昂貴、螢光綠球鞋會是鬥牛場裡讓牛感到受挑釁、甚或被惹毛的那條紅巾嗎?這時候,一輛已載滿了乘客的巴士終於駛達,遠遠的停在站外的馬路中心,人群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湧向綠色的巴士,爭相湧進車上去。大多數人都眼望巴士車廂,沒有回頭瞧車站上那滾在一塊的那兩個人一眼。漢子的同伴在人潮中搶佔著有利位置,同時呼嘯著那中年漢子上車。外勞佔據了巴士內絕大部份的空間。漢子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一把將那青年的頭甩到地上去,然後站起來跨過他的身體準備離開。不知道那被掌摑得失了魂的青年是出於條件反射抑或心有不忿,伸出手來一把抓著漢子的小腿,死命將他拽得跌坐地上。巴士緩緩地閤上車門,吃力地將擠在梯級上的人壓縮到車廂裡去。漢子爬起身來急揮舞著雙手朝巴士嚷叫,巴士沒答理他,逕自搖搖晃晃地開走了,投進馬路中那條不大流動的汽車長河裡。下一班巴士不知道又要等到怎樣的天長地久,漢子惱怒地回身一把抓著仍躺在地上的青年的肩頭使勁地搖晃,彷彿要從他身上搖出被巴士吞噬去了的時間。車站上,冷清清的剩下在地上扭打的兩個男人,路過的途人遠遠的繞道而過,他們對這樣的場面並不感到驚訝。有趣的是,這兒所在的社區名字叫“永寧廣場”。我大概認得那年青人,他應該是這個經濟房屋區的居民。漢子一隻手緊扼著青年的脖子,騰出另一隻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青年的頭,嘴裡朝著他使勁噴吐出他家鄉的粗言和口沫。青年一手奮力撐著漢子的肩頭,一隻手朝地上四處摸索,然後讓他抓得一塊石頭,他將石塊死命砸向那漢子的額頭,一下、兩下、三下……漢子倒在地上,青年翻身騎到他身上,手上沒停下來,揮舞的動作夾雜著滿腔怒氣怨氣。我的視點集中在年青人那抓著石塊上下揮動的右臂上,一下、一下、再一下……每一下都像要使勁搧甩渾身積壓著的怒火。漢子剛才還是肌肉墳起的胳臂現在變成了布公仔的手臂,沒有生氣地軟倒地上,曲起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輕微的一下一下抽搐著,掛在他頸項上的平安符濺上了濕漉漉濃稠稠的紅色。我好奇地猜度那是誰送給他的平安符?─在遠鄉的妻子、情人抑或父母?那是他離鄉別井的送別物嗎?年青人像個開關掣失了靈的機械人,重複著不住上下揮動的動作。這才二十多歲的孩子,哪來這滿腔怨憤和怒氣?他受了什麼樣的欺壓?我搖搖頭,不忍看下去。2.我住在高樓,居所位於草根階層的經濟房屋區與富戶豪宅區的交界點,我所居的大廈屬於豪宅。澳門城市的面積太小,經濟房屋與豪宅往往毗鄰而處,這城市的貧富劃分不在地理位置上,而在社會話語權。從我家的大客廳面向西的那個大窗居高臨下可俯視永寧廣場政府經屋,而朝東那面露台則面對豪宅區,什麼“環宇”、什麼“天下”的豪門巨宅都是我的毗鄰,往北望就是另一片天的珠海。我將額頭抵在向西那面大玻璃窗上,瞇著眼俯視大廈對面街頭的巴士站,我剛才目擊的那場暴力就在那兒上演。那場面著實讓我感到噁心,於是懶洋洋地跳下窗台,離開朝西那面窗。可能用力壓在窗玻璃上過久,我的前額有點微熱和赤痛,夏日黃昏七點多的陽光仍覺刺眼,一股莫名的躁動感在我的胸腹內亂竄亂流,心頭和四肢有一絲絲麻麻癢癢的感覺。我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煩躁不安。堯堯那孩子伏在飯桌上睡著了,滿枱散亂地放置著文具、書本、功課,和一部手機。手機的畫面停留在facebook的頁面上,這孩子總乘母親不留意的時候就偷偷瀏覽臉書。我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我相信我比她母親更了解她。有一次,我偶爾發現她臂上的瘀傷,於是她低聲對我一一訴說校園裡的欺凌,她只肯向我吐露心事。她的頭枕在臂上,鼻息均勻地扯著短促的鼻鼾。她雙臂壓在功課之上,通常只有功課壓她。我上前輕輕將枕在她手臂下的功課簿抓出來,她竟沒有發覺,仍然微張著小嘴,耽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1312溺在夢鄉裡。她一向都因為做功課而睡得很晚,而今天從早上開始在她母親監督下,一整天沒離開過飯桌上的書本,明天周日她還有一整天的不同興趣學習班夠她忙呢,現在竟趁她母親外出買菜的空檔打起瞌睡來,學校功課和測驗真的可以弄得人這樣累嗎?我低頭試讀著她的功課本子,卻完全讀不懂,上面都是一個個筆劃繁複、看似符號的文字。八歲的孩子就要寫這樣艱深的文章,難怪她這樣累,總是一臉掛著不快樂。我瞄瞄熟睡中的堯堯,然後將功課一頁一頁撕爛,我抑壓的心緒隨著紙碎發出的一下下“嘶”聲而一點點舒坦起來,紙張斷裂的聲音很清脆,佷好聽。我深信堯堯也很想將所有壓得她透不過氣來的功課和書本統統撕掉。我讓破爛的練習簿散落在地上,然後悄悄地邁著貓步往客廳朝東的那面露台走去,靠著玻璃露台前坐下,凝視街外。往東望又是另一番風景,但那也非太平地。3.高廈的東面是個公園。我極目而望,遙見近公園附近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群,人群列著隊魚貫而行,走在長長人龍最前排的那幾個人合力舉著一條長橫額,口裡高呼著口號,一臉悲戚義憤。後面徐徐拖著一條長長的人龍,人群轟然高聲重覆前排領頭者的呼聲,我雖身在樓的高層,仍能隱約聽到他們的怒吼聲。遊行隊伍徐徐前進,不少人高舉自製的標語紙牌,也有不少人戴著口罩或者戴著壓得低低的遮陽帽,這些人勇於站出來爭取,卻沒勇氣以真面目示人。傳媒忙碌地繞著隊伍奔走、追訪。“生命應該受到尊重!”“暴力必須受遏止!”“抗議暴力!”“無論什麼生命都應該得到平等對待。”類似的口號反覆地高呼。隊伍的前後左右重重地被穿著制服和便衣的警察包圍著,貌似便衣警察的人肆無忌憚地手擎著攝錄機拍攝隊伍中的人。我冷靜地俯視街上的人流,因為距離的關係,那些人和事在我眼中都變得很渺小。隊伍之中,一個懷裡抱著一頭毛茸茸西施狗的少婦停下步來,接受一個電子傳媒的訪問。她胸口上醒目地貼了一個“愛心”貼紙。我的聽覺比常人靈敏,但畢竟不是順風耳,我能夠聽到她的說話,是因為飯桌上的手機,手機畫面上的Facebook正在做著現場直播。“當然不可以放過他,一定要嚴懲使用暴力的人!”她除下戴著的口罩,義憤填膺地回答記者的提問。透過她那黑黝黝的太陽眼鏡,仍可感受到她那閃爍的凌厲眼神。“涉嫌使用暴力的人在facebook上受到千夫所指,而他也為自己所幹的事作出了公開道歉,妳覺得可以接受嗎?”記者問。攝影鏡頭對準著受訪者。“我幾乎被他的道歉打動了,但回心一想,正如facebook上的帖子所說,他的道歉未必是真誠的,他是為了逃避刑罰責任才做的假意道歉。他這是做秀!”她一邊說著,一邊輕撫著愛犬的背毛,牠舒適地“嗯嗯”低鳴著。“妳參加這次遊行,有什麼訴求?”記者將咪遞向她的嘴前。“要求警方從嚴執法囉,不可以輕易放過施暴者。”“對!要將他關進牢裡去!”一個牽著一條德國牧羊犬的中年男人湊上來補上一句,他的帽子上也貼了一個紅色的“愛心”。“嚴懲暴力!”最先接受訪問的女遊行者高呼:“愛護動物光榮、虐待動物可恥!”說罷,她親熱地吻著愛犬的嘴。她在鏡頭前譴責暴力和低頭呵護愛犬之間表現出兩副截然不同的態度,愛恨分明,以身體語言完美地展示出她個人的愛恨宣言。我隔著玻璃窗冷眼瞧著這場沸沸揚揚的反暴力遊行,慢條斯理蠕動的人龍粗暴地佔用了大半邊本已狹窄的馬路,一派理直氣壯;心急如焚的車龍被堵在人龍的後面,氣急敗壞,城市是你的氣味圖書館◎古冰街上突然聞到你的氣味我回頭,把空氣重重包圍卻尋不着你的背影只歪歪斜斜地拼湊出你呼喊我名字的回音為什麼連氣味都全球化了你的背影卻不能被我折疊在我溫暖的手掌心?為什麼連你的街道都出現在我的手機地圖中你卻不能和我一起漫步在延長夜晚的旅途上?我棲身的城市經年月琢磨,成為一本厚重發黃的書夜晚是缺角的書頁你是我遺失的頁碼在尋求一場華麗的冒險中打亂我早已安排妥當的目錄我泡在你的氣味裡成了藏匿於書頁間行將窒息的蟲子渺小而孤獨在回憶的迷宮中反覆翻頁埋頭啃噬貪婪地把那一個散溢着神秘芳香的夜消化在我的身體內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1514但誰都不敢宣示厭惡,畢竟那是抗暴的正義遊行。我抬頭瞧向街道上空,一層厚而混濁的怒氣怨氣積壓在都市的半空。這場遊行本來也應和我有關係,但我卻覺得很抽離,那樣的場面沒讓我感到絲毫興趣,它迸發出的仇恨讓我很不安。人,對暴力的認知和詮釋真奇怪。4.這四周的風景實在無趣,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貓著腰離開露台返回客廳去。堯堯大概真的累壞了,她母親離開了一個多小時,她竟也毫無警覺地在功課中睡了一個多小時,如果讓她母親看見,她可真的糟糕。雖然體罸不容於家暴法,但父母要懲治一個孩子還真的可以有很多種方法。我不忍弄醒她,雖然讓她繼續睡下去的話,她大概今晚得通宵才能完成堆積的功課和為測驗作準備的溫習。我將視線投向枱面上的手機,動物保護團體仍在臉書上直播著他們主辦的反虐犬大遊行,遊行的人聲色俱厲地譴責日前在家裡涉嫌虐待犬隻的人。一如絕大多數人,我並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大概知道我家附近有一戶主人不知怎麼被他的寵物愛犬惹火了,在家裡以鞋拍打牠,卻被鄰居以手機偷拍下了過程,並上載到臉書上去,因而惹起社會愛動物人士的怒火,連日舖天蓋地的抨擊和指責將臉書“洗了版”,網上群眾更發動了“人肉搜尋”將涉嫌人的身份揪了出來示眾,網絡上龐大的輿論壓力逼使警方雖在證據不足之下仍得採取行動。涉嫌人士被任職的公司暫時停職休假,但仍平息不了眾怒,因而有今天的集會遊行。我對那些電子科技和什麼網絡社交平台一竅不通,但深感它的可怕,它是潘朵拉的盒子。我好奇地伸出手輕觸了一下手機畫面,臉書立即更新了動態消息,神奇得實在不可思議。我歪起頭思索,攪不清楚臉書是讓世界變小了,抑或讓眼界變狹了?臉書上一個分享的帖子播放著一段自拍影片,片裡是一個臉如死灰的男人朝著鏡頭向觀眾俯首道歉,他的聲音彷彿發自一個被掏走了靈魂的軀體,更像被恐怖份子斬首之前被逼唸悔過書示眾。我認得他,他就是那個在網路上被群眾擲石頭的人,─因為涉嫌在家裡拍打自己寵養的小狗。5.我聽到門匙轉動的聲音,嗯,是堯堯的母親買菜回來了。我正想趕快推醒堯堯,她自己已經警覺地坐直了身體,稍微愣了一愣,游離的精神就已快速地投回到現實世界之中,一臉的惶恐霎時驅走了睡眼的惺忪。她忙不迭在桌上凌亂的書本堆裡翻找做了大半天的功課簿。大門被推開,她母親人還沒亮相,聲音就已傳了進門:“功課做好了沒有?”堯堯是和母親同時間發現地上破落的紙片和功課簿的,兩人呆了一呆,當接受了事實之後,女兒的號哭聲和母親的怒吼聲同時爆發出來。兩人同時間扭頭瞪向我,我弓起身體,瞇著眼回瞪著她們,準備隨時應變。她母親驀地尖叫了一聲,丟下手上所有東西,隨手在鞋櫃上抓起一個花瓶,舉起來就要擲向我,我嚇得縮成一團。就在手上的花瓶快要脫手之際,她卻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她是我的主人。我就知道,怯於動物保護法,還有現在正在街頭進行中的反虐待寵物遊行,她會莫奈我何。她再發出一下尖銳的叫聲,將花瓶改擲向牆壁上,壁上一面巨大玻璃鏡應聲碎裂。我就知道,她只會這樣,也只能這樣。比起她,和學校,長期用功課來欺壓孩子,我只不過抓爛了一個本子吧了,有什麼大不了?即使平日她和我在玩耍中,我也可隨心情喜惡而惡抓她一下,她只能叱喝我幾句,如果她玩得忘了形用力拍拍我,萬一不巧地被旁人用手機拍下來,上載到網絡上去,她就會惹下天大的麻煩。我回想起巴士站上那青年的嶄新運動鞋被那漢子弄污所引發的衝突,又想像女主人待會發現我咬爛了她新買的一雙心愛高跟鞋而發飆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才不怕。人,只會欺壓人。且別質疑我怎麼有能力讀得透人的內在心思,我就是天生有這種sense。我知道其實主人非常寵愛我,於是,我放鬆了緊張的身體,擺動尾巴,歪晃著頭,討喜地朝她長長的輕叫了兩聲:“喵─喵─”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1716龍首葡文原作:白艾德(HélderBeja)中文譯者:曹琛崩牙坐在門外的圓桌邊,桌子上鋪著廣東餐廳常見的塑料桌布,碗碟磨損的劃痕仍然清晰可見。此時是晚上八點,桌子圍坐著八個人。“八”在中國文化裡是個吉祥的數字,崩牙對此有著近乎執拗的迷信,以至總要與七個人一起進餐,加上他自己,不多不少,剛好湊成八個。雖然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我發現自己已然置身于這家小餐館盡頭的一隅,如同潛伏在這無垠世界的某個逼仄角落。作為一個典型的鬼佬,我常常被人忽略,大概是因為相貌普通,個性平平,沒有一點特別的地方。而此刻,平凡成了我絕佳的掩護。河邊的露台霧氣氤氳,夜燈朦朧,隔岸便是珠海。我點燃一根煙,回憶起揭開崩牙秘密所經歷的林林總總,恍若隔世。當年我從澳門輾轉至紐約市立圖書館,找尋一期消失的1998年版《時代》國際雜誌。在此之前,我曾試圖在各大圖書館及一切能想得到的書店報攤尋覓它的蹤影,甚至查找了《時代》雜誌的檔案庫,都無功而返。當我在市立圖書館大海撈針般苦苦找尋時,一位經驗豐富的圖書管理員熱心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忙,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欣然接受。他邊眯著眼慢吞吞的搜索數據庫,邊要我盡可能多的提供這本期刊的細節,動作遲緩得好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鐘,不免令我心涼了半截。然而幸運的是,在翻遍EBSCO資料庫後,這本期刊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我激動的打開文檔,翻到一篇題為《龍首的故事》的文章,時空霎時交錯,崩牙其人其事如同一副畫卷般在我面前清晰展開。時代雜誌的記者柯炯、吳思蓓走向崩牙一行人所在的圓桌,打算採訪這位澳門黑幫最俱威望,同時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當時距離回歸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澳門骯髒的街道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生靈塗炭的血腥悲劇。黑社會的霸權爭奪風暴中充斥著殺戮與死亡,賭博、賣淫、高利貸、洗錢及其他葡萄牙殖民時期遺留下的非法交易暗藏的巨大利益太過誘人,各大幫派都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分一杯羹。崩牙瘦削的臉龐堆滿笑容,卻隱隱透露著危險氣息,笑魘下露出九顆明晃晃的假牙(按他的迷信理應鑲八顆才對)。兩位記者入座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對周圍的一切,包括由多年後的時空穿梭於此的我,都視而不見。他們此刻一定如坐針氈,換作是我,也該緊TheDragonhead◎HélderBejaTranslator:RayGranlund(fromPortuguesetoEnglish)BrokenToothisseatedoutdoorsatoneofthosegreatdiscsofplywooddrapedinathinplastictableclothonwhichallthescrapsofatrueCantonesedinneraccumulate.It’satableforeightateightp.m.—eightisaluckynumberaroundhere,andit’soneofBrokenTooth’smanysuperstitions:heneverdineswithanymoreoranyfewerthansevenofhismen.Ifindmyselfattheoppositeendofthetinyrestaurant,indeed,oftheworld.ThoughaforeignerI’mpracticallyinvisible.There’snotasingleaspectofmyappearance,bearing,evenmypersonality,thatmightdrawattention.Beingordinaryhasitsperks.Ismokeinthehumidhalf-lightonthisterracefacingtheriverandtheneighbouringcityofZhuhai,rememberinghowharditwastotrackBrokenToothdown.FromMacautotheNewYorkPublicLibrary,insearchofalost1998issueofTimeInternationalmagazinethathadmysteriouslyvanishedfromlibraries,fromTime’sownonlinearchiveandfromanywhereelseavaguelyintelligentguylikememightthinktolook.Anold,long-nailedlibrarianpromisestohelp,squintsthroughdatabases,asksmeforeverybitofinformationI’mabletoprovide.Myscepticism,innowayalleviatedbythepaint-dryingpaceofthisbookworm,isatlastdefeatedfollowingawarofattritionwiththeEBSCOhostresearchinterface.Thetitleofthearticleis“TalesfromtheDragonhead”.Foundyouatlast,BrokenTooth.TwojournalistsforTimeapproachthetable.JohnColmeyandIsabellaNghavecometointerviewthemostfearedandrespectedmemberofthelocaltriads.LessthantwoyearsremainuntiltheHandover,andpeoplearekillinganddyingonthesedirtystreetsforcontrolofthecity’sunderworld—gambling,prostitution,numbers,moneylaunderingandalltheothergemsthePortugueselegacywillbequeath.BrokenTooth’ssmilebeamsatophissmallframe,slender—fierce,it’ssaid—and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1918張得不知所措。此時,崩牙的一個小弟前來報信,說一名女子在葡京酒店門口遭遇槍擊。崩牙聽罷打了幾通電話,便弄清楚了來龍去脈。原來這名女子借了四萬澳門幣去玩百家樂,結果輸了個精光。數小時候後,當她企圖與丈夫一起過關到內地逃債時,被近距離擊中面部,最後竟大難不死,僥倖存活下來。然而對這起槍擊事件,崩牙顯得十分漠然,淡淡的回了句,“關老子屁事。”時代雜誌的記者早已經脊背發涼,大氣不敢出。他們篤定,此時的澳門堪比九十年代犯罪猖獗、血雨腥風的卡薩布蘭卡,並暗暗擬好新聞稿內容。崩牙答應接受美國雜誌的這次採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採訪僅僅過去兩天,他便鋃鐺入獄,而採訪內容恰好成為扳倒他的有力證據。真相徹底浮出水面,無論是被捲入情節,坐在小餐館角落裡目睹一切的我,還是若干年後在河邊抽煙的我都清楚的知道,崩牙所說的每個字,都會讓他付出沈重的代價。“其實很難具體講我做了什麼。除了販毒,其他你能想到的一切黑幫大佬會做的事我都做過。”這話一點也不誇張,他甚至還以自己為原型拍了部電影《濠江風雲》(現在已經無從尋覓,網上也搜不到任何相關信息),時代雜誌還曾以影片中典型的金色跑車作為封面圖片。這部斥巨資打造的電影足以讓大導演斯科西斯赧然,當然了,誰要是敢質疑其地位,恐怕這會兒已經漂在南灣湖上等著被收屍了。柯炯和吳思蓓覺得全身發燙,各自點了瓶青島,試圖緩解繃緊的神經。他們想了解更多關於崩牙仇家,尤其是“街市偉”的信息。“街市偉”也是個叱咤風雲的黑幫頭目,十分眼紅崩牙的權勢,若肚子裏灌點墨水,他大概會在澳門報紙發佈如下告示:“警告:自即日起,所有新聞媒體皆不得刊登任何與崩牙相關的信息,否則刀槍無情,子彈不長眼。”然而不過數月,“街市偉”的一幢酒店外牆便被機槍掃射成馬蜂窩。崩牙撂下話,“他不得好死。”整個採訪過程中,崩牙不緊不慢的吃著飯,時不時酌兩口酒,用手勢示意手下,交代著瑣事。一個紋著大花臂的心腹從外面回來,走到崩牙身邊對他耳語了幾句。崩牙邊聽邊在餐巾紙上寫寫畫畫,隨即起身離開。走之前,他對記者說,“我沒有別人想的那麼冷血,但是輸贏對我來說比命重要,誰敢挑釁我,只有死路一條。”這隻散發著不羈氣場的巨龍抄起車鑰匙大步流星的走向車門,三名心腹爪牙緊隨其後。hissmileexposesninefalseteeth(mighthavebeeneight;badluck).Thereporterstaketheirseatsandfocusonnooneelse—meleastofall,somanyyearsinthedistance.Theymustbenervous;Iwouldhavebeen.OneofBrokenTooth’shenchmenarriveswiththenewsthatawomanhasbeenshotoutsidetheCasinoLisboa.Thebosswantstoknowmore,andafewphonecallsfleshoutthedetails.Thewomanhadborrowed40thousandpatacas,whichshequicklylostatthebaccarattable.Hourslater,whileattemptingtohailataxitofleewithherhusbandacrosstheMainlandChineseborder,shewasshotpointblankintheface.Andsurvived.BrokenTooth’sreactiontothestorybordersonindifference.“That’snotmybusiness”,thenineteethdeclare.TheTimecorrespondents,ontheotherhand,arestunned.They’recomingtobelieve,asthey’lllaterwrite,thatMacauisakindof90sCasablanca,aplacewherecriminalsgotoplay.BrokenToothhas日tedtheAmericanmagazinethisinterview,unawarethatjusttwodayslaterhe’llbeimprisoned—forrealthistime—andthatthearticleinquestionwillbeusedagainsthimincourt.YetIknowalltoowell,asIsitheresmokingthefuture,thateachandeverywordwillcosthimdearly.“Icannotbespecific.Idowhatothergangstersdo.Youcanimagine.Everythingbutdrugtrafficking.”Andwhenhesayseverything,hemeanseverything,evenafilm,Casino,basedonhislifeandfeaturingtheyellowsportscarthatwouldgracethecoverofTimeInternational(forgetsearchingforthatonline,it’sgone).HisCasinoputsScorsese’stoshame,andifyoudidn’tagree,theywerelikelytofindpartsofyoubobbingupinNamVanLake.JohnColmeyandIsabellaNgaredrinkingTsingTao,toassuageboththeheatandtheirnerves.TheywanttoknowmoreaboutBrokenTooth’srivals,inparticularonecalledKai-Sze“Market”Wai.ItseemsMarketwasjealousofBrokenTooth’spowerandfameandinafitofpoeticfervourmusthavesenttheMacaupapersthefollowingmissive:“Warning:fromthisdayonitisforbiddentomentionBrokenToothKoiinthepress;otherwisebulletswillhaveno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2120車子駛離前,我分明看到他朝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在時光那頭攸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像他一直都知道我在這裡,目睹著這一切。紋著大畫臂的心腹並未跟著他們離開,而是溜達了一會兒,走到我的桌前。我當下心想,完了,我的生命大概就要在中國、在此刻,用沾著墨水的毛筆劃上句點了。但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將那張崩牙寫畫過的紙巾放在我面前,驀得消失了。我拼命掙扎著按住快要爆出喉嚨的心臟,屏住呼氣,掩飾著極度的恐懼與絕望,拿起那張紙。上面只有三個字,三個我都認識的字:“澳門人”。合上雜誌,我久久不能平息。宿命與歸屬感從未如此強烈,大概是因為這段傳奇可怖的經歷太過真實。這便是我的城市,我最魂牽夢繞的地方,我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澳門,澳門。eyes,andknivesandbulletswillhavenofeelings.”AfewmonthslaterthefaçadeofoneofMarketWai’shotelswasdecoratedwithmachinegunspray.“Fatewillnotbekindtohim”,BrokenToothassuresthem.Thetriadbossspeakswiththereporterswhileeating,swillingbeer,gesticulatingandrespondingtoquestionsfromhismen.Oneofthesecronies,histattoosfullofarms,comesinoffthestreetandmuttersinhisear.BrokenToothjotssomethingdownonanapkinandgetsuptogo.“I’mnotasheartlessaspeoplethink”,hetellsthejournalistsbeforetakinghisleave.“Butitisbettertodiethanbedefeated.Noonecouldfollowmypathandsurvive.”Thedragongrabshiscarkeysandstridestowardsthedoor,threeofhisthugsintow.BeforedepartingtheterracehestaresatmewithasmileIcan’tread,asthoughhe’sknownallalongI’vebeenhere,watchinghim.Thetattooedman,whohadlingeredmeanwhile,approachesmytable.Ithink:thisistheend,deathbyChinaink—butno.Withoutawordheplacesthenapkinonmytableanddisappears.Istruggletogetagriponmybeatingheart,mybreathing,mydread.Onthenapkinarejustthreecharacters,andIknowthemall:澳門人,“ManofMacau”.NeverhaveIbeenmoreyours,ocity,asIamonthepagesofthismagazine.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2322今夜煙花燦爛◎清水河當我還發春夢的時候,床頭櫃手機響起內地歌星許嵩《斷橋殘雪》的歌聲:“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也看不见凋……”這是鬧鐘鈴聲。賭場荷官每週需輸班工作,工作時間轉來轉去,有時夢醒真不知何時。為了避免了這些“美麗誤會”,我們只得調校好鬧鐘。我拿起手機,跑到廁所,坐在廁板上發呆了一會,然後點燃一支香煙。我一邊抽煙一邊用手機上網看下FACEBOOK和WECHAT有什麼最新消息。在賭場,像我這樣的青年人,習慣晚睡早不起,夜宵當早餐的“城市新生活”。每次輪到上早班六點起床時,我只能依靠香煙“燃點”精神。我曾將我早上必抽一根煙的“好”習慣告訴同事爛口輝。爛口輝聽後哈哈大笑說:“魚蛋,這很正常,我和你一樣犯賤。早上這一根煙,快樂似神仙。”“魚蛋”是我剛進龍翔賭場同事給我改的“花名”。我想可能我余偉良長得稍胖,皮膚白嫩,又姓余的緣故吧。爛口輝常將男女性具和交合動作的詞語掛在嘴邊。如果不是這樣,大家都不會叫他爛口輝啦!說到曹操曹操便到。我一上WECHAT,便看到爛口輝昨晚@我:“魚蛋,公司那班咸家鏟又搞小動作,明天早上大家商量一下怎樣應付這班死撲街。”幾年前,外資龍翔娛樂賭場剛開張時,爛口輝便離開本土的博企,跳槽過來。但爛口輝認為天下烏鴉一般黑,無論外資或本地老闆也好,都沒有一個好心腸。爛口輝說跳槽到龍翔賭場只想換下環境,並不是欣賞外資老闆的管理方式。當不少同事說龍翔賭場大股東威廉有人情味,曉得和員工打成一片時,爛口輝卻說那個死撲街威廉,只是裝模作樣,以後你們便知道他是“耍滑頭”。有點驚奇是,雖然不少同事和爛口輝對大股東威廉看法不同,但認為爛口輝不畏強權,可以為大家出頭,以致2013年初龍翔賭場前線員工商議成立員工互助會時,大家一致推薦爛口輝做互助會理事長。本來,我進入龍翔賭場時間不長,根本沒有資格在員工互助會擔任任何職務,但爛口輝不知從那裡得來消息,知道我曾在徐大中議員辦事處做過議員助理。於是,爛口輝向大家推薦我擔任互助會的理事一職。唉!澳門是彈丸之地,街頭放個屁,街尾都聞到臭味,我刻意隱瞞自己工作經歷看來白費了。當爛口輝向我提出這個意向時,我婉言說:“我資歷淺,而且只是賭場的過客,明天可能離開龍翔賭場,真是不適宜擔任員工互助會的理事。”但做了近二十年荷官的互助會會長光哥誠懇地對我說:“魚蛋,你曾在徐議員辦事處做過事,見過世面,比我們長期在賭場混飯吃的人見識廣,你算是幫下大家吧。”爛口輝亦在一旁插話:“魚蛋,我們讀書不多,不曉得避諱,你叫我們衝鋒陷陣還可以,至於與外界接觸或和公司那些咸家鏟理論,認Q咩,還是你們大學生夠X厲害。”爛口輝說完,猛地拍拍我肩頭。其餘二名理事美姐和大頭文亦一同附和。,我聽了他們這些懇求的說話,心軟了,最後答應了。說到我曾在議員辦事處做議員助理,現在還覺得有點自豪。2006年7月,我在澳門龍山中學以全級第三名的優異成績畢業後,被學校保送到廣州中山大學,修讀工商管理。2010年6月大學畢業時,澳門經濟一片興旺,人力資源供不應求,我躊躇滿志以為可以輕易找到一份好工作。誰知,我找工作到處碰壁。有幾間中小型公司看到我的求職履歷後,便“謙虛”地對我說我們公司是小魚塘養不到大魚,你另謀高就吧。他們婉拒我的求職要求。我大學畢業半年多,竟找不到一份工作。幾經辛苦,我才在徐大中議員辦事處找到一份月薪只得一萬元的議員助理工作。我的薪金比起賭場荷官月薪一萬七千多元差太遠了。當我第一天到徐議員辦事處上班時,徐議員還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我說:“偉良,無辦法啦!我這個議員辦事處,一個月經費不夠三萬元,不可能給你太多的薪金,你算是幫幫我,幫幫有需要的市民吧。”聽到徐議員這樣說,我還能說什麼呢?算是吸收工作經驗吧。原來議員助理的工作亦頗多,我除了為徐議員撰寫在立法大會上發言稿之外,還要代表徐議員接待到議員辦事處反映情況或求助的市民。有時,我還要跟徐議員和求助的市民一起和政府部門或僱主談判。雖然議員助理工作比較忙,但能與澳門社會多方面接觸,令我增長不少知識。我在工作中慢慢便將薪金太少的失落感抹掉了。理想是圓滿,現實卻充滿骨感。有時,我抱著幻想陶醉時,現實卻無情地敲打著我。和我戀愛多年的女朋友,亦是我在中山大學時同學曾麗娜,對我這份相當於清潔工薪金的議員助理工作很不滿意。曾麗娜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偉良,你可否現實一點,理想是空中樓閣,不可以當飯吃。”“因為現實是殘酷的,所以我才用幻想畫餅充饑嘛!”我故作幽默地對她說。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2524我生長在一個比較富裕的家庭。父親在中國銀行做行政主任,母親在一間中學教書,父母薪金收入亦不錯,況且我又是獨生兒,使我自少養成了對金錢不在乎的“高尚習慣”。還有一點,我父母對我做議員助理亦很支持。他們勸我不好為了金錢而委屈自己,只要覺得工作開心就好。父母還說將來你結婚,和他們一起住,不用操心買樓,反正家裡四房一廳。相對澳門那些節衣縮食,仍買不起樓,無法築愛巢的年輕人來說,我可算是幸運兒呢!曾麗娜和我同在中山大學的工商管理學院就讀,她在會計系,而我在工商管理系,我們在大學一年級便談戀愛了。曾麗娜大學畢業不久便在賭場貴賓廳賬房找到一份賬房主任的工作,月薪三萬多元。曾麗娜很希望我們一起儲錢買樓,結婚後可以有自己的獨立窩。當她看到我每月只賺得一萬元薪金,有點兒失望。曾麗娜曾不止一次勸我辭掉議員助理工作,到賭場找一份薪金高一點的工作,以便盡快賺到首期買樓。我對她說:“現在澳門幾百萬一個單位,怎麼買?如果將來我們結婚,又不是沒有地方住,為什麼要背負幾百萬的銀行債務來壓迫自己呢?”“但你現在始終要寄人籬下。”曾麗娜將我和父母同住一起視為寄人籬下。我發覺,曾麗娜出來工作後有點變了,學會斤斤計較了。我沒有和她爭論下去。我覺得如我和再爭論下去,我們之間裂痕會更大。終有一天晚上,曾麗娜約我到麗晶西餐廳喝咖啡時,平靜地向我提出分手。雖然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但真到來時難免有點悲傷。這晚,麗晶餐廳正播著內地歌手許蒿的《斷橋殘雪》。我一邊低著頭“苦咽”咖啡,一邊“咀嚼”許蒿《斷橋殘雪》的歌詞:“梅開時節因寂寞而纏綿/春歸後又很快湮滅/獨留我賞煙花飛滿天/搖曳後就隨風飄遠……”曾麗娜看見我默默無語,嘆了一口氣,然後有點恨意地對我說:“偉良,我很佩服你追求理想工作的勇氣,你說美好的生活由不少東西組成,金錢只是其中一種。但你現在生活連金錢都沒有了,只能龜縮在別人屋簷下瑟縮。”曾麗娜說是事實,我沒有理由反駁她。是啊!我出來工作以來,只是沾父母的光,很少給父母家用,難怪曾麗娜說我寄父母之屋簷下瑟縮。我和曾麗娜分手後許多個夜晚,想起曾麗娜這句話時,總覺得自己是一個無用的書生,只沉醉於幻想中。失戀後,我在理想和現實中徘徊好一會。後來,我決定向現實低頭,不顧父母的反對,跟隨一些以前餐廳洗碗洗碟的中年婦女,參加澳門理工學院博彩培訓中心荷官培訓課程。三個月後,我取得入職賭場荷官的資格。在2012年中,我成了龍翔賭場一名荷官,月薪一萬八千元。當徐議員知道我去賭場做荷官時,沒有挽留我。他似乎知道我終有一天會離開。徐議員只是感慨地說一句:“澳門博彩業一興旺,其他行業要聘請人就困難了。偉良,希望你以後有時間多來辦事處坐坐,或者你們荷官需要幫助亦可找我。”說實話,我真不捨得議員助理這份工作,但一萬元的薪金實在太令人沮喪。我進入富麗堂皇的龍翔賭場工作後,感覺荷官像化了濃妝的女人。人們只看到荷官臉上亮麗的脂粉,而不知他們背後的辛酸。我們一天到晚不分日夜地派牌,什麼都成了機械動作,已沒有工作滿足感。每天,我們受一些賭客粗言穢語漫罵時,還要撐開一張沒有表情的笑臉。以前,我做議員助理,為有困難的市民排憂解難,很有自豪感,很有滿足感。現在,我做荷官,常常被一些無理的賭客罵得狗血淋頭,還要陪上笑臉。我時常想,不用學歷的荷官能拿到月薪一萬八千元,應該有一部分薪金屬於尊嚴補償費吧。我想起中國內地股民的一句話:“今天回到家,煮了點麵吃,一邊吃麵一邊哭,淚水滴落在碗裡,沒有開燈。”在賭場,有一些荷官像內地股民一樣,把委屈埋在心裡,待到回家,夜闌人靜時才釋放自己,哭出來。我看見一些輸紅了眼的賭客,如在困在籠裡待宰的動物。當我們將他們殺得幾乎傾家蕩產的時候,肯定暴跳如雷,將輸錢的怨氣發洩我們荷官身上。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有點同情那些輸得連內褲都沒有的賭客,那怕他們對我怎樣唾罵,毀我尊嚴,我亦有唾面自乾的雅量。理想就像塊肥皂,放在現實世界的水裡,慢慢會溶化。也許現實的路實在太逼仄了,我只好選擇將理想瘦身,隨遇而安。煙火燒到我手指了,我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我一看時間已六點半了,離上班時間七點還有半小時。我馬上扔了煙蒂,草草漱洗後,出門了。爛口輝和光哥他們早已在公司CANTING等我。爛口輝一看見我,便罵:“公司那班咸家鏟強制員工在星期五、六、日OT四小時,真抵X。”“勞工法有規定,OT屬自願性質,僱主不可以強制執行,除非公司面臨巨大損失。”我有點不明白地問。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2726爛口輝聽了我這樣說,便說:“好。我們在WECHAT互助會群組發佈消息,通知大家不接受公司強制OT要求。”爛口輝一說完,拿起手機準備在WECHAT互助會群組內發佈信息。光哥看見爛口輝準備發信息,便以商量語氣問爛口輝:“輝,我們可否以員工互助會名義和公司商討一下呢?”爛口輝說完從鼻裡啍了一聲,表示反對。我明白光哥的顧慮。光哥有三個小孩正在讀中學,而且還要供樓,經濟的壓力很大,萬一他因抗拒公司政策被解僱,會給家庭做成很大困擾。當初,光哥願意做員工互助會的會長,亦想多一層保障。想到這一點,我對爛口輝說:“不如我們互助會先到勞工局反映一下,然後再作看看下一步如何走?”“你以為勞工局會為難財大氣粗的賭場嗎?都是一樣狗X貨色。”爛口輝不同意我的建議。“輝,你我都是單身沒有生活負擔,被公司解僱沒有什麼大不了,但公司有不少荷官要供樓和供小孩讀書,一旦被解僱會影響他們生活。雖然現在澳門經濟環境好,很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但不少荷官學歷不高,在外面找不到像荷官那樣高薪的工作。況且,我們成立員工互相會都是為了保障員工的合法權益。”我很有耐性地向爛口輝解釋。光哥聽了我的說話,急忙插嘴:“我們並不急於一時,下班後我們到勞工局反映一下,聽聽勞工局人員意見,再採取行動都不遲,這亦算是先禮後兵。”爛口輝聽了我和光哥都這樣說,只得說一聲也好,便刪除剛才寫的內容。他在互助會群組上打上“按兵不動,待向勞工局反映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幾個字,然後一按“發送”掣。近幾年,內地遊客以為澳門賭場是末開挖的寶礦,爭先恐後湧來澳門尋寶,使澳門賭場生意十分火爆。龍翔賭場每天都刊登招聘荷官廣告,但人手一直滿足不了業務增長需要。每逢節假日,人手更加緊張。前二個月,龍翔賭場管理層看見荷官人手不足,於是動員荷官自願OT。說實話,我們在賭場八小時不停地派牌,不停地招呼賭客,巴不得一下班就回家睡覺。況且,我們要輪班工作,如夜班工作八小時後幾乎虛脫了,那怕面前有一位裸體的美女,亦只可能“微軟”、“松下”。所以,我們大多數荷官對公司自願OT計劃並不熱衷。“摸屎”看見軟的不成,便來硬的。昨天下午九時,公司發出通告:“由即日起,若公司因營業需要,要求員工加班。員工如沒有合理理由拒絕加班,一律按不服從公司安排予以處分。”“摸屎”是龍翔賭場的營運總裁摩西的花名。昨晚已下班的爛口輝從WECHAT互助會群組收到公司強制OT消息,火冒三丈,急不及待通知互助會各理事商討對策。我一般在晚上十點後便關掉上網WIFI,所以直至今天早上起床時才看到爛口輝的信息。下午三點下班後,我、爛口輝,光哥,以及另外二名理事美姐和大頭文一起坐著爛口輝的汽車趕往勞工局。勞工局勞資關係協調處蘇處長接待我們。他聽了我們反映的情況後,重申勞工法有關OT屬自願性質的條文,認為翔賭場管理層做法欠妥。但最後蘇處長留有餘地說一句:“你們互助會還是向公司表達一下意見,多加溝通,避免勞資對立。”言下之意,蘇處長要我們自行和公司協商。爛口輝聽到蘇處長這樣說,正想發火,光哥馬上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冷靜。第二天早上,爛口輝以互助會理事長身份要求見“摸屎”,反映一下員工對公司強制加班的意見。但“摸屎”竟說員工互助會屬非法組織,不能代表龍翔前線員工,拒絕接見爛口輝。我們幾個理事聽到“摸屎”這樣說,有點憤怒了。大家一致同意爛口輝以理事長名義向會員發出不接受公司強制OT,按時下班的信息。不少荷官早已對公司強制OT很反感,現在看到員工互助會發出的信息,紛紛以各種理由拒絕OT,但亦有一些年長的荷官怕公司秋後算賬而答應OT。“摸屎”看見OT的員工不多,認為員工互助會私下搞對抗。於是,‘摸屎’吩咐PM(PITMANAGER場區經理),找爛口輝OT。爛口輝對PM說:“我現在累得站都站不穩,怎可以OT呢?”說完,爛口輝整個身體軟了下來,坐在地上。PM有點不高興地說:“你不好扮野了,你看比你年紀大的荷官還不是照樣OT?”爛口輝聽PM這樣說,摸著胸口喘著氣對PM說:“我有心律不齊,現在胸口痛,麻煩你代叫救護車。”PM不知爛口輝是表演還是真的有心臟病,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為爛口輝叫了救護車。當爛口輝被消防員抬上救護車時,他向PM舉了一個V字勝利手勢。及後,PM將這件事向“摸屎”報告。第三天爛口輝一上班,公司以爛口輝弄虛作假、不服從上司安排的理由,給他一個嚴重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2928警告處分。但爛口輝出示政府醫院醫生開出的“勞累過度,引起心跳加速、心率不齊,建議休息二天”的證明,不接受公司處罰,並向勞工局提出申訴。爛口輝向勞工局申訴第二天,龍翔賭場發生了荷官陳欣倩被賭客扔煙灰缸事件:女荷官陳欣倩已身懷六甲,預產期還有二個月。星期六下午,龍翔賭場如往日一樣人山人海,全部賭檯營業,人手嚴重不足。當PM到處要求上早班的荷官OT,但響應者廖廖。因為公司強制OT之事,PM已經和不少荷官產生矛盾。在前線的PM知道我們荷官的苦況,所以只能婉轉地請求荷官OT,不敢太強硬執行“摸屎”的指令。這天,不少聰明的荷官未等PM前來詢問,已先行離開賭檯。大腹便便的陳欣倩行動緩慢,被PM捉住了。PM本來不想懷孕的陳欣倩OT,但因下一場接手的荷官即告(臨時告病假)太多,只得硬著頭皮懇求陳倩欣OT二小時。陳欣倩看到PM近似哀求神情,有點心軟了。她說我只能OT二小時,太長時間我會支持不住。PM感激地點了點頭。因為豪邁貴賓廳人手更加不足,PM將在賭場大廳當值的陳欣倩調往豪邁貴賓廳工作。正在豪邁貴賓廳玩耍豪客孫大勝一看見大腹便便的陳欣倩進來,便衝著陳欣倩大聲罵道:“你們公司的荷官死光呀?找一個四眼婆邪住我。”港澳人稱孕婦為四眼婆,意指孕婦連同肚裡BB二人有四眼。有些迷信的賭客認為孕婦肚裡BB能看到他們手上牌隻的點數,所以不太喜歡懷孕的荷官派牌。PM看到孫大勝兇神惡煞的樣子,知道犯了他的忌諱,不敢答話。孫大勝有江湖背景,亦是公司常客,每次來龍翔賭錢都動輒一二千萬輸贏。但孫大聖一輸了錢,像蠻牛一樣找賭場員工出氣,辱罵有之,潑礦泉水有之,我們暗地裡稱他“孫猴子”。陳欣倩一聲不哼地為孫大勝派了幾局牌,孫大勝都輸了。當孫大勝看到自己一千多萬籌碼一下子輸光時,對陳欣倩罵了一聲“臭雞”,便順手拿起賭檯上的煙灰缸向陳欣倩扔了過去。陳欣倩躲避不及,右手臂被煙灰缸擊中。陳欣倩被孫大勝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昏倒在地。當值的PM見狀,立即叫救護車將陳欣倩送往醫院。陳欣倩因為受此驚嚇,早產了。正在另一家博彩公司上班的陳欣倩丈夫黃昆接到消息後,立即趕往醫院。當黃昆了解事件真相後,立即到龍翔賭場要求報警追究。但“摸屎”不敢得罪豪客孫大勝,只得親自出面不停勸說黃昆以和為貴,放棄報警追究,公司願意作出金錢賠償。“摸屎”試圖將這件襲擊事件不了了之。黃昆看見龍翔賭場不願意報警,亦無可奈何離開。後來,陳欣倩在WECHAT互助會群組將自己被襲之事說出來。不少員工知道陳欣倩被襲真相後,在群組留言大罵“摸屎”收買人命,要“摸屎”滾出澳門。”當爛口輝看到大家因為陳倩欣被襲之事群情激動,認為互助會應該採取進一步行動,為陳欣倩討回公道。爛口輝召集我、光哥、美姐和大頭文徵求意見。但我們只曉得罵“摸屎”,就是不知採取什麼行動。我想起我離開徐議員辦事處時,徐議員曾說過如我們荷官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幫忙。現在,我看見大家沒有主見,便打電話向徐議員求助。電話中,我和徐議員簡單地說了龍翔賭場強制員工OT,以及陳欣倩被襲引致早產之事。最後,我問徐議員有什麼方法可以維護我們合法權益?徐議員聽了我說完後,沉默一會,然後才對我說:“龍翔賭場這樣做既違反勞工法,又屬於干預司法。這樣吧。你們互助會盡快組織一次員工遊行,讓社會各界明白到你們現在處境,爭取外界廣泛支持。到時我和你們一起參加遊行,增加媒體的關注度。你們商量一下,在那一天遊行,再告訴我。”我聽了徐議員的提議,高興地說:“徐議員,有你支持太好了。多謝你。”爛口輝和光哥看我聽完電話後喜上眉梢,同時問我徐議員有什麼好主意?我將徐議員的提議告訴大家。爛口輝聽後一拍大腿大聲說:“怎麼我們想不到呢?對。我們應該搞一次大遊行,讓澳門人知道公司這班死撲街、咸家鏟怎樣虐待我們。”2014年7月27日,星期天下午二點,徐議員和龍翔賭場近二千員工,拉起“風雨要同路,富貴卻不能共享”、“龍翔高層助紂為虐,縱容賭客打人,令員工早產”、“知法犯法,強制OT,收買人命”等標語,浩浩蕩蕩地向政府總部進發。其他賭場不少員工收到我們遊行消息後,亦紛紛加入遊行行列。當到達政府總部時,遊行隊伍差不多有五千人,擠滿了政府總部前地。在政府總部門前地,陳欣倩丈夫黃昆向媒體講述陳欣倩被孫大勝襲擊引致早產之事。他說著說著哭了起來,說不下去。爛口輝只得替他繼續說下去。爛口輝說完後,徐議員代表陳欣倩宣讀一份要求龍翔公司道歉及追究孫大勝打人刑事責任的聲明書。黃昆的淚和陳欣倩的聲明,更加挑起遊行隊伍的情緒。參加遊行的人不停高喊“龍翔公司是狗X公司”、“黑心老闆收買人命”、“還我自由,拒絕OT”等口號,有人還激動地跳上旗桿檯大力地搖動旗桿。在外圍維持秩序的警察見狀衝過來。一直激動高喊口號的爛口輝,一看警察衝過來,馬上上前將搖動旗桿的同事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3130拉下來。徐議員看見群情激動,場面有點失控了,便用“大聲公”呼籲大家冷靜,不好作太過激行為,以免授人以柄。我們幾個理事和在場警察亦不斷勸喻大家保持冷靜。第二天,澳門各大媒體在頭版刊登了遊行消息。有些媒體還特別為此事寫了評論。這些評論說這次遊行反映了博彩業盛世下的暗湧,經濟熾熱下的浮躁,博彩員工風光背後的淒涼等等。中午,政府勞工局罕有地發出新聞稿,說關注龍翔賭場強制員工OT情況,以及員工被襲事件,希望龍翔賭場切實保障員工合法權益。下午,保安司亦罕有地發表聲明,謂已收到陳欣倩家人的報警求助,現正展開調查,一有進展將向社會大眾公佈云云。這次遊行成功取得社會關注後,一些擔心公司報復的員工亦響應互助會的號召,紛紛在星期五、六、日以生病理由告假,使龍翔賭場有近一半賭檯“曬蓆”(賭場術語,指沒有營業)。“摸屎”認為爛口輝將小事化大,將內部事情向外宣揚,故意抹黑公司。於是,“摸屎”通知人力資源部給爛口輝信函,要求他自動辭職,否則會解僱。當爛口輝將人力資源部的信函給我看時,我馬上用手機拍下再用微信傳給徐議員。不久,徐議員在微信@我,說他已將此事告訴勞工局,並要求勞工局介入處理龍翔賭場報復員工事件。過往,大股東威廉會在龍翔賭場成立周年紀念日的前一天,即8月7日才坐專機由澳洲飛來澳門。但最近澳門各大媒體對龍翔賭場的負面報道,以及龍翔賭場業績一落千丈,迫使威廉提早在8月2日趕來澳門。龍翔公司大股東威廉,五十來歲,身高一米九左右,喜歡穿白色的西服,像一個電影明星。每年三月董事局年會和八月龍翔賭場成立週年誌慶時,威廉都會專程從澳洲飛來澳門。威廉每一次來澳門,都會第一時間到賭場看看。在澳門逗留期間,威廉還會到公司CANTING和公司前線員工一起進餐,用剛學來的廣州話和員工打招呼,詢問員工對公司意見。在公司周年紀念日的晚宴上,威廉還會扮小丑或做魔術表演,逗員工開心。所以,公司員工都親切稱他威廉王子。今年,威廉一到澳門,如過往一樣立即到龍翔賭場巡視。經過這次公司強制OT事件及陳倩欣被襲事件後,不少同事對威廉的親善形象大打折扣,開始相信爛口輝說威廉是“耍滑頭”之言。有一些員工甚至還說威廉和“摸屎”是唱黑白雙簧,做戲。當威廉在賭場上和當值員工打招呼時,員工只是目無表情地應了一聲。威廉感到氣氛有點尷尬,眉頭一皺。當他再看到賭場不少賭檯因沒有員工當值而曬蓆時,額頭的皺紋如三條深坑,可以盛水。威廉提早來澳門的消息很快在賭場傳開了。大家在WECHAT互助會群組內議論紛紛,猜測威廉會採取什麼行動對付不OT的員工。但威廉來了澳門三天,還沒有看見公司有什麼動靜。爛口輝有點沉不住氣,在WECHAT@我們,問威廉王子葫蘆到底買什麼藥?威廉來了澳門第四天中午,徐議員打電話告訴我:“威廉一行人剛才到了我辦事處,向我了解你們遊行的情況。我向威廉說了我所知的情況。威廉聽完沒有什麼表示,只連續說了幾句‘THANKYOU’。”聽完徐議員的電話,我立即在WECHAT將此消息通知爛口輝及光哥等各理事。8月6日下午3點多,我上下午班時,PM林海潮通知我立即到公司會議廳開會。我問林海潮:“我要開什麼會?我現在要當值。”林海潮有點不高興地說:“不知道。開會之事是董事局秘書傳達下來。公司通知你就照辦,又不是當你曠工。”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公司會議室。我和爛口輝、光哥、美姐和大頭文他們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碰見了。光哥、美姐和大頭文看起來很擔心。爛口輝安慰他們說:“有什麼好害怕,反正我都被他們要求自動辭職,大不了將我解僱。你們放心,有什麼事都推在我身上好了。”我一直認為自己只不過是賭場的過客,不會逗留得太久,那怕被解僱亦不會很失望。但我想到一直支持我們維護合理權益的同事,如因這次遊行或接章工作而被公司解僱,心裡有點不舒服。威廉和一男一女早坐在會議室。威廉一看見我們進來,笑笑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們坐下來。當我們坐下後,威廉用不鹹不淡的廣州話說了一句“大家好”,然後指著坐在他右邊的禿頭男子,用英文介紹說這是人力資源總監SAN。他又指著坐在他右邊的一位年輕女子,說是公司董事局秘書LILY。我看到到LILY年約二十五、六歲,戴著一副大黑框眼鏡,皮膚白白,長著一副娃娃圓臉,有點像文藝青年。當威廉介紹完後,LILY將威廉說話翻譯成中文。聽完LILY翻譯後,我們五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光哥在傻笑。威廉介紹完後,馬上轉入正題。威廉說:“最近公司發生一些不愉快之事。事件的起因。我亦從各方面了解後大致清楚。現在我希望聽聽你們互助會的解釋。”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3332威廉說話不等LILY翻譯成中文我已聽懂了。但從爛口輝及其餘三名理事表情來看,他們可能還聽得不太明白。待LILT用中文譯出後,爛口輝一聽到“解釋”這個詞,臉色一沉,想站起來。坐在他身旁的光哥用手壓著他大腿,並偷偷看了看威廉。爛口輝他們四人都看著我,示意我代表員工互助會說一下。我想起還有不少對互助會抱有希望的員工,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我很緊張,手心亦出了汗。我只得不停地用雙手互相搓揉以掩飾自己緊張情緒。我長長地吐一口氣後,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多謝威廉先生給我們一個說話機會。我們一直敬佩威廉先生平易近人作風。威廉先生,你亦十分清楚,近年公司業務發展蒸蒸日上,從而令人力資源不足。因此,公司要我們間或OT合情合理,我們亦予以理解及配合。只不過,後來公司採取強迫OT做法,才令我們反感。我們相信這些做法與威廉先生一向體恤員工的作風背道而馳,亦相信威廉先生對此事毫不知情。我們曾要求公司取消強制OT的做法,讓員工自願申請OT。遺憾是,我們連向公司表達意見的機會都沒有。另外,龍翔賭場在威廉先生領導下,業績屢創了新高,股東們無論在分紅抑或在股價大升中都獲益不少。可惜,我們在前線員工沒有嚐到公司生意興隆的甜頭,反而因工作增多而身受其害。員工常被客人罵,甚至被客人打。陳欣倩被客人襲擊引致早產之事,相信威廉先生亦有所聞。一個連員工安全都不能保障的公司,員工會有什麼想法呢?”我說到這裡,有點兒激動了,只得停了下來,示意一直看著我微笑的LILY先將我剛才說話翻譯給威廉先生。我曾想過用英文和威廉直接對話,但考慮到我要時間思考,最後我決定用廣州話向威廉陳述,待LILY翻譯成英文時再看看威廉的反應,然後再考慮下一步怎樣做。當我說話時,人力資源總監SAN亦作筆錄。LILY翻譯完後,威廉示意我繼續說下去。“在現代管理中,僱主和僱員應謀求雙贏局面,而不是對立。勞資雙方應主動溝通,找出雙方能接受的最佳交叉點,而不是各走各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們目標和公司目標是一致的,不存在和公司對抗的可能。所以,我們才向公司提出我們的訴求,而不是選擇無聲地離開公司另謀高就。威廉先生,你亦清楚現時澳門對荷官需求甚殷,我們離開公司不愁出路。至於我們的請求內容,相信威廉先生亦大致了解清楚了,我不用再多說了。”我一口氣將要說的話說完了。LILY又將我說話翻譯給威廉。但不知什麼原因,LILY將我所說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Withtheskingone,whatcanthehairadhereto?)翻譯成“同坐一條船”(Weareallinthesamesituation)。威廉聽了LILY的翻譯,又問爛口輝他們還有什麼意見?這時,爛口輝看來已平靜了,搖了搖頭表示沒有意見。光哥他們三人亦和爛口輝一樣,亦搖了搖頭表示沒有意見。威廉看見他們沒有意見補充,便緩緩地說:“多謝你們的寶貴意見,公司一下子發展太快了,管理方面難免有跟不上的地方,處理一些事有點粗枝大葉,亦因此造成大家不必要的誤會,這一點請你們多多理解。你們放心,員工是公司寶貴資源,我絕不允許賭客做出傷害你們的行為。陳欣倩被襲之事,我們會很好處理。至於你們其他意見,我們會認真考慮。我相信,只要大家有誠意,相信現在這些問題不難解決。”會談完畢,威廉走過來和我們一一握手,並送我們出會議室。在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威廉還用手拍拍我肩膀,微笑說對我說:“你剛才說話像一場演講。很好,很好。”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全身都濕透了。離開會議室後,爛口輝知道事情有轉機,滿臉笑容地熊抱著我,說:“魚蛋,你的口才真X厲害,說得威廉王子口服心服。”光哥、美姐和大頭文他們也轉憂為喜地說:“魚蛋,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真不知怎樣和威廉王子溝通。”我聽了他們的讚賞,反而謙虛地說:“我在徐議員辦事處時,徐議員常教導我,談判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製造新問題,千萬不好意氣用事。剛才我很擔心自己講錯話,壞了大家的好事。我擔心得全身都出冷汗。”說完,我自己哈哈大笑起來。2014年8月8日凌晨一點,公司在CANTING通告欄貼出董事會通告。通告有三點:一‧感謝各位員工的努力,為讓各位員工發揮當家作主的積極性,董事會決定免費給予每位在職員工3千股的公司股票。二‧每年公司週年誌慶日,公司無論盈虧,都額外給每位員工發放相當一個月薪金的花紅。三‧公司成立勞資關係部協調部,旨在加強公司和員工溝通。看到公司董事會的通告,員工紛紛在WECHAT員工互助會群組表達開心之情。8月8日公司成立週年紀念日,我和爛口輝、光哥他們本來要上下午三點班,但中午12點左右接到人事部通知,說我們不用到賭場當值了,董事局主席邀請我們出席公司周年誌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3534慶酒會。公司宴會廳在龍翔酒店的十九樓。在宴會廳,賓客可以透過落地玻璃,觀賞到澳門南環湖的美麗景色。我入職龍翔賭場以來,還是第一次到公司的宴會廳。在宴會廳,我意外地碰見徐議員。拿著一杯紅酒的徐議員一看見我進來,便拉我到一旁悄悄對我說:“剛才威廉問了你在我辦事處工作情況,可能他對你的工作有新安排?”我苦笑地說:“能有什麼安排,我這個沒有資歷的荷官,能安排到那個部門?”宴會正式開始,威廉說了幾句簡單歡迎詞後,便向到場的嘉賓舉杯。他看見我和徐議員聊天,便走過來和徐議員、我碰了碰杯。跟著威廉後面的LILY亦向我們微笑。威廉和我們碰杯後,沒有停下來,繼續走動向場內其他嘉賓敬酒。手上拿著一杯橙汁的LILY沒有跟隨威廉到處敬酒,反而停下來似乎想和我說點什麼?見慣大場面的徐議員看出苗頭,借口和其他人聊聊便走開了。我和LILY走到宴會大廳的落地玻璃前面,倚在安全欄杆上,觀看著窗外燦爛的煙花。為慶祝公司周年慶典,公司特別設計名為“龍舞呈祥”的煙花。窗外,燃放的煙花像一條條飛舞的彩色小龍,在夜空中竄動。我和LILY忘情地看著燦爛的煙花。過了一會,LILY柔聲地說:“威廉先生說很欣賞你的口才和談判能力,亦了解到你學歷,以及你在徐議員辦事處的經歷,他想讓你出任新成立的勞資關係協調部的高級經理,專責處理與員工溝通事宜。”我聽了LILY這番說話,心裡一陣狂喜。但瞬間又擔心爛口輝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出賣員工才爬上高位?LILY似乎看出我心中矛盾。她向我再靠近一些,像轉移話題地說:“陳欣倩被打之事,公司已把孫大勝亦列入不受歡迎人物,禁止入場。至於摩西,他本人已向董事會提出辭職。人事部亦撤銷要求毛遠輝(爛口輝真姓名)自動辭職的決定。這次,勞資矛盾能夠順利解決,你的口甜舌滑發揮了不少作用。”說到這裡,LILY望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望著LILY的甜蜜笑容,真有點想親她一口的衝動。LILY看見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下去:“威廉先生相信你勝任協調部高級經理工作,能妥善處理好勞資雙方的關係。你不是說尋求最佳交叉點,達到雙贏局面嗎?現在公司有機會讓你發揮,你不妨試一下,而不是在乎別人怎樣看。我明白你不會甘心做一世荷官。有時,人的價值需要金錢和職位來肯定。一個能發揮你長處,又能體現你價值的職位,你還猶豫什麼呢?”我定定地望著LILY,想不到看似文藝青年的LILY,入世很深,說話句句在理。我聽了LILY的說話,再一次想起和曾麗娜分手時,曾麗娜對我說那句話:“你現在生活連金錢都沒有了,只能龜縮在別人屋簷下瑟縮。”是啊!現在有高薪、理想職位等著我,我還猶豫什麼呢!想到這裡,我一口喝完手中半杯紅酒,真摰地地對LILY說:“多謝你。”LILY喝完手上那杯橙汁,換了一杯紅酒和我碰飲。喝了酒的LILY有點兒興奮了。她說:“我剛大學畢業進入龍翔時,只在MARKETING做賭客資料登記工作。有一次,威廉先生來賭場巡視,陪他來的翻譯員因肚痛去了洗手間,沒有人幫他做翻譯,我自告奮勇臨時替他做翻譯。後來,董事局要聘請行政秘書,人力資源部阿SAM叫我寫一份自薦書,我就這樣我升了職。良,出來工作,能找到一個欣賞你的老闆,是你的幸運,你好好把握這次難得機會。”LILY親熱地叫我做“良”,我心有點蕩漾了。窗外,月明星稀,如龍飛舞的煙花不停地在空中閃耀。LILY和我一起挨著欄杆欣賞燦爛的煙花。我還聞到LILY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點兒陶醉了。宴會到了尾聲,開始播放香港女歌星吳雨霏《今夜煙花燦爛》這首歌:“太快嗎/一句道別/殘餘細碎火花盡興嗎……”我感覺這首《今夜煙花燦爛》像為我而唱。我沉醉美妙的音樂之中,突然聽到LILY說一句“今夜煙花燦爛,很美啊!”。我望著滿臉桃紅的LILY,由衷地說了一句:“LILY,你今天亦很漂亮。”“口甜舌滑。”LILY佯罵了我一句後,伸過手來輕輕握著我的手。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3736暗香◎鏏而一氣味,是物質和靈魂的化合物,你會因一種氣味,厭惡一個地方,也會因一種氣味,愛上一個人。當不同氣質的人混在一起,構成了龍蛇混雜的氣場,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如:賭場有銅臭味、骨場有香水味,而我最喜歡流連的場所,是充滿書香味的書店。雖然統稱書香,但書還是有自己獨特的個性。我特別喜歡文學類的書,而在文學類當中,我偏愛淡雅的情感,諸如沈從文《邊城》的清泉,沁人心肺;又如李商隱的田園細語,宛若蟬鳴。作為一個另類文青,我的生活異常孤寂,偶然在書頁中觸碰異性的氣味,仿有一條青蛇鑽進腦袋,熱氣由上而下流動,和任何一種氣味的男性一樣,有著相同的悸動。書上的女性是抽象的,如一朵鮮紅的玫瑰製成標本,顏色未必褪去,氣味卻不會流動,但我這種無法融入世界的恐龍,既沒有“機友"作伴,又沒有女性垂青,也只能當個書蟲。我一有空就去書店打書釘,幻想總有一天能碰上心上人,如楊過忽然闖入古墓,遇上小龍女一樣。在文學區流連的人特別少,我忽然覺得,在古墓中等待來人到訪的“小龍仔”可能是我。每每有女性走來,我會在書頁間偷看,來的女性多數舉止優雅,而且年紀不小,起碼比我大十歲以上。其實我對年紀大並沒歧視,只要她看上去如小龍女一樣不吃人間煙火,可惜現實和想象中太有距離。皇天不負有心人,暑假的某天,書店文學區終於來了位楚楚可人的少女,她不是讀者,而是店員,聽說是來打暑期工的。雖然內心沾沾自喜,但卻不敢輕舉妄動,多數的時候,我會轉移到別區觀察,嘗試以距離減少壓力,以便觀察目標之全貌,情況如同躲在攝影機的觀景窗後更容易對焦一樣。我透過書頁的縫隙往目標細看:女孩有著一把飄逸秀髮,我特別喜歡她把頭髮束起來,露出雪白的頸項,彷彿透著茉莉的芳香;還有雪紡的長裙,伴著丁香一樣柔美的腳踝……每一陣風吹過,都花香四溢,令人迷醉。我用了約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解目標,並克服了對陌生的恐懼,嘗試走近:“小姐,我想、我想……找《神鵰俠侶》。”她用手指指向遠方,我沒有看見書,只感覺其纖纖玉手撥來茉莉的清風。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成功,感覺異常滿足。為了再下一城,我決定尋找記憶中見過,但架上缺貨的書─對!《也斯的香港》,昨天還在架上,今天失蹤了!“小姐,請問《也斯的香港》為何不在架上?我昨天還看過的!"我鼓起天大的勇氣發問。“賣出了吧!"玫瑰的紅唇含著淺笑,讓我一陣暈眩。“我想訂貨!"本想趁機接觸其幽幽的眼波,可惜她一個轉身,以香氣迎向我。無緣四目交投了,卻也如沐春風─算了!改天收貨再看吧。二訂貨後的第一天,我的小龍女就消失了!書店連續三天打電話來告訴我,《也斯的香港》到貨了,而我一直託辭沒空,人卻天天在書店待著,好像等待奇蹟出現。最後,奇蹟並沒出現,奇異的事卻發生了,那天店員打電話來叫我去取書,而我剛好在店內,接電話的時候正好給打電話的店員逮住了。我從店員手中接過書,有感夢想幻滅,人跌跌撞撞地離開收銀台,一不小心撞著迎面而來的人。彼此的書飛脫到對方的腳邊,好像兩個飛鏢交錯地落入了對方的陣地。我在腳邊拾起那本名為《百分百感覺》的漫畫,本欲遞給主人,卻見那人先拾起我的書翻看。“哈!香港早回歸了,還看甚麼《也斯的香港》?看中國的香港嘛!"面前的女孩身上帶著一種比熱情果還要甜膩的香氣,臉圓、眼大、鼻高、中等身材、衣飾時髦,說不上驚為天人,倒也俏麗可人,只是那種一邊嚼口香糖,一邊輕佻言笑的感覺有點厭人。我下意識和她交換手上的書準備離去,她卻煞有介事地把書藏在背後,神情怪異地說:“想找人直接點問店長嘛!真沒用!"我聽罷,如被識破罪行的犯人,立刻滿臉通紅,不顧一切地往外跑。第二天,電話響起了:“喂!也斯的香港嗎?"“你……你……你是誰?"我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太笨。“哈!拿了別人的東西還裝蒜?"“你怎知我的電話?"“問店員就知了吧!你不是剛取書嗎?陳先生!"“你……你想怎樣?"“當然是拿回我的漫畫啦!你不是以為我會偷你那種老土的書吧!雖然你的書比較貴,但漫畫好久才出一冊,我已等了一星期,快把漫畫還我!"“甚麼老土?你這種只看圖畫,不讀文字的人真膚淺!"因著老土一詞,我覺得極受侮辱。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3938“甚麼沒字?甚麼膚淺?不要告訴我你沒看過漫畫,哈哈!"“不愛動腦的人和蟑螂沒有分別!"我不甘示弱,以為她肯定要被氣死。“誰說蟑螂低等?誰說蟑螂不快樂?牠據說是和恐龍同期的生物呢,生命力比你還強。自以為是的人最笨!"我被氣得無言,覺得電話裏頭住著一個巫婆。“別說廢話,明天早上10時,水M見!"“水坑尾的……"我還未說完。話音未定,嘟嘟嘟……的忙音已響起,我拿著電話,如在夢境。早上10時正,我到達水坑尾麥記,等了約10分鐘,仍不見人,我翻看當天的已接來電撥號給她。“喂!我在門外,你在哪?"“當然在樓上啊!"“在樓上?"“對啊!一起吃早餐嘛!但我不會請客……"我沒興趣和她胡混,一個勁跑到樓上。女孩穿著白色背心和一條超短的熱褲,露出金棕色的長腿,腳上隨意地挽著人字拖,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淺笑,配上熱情果的甜膩香氣,有種熱帶雨林的風情。我必須承認,這女孩是漂亮的,特別是那骨肉均稱的長腿,但個人還是偏愛飄著茉莉味的雪紡長裙,因為欲蓋彌彰的感覺更有遐想。我開始想入非非,站在桌前發呆……“喂!你不是打算呆著看我吃早餐吧!"本來我打算換書便走,不知為何卻坐了下來。她一邊看著《也斯的香港》,一邊笑問:“這種書真的好看?"我不想解釋,已習慣被歧視,然而她卻繼續追問:“你有看完我的漫畫嗎?"“沒有!"我沒想過可以拆別人的書來看。隨後她卻滔滔不絕地介紹這書的好,特別是作者怎樣怎樣用心……慢工出細貨,平均每年只出一冊等事。我告訴她,文學類書籍的作者一生可能只寫幾本著作,一年一本不算甚麼“細貨",她聽著睜大眼睛,吃吃傻笑,倒有種天真爛漫的可愛。“你在等書店的女孩吧!她移民了!"“你怎知道?"我本不欲承認,但又好奇她怎會知道實情。“我是上帝嘛!我甚麼都知道的!"她向我做了個鬼臉。原來喜歡打書釘的不止我一人,還有她。這陣子大學放假,她來澳門親戚家短住,天天都在漫畫區流連,且和我的小龍女混得很熟,得知她家突然收到加國入境通知……說了半天,還是沒交代她為何知道我的秘密。算了吧,我不想承認自己暗戀的事實,故不再追問。緣份是無法強求的,我的小龍女消失了,卻來了個……黃蓉。“喂!說半天了,還未知你甚麼名字?"“我姓陳的,你不是已經知道嗎?"“你不是想我一直叫你陳先生吧?"她又傻笑。最後,我們還是交換了名字和MSN,她叫梁芷欣,洋名Cherie,香港人,是香港中文大學藝術專業的高材生,來澳門度假的。我們隨便地聊了些閱讀的事,大家似乎沒有甚麼共同語言,但我很高興知道她也喜歡金庸,特別是《射雕英雄傳》,雖然她看的是電視劇,而我看的是小說。我是讀教育學院中文系的,升大二了,以我的專業應該就是找份教職吧,但想著要面對一大群人,我會心慌。芷欣也覺得我這種書呆子是不適合教書的,於是我們打趣說要合作做個港澳驚世繪本,以我最傳統的文字拼她最前衛的油畫……沒有人認為這樣的風格是相配的,但芷欣則不以為然,她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甚麼東西是不可以相配的,正如我們如此南轅北轍的兩個人竟然成為了朋友。“請叫我Cherie!”她說芷欣這名字太平庸了,不符合她的個性,然而,Cherie就很特別嗎?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百分百感覺》中女主角的名字。我倒不覺得,我比較喜歡芷欣,那聽起來比較清新雅致,所以,我在下文堅持叫她芷欣,雖然我平時也會叫她Cherie。三芷欣是個非常缺乏矜持的女孩,在澳門的時候,她會天天打電話和我談無關重要的事,例如:黃蓉這麼聰明為甚麼要愛郭靖?對於這段愛情,我大概可以談上三天三夜,但為了省事,我會說那不過是作者的橋段:好像上帝要把太陽造成紅色,把海水造成藍色;又如她自己也可以把海水畫成紅色,太陽畫成藍色…….然後,她會不同意,且要花三天三夜告訴我:為何太陽是紅色,海水是藍色。三星期後,她要求見面,並送我一幅“傑作”。沒錯是“傑作”,因為這畫的名字是─《上帝的傑作》,在畫中,不僅有藍色的太陽和紅色的海水,還有鵝黃色的草原和綠色的小屋…….“這樣子畫出來好像有點不協調!”“上帝的創作沒有所謂不協調,正如聰慧的黃蓉要愛上傻氣的郭靖一樣。”她堅持。而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4140其實,這不也就是我當初的理論嗎?三星期後,她邀請我看她新的傑作。“這次要上我家,因為作品太大了!”她興奮無比。“你家?不太好吧!我見到你家人會害羞的!”我坦白說。“放心吧!我家沒有家人,他們都移民了……在家裏,我是我自己的上帝!”她自豪地說。老實說,芷欣雖然不是我夢想的女孩,但她特有的氣質,如一部奇情小說,的確有令人看下去的衝動。而且她在家可以做個甚麼傑作呢?我好奇,於是便一口答應,不惜乘兩程船前往她家探秘。芷欣的家坐落在香港長洲,獨立屋不算豪華,卻非常別緻。芷欣告訴我,她家是長洲原居民,移民澳洲了,而她堅持留下來,因為覺得在別人的土地上是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的。“別傻了!在香港就可以嗎?”我嘲笑她。“可以!在香港我是自己的上帝……(下刪一千字)”她堅持。芷欣是個很固執的女孩,她堅持了自己的倔強,包括那些無法解釋的矛盾和信仰。“我想知道,上帝您的作品到底在哪?"我沒好氣地追問。“沒看到嗎?這屋子就是我的傑作!"“沒有!但我嗅到了!"不是說笑,屋子完全就是芷欣的香味,我告訴她:“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粒熱情果的果核─整個人都被厚厚果肉包住,香得透不過氣來。”她聽後吃吃地笑了,然後拉著我細看那小小的平房─牆上鋪著一層淡綠色,陽光下,如抹上綠色的輕紗。“看!飄浮的綠色小屋!"她陶醉地道。風一吹,風移影動,好不漂亮。小房子也是以綠色為基調的,牆上依然是那種淡淡的綠,小室的中央有盞由水晶碎片串成的燈,水晶隨風叮噹作響,又把太陽折射進來,映得屋子閃閃發亮。“好漂亮啊!"我驚異。她一個轉身把小屋的布簾拉上,然後亮著燈。我再次震驚,那燈泡是淡紅色的,她著我躺在床上:“看!感覺到嗎?那是紅色的海!"她傻笑,臉上的紅暈彷彿注滿全身。“是的!像你的畫:綠色小屋、紅色的海、這床單就是鵝黃色的草地吧!"我感嘆道。“變聰明了啊!"她稱讚我。“但太陽呢?藍色的太陽在哪?"我問。她輕快地跑過來,向躺在床上的我曖昧地笑,我這才發現,她今天穿了件藍色的鬆身薄紗連衣裙。“這不算!能發熱的才是太陽!"我剛想笑話她。她便發熱了─她一臉靦腆,然後在領口輕輕一拉,衣裙就鬆脫了,露出塗上淡藍色的裸體,豐滿的乳房上畫著藍色的彩繪,還有用一片藍色絲巾蓋著下腹那神秘地帶。我的熱一直由頭頂傳至腳底。我猶豫著開口說句對不起或是誇讚她的作品了不起,然後借意上洗手間冷靜一下。但她卻比我先行一著,她用嘴唇鎖著我欲語的嘴唇,然後用身體壓著我。理智叫我停止,但慾火卻燒壞了腦子,必須承認,我被打敗了─徹底地消融於藍色的太陽。我如一匹忙亂的小馬,不知所措地亂竄,最後在她純熟的帶領下進入了藍色絲巾下的異域。我隨她香軟溫熱的軀體搖動,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紅色海洋,熱得發燙的藍色太陽。在那包裹著靈魂的熱情果香中,我失去了處子之身,不!是得到了一個女性最寶貴的東西,我應該感到榮幸的。我愛芷欣嗎?其實我也不知道,以臭老九書生的偏執,愛情至少該有一點醞釀期,即使無法像楊過和小龍女那樣,經歷身份認同和生死之約。我覺得和芷欣的進展太快了,快得只能滿足她成為“上帝”的慾望,而我不過是她親手製造的裝置藝術的一部分。雖然多少有點不甘,但我卻開始迷上了熱情果的氣味,以致無法抗拒她神出鬼沒的纏綿遊戲。在一次又一次的交合中形成了我的新的氣息:在床上,我身手越發靈活;在床外,芷欣親手塑造的形象令我看起來比以前帥氣。“可不可以不噴香水?”我抗議。“不行!”“為甚麼?”“因為上帝喜歡!”“但我不喜歡!”“那你不要聞就是了……你是我的。”說罷芷欣就爬在我身上,然後用她特有的方式使我就範。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我根本不是英雄,只能按上帝的意旨進入芷欣的神秘領域。“上帝,我可以帶自己的書過來你家嗎?”那年暑假,我被禁錮在她香港的家,我只能借故告訴家人學校安排我在香港實習。“不可以!”“為甚麼?”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4342“沒有為甚麼,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一切都只是看我!”芷欣的所謂“看我”,不單單是依她的意願不能帶書過來,還有具體的行動,如:強迫我看她的作品,還有她喜歡的漫畫。在她的陪讀下,我看完了全套《百分百感覺》,故事情節尚可,但讀著的時候卻“百分百感覺吃力”,我得先看文字,再看圖畫,然後反覆交替三次才明白,所以芷欣嘲笑我是“百分百漫畫白痴”。不僅是看漫畫,我們還看了三次電影,然後逐格重播,並研究漫畫和電影的不同,例如:方力申演許樂沒有忠厚的感覺。芷欣認為,我比較像許樂,而她則像Cherie,所以,我必須要有許樂的長情,但長情的許樂最終沒有得到Cherie,我苦笑。芷欣則說,我們是不一樣的,因為她並沒有Jerry。即使是如此用心去了解原作和電影,我始終不明白芷欣鍾愛潮流文化的原因,她可是學油畫的。她也曾大發慈悲地陪我看《也斯的香港》。“你為甚麼喜歡這本書?”芷欣好奇。“因為作者能夠在每一個細節上咀嚼生活,如:建築、食物、人物、櫥窗……”“照片拍得還好!”芷欣沒有聽明白我說的話,只讚賞了書中的影像,而我卻愛上文字散發出來的芳香─也斯沒有金庸筆下任何一個男主角的英偉,卻懷有自己獨特的深情,雖然那些事物本來不是由他創造的,而他卻為它們加上了靈魂。作為香港人,芷欣應該喜歡《也斯的香港》的,因為那是她成長的地方。也斯特別喜歡寫生活感受─中西文化交融下的碼頭、海岸和混在海風中專屬於香港的氣息,那都是芷欣回家路上必然感受到的。“不喜歡!我喜歡劉雲杰的香港、四大天王的香港、信和中心的香港……”芷欣竟這樣說。簡而言之,她更喜歡香港的潮流文化,因為那不是屬於中國的、也不是屬於英國的,那是屬於香港的。我並不認同她這觀點,文化本來就是無分彼此的,中國與英國的文化揉合在一起,自然就成了香港獨特的文化,一如在身份認同上的爭論,她既可以持有特區護照,又可以持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和澳洲護照,在中國的時候叫中國人,去英國的時候叫英國人,留澳洲的時候叫澳洲人,那有甚麼不妥呢?但芷欣堅持,那樣很不妥,因為這樣分身會令人失去靈魂,如同在身上噴上不同香味的人,會失去自己原來的氣味。所以她和很多香港人一樣,堅持“香港人”才是自己唯一的身份。“其實動漫文化很多都是源自日本,所以你所說的東西,也不是專屬於香港。”我反駁她。“那不一樣。潮流文化是我們自己選擇的,即使它有些源自別人……那是主動選擇和被迫接受的問題。你們澳門人是不會明白的,因為你們從來沒有形成屬於自己的東西!”其實香港和澳門很近,近得只是一小時的航行距離,由港島去長洲用時也差不多,但每次在爭論你們、我們等問題的時候,我覺得和芷欣住在不同的星球上,而“你們澳門人從來沒有形成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話會令我異常難堪。其實澳門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例如:博彩業、例如世遺景點……然而,我並沒有炫耀這些,或者打從心底裏我並不覺得這些值得炫耀,又或是我不忍心以這些東西去刺傷芷欣如刺蝟一樣的內心。芷欣不喜歡被改變氣味,然而,她卻不停地在改變我的氣味,如:迫我用她喜歡的熱情果香水。她說這就是宣示主權,上帝只會對自己所愛的人才宣示主權。而為甚麼中國對香港宣示主權不是一種愛呢?大概因為,愛是雙向的吧。如此看來,我和芷欣是有愛的,至少我最終沒有反抗她對我宣示主權的行為,還是我根本不懂得反抗,一如芷欣所說:“你們澳門人從來沒有形成屬於自己的東西!”四暑假過後,我們甜蜜的同居生活就完結了。每天黃昏,我們都相約在MSN做“視像會議”─我在我的山上,她在她的山上。在澳門大學王寬誠樓的課室往外看,是一片金黃色的海,然而比起香港中文大學的藍天,卻顯得渺小。芷欣很為自己的學校而驕傲,每次去中大,她總會帶我到“百萬大道”散步,並告訴我,一代代的才俊都在這廣場上為正義發聲,那是中大人的核心價值。芷欣來澳,我也帶她住“澳大酒店”(山下的新世紀酒店)。我們從山下一直爬到九龍壁,我最愛吹牛:“這條‘長命斜坡’就是澳大人的核心價值,比喻攀上學府的艱辛;最舊的一棟是教育學院的核心價值,因為學院與校友最窮……”然而時勢造英雄,劣勢並不是永恆的,一如澳門可以在幾年間經濟起飛,中央又給澳門大學賜予了一片可以媲美中大的土地,就連我們教育學院也起飛了,由剛開始時曾經免費的冷門專業,搖身一變,成為只收報讀第一志願學生的熱門科系。政府還會免費送我們中文系的學生去北京學普通話。那一年寒假,為了報讀在北京舉辦的普通話短期課程,我們吵得幾乎要分手了。“又不是必修學分,為甚麼要利用寒假去學普通話?”芷欣最初只想我留下來陪伴她。“因為有用啊!學中文的人本身就是應該學普通話的,如同你們學畫畫的人一定要精通素描。”“那不一樣嘛!素描是基礎!”“普通話也是基礎!”“胡說!廣東話才是基礎,因為廣東話才是最接近古語的!”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4544我們為此爭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列舉出自己的理據,彷彿金庸筆下的門派在爭奪武林盟主那樣。決戰到了最後,芷欣使出絕招─你敢起行去北京,我們就生死不相往來……但我還是執意起行,我在MSN掛了線,然後離家出發到機場。豈料準備離境的時候,才發覺回鄉證不見了,最後只能折返,更意想不到的是,芷欣竟在我家門前出現,哭紅了的雙眼和那被淚水染得紅通通的小臉有一種教人憐惜的迷人。我們相擁、激吻……彼此的分歧一下子就融化了,覺得世上沒有任何文化尊嚴可以比愛更動人。我就是這樣容易退讓的人,從來都不曾是個英雄人物。在芷欣的壓迫下如此,面對內地人來搶奶粉和隨地小便的事情也如此。血濃於水,無論如何我都會選擇理解和包容的,芷欣痛斥我這樣是“平庸之惡”,而其實,我覺得那叫“中庸之道”。雖然芷欣不喜歡我待人處事缺乏原則的個性,但我對她的無限包容卻滿足了她喜歡當上帝的慾望。那天,她因我的退讓動容了,而其實她並不知道,那退讓中包含了一點點的意外─我的回鄉證遺失了。為了獎勵她馴服的子民,芷欣女王大發慈悲地答應陪我完成一項夢想工程─像也斯那樣,為澳門寫下自己的故事,而芷欣則成為此書的美術總監,因此我們得以在澳門再續前年暑假期間的甜蜜生活。我們租了路環一棟兩層高的小村屋,早上外出拍照寫生,晚上各自寫作畫畫,過著神仙美眷般的生活。澳門有甚麼氣味呢?我一直苦思,而芷欣說那一定是賭徒的味道。我笑了,然後想起了《也斯的香港》……“你想知道這兒有甚麼嗎?有!市場?醫院?墳場?全都在前頭。人生需要的東西,差不多都在了。”(也斯,2004)我以也斯的視覺看我身處的這個城市,感受到相同的風景─那怕是一滴污水都是美好的,因為詩人心中有情。其實也斯自己是知道的─“電車逐漸慢下來,我們看見迎面而來的人潮……原來今天是賽馬的日子。對大部分人來說,這才是人生最需要的東西哩。”面對現實的無奈,也斯選擇了等待:“那便等吧。我們這些其他的人。老在等。等人潮過去。等樓價下降。等災難過去。從跑馬地到天樂里口。一直在等。電車走走停停。從誕生的醫院到安息的地方,都一路搖過去了。”在等待中,所有的不完美都變得欣然。一如芷欣上帝式的呼風喚雨作風於我也可以成為獨特的風景,雖然我並不特別認同她的世界觀。直到那一天,她從懷中掏出畫著兩條紅線的驗孕棒─回憶停留於遺失回鄉證的晚上,我們在途中相遇然後失控地纏綿─上帝很少允許我不設防的,只是想不到一個意外竟形成了接二連三的意外,這大概是天意吧。雖然不是最好的時機,但車到山前自有路,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此生的歸宿。五“哇!上帝終於孕育了自己的聖嬰!”以芷欣的脾性,她應該會喜出望外吧,我以為。但她沒有表現雀躍。“我快畢業了!我會找工作的!我會和你結婚的!我會養你和孩子的……”我想她需要聽的不過是這些。“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這小東西的出現會打亂我整個人生規劃,你明白嗎?”芷欣竟然為此事懊悔。“你愛我,我愛你,那還有甚麼問題?人生規劃這種東西不可以將就嗎?”“不可以。我們雖然在一起,但大家很多追求也不一樣。如:你認為可以留在這種平庸的地方終老,而這裏卻沒有我所追求的核心價值。”“為甚麼你總是覺得別的地方不好?大陸文化不好,澳門沒有核心價值……香港就有分別嗎?”“當然有!香港是一個有自由意志的地方。你知道自由意志嗎?那就是我們堅持自己的信念,不甘心被控制……我的生命不可以被天意控制,我之後還要去巴黎深造,去環遊世界,去繪畫屬於自己的大世界。”“是的!你不可以被控制,但我呢?你肚裏邊的孩子呢?你有權去控制我們的命運嗎?如果你介意我們的世界不同,當初就不該選擇來勾引我!”盛怒之下,我竟然說出“勾引”一詞,但我說的是事實,當天如果不是她邀請我去看她的“上帝的傑作”,我們怎麼會走在一起?而如果我們沒有一起,那意外根本就不會發生,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芷欣凝住了,她竟然沒有發難,只在一角暗暗垂淚。我們的辯論也終止了,可我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我先回家通報情況,被父母罵個狗血淋頭;再是借閱懷孕相關的書籍,開始做產前準備,又親自打點營養餐單。“牛奶好臭!雞蛋好臭!你的書好臭!……”之後的日子,芷欣沒有再爭辯了,只是對一切有營養的食物都表示厭惡,覺得所有育兒的物件都發臭,一天到晚就在自己的畫室內畫離奇古怪的蛋。“你可否遠離顏料的氣味?那對胎兒是不好的!”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4746“不可以!”“為甚麼?”“沒有為甚麼!”芷欣好像著魔那樣,比以前陰晴不定,而她最令我氣憤的是始終如一地任性。“你爬上去幹嘛?”“我想畫壁畫。”“下來!在樓梯邊工作太危險了,摔下來會傷及胎兒的。”我第一次如此兇狠地對她咆哮,並跑上去抱她下來。怎料她一掙扎,我的手就滑開了,芷欣整個人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下體溢出一片紅色的海洋─內疚、生氣、無助的巨浪一下子向我擊來,芷欣暈倒了,我的靈魂也是。我是怎樣打電話叫救護車的?芷欣是怎樣被送進醫院的?我全然忘了,只記得醫生告訴我:“孩子保不住了!”芷欣沒有打電話告訴自己的父母,由懷孕開始到終止─我痛恨她對孩子的無情,我覺得她為了保住自由意志,處心積慮地埋葬了我和孩子的未來。我回家把自己困在房中,請媽媽幫忙照顧芷欣,不久,媽回來告訴我,芷欣走了。去哪呢?我開始痛恨自己沒有體裇她將為人母的徬徨,以及受傷後無助的苦況,可惜為時已晚。我去香港的舊宅找尋,人去樓空,而我也沒有她家人的任何聯絡方式。芷欣走了,沒有給我留下片言隻語,只遺下那套曾經深愛的《百分百感覺》,以及還沒有完全散逸的熱情果香。原來,即使有足夠的長情,現實中又沒有Jerry,許樂和Cherie的愛情也無法開花結果。上帝不辭而別,而我的生活卻仍須繼續。我畢業了,找了一份平凡的教職,認識了一個平庸的女孩─沒有小龍女的脫俗、沒有黃蓉的嬌俏、沒有周芷若的清新,我無法找到金庸小說中任何一個女主角去形容她,因為沒有一個女主角是可以平庸的,而她卻是我最終的女主角,和沒有丁點英雄氣慨的我無疑是天作之合。一起廿年了,我們教同一所學校,教相同的科目,我教高中,她教初中,彼此出雙入對,少有爭吵,生活像一瓶白開水,沒有特別的香氣,卻足以活命。“喂!哦……有些照片和信夾在書上?好!我先去問問。”我的女主角接過電話,然後問我:“哎!你那套漫畫裏面夾著些照片和信,要取回來嗎?”“甚麼漫畫?”“放在抽屜底的那一套啊!其實那東西是不是你的?好像從未見你看過。”“哦!可能是在學校收回來的。你送人了?”我說了個謊。“不!我拿去換物了。看!給你換了本也斯的書,我覺得你比較喜歡他。”我翻閱老婆給我的那本《也斯的香港》,驚訝地發現自己親筆寫下的詩。“那照片和信要不要取回來?”“不用了!交換的人是女的?”“不是!是個經營舊書攤的老男人。”《百分百感覺》內夾著的信會不會是上帝當年給子民留下的活命線索?如果,我當年認真翻閱一下,今天身邊的女主角會是芷欣嗎?我不由得陷入沉思……“也斯活過了香港的盛世,為香港寫下無數富啟發性的故事,現在他可以撥開野草和蜘蛛網,步入空寂無人的別院,好好的休息了。而我們,留在這個危城亂世,繼續為這城市記下更多的故事……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作家,更是香港主體的聲音。”電視中,一位小青年在抗爭運動現場的一個讀詩會中,朗讀了黃淑嫻教授給也斯的悼辭。“失去了主體的聲音……”我重覆默唸著,想起了芷欣那不可將就的自由意志論。如果也斯仍活著,他會選擇中庸之道嗎?站在命運自決交叉路的一刻,芷欣仍會像過去一樣堅定嗎?我無力地翻閱著《也斯的香港》,撥起了回憶的氣味,在泛黃的書頁裏竟與“消失的回鄉證”重逢─它端正地貼在書頁空白處,陪伴著遠去的熱情果的香氣,還有我那青春的筆跡: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梅花》王安石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4948白鴿巢吊魂◎譚健鍬2018年1月19日,《澳門日報》訊:白鴿巢公園發現一男青年屍體,疑上吊自殺,案件交警方調查科跟進。清晨六點十五分,白鴿巢公園瀑布瞭望台。冬日的風像往常一樣刺骨,卻不再提神,還多了一絲蕭瑟和悽清。我確信自己的脖子不再疼痛,呼吸不再困窘,四肢不再抽搐但已冰涼,我確信自己不能再動彈了,但也終於解脫了。我信仰拜上帝教,由於虔誠,教主在夢裡告訴我:你的靈魂在肉身死去時,可以附在上面一天,只是一天,不用急著來見我。這時,我心靜如水,勝過二十四年來最安穩的一覺,儘管兩腿凌空。“啊!那是……那是一個人嗎?”我隱隱聽到一個老男人的聲音,這一點都不奇怪,每天這個時候都會有些長者前來晨運,其體內的生物鐘已不允許他們享受晨睡的樂趣。不久,我看到兩個人影在慢慢靠近,哆哆嗦嗦的,離我有十米時陡然停下,看得出他們先是呆若木雞,然後就是面如土色,一個還穿著保安制服。我知道,另一個滿臉滄桑的人就是第一發現者。對了,滄桑?有時候寫在心裡頭的,更可怕更可憐。十五分鐘後,我聽到警車的鳴笛,從沙欄仔街那頭飛馳而來。不久,幾名戴著口罩的警員拖著擔架上來。我很想看看他們的表情,可惜那幾個天藍色的口罩將一切風景都屏蔽了,不過我相信,他們此刻的心情斷不會是天藍色的。“晨早嘍嘍,又要處理呢單嘢!這人是不是有病?害得我一早碰霉運,一整天手腳不乾凈!”“廢話!梗係有病啦,不是精神病就是愛滋病,不治之症,否則點會年紀輕輕就自我了斷?”“安靜!死者為大,不要亂評論!誰話一定係自殺?難道不會是刑事他殺再製造自殺跡象?根據本澳治安管理條例第一百六十四條,這種屍體必須拉回去做法醫解剖,驗下,就知道真相了。”最後說話的人似乎年長些,肩章上的星星也比較多。但我聽到“解剖”兩個字時,身上不禁泛起了疙瘩,那是不是得被脫光衣服,然後像劏豬似的把胸腹部剖開……取出所有器官?那三個警員不容我多想,便迅速用相機拍下現場,做下簡單筆記,隨即七手八腳把我從尼龍繩上抱下。我知道自己近來營養不良,吃不飽睡不安,體重僅餘九十斤而已,希望這不會給他們製造更多的麻煩和怨言。“你們看,這兒有個背包。”其中一人忽然像發現寶藏般興奮,“裡面還有身份證……還有……還有一封……一封……哦!遺書……這好了,人證物證俱在,又省了不少功夫。”我想說,這封書信不是給你們看的,你們如果有點良心,請捎給我母親吧!很快,我就躺在擔架上,被警車運走,車子照例鳴笛,紅綠燈可以置若罔聞,所有車輛還得讓路。“要咁趕時間嗎?拖著死人,不用鳴笛了吧?”“傻佬!依據治安管理條例第一百零一條,警員有權在執行公務時啟動鳴笛!我們不是在執行公務嗎?你不想早點下班嗎?”我感覺有點坐救護車的優越感,而且車子還經過十字門醫院—那是我上班的公司。只是,以往類似的鳴笛是為求生而去,如今這樣的鳴笛又是為了什麼?我的身體開始發冷,哦,我忘了,那不再屬於我的身體。那醫院也不再屬於我工作的地方了。我有沒有留戀過這個地方?我的目光在華佗高大的塑像前流連。雖不是學醫出身,更沒資格做醫生和護士,但我總是覺得自己是醫護人員的一份子,可能這是錯覺吧?但是不可否認,我也被華佗的光芒沾染上濟世的情懷。十八歲那一年,沒有任何學歷背離,沒有繼續讀書的興趣,也不想到賭場混跡人生,我便去了十字門醫院面試。這兒每年都會招聘一批員工,因為聽說每個月都會有人選擇離開或被解聘,這也不奇怪,新陳代謝,優勝劣汰嘛,反正我是這樣想的。母親講,公司要招運輸工友,這是純粹賣力氣的活兒,不需要複雜的頭腦,無需學歷和知識,只需要力氣和回答“是”還是“不是”的能力,那時候我還有一百二十多斤,身高一米七幾,我相信自己可以勝任的!一番簡單的面試後,隔了一個禮拜,我便被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5150告知已光榮錄取了!來電者是人事部朱主任,就是面試時瘦瘦的那位女士。我歡呼雀躍,雖然合同上寫試用期只有六千元,但我終於可以自食其力了,而且聽說公司每年會加薪,假以時日,我也可以賺到每月一兩萬!帶著美好的憧憬,我正式踏進了公司的門口。記得那一刻,我看到華佗的巨型塑像,他是那樣的偉岸那樣的慈祥,忽然,我又隱隱覺得他的眼神略顯哀愁,這是為什麼呢?我不願多想,也不知道華佗除了是古代醫生外,還有什麼別的故事,畢竟我讀書太少。試用期有半年。我努力地工作,運病人去體檢,運病人回病床,運醫療器械到醫生身邊……每一趟都令我滿頭大汗,可我樂在其中。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走廊靠右側的那部電梯總是很少用,儘管門燈永遠開著,這也不免太浪費了吧?怪不得大家工作的效率那麽低。有一次我直接按開那電梯,把午餐車送往八樓。“你瘋了嗎?沒人告訴你嗎?這電梯你都敢用?別讓病人知道你的午餐從那兒出來!”一個工友阿姐見了後失聲痛罵。“怎麽啦?不會是領導專用吧?”“領你個頭!這是鹹魚打包專用的電梯!”“鹹魚?現在很少人吃吧?打包又怎麼了?”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對話涉及專業術語。“傻仔!鹹魚指的是死屍,打包就是死屍經過初步裝斂。你以為人人到了醫院都能保證走著回家去?”阿姐終於撕開了神秘的面紗。我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把衣服換掉,且洗了五遍手。半年後,朱主任約見我,我想,試用期結束了,我該簽署正式合同了吧?加點工資了吧?於是,我滿心歡喜,滿懷期待地來到她的辦公室。門敲開了,朱主任正襟危坐,面無表情。“陳曄,坐。”“謝謝主任。”我們表面上客套了幾句,她便切入正題。“你在我們公司上班半年了,可能你還不太適應我們公司的文化……公司喜歡活潑開朗的員工,你的性格太沉了,有人反應你跟同事的交流太少,不合群,我懷疑你屬於性格孤僻那種……”“我?可我平時總是提早十五分鐘到達醫院,每天幾乎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我……”我急於辯解。“不……不……我說的是另一回事,你沒get到我的意思。按照公司管理條例第一百七十條,凡是性格古怪、不聽從教導的員工,公司有權解僱和不聘。”我頓時涼了半截,一切的美好想像瞬間被敲碎,而且碎片足以割裂我心頭上的肌肉,那種破裂感不是劇痛,而是陰冷。“嗯,我看你也不是偷懶之徒,還是有可塑前景的,這樣吧,我們延長你的試用期,再過三個月看看,記得,你要表現好一些,懂嗎?”朱主任網開一面,但我不知道應該感恩還是應該繼續辯解。警車的鳴笛把我從回憶的思緒中拉回來。我開始覺得四肢已經僵硬起來。在冰冷之外,加上僵硬,這是我這些年來為醫院搬運屍體時的感受,如今這種感受真真切切在自己身上得到體驗。“大佬!你看醫院門口,有個古人的雕塑。”一警員發出好奇的聲音。“就是華佗嘛!難道你不認識?這醫院都開了這麼多年,當年剪彩時都是在塑像前舉行的喔!”“華佗?就是唐朝的名醫吧?我都幾信中醫嘎。”“白痴!華佗是三國人,當年擅長外科手術,曾發明口服麻醉湯藥呢!你有無讀過書的?”“那樣說來,華佗的麻醉處方是否流傳後世呢?我看沒有吧,現在都是用西醫的麻藥。”“你有所不知啦,當年華佗入職曹操的私家醫療團隊,本以為專心治曹操的頭痛症,不料與曹操溝通不好,話幫人開顱去除頭風。曹丞相誤以為他要用刀殺自己,於是將他斬首示眾。經典藥方從此失傳。”“哼!一片好心,一片誠心有什麼用?關鍵唔識得溝通,唔識得同上級搞好關係,最終死路一條。”警員發出一聲感慨。我渾身一激凌。是的,我也跟華佗一樣的傻愣,每天只知道幹活,也不懂如何好好說話。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5352試用期延長三個月後,我如願拿到了聘書。為了表示對醫院的忠誠,我主動承擔了運送屍體的工作。這是很多老員工都不喜歡幹的事,人之常情。於是,我有機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屍體,當然,運送下樓的電梯,必然是走廊靠右手邊的那部。這些屍體,有的安詳得很,像睡著了似的,身上蓋著家屬特意購買的繡著佛家圖案的被單;有的看似年輕,但早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樣,骨瘦如柴、面色蠟黃,據說這是得了肝癌;有的鼻孔和口角還有血跡,身上插滿了各種膠管,在我“打包”前,護士會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東西都抹去、拔除;最可怕的是一些病人死後,嘴巴總是張開的,怎麼捏都合不上,估計是身體內部的組織提早腐敗了,散發氣體所致。好在,我沒見過死不瞑目的,大概來了醫院,治不好也心安理得了,畢竟這裡又不是刑場和命案現場。不少的屍體都是在夜間,甚至是凌晨需要轉運,因為他們是在夜間走完生命最後一程的。醫生講,人類在夜晚時,那個什麼迷走神經佔主導控制地位,生命力也最脆弱,這是進化的結果,所以多數病重者在夜間失去與病魔繼續搏鬥的力量。在賣力工作了一年後,我認為自己已找到感覺了,已和醫院融為一體了。我自信,那些髒活也不過如此,見多不怪。忽有一天,後勤部的周部長找到了我,她是我的直接上司,但平時總不露面。“十月十號那天,有沒有上班?”她的臉色不怎麼好看。“有啊!只是,原本我上晚班,但跟老王對調了,改上午班,家裡有事。”我顫顫巍巍地說。“私下調班,怎沒通知我?”她嚴肅起來。“平時許多同事都這樣的……似乎都沒有特意驚動您……”“收聲(住嘴)!平時怎樣搞,畢竟沒出事!那天出事了,你知道嗎?”周部長兩眼直瞪,紅根都冒出來了。原來,那天有病人投訴我,說我平時是專門搬運屍體的人員—她觀察得真仔細,偏偏那天我去給她送午餐去了,還親手把沙丹豬扒飯遞給她。她認為我不乾淨,永遠都不乾淨。她認定醫院的人員工作安排不當,需要檢討,為此,她已向醫院的董事會某副董事提出嚴正抗議!“我們花費了好長時間才平息了病人的憤怒,你知道的,所有病人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都不敢得罪,否則誰出糧給你!你看你!還說改正?你的溝通能力一直都沒改好!”“我錯了……我……”“經過與人事部的討論,我們決定給你記大過一次!按照公司的管理條例第九十九條,凡是被記大過一次的員工,三年內不加薪。記大過三次者,即炒!”那天,我走出醫院的大門,頹廢得幾乎想一頭撞在銅像上。這時,我猛然發現,華佗的銅像似乎也在搖頭也在掉淚。往後,我的工作的熱情徹底被冷水澆滅了,每天自己也是行屍走肉般,只是為了糊口而已。我的話更少了,人變得更加沉默。……警車在渡船街突然剎車。我的屍身搖晃得差點掉下。這條街,是我母親居住的地方,我努力地睜開眼,想看看陽台上有沒有她的身影,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她。那陽台上的老婦人,我再也沒有能力盡孝,想到這兒,心裡滴出熱淚,儘管我的肉身再也泛不出淚花。那一刻,她在等我歸家,因為昨夜出門前我說好的,晚上會搬運很多屍體,早上必須洗完澡、洗乾淨才能回家,所以會晚點,不要擔心我。……入職三年後,我繼續著這樣的工作和生活。又有一天,周部長忽然召集了全體搬運工談話。“前天下午,有誰在醫院上班的,舉手。”我和幾個工友默默地舉起手來。“八樓三十二床,姓張的病人,老太太來的,她的遺體誰負責搬運?”我又誠惶誠恐地舉起手來。“家人說,老人遺體上的戒指不見了,你看見過嗎?”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故事的城市5554“我……我沒留意……”“你確定?你是最後一個接觸病人的人呀!”部長的眼神充斥著狐疑。“我只搬走她的遺體,什麼都沒幹過,真的,我發誓,再說,那麼不吉利的東西,我敢拿?”“嗯,好吧,你們先回去,醫院會翻看當日的攝像頭記錄的,真相遲早水落石出,我不希望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被發現是案犯!根據公司管理條例第三百條,凡背上嫌疑犯身份的,醫院絕不為之辯護,即炒!”散會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但明顯地,我被孤立了。我隱隱發現,所有人都在避我,都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難道我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別看他平時不說話,心裡可藏著很多東西……”“他就是跟我們不一樣,那麼賣力,就是博上司好感!”“我看,還是找一隻合適的替罪羊吧,不犧牲一個,我們全部都得倒霉!”“誰碰過死者誰就該是替罪羊。我們可沒欠他什麼……”閒言閒語開始像黑死病一樣在那麼一個狹小的空間瀰漫開來,而案件一直沒有了結,當然,也沒有領導找我談話。只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得異樣和恐怖。但我懷疑,上司會很快找我談話,因為他們總能發現我的疏漏之處!儘管我清白、問心無愧!我開始惶恐不安,開始徹夜難眠,開始茶飯不思,終日無精打采。工作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和刑徒無異!自己雙腳像灌了鉛水似的,腰間似乎被無辜地扎了好多刀,背部刺上無數的細針,又痛又冷又麻。我的體重急劇下降,很快,整個人都脫了形。母親驚訝極了,她懷疑我感染了什麼病,因為我總是和屍體打交道。慢慢地,我覺得滿腦子都是周圍同事的流言蜚語和冷嘲熱諷,哪怕我回到家中,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而這些不懷好意的聲響還是鑽進來,騷擾我,捉弄我,撕扯我,吞噬我。半夜,我會突然坐起來大喊。“對不起,周部長,我錯了,是我偷……”我明明沒有偷,但我會失聲叫起來,對著牆壁承認自己沒有犯下的罪。“對不起,朱主任,我要改,我會改,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明明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要改什麼,卻歇斯底里地大哭,對著自己房門。鄰居說,我瘋了。同事說,我看人的眼神很癡呆,還是離我遠點。只有母親,還像往常那樣煲湯給我,囑咐我注意身體,盡快看病。可我沒有病,病的是別人!從此,那一團充斥著恐懼、憂慮和彷徨的黑雲就一直籠罩和裹挾著我,甚至鎖住我的咽喉,讓我無法自拔。他們什麼時候打電話找我問話?我在等待著最後的審判、最後的末日。終於在一個凌晨的三點,內心油盡燈枯的我在輾轉反側之後,帶著一根尼龍繩走到了白鴿巢瀑布的瞭望台。那而,台頂的欄杆異常堅固,那個時段也沒人光顧,大家都在夢鄉。在把繩索套進脖子的一瞬間,我彷彿看到華佗的眼睛,在流淚……靜靜地,我的軀體被搬到了法醫鑑定室的驗屍台上,一絲不掛。法醫來回翻動我的脖子,還用手術刀割開頸咽的皮肉,逐層分析。“以目前的檢驗證據看,死者的頸部傷痕和舌部位置符合自縊致死。”她工整地寫下結論。這已是第二天凌晨五點了,我死去整整一天,靈魂向肉體徹底告別的時刻到了。當通往靈界時,我聽到了所有關於我的聲音。“該結案了吧,死因無可疑。通知家屬?”一警員說。“不!死者背包裡雖然有遺書,但由於早上下過雨,背包和遺書都淋濕了,上面的文字很模糊。根據治安管理條例第一千零一條,凡是字跡不清的文書均無法律效力,所以,我們不能說已排除他殺可能,還是讓刑事調查科跟進吧。”這是一位年老警員的聲音。不久,白鴿巢公園拉起了警用塑紙圍欄,街坊鄰里均禁止進入。至於十字門醫院,則生意自依然火紅,據說公司管理條例已增加到兩千條。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5756由澳門基金會及澳門筆會聯合主辦的第十二屆澳門文學獎自啓動以來反應熱烈,本地組收集作品達191份,當中,散文作品48份、新詩作品47份、戲劇作品14份、短篇小說作品53份及中篇小說作品29份。主辦單位共邀得多位來自兩岸四地的知名作家、詩人及評論人擔任本屆本地組評委。經各評委的綜合評審,新詩及短篇小說分別選出冠、亞、季軍各一名及優異獎各五名,散文評選出亞、季軍各一名及優異獎五名,戲劇評選出優異獎三名,中篇小說第一階段評選出入選獎八名。承接澳門文學獎活動,本刊特輯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5958同路人◎雙口路就在那但沒有同路人我豎起領子即使合上眼想做一個擦肩而過的夢也難荷官歐陽家明◎賀綾聲題記:馬丁告訴我:《我有一個夢想》,我告訴生活:理想越大越容易超載─盧傑樺一、站在文化沙漠邊緣讀透林玉鳳的《忘了》也忘不了她的名字─混合骨與血、愛與頑強組成的鏡海魂媽祖誕那天攝影師忙於上緊時光鬆了的發條嘀嗒嘀嗒下沉的鐘聲如雨在海面劃出一面浮華鏡子他像誤入淚中的魚凝望閃爍霓光像無終的旅行在一副撲克牌中隨意抽出貧富不均的臉他為看見自己的貪婪與光榮暗自興奮執迷魔術、靈魂詩學與夢境荷官歐陽家擺出一隻與他真如一個百家樂之王脫落的青春飄入風雲色變的檯上,與總是不合時宜地現身歐陽家明就在這裡注視著無數對空洞眼神慾望不曾衰老爬滿孤獨的籌碼漸暗的生命體調動各種照明不亡不滅讓他感覺真如一個王二、不管月有陰晴圓缺所有石子路通往的都是撲克牌建築一張倒下,另一張迅速矗立歐陽家明看著灰暗的藍天總覺得到處都是墓碑卻喊不出一聲哀悼他無時不在探索博弈是否人類最原始的生存形式陰或陽,美或醜,富或貧,民主或獨裁怎個分出勝負?運氣呀運氣呀這時,歐陽家明站在賭桌邊緣命運與骰子同在人群陸續走近激起一抹浪花當泡沫以為他是松山燈塔每個慾望都成了賊船以為有光的地方就是金銀島歐陽家明安靜地站在繁華的中央審視大千面孔心情多麼激動一張一張撲克牌進化由自卑、自信到自戀由勝利姿態的到絕望的由渴望的21點到爆破的24點賭徒手牽手築成一條萬里長城忘了守護誰,自己是誰如同士兵一樣吶喊、亢奮、犧牲讓現實與意志之間分曉勝負三、秋天已死眾人捧起賭收下滑的苦惱賣給冬天作食糧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6160北風飽得令人想哭這時歐陽家明脫去荷官袍一事無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於賭城的生命就是一個悲劇他偷生,他大膽,他奸詐,他自欺當荷官不比蟑螂做的工作更空洞執迷魔法、靈魂詩學與夢境街頭魔術師歐陽家明與小朋友約會在1999年的流動島他翻開一張又一張撲克牌唸唸有詞像極《地獄一季》裡的韓波黑桃:金字塔的糖果裡住著一隻獸方塊:和平的泥土與種子孕育如風的溫柔紅桃:黎明膨脹我帶夢的陽具梅花:一百年愛與誠滋養兩小點乳頭黑桃:啊!我的愛是一面倒下的旗幟冰冷的街頭霓虹燈照在魔術師歐陽光明面上市集打烊,舊城翻土遠近馳名的豬扒包像嬰罌一朵朵開一座城市正在消逝歐陽家明不斷洗牌發牌洗牌發牌緊握小孩的手,如神父這樣他便明白為何重複扮演同一個錯誤像披著國王的新衣迷信自己的幸福在一個不確定幸福的城市裡五、天空旋轉如一枚籌碼歐陽家明目眩如魔燈光下的白紙已經打上浮水印他開始賣力地為理想畫出革命者笑容陽具和手腳偉人的姿勢已經成型在這張曾被精液、血液或糞便侵害過的白紙上光輝五月,熟睡的星星在立法會前地不斷打鼻鼾明明滅滅的歷史,在這枝生病的筆口嘔出一隻隻受傷的獸歐陽家明把它們編號為AP6688420、AQ12146688或WG9966820“夥計們,夥計們,夥計們,我苦惱極了!這麽多黑色的獸向我爬過來,把我拉進無邊無際的黑色泥濘中,裏面有著一個我們夢寐以求的新生政府嗎?”何處是我家?已經不再重要了小孩擁有大量甜點女人擁有大量LV男人擁有大量女人天下太平,最後一張梅花變成一朵盛世蓮花鈔票只適合用來摺飛機籌碼只可用來玩黑白棋偽幣製造者歐陽家明快樂極了!荷官歐陽家明快樂極了!街頭魔術師歐陽家明快樂極了!兩張皇牌JOKER是他最初的幻覺與最後的藥。以兩張未曾成型的紙牌改變未來可是歐陽家明手中的那兩張最後皇牌JOKER大部分時間都是虛廢的一如杜甫一如《離騷》四、“對不起,我的酒杯滿了”荷官歐陽家明急於上班前喝醉在這天堂宛如煉獄酒煙味重鄉音濃如痰的小城文明是個大輪盤一個一個突發城規計劃隨意落入旋轉的高速軌道上紅珠代表達官黑珠代表貴人迷亂的嘉年華愛與悲的同一屋簷下歐陽家明或者相信生活是一種鴉片因為一吸一呼而真實而朦朧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6362不分不離◎郭妙瑜分離是終究會發生的事,無論跟誰、無論緣份的深淺。大同世界有一份團圓思想,耳濡目染下的分離被演繹得悲傷,哭泣、不捨,似乎是分離時正常不過的回應。如果要給分離下定義,我想是一人留在原地,一人走向他方,也可以是兩者都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僅限於驅體分隔,也可以是靈魂沒有交集,但會不會再見,何樣形式的見面,不是分離時能肯定的事。為了不分離,我們用盡了力氣。最猛烈的分離力量,是在農曆新年春運的景象感受到的。它是一項很吸引的紀實攝影題材,從新聞報導裡許許多多具感染力的照片認識春運,它的人潮與規模之龐大被堪稱“地表上最大的人口移動”。這些都反映在數據上,二零一八年全國鐵路、道路、水路、民航的旅客運送量達三十億人次,火車票需在三十天前預售,人均交通時間為十五小時,簡直是一宗人類大遷徒。腊月伊始,漂流在外的務工人員啓程回鄉。車站聚滿翻山越嶺回家去的農民工,理新髮,刮鬍子,把風霜歷練努力收藏好,粗糙的雙手揑揉著車票,背上碩大行李,緊緊包裹一年積累下來要給家人的祝福。放一個長假回家探望家人。女兒已能聽懂一點道理,會發表見解,選擇衣服有了喜好,有特別親近的同學,喜歡玩的遊戲,溝通上的嬰兒味已不明顯,有時我們會說上現實課題,母女相處從單方依賴的襁褓時代,走進了互動紀元。我滿自得的認為,能夠手到拿來把她照顧好,但一個半月全天候緊黏的生活模式帶來反彈,女兒一分一刻再不願意跟我分開,抗拒由其他人施予照料,新年過後拒絕獨自走進學校和興趣班等團體空間,分離時拉扯衣角,身體緊纏,淚流滿面,我像是春運一分子般,要跟她好長時間不相見。第一天回到學校的情況是這樣的,踏進距離學校一百米的交通燈範圍,她的情緒來襲,眼睛薰紅了一圈,到校門時情緒崩塌泛濫,小手竭盡力氣拉我離開。那天我是用調虎離山的技倆走的,讓我覺得自己是個騙子,一天下來被自責、悔疚混亂了思緒。花了很長的時間用心溝通,她承諾之後會收拾好情緒,爽快上學,但第二天到了校門,仍跟第一天重覆著。分離從來不易。在網上一查,這稱為分離焦慮症,常在小孩子放長假後發生,但內心仍盡是擔心,在學校有甚麼事情嗎?跟同學處的不好嗎?這段日子給的照顧出問題了嗎?會長期下去嗎?第三天,母親加入幫助,我比昨日提前一個轉角位離開,避免親自送她到校門,徑自告訴她要趕忙上班去,她未及反應便由母親牽著手過馬路到對岸,我最後看到的是一個扭曲的大花臉。正擔憂著她後來肯不肯進校門,馬上便收到母親來電,說只在過馬路時哭過一會,便高高興興進學校了。第四天,轉角位成了分離的記認,她知道要在這裡說再見,自覺地愉快地跟我揮手拜拜,一路在還能看得見大家的行人道送上飛吻。此時此刻,一份欣慰湧上心頭,原來令人舒泰的分離,感覺是多麼美好,它寄托著成長、信任、體諒,讓我滿溢幸福感,打拼一天裡的其餘時光。這段小孩子的情緒翻波,讓我發現分離可以美好地存在,有了分離,團圓才更有價值,它讓每一刻獨自打拼的時光過得更有憧憬,重聚時的幸福感番倍而來。歲月悠悠,我們不會跟陌生人分離,或愛侶,或親人,或知己,他必定與我們有一段親密關係,分離的感受才會存在。若對方珍貴如此,就用祝福代替糾纏,就把疆持轉化期昐。我不願意被情緒施虐內心,吞噬分離的意義,團圓的幸福會在氈抖對峙中被趕遠,也淡薄了祝福與善意。最好的分離是,我沒有跟你在一起,你沒有哭著跟我說再見,我們不分不離。在田野阡陌的農村,過節氣氛尤其濃厚,具勞動力的健壯人們從城裡移動回家,為村子缺漏的人口結構換上一番新氣象。留守的老人與稚子,一年裡昐著昐著,在冬歲迎來齊整的圍爐年夜飯,孩子緊抱父母進睡,老人樂見兒孫滿堂,嘴角笑得咧開。歡欣熱鬧的春節來臨,家家戶戶滿足於溫馨的團圓,一家團聚的祈願美好地實現。隨著假期結束,一年的期昐既實現了,又貽盡了。萬家燈火聚散離合,濃縮在這段小日子爆發。不少農村孩子,與父母長期分離已是一份麻木的習慣。然而哭泣、不捨,似乎是分離時正常不過的回應,車站中拉扯衣角,身體緊纏,淚流滿面,照成了春運裡的感人畫面。從前我也只管把目光放在照片的殘酷上,直到親身感受過分離焦慮的連帶影響,才瞭解這份殘酷,為告別的一方帶來了沉重的心理壓力。大女兒四歲半了,臉頰的嬰兒肥讓她笑起來埋藏了眼睛,月半彎的眼眸笑意盈盈,閃爍著小孩獨有的靈光,美好得像童話裡的拇指姑娘,應被捧在手心呵護。不過,跟童話故事在世上的名聲一樣,夢幻的結局與現實沒有接軌。第一次讓小孩銘心刻骨的分離對象,更通常是父母親。從女兒出生便一直照顧她的家僱姨姨,三年沒有回到越南家鄉,今年跟我們商議,希望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6564我是魚,最柔軟的那種◎漠涯舔一舔水面的浮梗那不是我的菜追逐河邊的青苔彷彿就是一生在水裡閱讀微笑培養有趣的成長和夢想我是魚,嘴巴一張一合就是一輩子鰓在海裡前行以最柔弱的腳步眼睛少不免遇上垃圾魚海洋到處都有不同的海水生活的情緒改變了皮膚和顏色常被蠶食,蛋白質太豐富了我不怕在陽光下曝曬接受儲存我是魚,我又不是魚黃皮樹下的男人◎莊志豪在我還念幼稚園的時候,臺灣經濟起飛,為了謀取生計父親於是到了臺灣。而幾乎同一時間弟在廣州做手術,母親陪在弟身邊每天以淚洗臉寸步不離。所以父親送我和姐到祖母家住下來將近一年,過著半野孩子的生活。父親和母親的離開,是我有記憶之後不久的事。而現在,我對當時那個村落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就像無數個被海浪沖刷的白晝,許多事情都無法辨識真偽。我惟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時候村裡住戶種了許多黃皮樹,祖母家那棵黃皮樹打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立在庭園前。我們攀爬到樹上,直到再也無法前進,太陽光線穿過樹蔭,在我們身上啃出一個一個窟窿。每年一到夏天,黃皮花就會綻開,整個村落漫溢著淡淡的芳香,一直漫延到山腳下。雞鳴宣佈一天開始,小叔在庭院前清掃落葉,枯葉刮地發出嘎嘎嘎嘎的迴響,祖母到山上收集乾草枯枝,聚集到老灶台旁燒煮午晚餐。我和姐就提著半袋祖母預先剝好的花生、背著書包上村裡唯一一所破舊的幼兒園,每當飛機從幼兒園上空飛過,精神抖擻的孩子就會從課室跑出來,圍在操場前,觀看藍天下轟鳴而過的飛機。那時候孩子們都沈醉於這種飛翔的想像,每當看見飛機,我們就會莫名的興奮。父親很快會回來。在那村落的日子除了祖母以外,見得最多的就是小叔,我對小叔一半的印象來自於那一年。父親和另外三個弟弟成年之後都離開祖母家各自到外面發展,只有小叔沒有離開那裡。他是多麼軟弱的人啊,父親說。小叔十五歲的時候就隨同父親和四叔偷渡到澳門,在澳門前半年除了每天在地盤當黑工謀取生計,其他時間他們都在一戶人家二樓儲物室裡,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不到一個月,小叔就放棄這種艱苦的生活,親自到警察局自首,無罪遣返回鄉。因此我和姐曾想像,如果他沒有放棄待在那個窄小潮濕的角落而堅持到政府大赦的年頭,也許小叔一家就能過著更好的生活。小叔不喜歡工作,他一家通常是倚靠幾個哥哥的支助過活的,房間也很簡陋,天花板用瓦磚砌成,以木板切割成樓中樓,但上層因為疏於打理而廢置多年,我和堂弟喜歡爬到上面玩耍,那裡像個垃圾堆卻藏著各種有趣的玩意,霉掉的成人雜誌、身首分離的玩具、已經失去任何訊號和功能的大哥大、還藏匿著一張五角紙幣的舊皮革錢包……房間水泥牆上黏貼了幾張半裸的女性海報,另一面牆當眼處掛著一支老舊獵槍,聽說過去他常拿著槍到後方的竹林捕獵野豬。我不是賊,我不輕易潑墨浪費了桃源圖別污我的名,我需要抗生素屍體躺在山的山上的痛苦一如牙很痛,我還要吃飯為了明天,我必須躍出海面走過自己的心靈,走過別人的眼睛枕著海水走路腳長在頭上衣袖在水裡一捲一捲的在枝頭開花。人和天空都是影子還是高舉旗語,繼續走吧世界也有站著吃魚的鳥。純白的腰骨由外到內。我是魚,最柔軟的那種下油鍋只為打造名牌口感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6766有時候一大早小叔就揹著一張魚網出門,後來據說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漁夫和村姑聚集的店舖榕樹旁打麻將,或和幾個同齡人到處鬼混,到處闖下禍,玩夠了,到了下午才去幹活,黃昏時分嘻皮笑臉的拎著幾條魚回家。最終我和姐只在祖母家住了一年,這就是我對小叔前一半的印象,黃皮樹、嘻皮笑臉、懶散、喇叭牛仔褲、獵槍、闖禍……上小學以後父親像未卜先知那樣,趕在九二一地震前一天踏進了機場,同一時間母親也帶著術後不久的弟回家。母親說在那種地方上小學太委屈小孩了,於是便和我們搬到距離祖母家很遠的寧溪,定居了下來接近四年,直到辦理好前往澳門的移民手續。因此上小學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小叔和我們家都沒有任何交集,那個村落也從我的記憶裡短暫抽離了。直到我到澳門不久後,小叔又突然打電話給父親,語氣倉皇地說他疏忽駕駛,在公路上撞傷人,那個人正在醫院的加護病房,他需要向傷者家屬賠償巨額手術費。小叔很快就說服了父親,父親於是和母親商量起這件事情。但那段時間父親和老闆打架,剛失業,全靠母親到飯店打工養活五口,家裡正是經濟拮据的時刻,母親並沒有讓父親支付這筆巨額,因此父親和母親爭吵了好幾天,而後進入了一段漫長的冷戰。父親告訴我,祖母生下六個孩子,直到祖父離世後她才停止生產。祖父離開那天,祖母還鼓著撐開的肚皮卧躺在床上,肚子裡面的小叔並沒有看見過他的父親。所以父親常說他們五兄弟更需要團結,不然就會被人家欺負,錢沒了可以再找啊,但兄弟有今生沒來世,作為哥哥能夠幫的都一定要幫。所以以往小叔打架、小叔闖禍進公安、小叔被欺負、小叔要錢,父親都會想盡辦法幫忙。最後父親還是瞞著母親,偷偷匯了三萬元人民幣給小叔。借了父親的錢之後,小叔就失蹤了,將近半年時間在世界上消失。但那之後父親從朋友口中獲知一些消息,小叔用不同的口供向每個朋友都借了錢,接二連三,直到他的壞名聲傳遍了整個鄉鎮,所有人都不敢再相信他。“小叔接觸海洛因了。”父親告訴我,語氣卻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他說小說從戒毒所出來七十公斤降至五十公斤,不管被毒癮絆倒了多少次,他都還是會再吸,接著又回到戒毒所,始終戒不掉,如是一再循環。但父親還是那個樣子,那段時間他經常兩地跑,囑咐戒毒所的人不能欺負他、要好好看緊他,替他打點好一切。我無法洞知父親內心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悲愴。幾年後的一次春節,我們再次返鄉,所有住戶門外都佈滿失去生命氣息的炮竹殘骸,我在黃皮樹下數著紅包,把紅包一封一封地疊起來放進口袋。這時候剛從戒毒所出來的小叔卻突然出現,如傳聞中那個骨瘦如柴的模樣,憔悴容貌與我過去看見的他判若兩人。小叔問我可不可以給他一兩封紅包。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情景有種難以形容的窘困,於是幾乎出於本能地,我大聲呼喊父親,聲音大得讓我心裡都嗡嗡迴響。聽見我的呼喊小叔便焦急起來,雙眼好像吸進了我所有惡意似地膨脹,然後立在那裡失去訊號般一動不動,像一棵枯萎的樹。許多年後,得到四叔的資助,祖母和小叔將家遷往城市,黃皮樹遭砍伐,小叔沒有再接觸那玩意而身上長滿了贅肉,父親也刻意遺忘了那三萬元。但我仍然會清楚地記得,那個下午,那一幕,那個黃皮樹下的男人,他在我的眼中顯得多麼落魄和卑微。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6968請相信我……◎望風我看見世界隱隱約約走出了很多匹人一個,兩個,三個……他們用髒亂的現實來介紹自己後又惺忪地朝着分散的方向去了走得很慢,已經完了六十遍金剛經了然後大口大口地猛噬自己最後變成千百萬個會走的骷髏白骨爆裂成刺從前的相融皆已消失靈魂都被迫擠出只有過往一邊生長,一邊被遺忘起初還有短促的交集接着是長出一點比一點苦的果可憐的色澤可悲的形狀勉強粘附其骨上搖搖欲墜乃是暗示的堅持感傷是微微的了在春天你的眼睛看不見我我的耳朵聽不見他為了進一步麻痺他們的身上都噴滿香水來減臭味掛滿飾物穿好鍛子衣棠增加活的可能多好的亡,多好的凄然追生這些都不是虛假的窘態,即使每次對鏡都認不得許久以來歸宿的意識而魔鬼鐃鈸憑價現實買賣童叟無欺又充滿矛盾我開始明白─母親教他們的一首知名童謠“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着夏天操場邊的鞦韆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師的粉筆 還在拚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等待着下課 等待着放學 等待遊戲的童年……盼望着假期 盼望着明天 盼望長大的童年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盼望長大的童年”在將盡的地方中斷因為長大後食屍鳥已急着從後吶喊雖也曾驚起一陣討論但微微道德依然在爭吵中,嚎啕中,瘋狂中沒了呼吸,可能也許大概就是應該死了死生俯仰為免引起恐慌他們所引起的不安被塞滿了鈔票的鼓鼓的錢包嚴密地鎖在一團一團又一圈圈的空洞內終於有人署了真實的名號禮貌地問了正義、尊嚴與意義回應者閉起眼睛只在他們頸間圈上編號4444惘然世界和社會都變小了小到成為一枚等待被吃的棋子有趣的是他們還說清明節從不是紀念自己的祭日有誰知道那群東西到底要走向何方?或許是東,可能是南,也可以是西,要不是北只是出口被一雙雙巨手全部封住這並不打緊反正所有人都在一貫固執地走沒有出口的出口直至發現沉默,亦只有沉默能與絕望出口相接我現在出去了請相信我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7170物種起源◎綠蠵龜四膜蟲四膜蟲源於地球,二十萬年前隨人類遷離太陽系,沿本星際雲擴散至太陽系附近約五十光年範圍內的類地行星。四膜蟲是單細胞真核生物,屬於纖毛蟲門,體長約為五十微米,全身布滿細小的纖毛,生活於河口的淡水區域,以攝取水中的細菌及微生物維生,擁有兩種不同大小的細胞核,分別為二倍體的生殖核,以及多倍體的體細胞核。當環境營養充足,四膜蟲採取無性繁殖,生殖核沉默,只有體細胞核活躍;當環境營養不足,四膜蟲就採取有性繁殖,與同類接合並交換遺傳物質。四膜蟲有七種性別,任意兩種性別的異形配子均可接合,子代的性別隨機選出。在一萬年前,人類突破細胞分裂的海佛烈克極限,壽命大幅提高之際,在四膜蟲的性別決定系統的啟發下,誕生七種性別,分別為男、女、㚻、娚、嬲、嫐、奻,任何兩種性別的人均可繁衍後代,新生嬰兒沒有性別,性成熟後自行選擇性別。磁蟲磁蟲是多細胞生物,屬於緩步動物門,體長約為一毫米,全身覆蓋着幾丁質構成的角質層,主要分布在外太陽系由冰質微行星組成的奧特雲。幼體大部分時間處於玻璃化的隱生狀態,所有運動及新陳代謝停止,曾有磁蟲隱生超過一百二十萬年的記錄。在銀河潮汐的引力攝動下,奧特雲的冰微行星變成彗星進入內太陽系,隱生的磁蟲幼體隨之甦醒過來,靠彗核揮發出來的水及甲烷維生。磁蟲的幼體跟成熟體差異不大,細胞數目不變但體積增加。磁蟲沒有視覺器官,亦沒有呼吸系統,但擁有一個稱為磁小體的膜狀細胞結構,內含十五到二十個納米鑽石磁感測器。當彗星的磁場小於六十納特,磁蟲採取無性繁殖;當彗星的磁場大於六十納特,磁蟲就採取有性繁殖,雄性將精液注入雌性的泄殖腔內。雄性的生殖器是圓孔狀,雌性的生殖器則是玫瑰狀柱頭,兩性的生殖器都長在頭上。在過去二十萬年間,遷離太陽系的人類先驅,採用磁蟲的隱生機制,創造出能忍受缺水、低溫、飢餓以及缺氧等極端環境的仿生人,作為輔助勞動力。鬃塔水母鬃塔水母棲息於開普勒438b兩極的深冷水域,透明的傘形軀體可達兩米,屬於水螅蟲綱,傘體夜間發出藍螢光,奪目如綵球,吸引魚類和浮游生物游近,以長逾三十米的鬃狀觸手獵食。開普勒438b位於天琴座,距離地球四百七十光年,母星是紅矮星克卜勒438,體積與地球相近,屬於岩石星球。開普勒438b位於適居帶,每隔三百六十日就遭受母星的閃焰襲擊,大氣含氧量迅速增加,誘發大火及超音速颶風席卷行星。出於本能,鬃塔水母還原成透明的液滴狀胞囊,沉入海底,再從胞囊重新長成水螅群,在颶風平息後迅速性成熟,新月時群聚海面交配。鬃塔水母若能躲過颶風,將周而復始地返回幼體狀態,理論上永生不死,直至母星耗盡氫氣,塌縮成白矮星。擬章魚擬章魚體長可達四米,棲息在類地行星的沿海淺水區,有三個心臟、八個腕足及十二個大腦,血液因富含銅離子呈藍色,皮膚長有網狀的色素細胞層,擁有大量的紅、黃、棕、黑色素細胞,在肌肉纖維的拉扯下,色素細胞能迅速改變大小,隨時變換皮膚的顏色,皮膚底下有一層虹細胞,可以模擬金屬質地的藍綠色澤。擬章魚擁有高度發達的色覺,每隻眼睛包含十六種不同的色接受器,可以感知十六種原色,而且視域寬闊,可以看見紅外線及紫外線,甚至能分辨光的偏振態。由於人眼只有三種不同的色接受器,只能感知三種原色。用聽覺類比視覺,人類只能聽到弦樂三重奏,擬章魚則可聽見交響樂的所有聲部。當人類突破海佛烈克極限後,由女性演化出來的奻性,變異複製了藍色視蛋白,其中一種藍色視蛋白變成紫外光視蛋白,於是演化出四色視覺,可分辦色從原來的一百萬種增加到一億種。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7372纏蜂纏蜂源於銀盤外的球狀星團M15,擁有高度發展的文明,在藝術、工藝及科學等方面都有極高成就,同時是宇宙的旅行者,沒有固定居所。球狀星團M15位於飛馬座,距離地球三萬三千六百光年,直徑約為一百七十五光年,年齡約為一百二十億歲,擁有數十萬顆誕生於早期宇宙的恆星,在群星閃耀下,夜如白晝。纏蜂的體長約為十六公里,長有一對透明的液態玻璃翅膀,翼展可達數千公里,沒有性別亦無需繁殖,靠體內核融合釋放的能量維生,意識位於玻璃骨架內一台精巧的量子電腦,核心是數百萬個複雜的光子糾纏態,壽命極長,已知不少於五十億年,對宇宙充滿好奇,自從演化出意識後,就以兩億年為週期,穿梭於銀盤上下,尋找蒸發中的黑洞,解讀自黑洞表面噴出的複雜信息。纏蜂有兩種溝通模式,對數光秒內的星際生命,用十六進制將文字編碼,通過微流管顯示於玻璃翼,跟遠方同類溝通就用中微子。纏蜂視力極佳,玻璃眼球直徑達三十米,另外長有一對有五千個獨立反射單元的複眼,分辨率高達千分之一弧秒,能看清銀河系邊緣的深空天體。在一萬年前,纏蜂旅行至本星際雲,發現人類生活境況不佳,便協助人類突破細胞分裂的海佛烈克極限,學習宇宙文明的知識,融入星際社會。達達達達沒有固定形態,主要分布在明亮的活躍星系核,由等離子體構成,像一層薄霧瀰漫在星際空間,延展超過一千光年。星系核中央有巨大質量的黑洞,黑洞的吸積盤兩端有高速噴流,像深海熱泉般為達達提供棲身之所。達達的壽命約為一億年,以高能中微子向同類傳播信息,雙方直接用數學語言交談。祂們的語言只有邏輯,沒有任何跟現象有關的詞。達達並不指稱任何特定的生命形態,而是指生命經過自體分裂、雙性繁殖、雌雄同體、無性,以至無物種的形態。單子單子誕生於宇宙大爆炸,從自發對稱破缺獲得意識,壽命沒有上限,但在宇宙中數目極少。單子沒有性別亦無需繁殖,沒有實體,單子碰撞後轉變成電磁波,繼續獨自在宇宙漫遊。單子認為純綷存在的意識才是成熟的生命,在宇宙各處掙扎求存的不過是童年階段的生命。每個單子都佔有一個獨特的波長,也許是淡藍色,也許是明黃色,也許是人類不可見的高能伽瑪射線。單子大部分時間在沉思,對人類來說,單子的思想能量密度極高,所以沒有任何已知的儀器能探測到單子,當陷入沉思的單子經過,儀器會被燒毁。曾有類地文明試圖與單子溝通,卻引來行星的毁滅,當單子思想活躍時,爆發的伽瑪暴甚至能摧毁星系。不過,人類可以間接推測單子的存在,因為祂們巨大的能量會扭曲時空,前提是要將單子跟宇宙早期誕生的微型黑洞區分開來。區區是宇宙最古老的生命形態之一,性喜藏匿,是由暗物質組成的雲團,隱身於星系外沿,瀰漫延展超過一百萬光年,不與普通物質發生作用,只能通過引力效應窺知祂們的存在,壽命沒有上限,能影響星系的形成和演化。祂們用引力控制星系的軌道,就像人類提着燈夜巡一樣;祂們製造微型黑洞,利用黑洞碰撞的引力波通訊。當恆星逐漸死去,塌縮成白矮星,區將主宰宇宙的演化,成為簡併紀標誌性的生命。阿列夫阿列夫是已知最高智能的生命,祂們的成就包括令宇宙自發對稱破缺,以及在大爆炸後令宇宙暴脹。阿列夫將存活到宇宙的最後時光,直至一切物質跟能量都寂滅,空間和時間亦隨之消失,剩下宇宙的量子態。祂們發覺原先的意識都是互不相干的模,是宇宙量子的低能激發,於是祂們交換信息,在近乎無窮長的時間內,在超越星系尺度的距離上,思考那個終極的問題:到底生命如何能得永生?在沒有時間的瞬間,或無窮長的時間內,祂們痛苦地思考,歷遍所有可能,最終祂們發現永生的奧秘,在宇宙終結的瞬間重新開啟生命,祂們說出四個沒有元音的音節,也許是YHWH,也許是AGCT。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7574躁鬱症◎綠蠵龜多疑的眼皮眨如鐘擺舌松果般急墜沒入多刺的鋰鹽沙地穿白袍的人說再服一劑!緊閉的嘴被撬鬆炸出燃盡的鐵隕石啞的塵煙鮭魚・行星◎綠蠵龜秋天,微暗的銀光潛入密林深處魚群在楓葉紅影下膨脹且透體通紅昨日,藍色的行星在橢圓軌道上被紅太陽的熱輻射焚毀且黑如焦炭回憶◎綠蠵龜敲敲頭顱讓熱氣球升空再用雙筒望遠鏡搜索洄游的銀色沙丁魚群鰹鳥在空中盤旋飢餓的鯊群在海面游弋圍攏且準備殺戮你在河床礫石下夾起一顆圓扁的化石用放大鏡,窺見沙丁魚腹微亮的鱗片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7776澳臺浮海記◎陳錦添塵封了三百多年的往事終可重見天日。祖先為夢想而灑下的血淚不管過了多久,還是勉勵著後人奮發向上。明永曆三十七年(1683年)當劉國軒兵敗澎湖的消息傳到安平,寧靖王朱術桂一捋長髯,仰天長嘯。忽然一陣心痛,失足癱坐在地,痛哭道:“大明氣數已盡!想我大明原本萬里河山,如今只剩臺灣一隅。澎湖兵敗,臺灣勢將不保!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盡失,還有何處可托足?”原是香山澳人的寧靖王府主事陳日昇和禮官鄭斌立即扶起寧靖王,君臣三人抱頭痛哭。三人曾經信誓旦旦復興大明的宏願終將成為泡影。透著淚水,陳日昇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六十一年前,明天啟二年(1622年)覬覦香山澳已久的荷蘭人曾三度侵擾,但都以失敗告終。這次捲土重來,兵力遠在前三次之上,企圖一舉攻下香山澳。在香山澳的華人不是早就逃回家鄉,就是和葡人一樣,躲在遠離戰場的區域。戰事到第三日,大局已定,荷蘭殘兵紛紛逃回到他們登陸的地點劏狗環(今水塘西北角),想搶先登上船艦撤退。在灘頭海角的山崗上,葡兵居高臨下,一陣槍林彈雨,數十荷兵應聲倒下,成了遊魂。自此這裡名為海角遊魂,後雅作海角遊雲。炮聲已停止了個多時辰,十五歲的孤兒陳日昇以為荷蘭人已經撤退了,正想出海捕魚。雖然老闆黃程和其外甥鄭芝龍大哥勸阻,陳日昇還是以荷蘭人已敗退且南灣離戰場遠為由堅持出海。陳日昇原本在南灣近岸捕魚,忽然一陣西南風勁吹,把他的漁船吹往東北面的劏狗環水域。就在此時,陳日昇以為早已撤退的荷蘭船艦躍現眼前,和他的漁船碰個正著。荷蘭殘兵不假思索,把陳日昇擄了上船。可能是要找人出氣,也可能是作戰敗下的“擄獲”來補償一下,還可能是作下一站的嚮導。岸上的葡兵也愛莫能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荷蘭敗軍擄了個華人居民乘著西南風遠去。陳日昇驚魂未定,只聽得荷蘭人在嘰哩咕嚕,但隱約聽懂了兩個字─澎湖。此刻陳日昇還未知道這場戰役不但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奠定了澳門和臺灣之後的發展歷程。乘著西南風,荷蘭人來到了澎湖。原來荷蘭人一早盤算,如果攻不下澳門就轉而佔領澎湖,作為和中國沿海通商的基地。趁明軍汛兵撤防之際,荷蘭人佔領了澎湖,並迫令陳日昇和其他在沿海擄獲的漁民連同當地居民在風櫃尾築城堡。早在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荷蘭人就曾佔領澎湖,但為沈有容將軍挾強軍所諭退。這次荷蘭人重佔澎湖,一定要修築防事以免明軍再次奪回澎湖。之後兩年,陳日昇和其他華人就在澎湖為荷蘭人辦事。陳日昇聰慧過人,學會了荷蘭語,成了當地華人的少年領袖。正當他們以為會一直在澎湖為荷蘭人辦事,又有一件戰事令荷蘭人不得不再遷移,而且陳日昇也因此得以和故人重逢。明天啟四年(1624年)新上任的福建巡撫南居益不能再容忍荷蘭人竊據澎湖,親率一萬士兵和兩百艘船到金門誓師,誓要收復澎湖。總兵俞咨皋率軍苦戰了七、八個月,終於擊敗了荷蘭人。就在此時,“中國甲必丹”李旦帶著得意助手,也是陳日昇故舊的鄭芝龍從大員(今臺南)到澎湖調停明荷雙方,並派鄭芝龍充當翻譯。陳日昇勢想不到竟然可在被擄去之地和鄭大哥重逢!當兩人得知一同擔任通事的竟是失散已久的對方都激動不已,他們至死也不會忘記重逢的一幕。“鄭大哥!想不到在有生之年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你,我真是悔不當初!沒聽你和黃老闆的勸告。”陳日昇說時抱著鄭芝龍的腰,頭埋在他懷內痛哭不已。“日昇啊,沒事就好。想不到你也學會了荷蘭語。以後我們就一起拼搏吧。”鄭芝龍摟著陳日昇的肩背,說時用右手輕撫他的背來安慰他。“鄭大哥,我以後跟定你了,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原來陳日昇被擄後,鄭芝龍受舅父黃程派遣,先後到呂宋、日本經商,並獲日本平戶華僑領袖、海商李旦賞識,親自帶來調停明荷雙方。聰明絕頂的鄭芝龍在香山澳時已學會說流利的佛朗機語(葡萄牙語),到日本學會了日本語,並娶了日本女子田川氏為妻。而他與田川氏之子鄭森就在荷蘭人撤出澎湖的次日於平戶誕生。為了和荷蘭人通商,鄭芝龍還學會了說流利的荷蘭語,故此獲聘為明荷雙方的翻譯。因為鄭芝龍荷蘭語能力在陳日昇之上,兩人便分別擔任正副通事。鄭芝龍此行還有個特別任務─遊說明廷允許荷蘭人到大員通商。這年年頭,鄭芝龍跟著李旦、顏思齊等人到東番的魍港(今嘉義布袋),之後再到大員,發現是極佳的貿易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7978之處。既然明廷不許荷蘭人在澎湖通商,更不許在靠近大陸的沿岸海島貿易,那離大陸最遠的大員就是最佳去處。這樣荷蘭人就不需遠走,而鄭芝龍所屬的李顏集團就能繼續從中國和荷蘭人的貿易中獲取巨額利潤。大局已定,明國收復了澎湖,荷蘭人退走大員,開始了南臺灣歷時三十八年的荷治時代。鄭芝龍和陳日昇繼續受僱於荷蘭人,所以也跟著來到大員。之後鄭芝龍和陳日昇受荷蘭人之命,在臺灣海峽截劫前往馬尼拉的中國商船,防止他們和西班牙人貿易。次年(明天啟五年,1625年)四、五月,鄭芝龍脫離了荷蘭人,重新只聽令於李顏集團。陳日昇本想跟著鄭芝龍離開,但鄭芝龍特意委託他留在大員監視荷蘭人的動向,一有風吹草動就可通由其他海商線眼向鄭芝龍通風報信。到這年八、九月,李旦和顏思齊相繼在平戶、諸羅山(今嘉義)病逝,鄭芝龍接收了兩人的資產,自立門戶,一躍成為臺海最大的中國海商,展開了他波瀾壯闊的海商生涯。之後鄭芝龍接受了朝廷招安,剿滅了另一海商劉香。自此鄭芝龍無敵於海上,緊扼著臺灣海峽,建立了北至日本,南至東南亞的龐大海商版圖。而留在大員的陳日昇則成了當地的漢人領袖之一,並且娶了番人女子為妻,生兒育女,在這裡落地生根。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時光荏苒,中原變天。闖賊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帝在煤山自縊殉國,是為甲申之變。之後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中原漸遭滿洲鐵蹄踐踏。大明宗室弘光帝、隆武帝、紹武帝、永曆帝等相繼在南方建立政權,史稱南明。當崇禎帝殉國的消息傳入臺灣後,陳日昇和其他漢人都悲慟不已。可惜臺灣遠離大陸,對中原的戰事也愛莫能助。然而最令陳日昇不解且無法諒解的是,他最敬重的鄭芝龍大哥竟在兩年後降了清!兒子鄭成功苦苦勸阻亦不果。自此陳日昇斷絕了和鄭芝龍的書信往來。鄭成功原名鄭森,因獲隆武帝賞識,賜國姓、名成功,封忠孝伯。在父親降清後,鄭成功率領父親舊部繼續擁立南明諸帝抗清,走上了和父親截然不同之路。話分兩頭,陳日昇在大員無法投身中原的抗清事業,唯有寄望鄭成功等抗清勢力收復河山,復興大明。陳日昇能做的就是改善臺灣漢人的待遇。中原變天後,越來越多漢人東渡臺灣,一來避禍,二來為生計。然而荷蘭人對漢人的壓迫有增無減,終於在明永曆六年(1652年)爆發了郭懷一起事,反抗荷蘭人壓榨。雖然陳日昇是荷蘭人倚重的通事,但始終毋忘自己漢人的身份,以為臺灣漢人爭取更佳待遇為己任,遂暗中與郭懷一等漢人首領反抗荷蘭人統治。可恨只有鐮刀等簡單武器的漢人移民終不敵持鳥銃的荷蘭人,起事很快被鎮壓下來。幸好荷蘭人沒發現陳日昇是內應,郭懷一等人亦至死沒供出陳日昇,因而逃過一劫。此刻陳日昇終於明白,必須引入中原的漢人武裝,臺灣由漢人當家作主,這裡的漢人才有好日子過。之後數年,陳日昇命令原為鄭芝龍部屬的副通事何斌暗中與在廈門的鄭成功來往。到明永曆十四年(1660年),何斌私通鄭成功事發,何斌一不做二不休,帶著臺灣地圖和多年蒐集得來的荷蘭軍隊情報渡海到廈門投靠鄭軍。氣急敗壞的荷蘭人勢想不到策劃“叛逃”事件的“幕後黑手”竟是自己最信任的陳日昇。何斌到廈門後,立即向鄭成功報告臺灣地理位置之優越、資源之豐厚,極適合攻取作反清復明之基地。此刻鄭成功還未知道這一切都是父親故友的意思。經過一年的備戰,永曆十五年(1661年)三月鄭成功在金門料羅灣集結兵力,發動總攻,九天後登陸鹿耳門。鄭軍率先攻下普羅民遮城,改為承天府治所,以赤崁樓為衙門,定赤崁為東都明京。鄭荷雙方在大員一帶再經歷九個月的拉鋸戰,荷軍終告不敵。荷蘭末代臺灣長官揆一唯有接受陳日昇的建議開熱蘭遮城投降,以換取最佳的投降待遇。揆一開城之日,鄭成功特地接見了陳日昇,並以叔父事之。這時陳日昇才知道鄭芝龍因為與成功仍有私信往來,並將清軍情報通告成功,兩個多月前已被清廷處死。陳日昇痛哭不止,深懊自己錯怪了鄭大哥,並矢志輔助鄭氏作補償。明永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1662年2月1日)這天是每個中國人都應該銘記的日子,荷蘭人撤出臺灣,臺灣本島的地方正式由中國統治。陳日昇終於得償所願,漢人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鄭成功改熱蘭遮城為安平王城,以臺灣為東都(後鄭經改為東寧),下轄承天府、天興縣、萬年縣(後鄭經升縣為州)。然而好景不長,四個月後,永曆十六年四月十五日(1662年6月1日)永曆帝在雲南為漢奸吳三桂所害。當永曆帝殉國的噩耗傳至東都,漢人無不慟哭流涕。悲憤加重了鄭成功的痛情,終於在二十多天後也隨永曆帝而去,自此臺灣成了最後的反清基地。一番權力鬥爭後,世子鄭經繼延平王位,稱世藩。鄭經以業師陳永華總理國政,後陳永華開孔廟(今臺南孔子廟),興文教,振經濟,保治安,終其總制之任,東寧國政尚算清明。一年多後(明永曆十七年,1663年),廈門、金門失陷,鄭經迎寧靖王、魯王世子等大明宗室至臺灣,原本幾近絕望的陳日昇再對復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8180興大明燃起希望。鄭經以陳日昇為寧靖王府主事(今臺南大天后宮即故寧靖王府),以禮官鄭斌主持典諭禮制,並請寧靖王等宗室監禮。自此三人成為莫逆之交─陳日昇、鄭斌敬寧靖王為大明宗室,且凜然正氣;寧靖王亦視陳日昇如父如兄,三人皆矢志復興大明。之後二十年,陳日昇盡心侍奉寧靖王及輔助鄭經、鄭克塽二世。令人扼腕的是,隨著時間推移,反清復明日漸渺茫,鄭氏子孫只想永遠偏安在臺灣。明永曆三十七年(1683年)從淚憶往事中,陳日昇又回到了現在。劉國軒力主投降,反對馮錫範等人攻取呂宋的奏議,最後鄭克塽君臣議定降清。大明最後之地即將成為清土,寧靖王已決意殉國,嘆道:“是吾歸報高皇之日!”於是寧靖王將所有田產都分賞給為他耕作的佃戶,並將田契、欠條付之一炬,遺命將王府捐作佛寺。寧靖王勸籲妃嬪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各奔前程,五妃不從,決意殉死,並先行一步。當寧靖王見馮錫圭等帶降表出鹿耳門,即對五妃說:“是死日矣!”隨即預備了六副棺木,各人沐浴更衣,設席環坐歡飲。飲畢,五妃就向寧靖王叩首道:“妾等先死以候殿下!”之後五妃就在王府中堂一同自縊。寧靖王和陳日昇淚流滿面,忍痛將五妃一一放下收斂,後葬於南門城外魁斗山後(今臺南五妃廟)。次日,寧靖王加翼善冠、服四團紅袍、束玉帶、佩印綬,向西北遙拜祖宗再拜謝父母。拜畢,援筆書曰:“自壬午流賊陷荊州,攜家南下。甲申避亂閩海,總為幾莖頭髮,苟全微軀,遠潛海外四十餘年,今六十有六矣。時逢大難,得全髮冠裳而死。不負高皇,不負父母,生事畢矣,無愧無怍。”之後寧靖王端坐正堂,鄰里鄉人不論男女老幼,不論有無直接受王恩惠都慟哭流涕,入內拜別寧靖王,王一一答拜。最後鄭克塽亦率劉國軒、馮錫範、洪磊、陳繩武(陳永華姪)等文武官員來送別,皆面有愧色。寧靖王答謝鄭氏三世託庇之恩,送還印綬予克塽,遂題一絕命詩,曰:艱辛避海外,總為幾莖髮。於今事已畢,祖宗應容納。克塽等更露愧色。寧靖王書畢即與克塽等對揖,曰:“有勞相送!”寧靖王言畢即懸梁自縊,一如思宗故事。王顏色如故,雖死猶生。侍宦兩人跪地痛哭,亦撞梁從死於旁,後從葬於五妃墓旁,號義靈君。哭成淚人的陳日昇與鄭斌顫抖著扶寧靖王下來入殮,兩人商議將寧靖王葬於竹滬,其墓今在高雄湖內。為免寧靖王墓被清兵破壞,陳鄭二人特令鄉人造百座疑塚來掩護真塚。陳日昇又求鄭克塽銷毀所有有關自己的記錄,鄭斌奉命行事。而荷蘭人之前被陳日昇擺了兩道,也早已刪除了有關他的記錄。就在已剃髮的鄭克塽和文武百官向施琅投降之際,已屆七十六歲高齡的陳日昇率兒輩、孫輩、曾孫輩及女眷踏上歸途。他決定要回到睽違了六十一年的故鄉香山澳,要回到香山澳的佛朗機人租借地─這片唯一未受滿清直接統治的中國土地,自此隱姓埋名。在歸航中,陳日昇將他這六十一年來在臺灣荷治、明鄭時代的經歷寫下來,囑咐後世子孫要將這段秘史秘而不宣,直至滿清滅亡而且佛朗機人離開香山澳後,才由善為文的後人將這段往事公諸於世。2018年我又如常來到水塘,看著海角遊雲下一雙白蝴蝶在飛舞。不知近四百年前的先祖可曾看過?蝴蝶效應引發了龍捲風,而1622年在這裡發生的葡荷之戰不但改變了祖先的命運,也奠定了澳門和臺灣此後四百年的歷史。如果當年荷蘭人戰勝了葡國人,澳門就會轉而成為荷蘭人的殖民地,得勝花園紀念的勝者也會顛倒,荷蘭園就不是關押荷蘭戰俘的囹圄,反而可能成了荷蘭人的樂園。而荷蘭人也無需去澎湖,更不會去臺灣,那臺灣的歷史也會完全改寫。因為沒了荷蘭人的建設,鄭成功可能不會攻取臺灣作反清復明的基地,而滿清也不會為消滅鄭氏而攻取臺灣。俱往矣,歷史沒有如果,但歷史的蝴蝶效應顯而易見。原來歷史不只是遙遠的過去,還是塑造今日各地形貌乃至我們每個人的因由。歷史原來是這麼遠,那麼近。我登上了海角遊雲的眺望台,看著旭日冉冉升起。古人云:“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旭日昇又何嘗不是一樣?慶幸的是祖先為理想而拼博的事蹟終可重見天日。先祖的努力將永遠勉勵後人為理想而奮發向上。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8382水光瀲灧,浪花迷人◎淘空了(一)辛酸潭秀色辛氏人家懂得“少流眼淚,多長心眼”,終於離開這潭水辛酸的死窟,遷徙到可以生存的活水之地。往事越千年。我一生背離故里,自以為不必再嚐潭水之辛酸,自過孤獨日子;然而鬱悶心扉一旦敞開,那沉甸孤獨感寂寞感倏地變成一種莫名悲切,於是我坦然站在這久違的小潭之前。潭是靜的。它宛如一弧型的明鏡,清晰地映出藍的天、白的雲,周遭紅艷艷日日菀之花,還有柔腰纖手的垂柳。一片恬靜。潭是活的。這平靜潭面因風而皺,伴著跳躍的陽光,伴著我的心跳,皺紋在追逐,在嬉戲,倘使有頑皮的小孩向它擲塊泥巴,稍微混濁的水窩,很快地澄淨。何故?“為有源頭活水來”。潭是軟的。習習熏風,道道漣漪,是一幅迎風飄舞的絲綢。稀稀疏疏浮在水面的荷葉上,滾動著水靈靈的露珠。這時,或許是黃梅時節,“青草池塘處處蛙”,柳條一沾水,一潭都是軟軟蛙聲。潭是硬的。它像一塊無瑕翡翠,閃爍著光輝。黎明時分,潭四邊的草葉上、花瓣間凝結著顆顆晶瑩瑩的露珠。它們潔淨透明正陪襯著無瑕的翡翠,加上水殿風來,確能“冷香飛上詩句”。這因境生情的詩意,讓飲飽墨水的詩人去抒發吧。我緘口。(二)黃塘溪流韻我愛梓里的小溪,愛它會唱歌。那緩緩的小溪,悄悄地流著、淌著。溪水很平靜,如同輕煙,宛如薄霧。小溪從望不著的山谷流出,蜿蜒曲折;溪邊傍山處還有幾處泉眼,泉水汩汩冒出來;有的小池塘流出來,一齊擁入小溪中。水聲叮噹,和諧動聽,這便是故里俚歌的一小段插曲,然而,在不同季節,歌謠就有所不同流韻。春天,漫步溪邊,綠樹相交,枝繁葉茂,花團錦簇,競相生輝。小溪唱著清亮柔軟的歌兒,歌聲和著樹上小鳥的啁啾,把人的思緒牽到山谷中,心曠神怡的。夏天,我坐在小溪岸,把雙腳泡在溪水中,真舒服。一陣微風掠過,水面蕩漾漾,嘩嘩流淌,像唱著一支歡樂跳躍之歌,很甜蜜。我心裡癢癢的,好似品到生活的甜滋滋一樣,唾水從嘴角流出來。秋天,南國的秋天,幾片樹葉輕悠悠地落下來,飄浮在水面上,樹葉仿如喜愛這溪水。噢!就像我一樣,我深深地愛上這明亮晶瑩的小溪。小溪的歌聲不寒不火,溫溫的,還會顫抖。冬天,溪水還是透明潔淨,然而它的腳步似乎踏實,歌聲沉穩,像是在盤點它的以前,像是思考它的日後,像是準備它的預籌,像是計劃新流程⋯⋯這時的它,正如年紀大了的我,唱歌已從G調降到E調,如此低吟,如此紮實;然而,不是悲慽,更不彈淚,只是反省人生⋯⋯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8584(三)洛陽江月夜一路翻騰的溪水到江溪接吻的寬闊處,開始平靜了。水域變得溫柔嫣婉,葉葉小舟星星點點,使江的腹皮顯得色彩斑斕。一輪圓月倒映在水面,晚風一吹,波光粼粼。伊始,江面亮了,江面如鏡,江面平砥如玉。這時棲息在紅樹林中的野鴨突然呱呱叫起來。這斷續的叫聲,使綴滿寶石的藍綢帶仿然飄閃一下。伊始,地上亮了,江的兩邊都是一片霓虹燈,像剛綻開的絢麗煙花,火樹銀花的;又像天街萬盞街燈,抖落在地下的燈海裡,叫人眼花繚亂。兩岸的遠處,紅紅火火的火光,縱橫移動,緩緩熔入高樓大廈之中,令人有點失傻。守候在江口的島嶼,此時尚未入睡,整個島嶼火燎通紅,方圓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地方像一顆紅色寶石,熠熠閃光。昔日水打礁石的浪花之戀,頓然澎湃起來,它的紅暈與江面淡藍相映成趣,叫人迷醉其中。遠遠望去,整個島嶼恰似停泊在江海交接之處的一艘巨輪,在“一帶一路”的召喚下,準備啟航於萬頃碧波之中⋯⋯(四)泉州灣海涵夕陽斜斜地照在海面上,正給蔚藍的海灣送來金色的衣裳,靜寂的海翻起層層波紋,像一匹黃綢布。這後浪推著前浪,前浪消失在沙灘上,然而,如此地周而復始,沙灘恰如千里的黃澄澄的綾綢。這時,輕輕的海風送來一群海鷗,它們在船頂上飛翔;它們撲打著白色翅膀,時而遠離帆船,時而停在船帆上。更妙的是那些海燕,它們比海鷗更靈巧,更有趣。有時,它們振動雙翼,向前俯衝而下,擦過海皮,啁啁呼喚,海面頓時熱鬧一番。漁夫見狀,拉網的吆喝聲也提高了頻率,大海開始沸騰起來,像一幅畫,夠美。遙望連著陸地的淺青色島嶼,房屋一排排,島上燈塔高高聳立。島的周圍是碧藍海水,塔像點綴海波上的一顆白色大明珠。海面有大小不一的各種船隻,像是朝覲白塔一番,然後隱隱約約消失了。這時倚著海岸的欄杆的我,浮思聯翩一番:大海對人類是一視同仁的,它對水中的生物也持有“眾生平等”觀念,或許這叫做“禪理”。請看,最聰明又善良的海豚同嗜血成性的鯊魚,不是同在海洋中生存嗎?大海有美麗的珊瑚和珍珠,也有醜得令人慪氣的鐵釘魚,大海都兼容包涵;它們在遼闊海洋中,都有佔一席位。倘若相互廝殺吞滅,海洋就沒有生物鏈;海洋也變成血色。這樣,人們從遙遠的內地,跋涉萬里,來到南疆邊陲,一瞥大海,再也不會舉起雙手高呼:“大海啊!我終於見到你,我可了卻心願啦!”海,大海,你的胸襟是恢宏偉大,正如我們民族的胸懷這樣,如此坦蕩無垠。我還是繼續思想著⋯⋯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8786(五)無水不朝東今天,小潭的辛酸水已蒸發掉了,留下清雅。朵朵的水花跟著一望無際的稻浪擺呀擺,無休無止地擺動。小水花相互簇擁為跳躍的大水花,它們瀉入黃塘溪。隨著紅紅火火的季節,將跳躍的音符融洽先前的歌謠,帶著深情蜜意,流入洛陽江。水流跟洛陽江水契合,成為斯斯文文的幽韻,一齊陪著皓月,慢慢欣賞兩岸現代化城市的燈景。它們內心裝滿不可言喻的感情,誠服古語訓示—“天上繁星皆拱北,地下無水不朝東”,於是,奔騰入泉州灣,大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水流,一路流淌日月,一路流淌青山綠水,一路流淌韻味,一路流淌健康,一路流淌幸福⋯⋯洞開山門,景象萬種◎淘空了(一)先登日光巖我已經無法想及昨天的顏色,倘使絞盡腦汁地翻閱,不是一片蒼白,就是模糊的大街上車來人往明明滅滅。當想到丁點兒的浪漫故事也只是文學裡的驛站,再掘深地推敲,莫非是登山爬坡的紀錄。十年前一個暑假,我到廈門,總以先睹日光巖為快。日光巖是廈門鼓聲推浪的最高最美的一座小山。它像一尊威武的勇士鎮守著南陲,很有氣派。一進山門,迎面而來是一塊巨巖,上面鐫刻著“鼓浪洞天,鷺江第一”的朱紅大字。巖下一塊平地,四周擺滿一盆紅艷艷、金燦燦、白生生、紫瑩瑩各色嬌艷欲滴的鮮花。走過曲折小徑,穿過幾處巖洞,攀登一段鑿在峭壁上的石梯,倏地到達日光巖的頂峰。頓時,陣陣海風夾來縷縷大海氣息,教人心門頓開。環視山下,一叢叢青翠欲滴的大樹簇擁著日光巖。遠處是一排排白浪追趕而來,巨浪拍著巖壁,發出有節奏的鼓聲,令人亢奮,令人振魄。這時,太陽把一層金光披上廈門城,藍藍大海碧波萬頃,遠近幾個小島嶼像翡翠一樣鑲嵌其中,一艘乳白色遊艇和無數的點點漁船散佈在廈門灣⋯⋯這美妙的詩情畫意使我陶醉,久久不願離去。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8988(二)飄簾玉帶山走入群山中,聽到“”雷響,抬頭拉長“眼炬”,一看是“飄逸素帶界綠山”,原來是瀑布。問問同遊者,它叫“玉帶山”。我們來到瀑布腳下,仔細觀察它的壯麗雄姿。請瞧,兩山之間夾著雄偉瀑布,像脫繮的野馬,像怒吼的雄獅,像兇猛的老虎直“撲”下來。山的背景上襯著藍天白雲,美麗極了,壯觀極了。我不禁想起唐代詩人李白的詩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倘若用它來形容眼前這神工鬼斧雕琢的奇景,再好也不過。谷底湧起滾滾霧浪,人在其中,就像被雨淋著似的。在陽光照耀下,小水珠變得五顏六色,組成了一道美麗彩虹掛在畫底似的山頂。玉帶山瀑布是從山澗斷面的地差造成的飛流,以其陡落的水勢與周遭懸崖峭壁構成了壯觀。瀑布凌空飛舞,珠噴玉濺,其勢如萬馬奔騰,聲震山谷,騰起的浪花如棉如雲,恰如“白水如棉,不用彈弓花自散;紅霞似錦,何須梭織天生成”的聯對。聯景合諧,美妙極了。山腰瀑布騰飛更急,彷彿煙霧騰空,甚為奇觀。而從山谷小潭折射水光照在空間水霧,呈現一簾簾橫腰的彩濂色蘇,給人有從天外飛來之美感。說甚麼話呢?我沉浸了,只好一言概之—這裡有形、聲、色俱在,充滿天然的逸趣。(三)優美黃山松當教師的旅遊,不是天寒地凍,就是驕陽溽暑。今年暑假,校長見我們累了整整一年,就帶同事們遊黃山。我們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爬,雖然黃山不會酷熱,但我還是汗流浹背。路過慈光閣、妙妙亭,來到立馬亭,亭對面石壁上刻了“立馬空東海,登高望太平”十個遒勁大字。導遊說,這些字是幾十年前石工懸吊在峭壁上櫛風淋雨刻下的,每個字的直徑有兩丈多。一邊咀嚼那些字的含義,一邊拾級登山,不覺來到文殊洞。進洞後,依著螺旋梯道而上,爬到洞頂,一株翠松伸出手臂歡迎我們。這是馳名中外的迎客松。它在文殊洞之上,已經千餘年了,但仍那樣青蔥蒼勁,那些裸露的根鬚緊緊擁抱紫色的山巖,就像赤子擁抱著慈祥的母親一樣。黃山松優美多姿的造型,據地理老師告訴我說,主要在於地勢、氣候及環境。而花崗巖卻是它的命根子。此巖根多裂隙,使松能扎根生長,而且巖石中含有鉀長石和磷灰石,這正是松樹的“營養主食”。這時一陣山風徐徐吹來,籠罩山面的霧靄漸漸離去,周圍溝隙的不知名野花紛紛而飛,陪伴山泉飛鳴,給人有種意境清新,音律諧美,情味曠逸,教我們馬上想起“松風間放鶴,花雨處鳴琴”的對子。面對迎客松,眼光遴巡周遭的星星點點的小松,教人浮思聯翩。松,樹木中英雄、勇士。到了數九寒天,百草枯萎,萬木凋零,而它卻蒼翠凌雲,頂風抗雪,泰然自若;然而凌雲的巨松是由剛出土的小松長起來的。小松雖小,即已露出必將“凌雲”的苗頭。正如唐代詩人杜荀鶴的《小松》—“自小刺頭深草裡,而今漸覺出蓬蒿。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才道高。”如此,黃山迎客松,子子孫孫,無窮匱矣。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獎本地組得獎者新作9190(四)撐天泰山柱又是暑假了,坐的旅遊車停泊在泰山下。這時一陣滂沱大雨,我只好撐著雨傘看雨中的泰山:雨中的泰山充滿著誘惑,那遠處霧氣迷漫,若隱若現的屏峰;那路旁鬱鬱蔥蔥,蒼翠欲滴的松柏;外加之能使溽暑頓消的豪雨,使大家愜意起來,也給泰山增添了艷陽下所沒有的神韻。雨停了,我們開始往前走,道路雨旁怪石嶙峋,崎嶇不平,樹木明顯減少。不知不覺,我們到了泰山極頂—玉皇宮。正殿門前豎有石碑,上面刻著“一千五百四十五公尺”,這是泰山的海拔高度。正殿在北,東西各有配間,一是“觀月亭”,一是“望河亭”。在這裡可以觀賞“旭日東升”、“晚霞夕照”、“黃河金帶”、“雲海玉盤”四大奇觀。岱頂峰上刻有“五岳獨尊”四個大字。字體雄奇蒼勁,確實使人感受到一種獨有的尊嚴。站在這裡極目遠望,真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登山之前,我讀過杜甫《望岳》一首。全詩沒有一個“望”字,但句句寫向岳而望,距離是自遠而近,時間是從朝到暮,並由望岳是想將來的登岳。名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是取於《望岳》。後人認為這兩句優秀,我認為“岱山夫如何?齊魯青未了”的“齊魯青未了”最秀。它是揣摩的答案句。這句既不是抽象說泰山高,也不是像晉朝謝靈運在《泰山》那樣用“崔崒刺雲天”的一般化的語言來形容,而是別出心裁地寫出自己的體驗—在古代齊魯兩大國的國境外還能望見遠遠橫亘的泰山,以距離遠來烘托泰山高,用地理特點來幻化。前面問句“岱山夫如何”的“夫”字雖是虛詞,沒有實在意義,但是在這詩句中它卻少不得,“夫如何”有了“夫”,三字詮釋為“到底怎麼樣”?所謂“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的道理。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9392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9594手,不同梯次、風格的文學創作者,以及各有定位、擅於策劃編輯的出版社和策劃人,還有大小獨立書店出版,媒體網絡文學版面……而澳門相較而言在這些方面的基礎仍較薄弱,作家、作品的能見度也相對不足,因此若想全靠作家和作品來吸引讀者,恐怕至少在目前還是不太現實的。要想改變這種局面,提升“澳門文學”散發出更有吸引力的文化能量,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參考台北經驗,我覺得澳門的書展或文學節等活動,或可考慮緊扣三個關鍵詞:“在地”、“跨界”、“迷你”。先說“在地”—澳門雖小,但處處有寶,很多歷史的、文化的、文學的寶藏都有待發掘。因此,既然目前光靠作家作品打不通,不如側面包圍:嫌一板正經地介紹賈梅士生平和詩句枯燥無味?不如來到白鴿巢的賈梅士山洞前,辦一場詩歌朗誦音樂野餐會,大家分享野餐小食之餘,在Fado音樂伴奏下,一起來欣賞、朗讀賈梅士的詩句,請有心得的研究者介紹賈梅士當年來到澳門並在此山洞棲身的前因後果,大家閉起眼來穿越時空,想像一下偉大詩人的歲月煙雨,這樣會不會好玩一點?關於沈志亮刺殺亞馬留的歷史故事沒聽過也不感興趣?不如來一次穿越時空的“歷史散步”,從據說亞馬留遇刺的蓮峰廟口大石頭,走去美士基打大敗清軍後推進的新界標關閘拱門,回顧當年驚心動魄的紛爭硝煙,細數澳門歷史脈絡的轉折變遷,這樣會不會有趣一點?讓我們開動腦筋,以“文學”為出發點,關注澳門在地故事,探索新鮮、創意的包裝手法,將澳門故事講得更加吸引。“跨界”—近年澳門除了文學以外,在戲劇、電影、音樂、繪畫等多個藝文創作領域亦發展蓬勃,因此,“澳門文學”不必單打獨鬥,而應發揮最大的包容力,以“澳門”為核心、以“文學”為連接點,發揮跨界協作力量,眾人拾柴火焰高,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能量,比如:從文學改編的戲劇或電影作品,繪本作家或漫畫家,還有本土流行歌曲的填詞寫作……雖然各種創作表達的手法不同,但各路創作人對小城社會的關切和討論,完全可以透過“文學”找到聯結,合力擴展並豐富“澳門文學”四字背後的文學形式與內涵、文化輻射力和公共性。最後一點是“迷你”—不論是城市人口、面積,還是寫作與閱讀人口、書店數量,澳門比台北更小更微型,因此,舉辦文學活動更無必要追求表面的規模和熱鬧,更不要形式主義。因此,澳門未來的“書展”或“文學節”之類活動的舉辦,或許也可以另闢蹊徑─適度拉長舉辦時間(如台北及香港的“文學季”、內地的“讀書月”等),以鬆散的結構鼓勵、包容各種有心人/團體的加入,讓“澳門文學”百花齊放、遍地開花,從畫展到音樂會、從主題講座到人文沙龍、從文學咖啡到文學散步,多種藝文形式、多元活動類型,將城內散落於各個角落的雖然為數不多但熱情不小的人或團體凝聚起來,以文會友,深耕細作,將不同圈子連接起來,慢慢吸引更多人加入,從而不斷擴大隊伍、煥發力量。近觀台北,反思澳門,如何尋找到一條適合澳門現實環境的發展之路,呈現出屬於澳門自身的特色和價值,形成一種深入持久的、向下扎根的推動力,令“文學”能以更加親和、多元的面貌,共同凝聚起澳門這座“文化之城”。近觀台北,反思澳門─台北國際書展觀察筆記◎李爾神,想必大多是鐵桿粉絲),雖然有很多沙龍講座的規模不大,甚至可算是“迷你”(也就七、八張凳子而已),但卻經常擠滿了聽眾,講座後更還有不少讀者留下來等待和作家簽名、合照、聊天,那種作者讀者之間的相濡以沫,令人感動。因此在我看來,台北書展最成功之處,就是它提供了一個讀者與作者(以及策劃出版、編輯、媒體)互動的平台,營造文化氛圍、灌注閱讀動力,即便或有讀者逛完書展沒有買書而是回家在網上下單,但據台灣朋友透露,從統計數字來看,在台北書展期間,全台書籍銷售數字亦有所上升,也就是說,透過提升閱讀氛圍,台北書展發揮的“溢出效應”,全面有效地推動並提升了台灣整體的閱讀文化及品質。而台北書展未來若有野心的話,更可以嘗試進一步善用網絡能量,增加線上線下互動,不但可讓分身乏術的台灣讀者補缺遺珠,也可讓海外(大陸港澳乃至海外)的華文讀者有機會共同參與,進一步放大台北國際書展裡“國際”二字的能量,並進而發展成全球華文(甚至外文譯作)作者、讀者、出版者交流合作的樞紐平台。回到澳門—我們城市雖小,但一年也有三個書展、一個文學節,只是,一直未能激發有效的文學氛圍與閱讀能量。當然台灣擁有深厚的文學資源—從冒起新人到大家老2018年台北國際書展區終人散,雖然有關參展人次、商業取向、時代創新等不同話題,在媒體掀起各種討論,但這個充滿人文氣息和民眾參與的年度閱讀盛事,為我這個匆匆來去的局外人,確實帶來不少觀察和感想。往年也多次去過台北國際書展,但以前主要以買書為主,這次恰逢有新書出版,應邀以講者身份參與今年的書展,期間的親身觀察以及與台灣出版界朋友交流,除了有不少的切身體會之外,亦不禁從台北書展聯想澳門的現狀以及未來。先說台北書展,此行感受最明顯的,就是台北書展的“人氣旺盛”─不管日夜時段,場內充滿文學氣氛,這主要有賴於場內到處可見的各種大小講座,原來,據台灣出版界朋友透露,大約從前年開始,有幾家出版社在書展內自辦小型人文沙龍活動,結果反響熱烈,大獲好評,於是多家出版社紛紛跟進,發展到今年,已是遍地開花。據統計,在書展七天展期內共舉辦了逾千場講座、沙龍、對談、分享活動,平均一天一百多場,數量不可謂不驚人。以筆者兩次(一次夜晚、一次下午)場內所見,幾乎哪裡都有(而且同時有好幾場)講座在舉行,而最難得的,是明顯感受到聽者的熱情與專注(比如偶遇一場日本作家米澤穗信的講座,主持人和作家探討作品裡非常細節的角色、情節設計,有幾本討論的作品我沒讀過,聽得一頭霧水,但現場逾百觀眾卻聽得聚精會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9796生命之樹常青◎呂志鵬《滴水集》是一部關於真誠和詩心的書。“我欽敬洞穿頑石的滴水,那是一種境界,一種持之以恆的專一。”這是李觀鼎教授為自己寫的題記,閱後令人感觸頗深。這年頭在澳門誰還在讀詩?寫詩?愛詩?並持之以恆?或許有人會認為,還有別有天詩社、如一詩社,還有個人詩集出版,有合集出版,有年度選出版,對了,還有詩人在內地或台灣或香港獲獎,那就是綠意盎然,甚至“滿園春色關不住”。但在這光輝的背後,我們是否只留意到詩人的名字,而記不下他或她的創作軌跡?而詩人又是否只在意自己能否被選中,而忘記詩創作的本身?但在澳門,有一人卻自始至終都在關心詩,愛詩,那就是李觀鼎教授。請原諒我不稱呼他為詩人,因為謝冕、孫紹振等大家與他並稱詩友,筆者作為一個沒有輩份的後來者,又如何能稱之?但“教授”則不同了,這稱呼不單突出了對筆者的教益,同時我亦深信本土的大部分後來者亦曾因教授的直筆得到精神上的鼓勵,故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以此稱之最為合適。這裡正如譚詠麟一樣,他真的不是歌手,而是校長了。當然話又必須說回來,正正由於李教授對現代詩付出殊多,尤其是在評論和教育方面,故其詩人的光芒才被無情地掩蓋而無法得到應有的重視,這是無可奈何之事,但在評論或記錄本土新詩的發展年輪時,這便十分值得我們注意的了。詩,一向被認為是天賦的呈現,筆者早年亦深信此理,但二十年過去了,筆者現在反而認為還是堅持地呈現最為重要,因為所謂的詩,創作時要耐得住寂寞,發表時要耐得住沒有回響,多年後要耐得住修改的痛,太多太多的“耐得住”了,所以難怪大部分人都耐不住了。李教授是個認真而又執著的人,他的詩創作亦如是,一直保持著嚴謹的態度。其實不少詩人不無才華,創作起點不可謂不高,但面對時代,面對社會,面對天地萬物,尤其是面對時間漸漸便覺得無所適從,然後便開始懶散了,最後甚至捨棄了詩。無庸諱言,李教授的創作起點並不是最高的,但若然要數最歷久不衰的又有幾家能比?他把詩人應該關注的視點都放回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內,把一切的經歷,生活細節,以至原始的心靈狀態都記錄下來,並屢屢以詩的形式真實地呈現還原,在教授看來這裡是沒有時間和空間限制的,故〈草木篇〉﹙少年時代曾讀流沙河之《草木篇》,深受啓迪;四十年過去,如今我以同題試筆,算是一個遙遠的回聲。—題記﹚的出現不單要注意詩句,反而更要瞭解“四十年”的含義,這才能更好弄清那一組經過時間沉澱後的詩。這裡即使是留有當年的一點點真實,亦已足夠令人欽佩和滿足了,更何況在《滴水集》中是如此大量的了。如〈仰望〉“星兒深遠多情/大自然 最值得/讓人 抬起頭來”;〈草原〉“奔跑的生命/是她 蓬蓬勃勃的/轉化”都表現了在生命記錄狀態下那種童真的、真實的、快樂的原型。當然這裡我們不難發現在原型的背後,李教授創作的詩有種清澈明朗的感覺。如〈自信〉“烏雲 來了/希望 也來了/麗日正在天邊 蓄勢”,其意便非常簡約,中心亦顯見突出。這種情況並非只在那些三、四行體中常見,即使在一些較長篇幅的詩中亦然,如〈雪歌――致梁老雪予〉,雖然用了兩種視角,以及虛擬的內在引導對答方式,但其鋪排詩意的明朗卻是一致的:灼痛我漸積漸深的狹隘驅散我時起時伏的迷離――你這白色的火焰喲道道閃爍都照澈我的心扉人究竟該怎樣與“愛”對稱你的真誠扯出我長長的思緒我要細細地讀你、讀你也把詩行寫進自己的履歷可是清澈明朗,最容易引出淺白和外露,缺乏意蘊的問題。的確,在教授的詩中真沒安排多餘語言來鋪陳故事,甚至延伸詩意,同時他亦不打算採取禪宗的“悟”來將詩的幅員擴大,但他卻明碼實價,說了是餅就是餅,說了是魚就是魚,而且不多一分,亦不少一毫,材料恰如其分,飽滿了需要表達的主題中心,如〈門〉“該開的時候 開/該關的時候 關/不容易”。其中的開與關,以及讀者的讀與不讀都是自由,這裡不禁令人想起姜太公釣魚,同樣不容易呀!若然我們同意,甚至支持詩是需要有哲理性教化功用的話,那麼最直接傳遞意義的辦法就是把一切不需要的剝去,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當然筆者並不是標榜和一面倒傾向哲理性的教化,但由這延伸的心靈教化卻是值得關注的一個創作基點,尤其是在一片矛盾、痛苦和掙扎的“苦”型詩歌創作中,這種寧靜式的清爽是否能緩解現世感官刺激下的疲憊?有心人必能作出判斷。所以即使是“掃把星”,教授也有其救贖性的理解:“聖潔的天庭 就/永遠不需要/清掃麼”,這裡饒富意味的“善性”操作特徵所體現的,便應該是李教授的典型美學觀。當我們進入李教授的詩中,實際就是進入了他獨特的真善美的世界中,在這世界內,他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9998用心告訴我們生命是什麼一回事。這是教授在詩世界中所體現的最明顯的價值所在。當然這價值同時也是教授的羈絆,正正由於練達人情和洞明世事,故其詩都容易被綁在“教”柱之上,仰望是絕對可以的,但接觸呢?當然這裡如何權衡?如何取捨?才能達到終極的境地。那是教授自家的事了,但即使現在讀教授的詩也感覺到其努力將嚴肅變輕鬆的取態。而筆下的詩句亦那樣的輕巧,那樣的簡潔,甚至可以說是那樣的隨便,如〈鴛鴦〉“縱然 形影不離/淺水一池 又能容納/愛情 幾許”;〈耳〉“兩孔 相通的洞/專供 討厭的聲音/這邊入 那邊出”。這種筆者都會歸納為“自在”,教授很容易的就將世界的具象轉換成無形存在的詩,同時構成哲理的觸覺,而與其他一般的詩人不同。我們一般都需要先竪立“中心”,然後在畫面、形象、意境或事件中令要表達的中心突出,但教授卻跳出這種線性的創作規則,隨便以任一形式切入,這種隨便折木成劍的“自在”已經突破了一般性的限制。最後,從〈石頭〉、〈太陽〉、〈泥巴〉、〈蜜蜂〉、〈喇叭花〉、〈台詞〉、〈生命〉、〈草坪〉及〈井〉等等不同的定題中,我們可以看到教授“詩心”不死,老實說,筆者隨著年齡痴長,經驗與技巧的提升,詩心已朝著繁的走向前進,為了體現新意,以表明自己的步伐不止,選題亦不得不成為一個重要的考慮,但李教授的題目無疑是令筆者卻步的,因為實在太難寫。顧城曾在演說中提到:“我們的語言就像鈔票一樣,發行過量,且在流通中變得又舊又髒。”但這裡不單是語言,還有主題,而教授卻反其道,且走得自然而然,這裡便需要一份最純最真的詩心,這裡絕對是超越技巧,而進入心靈的境界。我在閱讀《滴水集》,同時亦在閱讀教授,教授的每首詩幾乎都是一部巨型的時空藍圖,它歸納著過去,同時亦指引著未來,這裡沒有浮誇性的意象塑造,亦沒有不可思義的美學邏輯,然而它卻是一棵不停生長的生命之樹,蘊含著無限的鬱鬱蔥蔥。二O一八年一月十六日於澳門甜從苦中尋◎承鈺在營地大街與新馬路交界,每到華燈初上便有一檔推車賣涼茶的個小攤。這攤子印象中有些日子,可能跟附近百X堂和大X公差多年代,目前澳門僅存可以在街上擺賣的小攤為數不多,政府亦不鼓勵大家在路邊擺賣,昔日在永樂戲院前、南灣戲院側、大砲台往賣草地一帶……星羅棋布的熟食攤,俱往矣!回味只能在心中。倘若下班較晚,會遇上上述那檔涼茶,跟老闆說要一碗廿四味,他疑狐地打量我一下,反問:“廿四味?”“對呀!我想喝苦的!”唯有喝苦才有回甘,初中時口袋有點零錢,每愛在周末獨自到賣草地的大X公涼茶,喝一杯苦茶。原因是必定路過裕興隆商場對開的熟食攤,炸粽子、炸魚蛋、炸辣椒……以及冬季限定的豆沙餅,據知均相當上火,我每次抱著一種平衡的心態,吃過上火的食物,必會買一杯苦茶。我從來沒有考究那到底是廿四味,抑或三丫苦,因為我從來不怕喝中藥,尤其帶有回甘味道的更覺得是一種享受,一如醇茶的餘韻、紅酒的口感等,中藥裡面配搭變化萬千,呈現出來的藥茶,很多時並非“獨沽一味”,反而更多是甜、酸、苦、甘的交雜,入口雖苦,但餘甘淡淡滲透,它平衡的不止是味覺上、身體上,在我的想像中有更多是人生上。吃過了酥香可口,清甜不膩的紅豆煎餅,再喝一杯苦茶,體會到紅豆的甜,將會藏在你的味蕾以下,心靈之中。過了許多年,路邊攤所餘無幾,苦茶我還是愛喝,除了下火,還為了回憶中挖掘出來那一片紅豆煎餅、一件鹹香的炸粽,又或是完全沒有辣味的炸辣椒,那些味道,似乎又一次復活了。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101100所謂公平◎承鈺以旅遊業聞名的澳門,旅遊區的午飯時間,竟然讓我閒蕩至一家位於眾多遊客川流不息的街道,內裡卻只有我一名顧客的小店。這裡從澳門還沒有成為世遺歷史城區之前已經在營業,炮製的粥品和粿條也是合理地美味,除了比較誇張大的那一次─在阿蘇的飲食節目中出現。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相信店主也是,明明對面賣魚翅的、同街賣雲吞麵的、中段賣手信的……每天門庭若市,但小店卻又靜得有點離奇。可能與價格有關,點了個四十九元的粥,那種自家製的肉丸大約是兒時玩波子棋那種波子的大小,炸魚條被切得細細,幸好粥還是滿熱的,這已經是我在不到十度氣溫下,所能尋找到的多少慰藉。望得見玻璃門外盡是興緻勃勃的遊人,對面是專賣砂鍋魚翅的小店。我沒有吃過,印象中那些被辨別為“做遊客生意”的店鋪,我向來避之則吉,而且小店真的小,看來可能容不下超過十名客人,無論何時店外都似乎在排隊等候,無形中為小店營造出生意火旺的形象。隔著一條街,就是加多一道玻璃門,我所身在的粥麵店看來就全不諳經營之道,但亦因而我可以享受很寧靜的午餐……直到店主的兒子回來。我每隔一年半截便會光顧的小店,看著那兒子原來已經是大學生,回到店面便開始向父母抱怨學校制度的不公平。我心中暗忖:為平靜的午餐增添趣味,這一餐物超所值了。除了聽到甚麼重修科目不能立即重修之外,原來他感到最大的不公平,就是將幾名自從平庸的本地生,給編排與平均分數達八十分以上的內地生同一班。男生還在喋喋不休,在形容這項安排有多不公平,然而既未能說服他家人,亦令我感到難過:“怎麼安排你與資優生上課便是不公平?力有不逮竟沒有成為鞭策自己向上的推動力,相反成為不及格的理由?”在我這位純粹顧客身份看,何謂公平?輸打贏要是公平嗎?學期初編班時還沒有感到不公嗎?非得等到考試結束,幾名不及格同學同仇敵慨來說不公平?沒有等到他們討論出結果,我便結帳離開。面對著街上拉著大包小包在享受著假期、奢侈地豪花的遊客,我還得頂著寒風重回工作單位埋苦幹,這當中需要有公平嗎?期望那位大學生可以巴望到他渴望的公平,讓我繼續沉醉在午間的寧靜之中。尋覓另一種芳華—評龔剛《另一種芳華》中:“他們快樂嗎/是否經歷了苦難、背叛和絕望?”詩人進一步描寫照片中卓爾不群的少年:“徒手抓住雪花的同時/也抓住了命運。”雪花隱喻著少年的天真爛漫和對人生的美好憧憬;但是,現實是殘酷無情的。二者構成了不可協調的張力。他們經歷了無盡的磨難和風雨。許多人的生命就像夏天枝頭的樹葉,被狂風暴雨無情地摧殘。而那些幸存者,只能通過觀看老照片來回憶童年,對自己的一生發出長長的感慨。“那瞬間流露的無邪”,既甜又酸。本詩的結尾,“看見了/就記住了”,言有盡而意無窮。誰看見了?誰記住了?看見了什麼,記住了什麼?是無邪的童年,還是可怖的成年?詩句戛然而止,把解讀的空間留給了讀者,尤其是過來人。一首好詩像是精靈,帶給人們審美的愉悅。在本詩里,詩人龔剛把心靈的刺痛凝聚成閃電,划過遠方的天際,伴隨著縹緲的雷聲,意味雋永。讀者能夠體驗和感悟歷史和人生的暴風雨,在閱讀和回味中滌蕩心靈,昇華情感。這便是詩人龔剛所尋覓的另一種芳華。◎朱坤領(中山大學外國語學院)詩人龔剛的《另一種芳華》,歷史感、滄桑感強烈,立意深遠,詩意既靈動又厚重。久遠的歷史和人事像小溪,緩慢而連續地流過眼前。這是一首配圖詩。從老照片上能夠判斷大致的年代—民國年間。那個時代出生的大多數人,之後經歷了幾乎所有的苦難和坎坷。“在歷史的邊緣/無數小人物悄然走過,”敘寫了無數悲歡離合的人生故事,讓人不由得唏噓、感嘆。他們也曾有過天真無邪的童年,也曾憧憬美好幸福的人生:“從心而出的笑容/溢出雪地/溢出歲月……”省略號在這裡用得好:詩人到底省略了什麼,是童年和夢想,是成年之後強烈的反差,還是兼而有之?解讀空間是開放而多元的。但是,上天難遂人願。在大自然和社會力量面前,作為個體的人,永遠是渺小、無力的。“舞台是英雄和丑角的”,而小人物則被邊緣化。在各種災難和政治運動中,他們既是觀眾,也是被動的參與者,更是最終的受害者。他們的悲痛和苦難,隱含在了兩個疑問句之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評說.澳門103102走出海子陷阱◎龔剛長詩與詩的本質相衝突。史詩,長篇敘事詩,以及《浮士德》式的詩劇,就像散文詩,本質上是跨文類。BurnsisbetterthanChaucerinthenameofpoetry。後者的《坎特伯雷故事集》明明就是talesnarratedinthepoeticform。屈原的《離騷》、杜甫的《詠懷五百字》、李白的《蜀道難》、白居易的《長恨歌》,夠長了,也不必再長,不能再長。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孤篇冠唐,才多少字?海子的《祖國,或以夢為馬》、穆旦的《詩八章》,算長了,也不必再長,不能再長。海子嘗試寫長詩《太陽‧七部書》,結果失敗了。當今有什麼成功的長詩嗎?好像沒有。跨文類的不算。很多詩人沒搞明白,長詩不等於大詩,包括海子。大詩就是以精短詩行涵蓋一種精神、一個時代甚至一部歷史,如顧城的《一代人》。對長詩的執迷,可以稱為海子陷阱,譯成英文是Haizi'strap。文飯詩酒。淘把米,煮一煮,就是飯。把米釀成酒,需要漫長積澱。酒是糧食的精華,令靈魂燃燒。哪有那麼多火?還是那句話,閃電沒有抓住你的手,就不要寫詩。最近讀了一位荊楚名家的詩,語言很成熟,情緒控制恰當,部分詩句頗具巧思,但尚無一首令我震撼。震撼不是指情感有多強烈,而是指表現力。問題就在這裡,語言操練嫻熟,但沒有閃電式的照亮。廣東詩人楊克的《人民》震撼人心,那種宏闊的涵蓋力、樸素銳利的生活質感與扎實的反諷,是與現實的交鋒,也是對現實的照亮。必須把詩與散文區別開來,閃電沒有抓住你的手,就不要寫詩。海子的語言太舒服了,像自然生長出來的。有些玩舊詩的說新詩不行,純粹無知。李白、杜甫不可能寫得出《大自然》這種詩,張若虛也不行,語感不同,生活世界不同,認知與體驗方式也不同。有人說,海子出名是因為自殺。這種說法不是因為無知,就是出於忌妒。木心也值得關注。木心的詩,謙卑優雅中透著對俗世的不屑,很酷。他和海子構成奇異的對照。海子是天成的,木心是厚積的,詩語區別明顯,但都出招奇詭,不可逆料。很多長詩其實是短詩的組合。詩性語言源於靈感、興會,而兩者不常有,更難持續。法國象徵派詩人瓦雷里(PaulValery)說:“一百次產生靈感的瞬間也夠不成一首長詩,因為長詩是一種延續性的發展,如同隨時間變化的容貌,純自然的詩情只是在心靈中產生的龐雜的形象和聲音的意外相會。”瓦氏的看法從反面印證了長詩(幾百行或以上)不合詩性,因為,沒有產生靈感的瞬間,不可能有詩,英國浪漫派詩人華茲華斯(WilliamWordsworth)所謂詩於沈靜中回味得之的前提是,要有這個被閃電抓住的瞬間,要把上百次閃電以邏輯貫串之,是幾乎不可能的。當年柯勒律治寫長詩KublaKhan(忽必烈汗),思路被打斷,閃電消失了,詩也就寫不下去了。古希臘史詩《奧德賽》是成功的經典。但史詩是跨文類,不是純詩。讀《奧德賽》,主要當故事看,包括拜倫、普希金的長篇詩體小說《唐璜》和《葉甫蓋尼‧奧涅金》。華茲華斯的《序曲》為自傳長詩,其性質是長篇散文詩,也不是純詩。讀此作,主要看故事、經歷及其人生哲學,其中也有警策之句,但單就詩藝而言,不如其短短一首《水仙花》(TheDaffodils)甚至更短的《我心雀躍》(MyHeartLeapsUp):MyheartleapsupwhenIbeholdArainbowinthesky:Sowasitwhenmylifebegan;SoisitnowIamaman;SobeitwhenIshallgrowold,Orletmedie!TheChildisfatheroftheMan;AndIcouldwishmydaystobeBoundeachtoeachbynaturalpiety短短十行道盡浪漫主義自然哲學精義和生之喜悅、死之坦然,語言大巧若拙,堪稱大詩。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詩之頁105104海子,騎著夢想的馬◎馮傾城從眾神的山上奔下騎著夢想的馬他是獵人他是打柴人他是普羅米修斯他是宙斯之子在大地掘一口井解開肩扛的陶罐倒下滿天星星使黑夜的地下長滿閃亮的秘密瞬間乾涸的泥土長出了青草荒涼的山崗開滿了鮮花繆斯是他的妻子他們在遠古的廢墟挖出了石器時代的文字和種子在黃色的山川綠色的草原紅色的土地他們種滿了麥子瞬間萬獸起舞海洋歌唱飛鳥叼起了宙斯的召喚雪山起伏著眾神的琴弦在一陣暴雷閃電中他騎著夢想的馬回到烈焰的內部太陽狂燒光影裡噴發著他留下的圖騰的詩行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詩之頁107106致大海◎龔剛你是無盡的遠方,奧德修斯的流浪,你是麥哲倫的眺望,英格蘭囚徒的哀嘆,你是門德爾松的禮贊,所有從大地出逃者的嚮往冥想的時候,你是風帆,滑翔傘,陽光和信天翁憤怒的時候,你是金斯堡,貝多芬,不由分說的激情你的內心深處,隱藏著森林,草原,衰亡的歷史每一艘沈船,都是你對人生的嘆息和預言因你而設的港口,是矛盾重重的隱喻,回家和出發,疲憊和憧憬,在同一條航道,裂變,交叉漲潮,退潮,是你起伏的韻腳,優雅的修辭,是茫茫天地間,自由的呼吸,生與死,盛與衰,隔著一座教堂和一盞燈塔你是無盡的遠方,奧德修斯的流浪,你把塵世的一切,化為傳說和夢想,不可告人的奧秘,潛藏在貝殼的渦漩,奔跑的孩子,將它踩入沙灘的深處雪◎龔剛滿天的星星輕輕晃了晃一場大雪穿過夜幕和樹梢落在記憶的每個角落二十年前的腳印從飛狐出逃的雪徑從午夜狂歡的冰面延伸到今晚的路燈下抖一抖睫毛彷彿有雪花飄落你抓住了什麼關於阿罕布拉宮◎龔剛從雲到雲從風到風從水到水帝國的版圖像血污一樣漫延像血污一樣風乾八百年的歲月被一筆勾銷阿拉伯文的雕飾固守著回憶的據點你的憂傷如夕陽的落葉與殺伐無關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詩之頁109108一封未被寄出的信◎顢頇洛夫先生賜鑒:秋有雨,一個遠在澳門的男孩很多年前就這樣因為那組“石破/天驚/秋雨嚇得驟然凝在半空”而被驚呆了,那種毛管直豎的完美撞擊到現在還令人記憶猶新。一九七九年的作品,為我一歲慶生,在那資訊不發達的年頭,多難才得以擱淺到我的視綫之內,你知道嗎?如大海之瓶,這裏頭有着無限的幸運因由,若不是那天有空到前輩家串門,若不是碰到那書,若不是偏愛李賀那鬼才……千千萬萬的若不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是那〈與李賀共飲〉把我引領進了詩的大門、為我敞開文學的新天地,最重要這亦是你我初次的邂逅。往後整個高中,我以讀你的詩為榮,這是屬於我個人的洛夫時代,無論是上課還是逃課,蹲厠所還是忙打機,每天我都會抽空與你在詩橋下神交,雖然我不一定喜歡那些評論家們鍾愛的〈石室之死亡〉、〈時間之傷〉,但我總會記起〈剔牙〉和〈愛的辯證〉,過去我曾疑惑是否我那黑色的眼睛欠缺慧性,但後來終於想通了,情人眼裏出西施。我欣賞你的原因就是因為那是你寫的詩,還有那種滴滴點點安頓人心的魅力。我浪漫地因你而想成為一名詩人,雖然這是不合事宜的痴想,但我又確實在無數個夜晚想成為〈蠹說〉內的那些書,有人撕它的臉/去包燒餅油條/墨色澹澹仍不失儒雅本色。你看,多瀟灑,有道是師傅引入門,學習在個人。在僥倖拿到一些新詩獎後,我面臨的是負擔和壓力,這無形心事令我再無產出,往後日子,詩仿佛變成鎖鏈牢牢將我綑住。但你曾說過:“有時寫不出好詩來,就只好把精力時間花在書法上……也許就是需要一個新的表現形式,在書法上如此,在詩創作上也是如此。”對了,那年我因紅綫劃下的這席話開始嘗試創作小說和散文了,還記得前輩們都盛讚,文風頗具詩意啊!往後這些不同的文體都與我的詩創作產生了互動效應,我的視野和表達方式亦在這些不同的參照中得到提升。當然你對我影響絕不限於外在文學形式,反而更多的是心靈撫慰,現在我城發展急促,尤其是我們去年的賭稅已是拉城多倍,人均收入亦已趕超瑞士,但人口遞增,遊客迫爆各處,郊野公園湧現樓房,諸如這些不得不讓我重新思考發展與自然的關係……還有你的詩草地上,蒲公英是一個放風箏的孩子雲就這麼吊着他走雲吊着孩子飛機吊着炸彈孩子與炸彈都是不能對之發脾氣的事物……大家都已習慣這麼一種遊戲不是哭而是泣過去我還沒有讀懂,但現在終於明白寫的是什麼,我真的明白了,我就是想這樣告訴你,只要你是洛夫,你一定會明白的。草率書此,祈恕不恭匆匆祝好無名後學者拜奉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詩之頁111110松山速寫◎雪堇松山上的愛 從來都是大大小小的動作以鏡頭抱住櫻花 又悄然走開伴著山林 一圈一圈地跑或者為飄忽的貓奉上自費的貓糧正如我無法預知牠的到來這次牠決定跟我交換秘密踏著生命的碎步牠把觸手可及的貓糧一再延遲直到迷宮盡頭多一雙共食的爪一個跟牠互相廝磨的貓影春綠◎士心冰雪的白早已把我撞成內傷即使家在澳門依然令人心悸為了此等緣由故我從來都嚮往綠在仲夏品綠在深秋思綠在寒冬盼綠若然說在樹枝葉間是綠的血液那麼在我神經內則盡是綠的衝動心內盡是爬滿了綠待到春訊之時眼外又是一陣初綠張口吧!喝一口最鮮綠的空氣你看,綠就在樹上每片葉都是其散落的韻腳你看,綠就在海裡每滴水都是詩人的吟詠然後讓綠疊着綠包着綠裹着綠套着綠最後內外皆綠所有綠都在用力告訴我什麼是真正的生命朋友你們不要打聽這世界到底有多少的綠這些綠又如何悄悄潛入你家其實早就在你凝望間它們已佔領了一切,一切……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動態113112澳門筆會一行九人組團於3月底赴台北出席文學季活動,在台北和台中展開參觀訪問,舉行文學講座。澳門筆會理事長湯梅笑應邀與著名台灣作家羅智成、《聯合報》副刊組主任宇文正、新秀作家盛浩偉擔任主講嘉賓,以主題“敲開評審內心的門窗”展開對談。其他參加此行的澳門作家包括廖子馨、黃文輝、谷雨、凌谷、林格、李懿。交流團在台灣期間,參觀了紀州庵、《文訊》雜誌社資料庫的珍藏,聽取總編輯封德屏介紹該雜誌創刊35年來的發展歷程,又參觀了台中文學館和精武圖書館等。另外,在台北「詩·生活」書店舉行講座,推介李展鵬新著《隱形澳門》、鄧曉炯《亂世童話》,澳門作家以「厭城世代」為題,探討澳門作者如何書寫一個又愛又恨的城市。澳門筆會出席台北文學季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動態115114澳門筆會遊雀仔園探索城區歷史澳門筆會年度系列活動“澳門歷史城區探索遊”於3月18日(農曆二月初二)土地誕當天,組織會員及公眾人士三十餘人到雀仔園區遊覽,並觀看舞獅賀誕、神功戲演出等,對古老街區雀仔園的歷史、人情、民俗等增加了認識。當天的參與者包括澳門筆會理事長湯梅笑,副理事長鄧曉炯、李展鵬,理事楊穎虹及秘書長廖子馨等。湯梅笑表示,澳門歷史城區遊有助本土寫作人走進現實,從肌理瞭解澳門的社區生活,認識澳門歷史細節。舊街區是歷史文化及建築藝術的寶庫,值得寫作人探知發掘和研究,澳門筆會同人希望透過舉辦這類活動,鼓勵寫作人關注本土題材進行書寫,創作具有本土特色的好作品。澳門筆會與藝文雜誌社合辦文學沙龍澳門筆會、澳門藝文雜誌社於6月1日合辦“二○一八文學沙龍”,多名本地及香港作家共聚並分享文學創作心得及對本地文學創作發展的看法。文學座談會昨晚六時半假金麗華酒店閣樓酒吧舉行,澳門筆會理事長湯梅笑、秘書長廖子馨,澳門藝文雜誌社總經理兼主編刑榮發、社長兼主編劉阿平,編輯張韻、黃倩敏,社長助理吳召文以及本地作家穆欣欣、鍾怡、姚風等多位文學創作者聚首。舉辦是次文學沙龍源自於去年底《上海文學》與澳門《藝文雜誌》成立了編委會,並且特邀了24名澳門和香港作家創作精品佳作,經編委會挑選、編輯、校對後出版了《上海文學澳門特刊》,獲得不少好評和鼓勵。《上海文學》雜誌社負責人期望這樣的聯合出版能持續舉辦,故澳門筆會與澳門藝文雜誌社共同舉辦了是次文學座談會,期望藉以輕鬆的沙龍聚會集思廣益,思考本地文學創作應如何走得更遠。劉阿平感謝在籌辦澳門特刊中獲得眾文學界前輩們的支持和幫忙。特刊中有許多作品均獲編委會一致好評,充分展現澳門特區文學創作成果,不僅期待能繼續合作出版,也期望能參與作者能多創作新的作品,再透過雜誌社翻譯成外語刊登,讓世界各地更多讀者能接觸到澳門的文學作品。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動態117116首屆澳門女作家女藝術家書展?座談會舉行首屆澳門女作家女藝術家書展暨座談會於3月28日下午在澳門科技大學圖書館開幕。澳門筆會會長李觀鼎、理事長湯梅笑、副理事長林玉鳳及秘書長廖子馨應邀出席並主持開幕儀式。是次展覽,共展出五代三十位澳門優秀女作家藝術家的作品,澳門筆會多位女性作家會員參與並展出她們多本文學著作。第二十三屆澳門中學生讀後感徵文比賽頒獎由澳門基金會與澳門日報合辦的“第二十三屆澳門中學生讀後感徵文比賽”反應熱烈,共收到23家學校近370份參賽作品,來自多所學校共20位同學得獎。頒獎禮於2018年4月14日在澳門教科文中心舉行,澳門筆會多位作家擔任評判。當天出席的嘉賓包括國家藝術基金副理事長兼秘書長趙少華,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會主席吳志良,澳門日報社長陸波,澳門筆會理事長湯梅笑,高中組評判陳志峰、水月,初中組評判李公榮、趙陽、楊穎虹,以及各校校長、老師、獲同學等。更多內容可掃二維碼或進入澳門筆會網站:www.penofmacau.com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動態119118澳門文學作品改編開拍,電影《迷局伏香》開鏡獲國家廣電總局電影局立項,由內地導演孔瑞良執導、本澳副導演黃婷婷輔助拍攝,特邀香港演員林家棟領銜主演的電影《迷局伏香》於5月9日開鏡,作為澳門與內地合拍的懸疑故事片,其劇本改編自澳門作家太皮(《懦弱》)、李爾(《轉運》)、寂然(《斷線人》)的小說,預計於2019年3、4月間在全國及澳門公映。電影獲社文司大力支持,為文產基金支持拍攝的項目。社文司司長代表、文化局長穆欣欣祝賀稱,澳門從來不缺故事;藉大屏幕向世界講述澳門故事,是許多本地創作人夢想,喜見正一步步成為現實。監製廖子馨衷心感謝支持開拍該片的所有單位,特別感激社文司司長及文產基金大力支持,獲保安司司長協助,了解到司警破案情況,提升影片可觀性與真實性。《迷局伏香》在“懸疑”主色調中,讓觀眾在緊張節奏及推理外,充分感受澳門這座城市的魅力。出席當天開機儀式還有中聯辦宣文部副部長級助理邵彬,文產基金行政委員會主席代表朱妙麗,保安司司長辦顧問梁浩賢,太陽城集團董事長周焯華、副總裁李素茵,金沙中國有限公司行政總裁王英偉,澳門日報代總編輯崔志濤,澳門筆會會長李觀鼎,法國紅酒學會會長李周麗華,澳門電訊企業傳訊總監陳靜儀,寶馬汽車代表陳美芬,以及該片監製廖子馨、製片人王雁、導演孔瑞良、編劇李宏、主演林家棟等。《迷局伏香》的陣容除特邀林家棟以外,還有內地知名演員牛麗燕、李東恆,香港演員蔡潔、廖殷曼,澳門演員古天祥、戴顯揚、周啟陽、曾韋迪、陳世平、何嘉偉等參演。澳門著名音樂創作人李峻一亦參與撰曲,並將安排澳門歌手演唱插曲等。
  • 澳門筆匯第65期故事的城市澳門文學動態121120澳門筆會換屆 多名新血入閣澳門筆會於6月8日舉行第十一次會員大會,總結過去三年會務及財務工作,並選出新一屆理監事會成員及修改大會章程。經全體會員一致通過,李觀鼎連任會長,多名會員加入理監事會,為該會添活力。會員大會主席李觀鼎承諾將續與全體會員一同堅守本澳的文學陣地,培育更多青年作家,協助推出更多好作品,擴大本地文壇影響力。去屆理事長湯梅笑期望新屆理監事克盡己能,團結一致,期望會員更多支持和建議,辦好會務。大會於傍晚六時半假皇都酒店維凱餐廳舉行,由李觀鼎、湯梅笑、鄧景濱、廖子馨、丁麗英等主持,議程包括理監事會及財務報告,修改會章、推選新屆理事會成員等。會後舉行聚餐,交流創作經驗,研究會務發展。湯梅笑作理事會工作報告指出,澳門筆會過去三年共主辦了逾三十項活動,可分為五部分,一,設立文學獎與加強出版工作。除去年該會和澳基會合辦第十二屆澳門文學獎與中篇小說獎統合外,同年也創立紀念李鵬翥文學獎,從過去一年澳門日報文學副刊和《澳門筆匯》中,發表的短篇小說、散文和詩歌選出優秀評獎作品,藉此催生創作人才,提高本地創作水平。該會文學會刊《澳門筆匯》由創會後堅持出版,並主編年度《澳門文學作品選》;2017年本會網頁開通,擴大宣傳。二,舉辦多類文學活動如文學跨界作品等,帶動本地文學氛圍。二○一五年會員陸奧雷把自己的短篇小說《幸福來電》製作成微電影,二○一六年會員太皮短篇小說製作成形式新穎的多媒體作品《青洲舊夢》。三,組織外訪交流、採風活動與本土遊。四,推動兒童文學在澳發展,品牌項目之一“童一枝筆”發展迅速,從在社區擴展為與劇社合作走進校園,增加活動影響力。五,去年為慶祝澳門筆會成立三十周年舉辦系列活動,包括“澳門文學散步”、“澳門文學散步座談會”及慶典活動等,在慶典中首發了會員鄒家禮主編的《澳門筆會三十年作品選》上、下兩冊;頒發“紀念李鵬翥文學獎”,又以短片向已故、當年創立筆會的前輩致敬,活動獲嘉賓好評,鼓舞同仁。同時,澳門筆會去年榮獲特區政府頒授文化功績勳章,肯定和鼓勵該會努力。鄧景濱作監事會報告時稱,過去三年筆會的文學活動越趨多樣化,特別是跨界別的文學活動成效顯著,帶動本地文學創作氛圍,提高創作水平,祝願未來有更好發展。李觀鼎期望未來能續共同攜手,多創作更多優秀的文學作品,共同學習、相互促進。副會長穆凡中、楊秀玲獲續任。李峻一、梁錦生、鄒君儀、關家熹、關曉泉入閣。新一屆理監事會成員職務將於隨後的理監事會議上決議。
  • 進階搜尋|全站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