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輯手記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我們的少年時代詩歌跨界神農架風物文訊澳門筆會電話:28720150地址:澳門慕拉士大馬路218A,11C版權所有,不得翻印所有文字和圖片未經許可,不得轉載摘編目錄contents我們的少年時代上期穆凡中〈小說大家還珠樓主也是一位劇作家〉一文,第103頁所引照片並非還珠樓主(李壽民)本人,特向讀者諸君致歉。初戀無限Touch冬至歲月無聲爺爺永遠在我身邊一切在成詩之前記憶中,那年那月那天快樂青春之歌女將刀劍若夢無字之書女俠刺蝟優雅落在城中的……俠隱你虛構那難以容身的江湖 武俠流之無劍譜無間道新曲木蘭令 王度廬武俠小說《春秋戟》表現之羈旅意識盧傑樺小澳胞蘇麗欣寂然顢頇幽子鏏而雙口圭人雪堇寂然 S小曦海芸承鈺鳴弦芽兒甘草黃燕燕鳴弦61019242731323336404142434445464748505364666870727678808285879096黃文輝邢悅霜滿林甘草盧傑樺林中英水月何瑪麗清水河太皮鏏而流星在場的攝影多一點生活感就能好好書寫─關於我的三行詩與書法創作詩的投影 詩,影象與生活音樂之詩物質的神農架夢兮何所依秋遊大九湖天下春風任意吹在神農架的三次感動天生橋上會野人交流採風雜記三題澳門筆匯第五十六期
  • 澳門筆匯第56期76編輯手記◎盧傑樺 窗枝的鐵圈之上懸著晾衣竹的一頭,另一頭在對面的石屋屋頂支著,竿上白色的襯衣在微風中飄動,它能夠與藍藍的天空同往,因為它的白,與天空的雲沒有兩樣。陽光照在襯衣上,將洗淨了的衣服所散發出來的香味瞬間放大,我學習把這支又長又重的竹竿收拾,並把穿在上面的衣服拿下來。看到飄揚的白衣,讓我想起年少時這個記憶的片斷,還幾乎讓我嗅到白貓牌洗衣粉的味道。回憶喚醒那個內在的自己,像與朋友相聚一樣,不知道大家可以與多少個自己相聚,不論過去的日子是甜是苦是酸是辣,要與他們擁抱。少年時代的記憶,喚起來親切感猶在。小澳胞的《初戀無限Touch》為讀者帶來了《Yes!》雜誌、偶像閃卡、荔園和幾首膾炙人口的流行曲;蘇麗欣《冬至》讓我想起少年時的木屋區的生活情景,禁區、中山冰廠、十四街、石仔堆……一連串消失的地點在腦海裡頓時鮮明起來。寂然書寫好友相聚的珍重、顢頇書寫親人離逝的失落,以及詩歌生起的各種情愫,當化成藍天上的白雲。“現代武俠誌”專輯以武俠作為題材寫成詩,衝擊思維。相信詩人們初接觸文學的時候,都像編者初接觸文學一樣,將大部份著名的武俠小說都啃了一遍,這裡以武俠風骨書寫成詩,以示致敬。專輯裡的詩歌讓人眼前一亮,因為詩作不是以武俠小說情節斷章成句,或是炫耀武功招式,詩人以自己的生活體驗寄情於詩歌裡,富含生活感。寂然、雪堇、海芸的詩調子相若,生活的歷煉讓各人身懷武功,這身武功就是一種職場的生存之道;承鈺表達的是黑暗江湖,現代生活比小說中的江湖更兇險多變,文明社會與凶險武林“古今無異”,何其荒誕。S呈現的是幽默感,芽兒表達的是空靈,小曦的是俠骨柔情,弦鳴寫的江湖是虛幻的,甘草寫的江湖正邪莫辨,最後是黃燕燕的木蘭令,古意入詩,言詞鋪陳,寫一個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以寄自己的意志。本專輯同時刊載弦鳴的《王度廬武俠小說〈春秋戟〉表現之羈旅意識》評論,以豐富讀者的閱讀維度。“詩歌跨界”承接上期的“跨界新視界”,邀約了五位詩人談論一下攝影、書法、插畫、錄像、音樂這些媒界與詩歌進行創作的經驗分享,他們都在這個場域實驗了一段時間,相信這些分享有助了解他們的創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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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111011102015年的夏天,我總期盼著身邊有些甚麼事發生。於是,我一個人從澳門搭船到香港,悄悄來到了於今年6至9月短暫重開的荔園。望著那些熟悉的遊戲攤位,我在記憶中回味了初戀的感覺。一2014年12月21日過去了,地球沒有毀滅,也看不出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跡象。時間原本是緩慢地向前流動,但隨著電腦和網絡科技越來越發達,時間的流動變成了洪流。眷戀在原地的人,無法抵擋洪流,只能被推著走,載浮載沉。信紙被E-mail取代,E-mail又被網上聊天工具取代;錄音帶被CD取代,CD被mp3取代;網上討論區變成Blog,Blog又被Facebook取代;電話變成手機,手機進化成“萬能”的智能手機。手指的功用,不再是握著筆寫字,而是利用指頭按著手機的錄音鍵,互相將“對話”傳來傳去。將來某天,我跟兒子說爸爸中學時期曾每周都寫一封信,他肯定以為我是癡線的。說得太遠了,說回我自己吧。快四十歲的我單身已久,平日沉默寡言,足不出戶,身邊的親友都嘲笑我是宅男。當單身宅男其實是不錯的,起碼自我感覺良好,何韻詩的歌是這樣唱的:“暗裡進行更自在,不相戀誰會受害?如若我也有權愛,同樣我也有權不必被愛。”不過,短短兩年之間,我卻由宅男變成了一位準新郎。時間回到兩年前。親友都認為我很敦厚,不應該一直單身下去,便和我媽商量,安排我去相親。我也自認是個好人,以前拍過拖的女孩都不錯,只是跟她們沒有修成正果而已,分手原因各不相同。今次相親的對象,是我媽一個老友霞姨的女兒,叫Suzanne,小我十多歲,剛踏入社會工作不久,有穩定的收入。霞姨是開花店的,她自稱“從小看著我長大,很信任我為人”,所以很放心將女兒託付給我。但沒心沒肺的我,竟對她有個女的事毫無印象。快四十歲的人談戀愛,一般不會出現莫名其妙的三角關係,也不可能當論及婚嫁之際,出現有人搶婚的情節。只要談得來,個性差異不大,修成正果並不難。結果,正如兩位母親所希望的,我和Suzanne走初戀無限Touch◎小澳胞本名梁錦生,八○後,《澳門日報》副刊編輯,著有中篇小說《印記》。在一起了。雖然在我眼中,Suzanne像個妹妹,但她的個性很柔順,包容心很強,能接納缺點不少的我。記得有一次我約Suzanne看電影時,她說:“可否看晚上九時半那場?”“為甚麼?”“今日是情人節,店裡較忙。我怕我媽忙不過來。”那一刻,我覺得她是個很好的伴侶。相戀一年後,有天我與她並肩坐在海邊,四周很寧靜,只聽見海浪聲。我抬頭看了一眼夜空,然後打定了主意,轉頭問Suzanne:“明年(2015年)底結婚好嗎?”“好呀。”她滿意地笑了笑。就是這樣了。人生就像等待船舶駛進碼頭的過程。歷經大海的風浪後,船舶終於駛進了碼頭。船舶漸慢,搖晃幅度也漸小,最終停止,不再漂泊。然而,當船舶下錨後,我卻不期然懷念起海面上的風浪。二當得知我有意當新郎哥後,我從初一認識至今的兩位死黨,已為人父的阿基和大嘴,便約了我出來飲嘢和吹水。中學畢業後,我曾和他們有一段長時間沒有聯絡。這很奇怪,中學時我們三人明明無所不談,但到了不同大學認識了新的好友後,竟不知不覺疏遠起來。直至某年我生日,他們難得約了我去打邊爐。已變成上班族的我們重聚,互相訴苦、調侃,很快又熟絡起來。“在1990年創辦,深受當時年輕人愛戴的《Yes!》雜誌,今日在facebook專頁宣佈,即時停止出版實體雜誌,改為發展網絡雜誌。換言之,上周五出版的第1219期,將會是《Yes!》的最後一期。”阿基看着手機上的新聞報道,唸了起來。我搶過手機一看,確認消息後,有點愕然。“有甚麼好驚訝?紙媒不是一早進入寒冬期了嗎?”阿基分析道。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13121312“阿基,你有所不知了。阿康的初戀情人琪琪,正是透過《Yes!》雜誌裡‘眾裡尋他/她’欄目中認識的。”大嘴補充道。對,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岑志康。中學時,大家都叫我的花名─“雞康(湯)”。琪琪,就是梁歆琪,是我的初戀女友。當大嘴提到琪琪這名字時,我內心是激動的。我們上次見面,差不多是十年前了。當時我很想見她,結果她真的出現了,然後又離我而去。但我還想再見她一面,並且打從心裡相信,我和她一定會再見面的。三我們的春青往事,要從廿多年前開始說起。那時,我、阿基、大嘴都是初三同班學生,情竇初開,偶爾聚在一起,便認真品評班上的女生起來。我們三人年齡相仿,但因我個子小,沒甚麼主見,平日都是聽他們說話較多,偶爾搭搭嘴。二人說到某個女生的名字時,我忍不住插了句話:“我覺得她挺漂亮的。”然後,阿基語重心長地說,“你放棄吧,她已有男友。”大嘴也搭話道:“俗語說,在這裡吃,就不要在這裡痾。”“識同班的女仔,因住被人唱。”“日日見面,哪有心機溫書?”“分了手,面阻阻,何必呢?”他們一人一句,令我徹底失去了追求班上女生的信心。正當我苦惱着的時候,大嘴又說出“距離產生美”這驚世真言,令我十分認同,於是找到了人生目標─就是與別校的女生拍拖。拍拖,當然是要與認識的女生交往。但無奈是,我所認識的女生,都是同校的。當年,有“學生手冊”之稱的潮流雜誌《Yes!》,瘋靡了萬千少男少女,在市面上眾多刊出中,它的鋒頭一時無倆。無論是從《姐妹》移植過來的“性疑難信箱”,抑或“城市驚喜”、“愛情尋症室”等欄目,都影響了一代人的愛情觀,加深了大家對性和愛的了解。當大家沉迷搶購《Yes!》推出的偶像閃咭時,我卻被“眾裡尋他/她”這欄目所吸引。簡單來說,這是個徵筆友的欄目,每期都會刊出一些學生的自我介紹、地址和近照一張。當然,那張近照是否正是學生本人,這一點,其實是挺難證實的。不過,既然想到要認識別校的女生,就不能考慮太多了,於是我很快便向《Yes!》寄出了個人資料。萬萬沒想到,《Yes!》很快便刊出了─“各位好,我叫岑志康,朋友都叫我的花名‘靚湯’,搞笑是我的個性,我想認識新的朋友。”由於字數有限,所以自我介紹不能寫太長。而“靚湯”和“搞笑是我的個性”,是大嘴要求我加上去的,他說一定要這樣寫,才有女生寄信給我。原本我半信半疑,但後來真的收到了來信。然而,信中沒有寫上款,內容空洞乏味,下款還寫錯了我的姓名!一個星期後,收到了另一封來信,這是用粉紅色信封包着的,拆開一看,字醜得令人震撼,怎樣看也不似是女生寄來的!等信期間,我心情既興奮又忐忑,因害怕被家人揭發,瘋狂恥笑。所以,每朝早都第一時間趕出門,並養成逢出門必看郵箱的習慣。又過了一周,我看了看郵箱,空的,便認為從此都不會有人寄信給我了。某日放學後,我像個洩了氣的球一樣,累倒在床上。家姐敲了敲房門,走到我旁邊,放下了一封信,並說:“你鬼馬啦!有女仔寄信畀你,放心,我沒有告訴媽媽。”我嚇得整個人彈起,看了看信封,然後看到家姐的口唇在蠕動,沒發出聲音。從口形得知,她說了三個字─掩口費。四信封正面寫着“岑志康收”,後面留着一個香港的地址,以及一個叫“梁歆琪”的名字。這是誰寫來的信呢?撕開信口,看到一張粉紅底色薄薄的紙,信的內容寫了大半頁。字跡是藍色的,很小很秀美,一眼就能認出是女孩子的筆跡。陽光從窗口射進來,我把信認真地由頭到尾看了一遍,讀到寫信人的真誠。平日懶得動腦筋的我,莫名其妙充滿幹勁,立馬給她回了信。就這樣,我們展開了長達一年多的書信往來。由初三寫到升上高一,我每周都會寫一封信寄給她。她亦一定給我回信。雖然我們都是初三學生,但由於她在香港唸書,所以我們的校園生活有不少差異,她亦樂於和我分享。談學業,談理想,談家庭生活,還會談與其他朋友的瑣碎對話。她會告訴我,父母逢暑假寒假都會帶她出國旅行,每次都是去不同的地方,令人羡慕。逐漸熟絡後,她曾將家裡的電話號碼告訴我,但講明平日只能在五時半至六時期間打給她,那時她剛補完習回家,父母還未下班。當時的我很膽怯,一次都沒打過電話給她。每次拿起電話,內心都非常掙扎,按了幾個號碼後,便宣佈放棄。我們會約定同一時間,收聽一個電台節目。當時不少人都迷上了一齣叫《初戀無限次》的廣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15141514播劇。我們會在信中分享對這齣劇的感想,一同為裡面的情節笑、哭和感動。雖然我們素未謀面,但我覺得她一直活在我的世界中。在信中,她提到自己喜歡音樂,最欣賞“Backstreet Boys”這外國組合的歌,我便用錄音機錄了一首“Backstreet Boys”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給她,在歌的前後部分還加入了一段我的感性旁白。我希望她在臨睡前,能聽着我的聲音入眠。錄音帶寄出後,她回信說,會好好珍惜這份禮物。有一次,她半個月沒有回信,我擔心她出了意外。每日看電視時都提心吊膽,害怕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報道中。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和家人去了旅行,上次不記得在信中提及,結果讓我白白虛驚一場。儘管這樣,我依然期盼着收到她的來信,並隱約覺得我已喜歡上她了。距離果然產生美,亦令人充滿幻想。見面?我不是沒有想過,她也曾說想見我,但我害怕的是,她見到我本人,會覺得失望。五高一那年的暑假,《Yes!》雜誌搞了個校花校草選舉,除接受香港學生報名外,亦歡迎澳門學生參加。平日喜歡整蠱別人的大嘴,把阿基的個人資料和照片寄到《Yes!》,結果被編輯睇中,發信邀請他到香港進行面試。阿基得知後,嚷着要和大嘴“絕交”,在我積極勸解下,阿基才勉強息怒。冷靜下來的他,決定去香港面試,還邀請我同行。神推鬼使下,我真的跟着阿基來到了《Yes!》舉行校花校草選舉面試的大樓。就在阿基被帶入房進行面試時,我一個人在走廊無所事事,看着那些準備面試的學生一副神色凝重的樣子,竟覺得有點過癮。“你是阿康嗎?”一把少女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我扭頭看到一個相貌姣好、身形嬌小的女學生,直覺告訴我,她就是我的筆友梁歆琪,琪琪。“難忘是在那快樂一息間,低聲說笑,沉醉浪漫,完全是沒有意料竟可有目前,那快樂記心窩……”這首由蘇永康主唱的檸檬茶廣告主題曲,當年唱到街知巷聞。廣告中,男主角望着車的反光鏡整理儀容,奔跑、流汗,追不上女主角的步伐,然後挨着檸檬茶自動售賣機,耳邊突然傳來女主角的聲音:“乜咁啱嘅?”,男主角與女主角四目交投,尷尬傻笑。本來以為“乜咁啱嘅?”這種對白,只會出現在廣告或者小說中,沒想到原來真的會發生。這世界有着太多巧合,琪琪的好友用了和大嘴一樣的整蠱手法,令琪琪無奈地來到今日的面試場地。琪琪在“眾裡尋他/她”欄目中看過我的照片,所以一眼便認出了我。我們互相說明來意後,腼腆地笑了笑。“你真的是梁歆琪嗎?"“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好!我是岑志康,這段話是我躲在房裡錄的,音質有點差。琪琪,這是送給你的“Backstreet Boys”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希望我們在同一天空下,一同感受這首歌。"“你真的是梁歆琪!"“我是貨真價實,住在觀塘區XX樓X座的那個梁歆琪。"“沒想到我們終於見面了。”“你確認是我了吧?我想放棄這次面試了,你有時間陪我去玩嗎?"那一天下午,我賣甩了好友阿基,和琪琪去了荔園玩。在未有迪士尼和海洋公園前,荔園是香港人唯一的大型遊樂園,雖然這裡的遊樂設施與遊戲攤位給人簡陋的感覺,但也無損遊客在這裡盡情釋放童真的熱情。澳門沒有這樣的大型樂園,我難得來到這裡,當然十分興奮,而且和琪琪這位美少女在一起,玩得很盡興。“這隻從攤位遊戲中贏回來的肥雞公仔叫甚麼名字?"“就叫它做雞仔囉!”“不如就叫你的花名‘雞康’,如果下雨的話,它就成了‘落湯雞’。"“原來搞笑才是你的個性,小弟甘拜下風了。”“岑志康,你拿着‘雞康’回家吧,從今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琪琪,我會的,這隻公仔放在我的床頭櫃,一放就是廿多年了。六暑假結束,又是新學期開始。下課後,大嘴在走廊攔住了我,說:“我留意你很久了,你上課時瞇着眼睛傻笑。”“你又不叫阿基,但原來是“基”的,居然在課室內一直盯着我。"“頂你,老實說,你是否正在拍拖?是那個‘眾裡尋他/她’認識的女生?"“我為甚麼要告訴你?”“你的笑容已徹底出賣了你,你們甚麼時候開始拍拖的?”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17161716“嘿嘿,八月那段時間囉。"“她在香港唸書嗎?那麼,你們是異地戀啊?"異地戀,對啊,那又如何?不同居住地的二人,難道就不能相戀嗎?我當時是這樣想的。只是,這種想法很天真。後來,我們依然保持一周一信的緊密聯繫,偶爾我也會獨自去香港找她玩。直至高中畢業那年,她告訴我,收到父母通知,準備一家移民到加拿大。對於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我沒法接受,但也意識到不能做些甚麼去改變這局面。傍晚,我打了通電話給她。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把顫抖的聲音,“不如分手吧!”我知道,她不想讓我傷心下去才這樣說,我果斷地說希望出發當日,能在機場與她見一面。我永遠忘不了那天送別她的情景,她哭成了淚人,我卻一直忍着不讓眼眶濕潤,努力安慰她。“啊……送你送你,祝福永不斷,輕輕的飄,尋覓無邊路遠,借那鳥語,路上細添溫暖,拜託清風,奉上衷心,祝福千串。”據說,葉蒨文這首《祝福》,當年在K場點唱率很高,也許因為世界不停在變,人生充滿離離合合,散散聚聚。琪琪到加拿大定居後,花了不少時間適應新的生活和學習環境,和我聯絡自然少了。我考入大學後,發現電腦的使用率越來越高,大家都熱衷學習電腦打字,可以預見的是,將來熱衷用手寫字的人會越來越少。2005年的夏天,我已是每日穿西裝上班的公務員,每日過着倒模般的生活。偶爾會遇上一個令自己心動的女孩,遲鈍的我卻沒有挖空心思,讓她留在自己身邊。拍拖後單身,單身後拍拖,這樣的狀態斷斷續續,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甚麼時候才能穩定下來。當時的我隱約覺得,我和琪琪之間的故事還未完的。七門鈴響了一下,我隨手打開了門。“岑志康,還記得我嗎?很久不見了,我是梁歆琪。”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我們已經不再是學生了。跟她再見面,我雖然激動又興奮,但始終存在着陌生感。高中畢業快十年了,這十年間世界變化很大,而我們的聯繫卻越來越少。直到我們將昔日信中的對話內容在現實中再談一次,才找回一份親切和熟悉。當晚,我們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凌晨三點左右,我醒了,發現旁邊的她原來一直未瞓。“你今次回來多久?”“不知道呀,我在溫哥華那邊剛辭了職,便回來散一下心。很久沒回來中國了,家人都一直留在溫哥華。”“為甚麼會來澳門找我?”“傻佬,以前你不是也經常過來香港找我嗎?”“又喺喎。”“我突然想知道,你後來有沒有和其他女仔拍拖?“我說沒有,也是騙你的吧?”“那麼,和她們在一起時會想起我嗎?”“會呀,這是真的。”“即使你離開,我熱情未改,這漫長夜裡,誰人是你所愛,花不似盛開,愛漸如大海,假使你懷念我,為何獨處感概……”我默唸着張學友《還是覺得你最好》的歌詞,將她一擁入懷。中學的時候,沒有經濟基礎的我們長期被分隔異地,難得見上一次面已感到滿足,拍拖時根本沒認真想過到哪裡看看。這次她來到澳門,我終於圓了心願,帶她到不同的景點閑逛,和她分享我在這些地方有過怎樣的奇遇和經歷。她是個很好的聽眾,聽到任何笑話都會大笑,保存了愛出鋒頭的我的顏面。我當時,真以為她會一直待在我身邊的……“琪琪─”我發現,她的行李從我的家中徹底消失後,才知道她選擇了不辭而別。雖然她沒有親口和我說聲再見,卻在我床頭櫃中那隻肥雞公仔旁邊,放下了一張字條,內容寫道─“岑志康:十年了,我們再次重聚,沒想到你依然還是單身,仍然像當初般喜歡我,令我很感動。可是,我已心有所屬了,儘管那個男人可能再也不喜歡我了。我們原本打算在溫哥華那邊結婚的,但最近還是分了手。我很傷心,便拿出你以前送給我的那盒錄音帶,重聽了很多遍,然後又想起你了。你可能已忘記了,前日其實是我的生日,我今次之所以來找你,是希望在生日那天,有你陪着快要崩潰的我。對不起啊!沒當面說一聲再見便離開,我怕我會不捨得你,但是我一定要回加拿大的,再見了。琪琪字”八2015年的夏天,我總期盼著身邊有些甚麼事發生。於是,我一個人從澳門搭船到香港,悄悄來到了於今年6至9月短暫重開的荔園。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19181918據說,荔園持有家族和香港政府合作,以短期租約形式把荔園重現大家眼前。在樂園隨意逛了一圈,看到以高科技重現的機械大象“天奴”,還有全新的恐龍屋,以及那些“七、八、九十年代標誌性卡通Icon”,像幪面超人、小忌廉、足球小將、小露寶等公仔,相信真的能喚醒不少港澳朋友的共同回憶。我記得,由陳曉東和梁詠琪主演的九十年代電影《初戀無限Touch》結局一幕,荔園樂園要關閉了,陳曉東的好友黃偉文哀求管理員,讓這對小情侶入樂園度過最後一晚,因為第二日,梁詠琪便要到外國唸書。結果,二人如願以償,一邊玩着簡單的機動遊戲,一邊深情對望。“地下鐵碰著她,好比心中女神進入夢,地下鐵再遇她,沉默對望車廂中……”想着電影情節,主題曲竟真的響起來了。聲音是從距離數百米的舞台那邊傳來的。在好奇心驅使下,我走近聲音傳來的方向。舞台上,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熟女抱着結他坐在椅子上,自彈自唱。“地下鐵邂逅她,車箱中的暢談最受用,地下鐵裡面每日相見,愉快心裡送……”她穿着白色襯衫、深藍色牛仔褲,髮型簡單而清爽,清秀的臉龐上,仍透着幾分稚氣。我一眼便認出,她就是琪琪。原來琪琪唱歌這麼好聽,清脆而乾淨。我向她揮了揮手。我們四目交投,她也認出了我,然後笑了笑,繼續唱歌。唱畢一曲後,台下傳來陣陣掌聲。琪琪清了清嗓子,說:“唱下一首歌前,我想說幾句話。廿多年前,我認識了一位澳門的筆友,他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們首次約會的地點,就是在荔園這裡。接下來要唱的這首歌,我想送給他。”“嗯。”我做了個深呼吸後,點了點頭。雖然她唱着的這首歌只有短短三分鐘,但我們一直互相注視着,彼此的視線從沒離開,像正凝望着過去那段青澀的時光。歌聲和結他聲漸歇,然後完全靜止。她眼泛淚光,臉上卻洋溢着淡淡的滿足。我也在不知不覺間,眼眶有點濕潤起來。表演完畢,她背着結他,緩緩地朝我的方向走過來。“你好嗎?還記得我唱的舊歌嗎?”“謝謝你,我很喜歡,真的。”黃昏的陽光,正斜斜地灑在她的臉龐上,透出一股溫暖的金黃。“是這裡啦!S大街呀!我們在這裡下車吧!”我說畢,丈夫便將車停泊在一旁。車門一打開,冷冽的寒風無情地迎來,我左右各自拉著大小女兒的溫暖小手,走在街上,繼而進入這家裝修新穎的酒樓。今天是冬至,俗語有話:“冬大過年”,這是我們家祖母離世後第一年的冬至,日子過去,大家仍在這世界上忙碌地過活,大家都慢慢地走出了陰霾,忙得甚至忘記了哀傷。終於抵達酒樓裡屬於我們家的貴賓房,門一打開,女兒們便見到她們的表姐及表妹,開心得衝進去,並快速地拿出了她們小手袋中的玩具及洋娃娃出來,或是玩耍,或是炫耀。我的父母與部份叔伯及姑姑阿姨們,還有幾位堂兄弟妹,都到了,分別圍坐於各張大餐桌間。他們,有的圍在一起,討論著政經、財經、股票及樓市;或是低著頭,手指撥動著手機;或注視著掛在牆上的電視,播放著一年到晚都千篇一律的劇集。“喂!詩詩、喬喬,你們向長輩請安了沒有?”我盯著坐在地上的女兒們,要他們向長輩們請安。“有了!請了!”大女兒詩詩說。“是呀!請了!”小女兒喬喬也跟著家姐說。“你們剛才一支箭地跑了去玩,根本沒有請!不要說謊!兩個過來!”我帶點嚴厲地說。“唉!不請有什麼關係呀!她們玩得正興高采烈!”四姑姐坐在一旁,一旁撥弄著手機,一邊笑說。“像外國人這樣,Hello everybody!這樣就可以啦!”親戚們竟在一旁附和著。“對啦!對啦!這樣好玩!”二嬸笑對著孩子們說。“你們就用好大聲!向大家說: Hello eve-rybody!我數一二三大家就說了!”於是她與四姑姐一同雀躍地,先號召在座各位長輩們看過來這邊,繼而向著小孩發號施令大叫“一、二、三!叫: Hello everybody!”於是,成功地炒熱了整個房間氣氛。大小女兒也向我露出一股勝利的笑容。此時,玲妹開門到來,她是我其中一位堂妹,跟著她後面的,是她的菲傭及兒子。當她分配著菲傭及兒子要坐那一個位置之際,她的兒子便不斷地要求媽媽,拉著他的菲傭的袋子,說要玩平板電腦。“健健,你去找表姐表妹她們玩呀!不要日日夜夜玩這個,好不好?”玲妹請求他說。然而,他已在菲傭的袋中找到了平板電腦,拿到手,便一支箭地跑走了。“算啦!放假嘛!就給他玩玩吧!”二嬸見狀,冬至◎蘇麗欣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21202120“當然香啦!裡面又有蟑螂,又有蠟,又有樹葉!你那時說要吃,幸好我們阻止你,要不然你上了醫院,祖父祖母罵死我們呀!”每次我這樣一說,雯姐也會這樣解釋道。“你記得那個ABC嗎?當年住在對面街的那個Rosa妹,上個月在街上遇到她,也聊了一下,她竟然生了三個孩子了!”玲妹說出這個,像是為我們翻出過去到現在一路以來與我們同步成長的其他故事。“生了三個啦!有沒她的社交網站呀?看看她有沒興趣去買份親子儲蓄保險。”雯姐在袋中拿了一本多圖同時也異常多字的文件出來,遞給我們看。“你們也看看吧!是我公司的新產品,也適合你們!” 誰會想到現在的雯姐,會變得如此積極。當年完全沒有讀書天份的她,令到她的父母,即是三叔父及三伯娘,每年六月學期末時東奔西跑,不是向學校的老師求情,就是四處找學校。其實,聽說她在讀書上從不懶惰,但她卻總徘徊在不及格與留級的惡性循環中。那年,她讀到初中二,完全跟不上進度,又被班上的同學排斥,學期讀到一半便哭著對她父母說不想再讀,那時候她都十八歲了。於是,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超級市場當售貨員,工作由朝忙到晚又賺不到多少,及後各式各樣的售貨員她都做過,但薪金極低。這個現實社會,始終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定律,在生活的逼迫下,她的腦筋逐漸開竅,某天主動填了某夜校的入學表格,雖然沒天份但總算捱到中學畢業,幾年後再到了某所小型的大學修讀經濟分析,經過幾年努力,也順利畢業,現在她於一家小城有名的證券保險公司工作,她在家族中,是親戚們的投資明燈。對於雯姐放了那疊文件在桌上,大家都笑了笑,有點尷尬,逐漸轉換了話題。這時,我的丈夫剛好走入貴賓房,坐在我旁邊。“ABC她生了三個?真的想像不到呀!”當雯姐遠去跟四姑六婆大談股市之際,我細聲地問玲妹。事實上,真想不到!那位ABC,當年一身時髦打扮,父母屬富有型,在對面街那所大廈內三層都是她的家。那些年我們在電視及電影上,似懂非懂地認識了一點關於同性戀的事,我們覺得,有時還認為ABC本人也知道,她天生就是喜歡女生,當年她的行為也極像男生,甚至跟玲妹表白過。當然一切在她小學畢業要到外國留學,就不了了之。“哈哈哈!有可能到了外國又『轉了性』啦!”玲妹現在說起這件事來,耳朵泛紅。“她說她一家回來小城是探望外婆,其實她家幾乎全部人都移了民,剩下她外婆,在小城的老人院,相信她外婆以後走了,她一家人都不會回來的。”我聽了,對於時間的流逝,不免唏噓,她的外婆是我祖母的雀友,有時我們在空地玩耍時,她們便一邊看著我們一邊閒話家常,有時還會一起去玩賽狗。“你有看到她的孩子嗎?”我問。“有,是混血兒來的,三個兒子,很可愛,也看又笑笑說。“二嬸,你不要處處都維護著小孩子,你都是呀,四姑姐!”這次我與玲妹站在同一陣線上。“現在不管一下小孩的習慣,以後很難去糾正,專家說:學壞只需兩天,但要糾正回來,要起碼兩個星期啊!而且這些平板呀、手機呀,看得多也壞眼!大人看多也不好啦!何況是小孩呢!”“你們也不需要那麼緊張啦,只是一個半個晚上而已,就給他們放縱一下吧!”四姑姐一臉沒所謂地笑說。“對啦!現在的小孩比你們以前,多可憐呀!”二嬸說這番話時帶著淚腔。“以前你們在祖母家都有一大塊空地,可以奔奔跑跑,多大的地方呀!你們幾乎每到假期都可以聚在一起玩!現在,你看,每次他們幾個老表見見面玩玩兒,只能在大時大節,更要在這些酒樓貴賓房裡,一個小小的角落!”“時代不同了!怎可以跟舊時比呢?現在只有公園才有那麼大地方,而且誰也不放心給小孩在街上亂玩亂逛,現在街上什麼人都有,再不要跟舊時比啦!”玲妹極力認真地解釋說。“時代真是不同了!好似我們以前讀書,雖然功課測驗都多,但,都好像沒現在這樣,壓力那麼大……”我也有少許感嘆,我的大女兒下一年就要讀上小學了,曾聽到部份小學家長的苦水,大家都大表無奈。“他呀!”玲妹指指坐在遠處角落的兒子,“星期六及日都要去補習,現在小學三年級的課業有多繁重!每天不是默書就是測驗!唉!我想起都煩呀!”她對著二嬸及其他看著她的親戚說。“現在真的不能同舊時比的了!”。“所以都說舊時的好!”二嬸以她特有的淚腔總結。“唉!對啦!我們舊時,放假就放假,多開心!”我笑說。實在,兩條平行線,無謂強行拉任何一條過來,成為交叉。“整個聖誕假,都在祖母家前的空地玩煲蠟!你們記不記得呀?” 記憶雖然泛黃,歲月甚至令其鋪滿塵埃,但每次打開這童年回憶的盒子,也未免興奮地想著。有一次,也是冬至的時份,我們一行人在空地上,找了磚塊及石頭,架起了一個小小的爐,上面放了一個鐵盒,是早幾個月特意收藏起來的月餅盒,我們在各處收集很多可以燃燒的東西,如舊報紙、樹枝,還偷偷地取了祖母砍好用來燒飯的柴。同時,也找尋可以煲蠟的東西,例如前一次玩剩的蠟燭、樹葉,以及昆蟲的屍體,還有“祖父祖母最疼”為由而被慫恿的我,為大家鋌而走險地走到祖母家的米缸,拿一小撮的米出來玩。“現在玩這些是犯法的了,不過真是很好玩!以前一玩這個,隔壁鄰舍的孩子們都會紛紛下來……”回憶的思緒被雯姐的聲音劃破。她背著我而坐,坐在隔離圓桌,原本手撥弄著手機,同時也跟其他姨媽姑姐們討論著股市行情。“什麼犯法都是現在這些年才出現,以前那些大時大節我們一定煲蠟,是慶祝活動來的!哈哈哈哈!有一次,加了吃剩炸食物的喼汁下來,那些飯香都不得了!”有可能是等了太久,肚開始餓了,便說起這個跟食物香味有關的。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23222322到她的丈夫。現在ABC的打扮是個女人了,穿裙子,也化妝了,生了三個但身材仍很窈窕,真令人羨慕!我跟她交換了社交網站,我發給你,你加她吧!”玲妹說。小孩子們待在那個小角落玩得興高采烈之際,侍應已開始端菜上桌,大人便催促著小孩們:“上了菜啦!過來吃飯啦!”彷彿,這又活像過去,祖母在她的家大聲地叫正在煲著蠟玩著火的我們,快點吃飯,通常我們總不會乖乖就範,還是在屋外或屋內擾攘一段時間,餐桌上才會有我們一眾小孩的蹤影。就像現在我們的小孩。“快點過來坐下啦!”玲妹向著還坐在角落玩平板電腦的兒子大吼,他蹲坐在地上,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已有一定的重量,她的菲傭拉他都拉不上來。“玲,你這個兒子呀!真的超像你!是誰當年要嚷著玩紅白遊戲機,打到天亮呀!”八姑姐突然冒出頭來說。“嘩!八姑姐,當年你都有玩吧!玩得最開心是你啦!全場總冠軍!”玲妹想起往日的開心事,情緒一百八十度轉變說。“是你們嚷著要玩,我陪你們,誰說你們技術超遜呢!”這些以往到祖母家打機的往事,久不久就會在眾人的口中提及。當年身在外國讀書的八姑姐只有在冬至及聖誕節的時份才會回來,她只是大我們十年,雖說她是我們的長輩,但我們總會在一起玩。“記不記得當年我們玩『坦克』那個Game,還要保護一隻『鷹』,有九十九關,以前整個冬至聖誕假天天都玩這個,都不覺得悶呀!哈哈!”我說,實在有點懷緬那時的日子,那段只須憂慮一點點學習成績的時光。“最近又潮流在手機安裝那些舊遊戲,我都有安裝這個,但感覺沒有以前的好玩!”雯姐又走回來,坐在八姑姐旁邊的座位,加入話題。“這些Game,要一班人才好玩,自己一個打,哪好玩呢?”八姑姐依然一貫傲慢的態度說。她習慣了外國生活,以及一直以來的聰慧,令她在學習及事業上如此順風順水,只是,到現在還未有談過一次戀愛,祖母也剩下她這個女兒未嫁,在臨別前還耿耿於懷。“而且呀,現在手機都出了很多新Game,你還在玩這些,Out不Out day呀!”“我們都是懷念以前呀嘛!”雯姐笑說,由於八姑姐在外國及祖國都有龐大的商業人脈網絡,故雯姐一向都不太敢得罪八姑姐。然而很多時候,與八姑姐對話都不會有什麼樂趣,於是雯姐也借故離開,到別的桌子。在一眾長輩又讚又逗又呵,同時也伴隨健健帶點肚餓的情況下,他終於也在侍應上了第三道菜的時間,到座位上坐好,現在總算一大家人齊齊整整地吃上一頓冬至飯了。菲傭正努力地餵健健的同時,我女兒及她的表姐表妹們,已蠢蠢欲動地說吃飽了,說又要到那個小角落那邊玩耍。她們湧過來問我,主要是看我願不願意讓我兩個女兒去玩耍。“詩詩,你都未吃完一碗飯!你都是呀,喬喬,在你碗上的菜都未吃完!你們倆吃完,才可以去玩!”一下子都沒有,她們便將碗內所有的飯菜都“扒”進口中,並馬上向我說:“吃飽了!”又在各方親戚大舉慫恿之下,她們一眾小孩又蜂湧地走去了小角落。“都不知她們有什麼好玩呀?玩到連飯都不吃!”我看看她們的小背影,向眾人說。“這是她們的世界啦!我們那個年代不是一樣嗎?”大堂哥笑說,他是女兒們最喜歡最擁戴的靖靖表姐的爸爸。那時候,我也是像我的大小女兒一樣,幾乎什麼都不愛吃、也不想吃、也不願吃,一心只想去玩。玩什麼呢?冬天玩火、夏天玩水、在地上畫跳飛機、在牆上寫字當老師,還有跳橡筋繩、爬木箱、玩Roller,還有玩紅白機玩到天亮……說說笑笑,一下子,大家也吃畢糖水及水果了,眾人都拍了大大小小的食物照、獨照、合照與大合照,也紛紛貼到社交網站上。我拿著女兒們的外套,給正在爭取時間玩耍的她們穿上。“媽咪,可不可以聖誕假期時去靖靖表姐的家裡玩呀?”詩詩問。“再看看吧!靖靖表姐要去旅行,是嗎?”其實打擾別人的家,我自己不太想。“我明天去旅行,下星期二回來的了!你們星期三來玩呀!茵姨,你帶她們來啦!”靖靖哀求我說。“到時再約啦!”靖靖的媽媽走過來,拉著她,並禮貌地向我笑笑說。“我們Wechat再約,如果她們真是想一起玩的話。”“好呀!”她們表姐妹三人,幾乎一同說出這“好呀”出來。大門一打開,寒風再次撲在眾人的臉上,在街上,大家都在等車,然而熱絡的對話卻令人忘掉一切冷冽。丈夫的車子到了。“你們要記得來我家呀!茵姨,你要帶她們來呀!”女兒們坐好在車上時,靖靖向我們大叫。“好啦!放心!我約你們!OK?”我向車外站著的靖靖保證。車子也隨即開動了,我們都揮手向眾親戚說再見。“媽咪,你記得幫我們約呀!”詩詩納悶地說。“是呀,記得幫我們約呀!”喬喬也跟著家姐這樣說。“是啦!明天約啦!”這樣說了,就要算數的了。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25242524我一直在等待,一次回眸,檢視自己,以及這班久違了的朋友。二十五年之後,這次回眸終於發生。一2008年2月,我在個人網誌“寂然世界”以〈十六年後,可否重會?〉為題,寫了一篇自說自話的文章:中學時期的習慣,每逢農曆新年,都與幾位要好的同學相約一起吃素,沒有特別的理由,以前指定去氹仔菩提禪院的齋堂,後來改在不同的素食店,這個例行活動多年未變,幾個好兄弟一年最少見面一次,已經算是穩妥地保持聯絡了。今年的吃素聚會,大家談到畢業了十六年(嗯,金庸筆下的楊過與小龍女,也只是分開了十六年,未經歷過的人,以為這是天長地久,但所謂漫長的十六年,其實不經意就度過了),於是我們也談到,我們跟其他同班同學,竟然像失散了一般,多年未有聯繫,更別說舉辦聚會了。也許因為那天非常寒冷,大家吃著熱騰騰的素食,心頭暖暖之際,想出來的事情也格外溫馨,說著說著,便有了約齊所有同學出來見見面的意念。記得中學畢業翌年,我這幾位好兄弟曾經召集過一次成功的全班同學大聚會,地點在新馬路當年那家叫“華樂園”的西餐廳,印象中有九成同學都來了。那時是剛剛告別校園,雖然有不少同學已在各行各業服務,但畢竟還是初出茅廬,所有人的生活與情誼都沒有太大變化,那次之後,我們一直會以為有機會再辦聚會,一定會有人會主動出來聯繫大家,如是者年復一年,你不敢打擾我,我沒時間關心你,畢業之後,大家就走上了不同的軌道,見面少了,不聯絡了。原來原來,這些同學,即使大部份也不曾離開過澳門這彈丸之地,但也彼此竟然是會失散的。除了幾位一直保持聯繫的好兄弟,在中學年代,我曾經跟很多同學是好朋友,他們有男有女,有些曾跟我無所不談,有些曾與我形影不離,有些人其實是我青梅竹馬由幼稚園直到中學畢業都是同班同學,但這些在成長階段很親近的人,後來都跑到哪兒去呢?為什麼這些人都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是我對他們太冷漠,還是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已經無關重要呢?今年吃素的時候,大家談起這辦同學聚會的大計時都興高采烈,事在必行似的,還準備分頭邀請其他小圈子的同學來幫忙聯絡。坦白講,我對這件事的成功機會只屬半信半疑,十六年後,再辦一次同學聚會,還有人會來嗎?這樣真的辦得成嗎?但當然我們都認為,如果一直沒有人出來主動籌劃,可能以後都不會再聚,既然如此,我們寧可多走一步,希望大家能再見,但願信同學們都沒有忘記我們吧!十六年後,可否再會,這種事,從來都是靠天意的。那時純粹是抒情,我寫下自己的聯繫資料,也認真找尋過幾位舊同學的聯絡方式,可是,沒有人來找我,也得不到回覆,然後,因為種種繁忙的事務,即興而來的熱情冷卻了,我們逐漸淡忘這件事,也許是靜候更好的時機。二2010年的冬天,可以說是我人生其中一次最嚴重的低潮,因為家中有長輩先後病逝,也因為曾經擁抱的希望化為嚴重的絕望,生活陷入無助的膠著狀態。偏偏也在這一年,我在臉書接連跟一些舊同學再遇,也有個別聚會暢談,其中一位是我昔日的文學同伴,中學年代我們經常一起逛書店,我之所以在寫作路上一直保持謙卑,只因我早已明白,這個世界真的有很多博學而深藏不露的人,像我這位同學,他早年在讀書寫作上經常給我指導性的意見,長大後卻在商界發展,如今已經是一家大企業的副總裁,文學的知識,他也許只視為基礎訓練。再見這位舊友,我當然相當感慨,大家不免也會談到聯絡舊同學的事,然後他也數算著大家畢業快二十周年,於是認為以此名目,應該可以吸引一些同學現身聚會,於是我們一言為定,分頭開展工作,在幾個星期內,不停打聽同學的手機號碼,不停傳短訊,不停以畢業“二十年紀念的聚會”遊說大家參加,我們甚至聯繫了當年的班主任,增強活動的吸引力,希望得到更多舊同學的支持。好不容易整理出一份通訊錄,還以WhatApps組織了一個同學群組,然後大家商議好日子,選歲月無聲◎寂然擇了星期六晚,我還故作感性,建議在當年我們設謝師宴的酒樓再聚,大家當然同意,我便依計行事,親自把活動當晚的餐飲雜務都安排好,等候期待已久的聚會來臨。可是,在確定聚會後的同一個星期,我祖母身體不適,送院治療,然後她離開了這個世界。祖母患失智症多年,早已進入天真爛漫的忘我境界,近年身體機能開始衰退,她有口難言,但日常生活漸漸不便,即使全天候有家人及傭人照料,但肉身上的痛苦自是難免,這樣高壽離去,可說是得大解脫。而且世事總有巧合,我們一家為祖母在殯儀館辦喪事,跟我親自安排的同學聚會恰好在同一個晚上。無論如何,家人比同學重要,何況在那樣的情況下,我絕對需要留在家中一盡兒孫的孝道。為免令同學擔心或掃興,我沒有高調宣佈家中有喪事無法出席聚會,只是向幾位親近的兄弟交代了情況,事情已經安排到這個地步,既不便改變,也真的應該好好辦下去。事後回想,這也是一次充分啟發性的遭遇,有時候,你很刻意地要成就一件事,付出一些時間和努力,但並不表示你有機會看到預期的結果,人長大了,自然要學會放下執著,迎接生命中一切未知的狀況,也許,這就是祖母留給我的最後一個訓示吧!那天晚上,我在殯儀館遵循傳統進行相關儀式,透過WhatApps的同學群組,我不停收到聯歡活動的訊息和照片,彷彿把悲歡離合都濃縮於一晚之間發生,而我自己清楚知道,人生已經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27262726邁向新的階段。三.沒多久,女兒出生,為我們的生活掀開新的一頁,我像重新活一次似的由奶粉尿片等瑣事學起,撿拾童稚時的回憶,在照顧孩子的事情上盡量親力親為,在這樣的過程中,好好學習如何做一個人,我覺得獲益良多。此後數年,我致力陪伴女兒成長,也努力令自己復原,沒有悲天憫人,沒有向人傾訴,只希望過好每一天,善盡個人在不同崗位上的責任。然而這樣又過度投入於照顧家庭,歲月無聲消逝,我跟很多朋友都疏遠了,有時也不免擔心,我這樣算不算顧此失彼?朋友們會不會怪罪於我?2015年12月,WhatsApp的舊同學群組再次熱鬧起來,原來有幾位同學有意再組織聚會,最初的幾天,我因為事忙,也沒有功夫即時回應,但陸續看到同學們用中學年代的綽號互相稱呼,倒是覺得很親切,其實已立定主意,無論他們約在什麼日子,無論參加的是不是我親近的朋友,我也應該去支持一下,畢竟今時今日的澳門街,所有人都生活得又忙又累,組織一次朋友聚會,需要很大誠意和很多耐心,有同學能走出這一步,無論他們是誰,我都覺得值得珍惜。但見他們不停在商量活動時間,也不停呼籲其他同學參加,沈寂了幾年的WhatsApp突然又再熱鬧起來,每日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討論,不知不覺便令事情更值得期待。2016年1月,我終於參加了同班同學舉辦的大聚會,儘管不是全體出席,但座上大多數都是二十多年沒有見面的朋友, 席間我跟他們聊天,拍照,開懷暢飲,說說笑笑,很快就進入歡樂的狀態,完全沒有陌生的感覺。有時候,我定定地看著他們的臉,上一次見面時,他們仍是少男少女,誰能預計我們再見時竟已人到中年。我總想在閒聊之間多了解他們的人生故事,設想他們既然跟我住在同一座城市,必然有苦有樂,面對大同小異的問題,對未來有相差無幾的想像。我無緣與他們經歷更多少年時光,但總算在雲淡風清之時,再次成為朋友。我當然明白,再次聚會是因為我們都老了,老得有足夠的理由回望過去,今年我的女兒才四歲,但我有好幾位早婚的同班同學,子女已在唸大學,有些更已大學畢業了,所以在替他們高興之餘,我也深切明白,此一回眸之必要。這二十幾年間我認識過很多人,見識了很多事,有過風光或風暴的日子,其實在內心深處,卻隱隱約約有一班同學的位置,說不上是掛念,只覺得不應忘記。無論我們長大後變成了怎樣的人,少年時代的自己是最值得懷念的,也許,唯有一班舊同學才會明白,你所懷緬的過去是怎樣一回事。我知道這樣的情懷真是老調,但我們都不得不如此。爺爺是我的爺爺,也是我一生的摯愛,接到他離世的消息卻是幾天以後的事了,爸爸說是不想影響我的考試,這是對的,但為了考試的完美,我們卻不得不犧牲了人生的完美。孰重孰輕,大概只有天知曉。我匆匆坐車從廣州回到澳門,世界已是一片荒涼,慘白的天空,還有驕陽傳火,那種熱仿似能將一切扭曲,甚至連淚也可以蒸乾,好容易帶着一身汗濕沉甸甸地趕到靈堂來。若隱若無的誦經聲在耳際嗡嗡作響,卻未能給予任何心靈的慰藉,只有黑白遺像內的臉容温柔如昔,我凝視良久,感覺爺爺終於不再老了,我知道我可以故作鎮定的,是可以的……當我還這樣告訴自己的同時,突然,雙腿一軟,身體不聽使喚的就跪倒在地,然後又再順勢響頭一個,兩個……連續不絶,仿佛用力在叩問爺爺你為何如此匆匆就撒手離我而去,直至父母把我拉起,但環顧四周,靈堂簡約寂寥,花藍花牌不多,一看孤清如此,頓時心中更覺酸楚。繞到內堂,爺爺的棺木就這樣子靜靜地被擱放着,我淚水濡濕,聲音沙啞地喊着:“爺爺,不孝孫遲回來了。”我伸手拉弄衣袖,期望得到舊日應有的回應,但爺爺卻紋絲不動,而且“是更瘦了”衣服與皮骨之間的空洞已說明這單薄的事實。此刻,爸卻死命地按着我,道:“人去了,不要碰。”多直接,多令人心痛的勸告,甚至無暇多想,我的手就這樣僵直退回來了。就在這刻,我突然在愛與痛邊緣定住了,你在這頭,我在這頭,現在,我才真正看清生和死最真實的倆雙對岸。儀式還在没完没了地延宕,痛也一樣無止境地延伸着,無論他人如何安慰,我就這樣呆定,好容易才熬到儀式最後,隨着那一道銀橋被火片片剪開化成飛屑,居士便趨前過來引述大師的說話,說:“爺爺有福報,別了皮囊,隨佛去了。”我問:“什麼是隨佛去了?”居士說:“那即是有佛的地方就有你爺爺,無論天涯,抑或海角。”我年少氣盛地回應,那又如何?爺爺還是去了。爸死命地盯着我,我知道他在抱怨我的不懂事。居士反而搖了搖手說:“不打緊,讓我跟孩子說就是了。”“你不開心嗎?”“我應該開心嗎?”日本曾有位道元禪師這樣說:“若生死中有佛,便能無生死。若知生死即涅槃之理,便能無可厭生死,亦能無可願涅槃,自是超脫生死。”“這……”爺爺永遠在我身邊◎顢頇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29282928“這的確不是常人所能明白,但總有一日你會明白的,明白這箇中的關係。”“但我爺爺已經走了。”我討厭命運,如果有佛的話我也討厭佛,討厭他就這樣不着聲色地帶走我身邊的人。“你是為了什麼而來?”居士突然問。“我……我當然是為了爺爺。”“你為了你爺爺種下什麼因?”“這……”“這就是因為你只想看到果,而没有注意到什麼是因,所謂因緣聚合,萬事萬物都無法逃離,果或許未能為人意主觀所能控制,但因卻是由人所種,你没有時刻注意到身邊的一切,何能了解自己種下的因?相遇,本身就是緣分,即使只是刹那,親人能隨我們走過一段日子,我們就應該感謝它,因為那亦是前生所種下的因。同理你爺爺的福報,靠的並不是這儀式,也不是你回家念經千萬遍,因為這階段的因果完了,他所得的報靠的就是一個字,一個真字。”“真?”“没有錯,就是真。”當然聽居士的一席話,實在耐人尋味得很,但悟與不悟,能悟與不能悟都不是重點,反而是另一段因果的開始。空置的舊屋內一把藤椅,被磨光的几台,青幽的露台,安靜的時光,還有年少的我與年老的爺爺,這些片段都一一被放在我玻璃似的易碎時光。而所有這些雖驟眼依然,但實際已是巨變,收拾爺爺的遺物,就是一種盡可能的閱覽,閱覽人一生的經歷,而我亦開始試着閱覽,並順道回憶您的一生……如這書內無論怎樣翻過來又翻過去,總有很多很多個重複又重複太爺爺的名字,但很多的背後卻構成一種莫名的缺失,聽爸爸說太爺爺就是因為賭債問題,留下港幣十元就跑了去南洋,再也没有回來了。雖然我没有聽過爺爺直接提起,但我想爺爺在寫這太爺爺的名字時必想起宋淩雲的《憶父》 :“吳樹燕雲斷尺書,迢迢兩地恨何如? 夢魂不憚長安遠,幾度乘風問起居。”─然而長安雖遠總還有個地步,若地步不知,斯人又如何能乘風往之?大概最後只得憑字寄意。“酒要少飲,樹要多枝;不忘初心,不念舊惡。”翻弄着這相冊,看見爺爺你意氣風發,身舞大刀,那燦爛的笑容,總是令我想起他常說的這翻話。然很意外的是,這最素實的一段話卻深深地打動了我,甚至幾至淚下,文字是如此簡單的,但這卻又是最難以言喻,相信除我以外,別人也難以真正體驗這一段話。因為聽爸說,爺爺早年於蟹欄工作,不自覺便染上了酗酒習慣,而且一喝就鐵定要發酒瘋,爸爸和叔叔都被打怕了,後來幾乎每逢聽到爺爺的腳步聲已不自覺的打起寒顫。聽到這裏我總不以為然,亦無法身同感受,因為我從未見過爺爺喝到酩酊失態,當然話又說回來,印象中爺爺也非滴酒不沾,只是非常的有節制,而且只是喝藥酒,補酒,爺爺說酒這個東西本質就没有正邪,在佛家上這個戒也不是性戒,是遮戒,方便之戒,多喝便會使人定、慧消失,簡單地說就是為了怕人家因酒而亂了性子。從前曾聽說,有人因為想戒掉酒此惡習而去皈依,這是本末倒置的,爺爺則是反其道而行,自然而然由心出發,超脫酒外,雖無皈依之名,卻行皈依之實,這境界,唯真悟者才有。爺爺的中晚年,幾乎就在皇宮旅店工作,這說法還不大精確,應該說幾乎是在皇宮旅店中度過生命才是,因為只有在早上九時至下午一時之間才是他的下班時間,亦只有這段時候他才會回到家裏來,換句話說每天亦只有四個小時是他不用工作的私人時間。這是多恐怖的工作時間?我時常就戲說:“爺爺根本就是嫁給了工作”。但要知道的是皇宮旅店並不如其名似皇宮,而是一間連厠所與浴室都無法分開的簡陋旅館,加上開源節流,一人須身兼多職,由管房,到收拾房間,到清潔厠所,都無可避免地一力承擔,而以此換來的,只是微薄得可憐的收入。我曾勸爺爺應該安享受福,大可不必如此勞苦,爺爺總說:“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有次我終於忍不住回應:“爺爺你即使不作,我們也可以養你啊!不會没有吃的。”爺爺笑了笑,說:“這裏邊的重點不是吃與不吃,而是人必須要勞動,並通過勞動來鍛鍊自己。而且人本來就不應該忘本,忘記最初的發心,把該做的都做好,不求功不求利,即便是同一工作,可還是會有着不同的意義。”我相信這是舊時代的一種反照,是過去生活的艱苦令爺爺練就出的一套人生態度,不抱怨,亦惜本。即使在生活上有多麼的艱難,卻偏偏懂得處處感恩。至於不念舊惡,這是出自於《八大人覺經》,多麼普通的一句話,但我想反而是如此普通的一段話,在爺爺的身體力行中才顯得更有意義,過去曾有同單位劣人,常以流言詆譭爺爺,甚至在工作中暗攪破壞,我勸爺爺不要對其姑息容忍,因為無止境的退讓只會助長匪人氣焰,誰知爺爺說他從來就没忍,我不信,他接着說根本無需忍而是容了,正像彌勒佛一樣,大肚能容,容天容地。雖然我們只是凡夫,但於人又何所不容?後來那劣人因工損了身體,反而第一個頂替其工作的還是爺爺,可惜劣人即是劣人,傷好後竟繼續依然故我,我是一個平常人,不相信天理報應,所以腦內只有暴力的主意,但爺爺依然氣和心平,不執着眼前一切。他說一個没有外牆的房子就没有房子的意義,正如非善的決定,無論如何去做都只會失去了一個真正人的意義。但在這些道理中,還是不能完全看清爺爺的,只有在現實中,看他一舉一動,一行一走,落筆墨箋,舉杯品茗之間,我們才能認識其至真,以及那從真出發的點化。讀書時候被同班同學欺負,那時我的怨恨無時無刻佔據了生活的全部,只是父母為口奔馳,實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31303130在無暇理會,我委屈得像被天地遺棄的孤兒,而爺爺也不多說,只是着我提起毛筆練寫“人”字。的確,小時候他就是在燈下,抓手教我一撇一捺,對,就是一個“人”字,但“人”字難寫,除了因為筆劃少,還有因為人字所要呈現的內涵實在太豐富,太富於變化了。但當一道道牙黑筆光流過,無論是淺的,濃的,輕的,重的,爺爺的“人”字依舊圓融飽滿,反觀我的……爺爺不客氣地說:“醜”,我不認,只是……相由心生,字由氣現。你希望字好,就必須心平氣和,對萬事寬容,且嚴於對雙手的管理,並需付出全身之力氣,字自會成為好字,對字尚且如此,對人又何嘗不是?所謂“忍辱柔和是妙方,到處隨緣延歲月。”不就是這個道理。你再喝喝這杯茶,我猴急地呷了一口,臉容頓時扭曲,搖手說:“太苦了吧!”,爺爺說:“再喝”我不情不願地又喝了一杯,完事後說:“可以了吧!”誰知又是一句“再喝”,如是者一連五杯,然後着下週再來找他,就不發一話把我轟走了。我騷着腦袋,百思不得其解,以後數天也過得糊裡糊塗的。到了第七天,我又來到爺爺工作的旅店,追問茶之事,他没有回應,反問,這些天過得怎樣?我說没有什麼樣。他又問:“現在茶還苦嗎?”“當然不苦了,但那種甘……”他笑着點頭說:“那就最好了。”這又是一場没有答案的解答。後來隨着年紀漸大,我才明白,正如佛家所言“苦、集、滅、道”,其中以“苦”為首,無論是生老病死之苦,離別之苦,抑或求不得之苦,人總是無時無刻需要面對的。爺爺是說,苦是過去的苦,回頭看來再苦也不是苦了。這是他參破“苦”諦的形式。雖然爺爺終生並非表明信佛,但他的生活明顯是佛教化的,而且這並非說出來的境界,反而是漫漫人生練就的自然表現。除了金錢,感情和事業之外,還有那慈悲、惜本、破苦、戒惡,在這迷幻的年代,爺爺的一切更顯佛性。把東西收拾好,是夜,有夢,夢裡爺爺笑了。醒來,或許真如居士所言:“爺爺有福報,隨佛去了。”因為爺爺的一切早已悄悄的來到我身邊。一切在成詩之前◎幽子一切在成詩之前當空氣尚未瀰漫重量鞦韆沿著完美線條睜開了石頭的眼睛堆砌 柏拉圖火把摺疊手指邀請燈芯的玩伴徘徊壁上繪畫樂園那裡沒有木柵拋出一哨風腳踝便隨意跳躍奔走於道路相隔的泥濘濺出星光與水花都很輕盈在朱諾的天空下蒙眼繞著雲朵團團轉抱住太陽作日晷的指標導航塗鴉曆法的夢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33323332記憶中,那年那月那天◎鏏而記憶中,那年那月那天天空的玫瑰染得漫山遍野火紅如焰在枯竭的大地上人們用僅餘的眼淚,釀造眼睛的玫瑰露醉倒了世界曾經,我們以為家能安曾經,我們以為花能開曾經,我們以為鳥能飛曾經、曾經、曾經……我們以為有曾經就有結果我們以為有夢想就開花朵夢醒了,花沒有開酒醒了,愛沒有果記憶的紅一直在山的邊緣漫延如華表柱鑲嵌於藍天悼念曾經玫瑰般火紅的信念快樂◎雙口我很久没有與她相遇了在寂靜塵土之上究竟是我假裝看不見她還是她已把我看得透明她還是那小辮子和紅套裝的配搭嗎?還是這只屬於你我共同的虛構記憶?抑或她由始至終都只是悲傷派來的卧底?記得就在那年她還是比現實先一步到來對,現在一想起還會隱隱作痛那兒是被神放逐所有世人的地方毫無疑問我是其中之一,那蹲在角落的一個一見鍾情後她便展開無限時空一次過與六十億個人約會,並發生關係代價是每個她都變得很薄她或許真的很公平,踏實地隨命運來到我們的某個節點但公平從來都只會衍生出廉價我是知道的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35343534不過話說回來廉價的希望還是希望所以她應該還是她魂魄仍在未來仍在或許你可像他那樣狂舞釋放活力吸引她或許你可像他那樣一個勁地專注數錢吸引她或許……我反正就是比較有耐性慢慢來,別急但你們可不能抄襲我的等─那是我唯一表達的方式只是萬没想到等待過程中,原來一群人遠比一個人        孤獨不管有些才剛要開始  有些已離開很久總之千隻萬隻手依然在挖空她但無論你最後得到幾個她千萬要理解她依然只是一首詩的殘缺靈感過去是,現在也是没有規則的喜也没有規則的悅不會進化為圖象亦不會進化為文字不爽?是的,但忍一忍就過去了過去了就會習慣了習慣到最後一夜連離開也不曾知道而她也許不再是她了直至很多年後的今夜也顧不得漫漫糾纏的人生了我選擇撤銷禁令釋放囚禁的自己“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只一夜。”我怯懦地說。相遇在世界緘默時面面相覷在深濃暖昧的眼神中相信離別從未發生釋然……你好,還記得我嗎?對對對……是結婚了……對對對……有孩子了對對對……工作還好……對對對……身體尚可然後無聲─無色─我真以為懂得路就一定可以回來可惡!為何你卻想偷偷跟她私奔?只因她更瘦更弱了,再無法經得起那掌心一握?你想擁抱她剩下的所有?就不怕一同在時間齒輪中被卡碎粉滅猶幸她已先夾在那中空部份繼續受傷流血而某人的淚終於也成了最抽象的標本讓明天的陽光仔細翻閱
  • 澳門筆匯第56期“我們的少年時代”專輯37363736青春之歌◎圭人青春是首兒歌 滿目天真的歡愉笑著哭,哭著又笑了起來……青春是首情歌 初嚐愛情的美好又不離點點迂迴的苦澀青春是首悲歌 長高了一寸 見到墻外無盡的茫然青春是首祭歌 童話死亡在殘酷之中社會的蘋果無法被王子的吻所解救青春是首聽不懂的外語歌陶醉於不落後的潮流青春是首老歌,回首已面目矇矓在寂寞時,寂寞寂寞時便會哼起,哼起……往事隨水而來。“有位佳人,在水一方……”青春,是首歲月之歌笑著哭,哭著又笑了起來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3938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4140上、逢星期一至五早上我已經習慣把西裝每一處燙得筆直讓盔甲挺住這一身浮萍名字只是浪尖無數禀報和指令洶湧而來未知下一封是電郵還是暗箭硝煙在空氣中充斥沒有香水的餘地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弄丟了我那另一半粉晶耳墜每個晚上我蜷縮著等待那未知的歸還情節如種子裡蜷曲的芽等待破殼下、陽光把我從蜷縮中驚醒身旁的簽字筆卻早已僵直無論是獨行還是聯軍我們只能一次又一次駐紮在不會長久的營地漸漸 所有劍刃都揮向城池護城河上的我們銀光閃爍究竟刀劍和城門哪邊先倒下有人遞來一紙證書全世界都沉默了據說 我們從此安靜每天都在學習加固堡壘只是無可避免 我們總在字句之間進攻和退守面對嫵媚的外敵和其他一雙粉晶耳墜在耳邊搖晃戰事 看得見或看不見都不會完結女將雪堇為了報復那些作惡多端的人後來,我常閉關練功氣聚丹田向未知的人生刺出奪命一劍為了抵禦那些悄悄飛來的暗器後來,我把軟蝟甲從小說裏偷竊出來想像某種披掛上陣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刀劍若夢夢若編製預算做簡報寫總結結怨若房地產賭局證券公僕僕役若服下生死符痛不欲生復把三屍腦神丸卡在喉頭又咳不出那陣悲酥清風風與故事都很動人一個永遠不好的傷口巧遇一記七傷拳好一場上班族的大廝殺江湖那麼遠是俠也悽涼命懸一線之際,最後竟走火入魔,不外乎仰天在嘯震傷大量小人,不外乎倒行逆施內功心法大亂碼滿腹真氣愛放屁不外乎咬碎五顆門牙,哎呀,和血吞下然後,一本極度機密的秘笈不經意跌在地上如一聲歎息刀劍若夢寂然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4342左傾37度遠遠一頹廢者,貌奇沉實。正倚著欄杆做一些低頭族該做的事:看書; 隨身一本寶典近年是鮮有離手,只聞她輕輕唸到:“採菊東籬下... ...”整個十一月的菊香為之漫逸品著菊水,想一些事再慢慢地進去那些事輕易忽略欲讚的你這邊廂百惑難解,那邊廂已在黑沙踏浪點一口煙,回一個神那不經意的散漫像醞釀了百年的淪喪回眸間已被迷至昏厥何方神聖?頹廢者,名cher姓ry,原意歡欣家住台山,情繫金庸從小習武,喜愛網購曾在Pizza hat辦差,人稱hat客技能遊刃江湖而隱退縱有三寸不爛之舌卻寡言每天清早她都會出現在這裡更新狀態再兀自離開茶座,來到天井圍欄,口中唸唸有詞如與人對談,並慢慢掏出那本無字之書,翻起一屋塵殤。她沿大漠的傷痕走來捲起風霜手執一把浪子劍 指向浪漫黃花 這是套如舞蹈的輕功 然後你說 愛情和武功沒有疆界 默默閉關 我用蓑衣遮攔霜雪 冷面迎著侵蝕後的寒鐵 雁群仍未回來 便日落了 她是我藏在心房的眼淚 一點一滴 後發先至 挑戰眾生譜出鏗鏘劍訣 揮動詩歌劃破長空 天馬奔向珠江口以西 於是攜著盤川 為愛戀,日夜兼程 揮劍無聲 夢繞魂牽的 依然是江湖中的小魚隨意飄游,離不開 卻離不開那淌染上霧霾色彩的清水無字之書s女俠小曦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4544披上刺蝟的毛衣去工作每天安分守己、偽裝地生活時假如我們的不幸是困在魚缸中奮力地生活必須要活像一條微笑的魚假裝優雅下去有時我們是刺蝟當張開手臂擁抱時必須同時拔去身上的刺傷痕累累的幸福結果換來生死歲月的課題假如倔強的外貎包裹着一顆溫柔的心我們或者脫下刺蝟的毛衣持續思考相似的生活中各自擁有的災難到底是甚麼形狀註:題目源自電影《刺蝟優雅》紅綫易盜,人心難防;英雄意氣,誰論短長?俠隱埋沒隨百草,風過無奈盡低頭。時日洗擦劍膽情真,五光十色都市容不下手中無劍、無權更無錢。江湖險惡,古今無異。愁對鏡前白髮生,仗劍無負當年志;終南山徑誰置酒?浮雲難有根,此心了無恨。刺蝟優雅海芸落在城中的俠隱承鈺……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4746你虛構那難以容身的江湖相濡以沫的夢已無法清醒那段任性游離的日子,已逝去漸遠看劍上映照一輪懨懨的落日在重覆運轉永恆與道別輪迴那些細數不清的因果再多的心法,都無法演練假裝。是你世界中孤苦的流民咀嚼吞吐那些沒有實體的情義賴以生存,絕緣以致不病大概就是你我不分勝負的秘笈我是如此相信,奇遇一切都是成長的陰謀是要把人心當作磨刀石銳利出一種照耀自己的光才能摸黑行走餘生亂石穿空你喘息,已注定沒有活路!生生世世 反覆的使命就是要奪命!月下行雲流水狂傲的,肅剎的,奔騰著的,狂潮暗湧!空間在扭曲退或進?逆流還是順風?劍刃是從不存在猶豫的剛強也會不敵掌風劍客的抉擇是潦倒繁花漫天的劍舞是終結者的呻吟絕唱!傷疤控告著無情皮肉血淋淋的千瘡百孔姑且換一種武器吧!一花一葉一石一木皆同一個名號眾人追求武道的真諦至高境乃是無形當萬象皆空見山非山 見水非水當正邪混沌花也非花 霧亦非霧心中有劍嘸?你虛構那難以容身的江湖鳴弦武俠流之無劍譜芽兒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4948他披起一襲黑衣裝扮得像金庸筆下那些夜行人古惑仔裝備還是水喉鐵通開山刀江湖規矩一向不動槍不過他鄙夷沒有美學的暴力忽然地就懷念起甚麼時候第一次拿槍?他已忘記 只記得初生以前就嚐到子彈的威力母親抱著他哭泣時差點就震聾了一隻耳朵懂事後他在電視上看到別人都拿著槍結果他就玩玩的學著殺人他搖了搖頭出門前還在默默重唸摩斯密碼的敲打次序已經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每次出發以前都改不了要祈禱的習慣他常常告誡自己是不能有所信仰放眼江湖 關二哥只是象徵多個香爐多隻鬼想起來他曾拜過關二哥兩次第一次是在警校第二次是在大佬的辦工室大佬說拜了關二哥後就是家族的人呸!我老爸就是家族的阿大只是這個秘密沒有讓混混們知道其實他又不止一個秘密比方說,他今次來當臥底就不能說出來了今次來是顛覆幫會就不能說了結果還是忍下一槍幫他開花的念頭因此他慶幸另一個他用的不是導彈昨晚一起喝酒時曾悄悄問過他甚麼是最慣手的武器想不到他年紀輕輕就會用迫擊炮他說還是七歲的時候就在邊境學習安裝手榴彈他恨不得在導演腦後打一槍竟然安排這樣的對手出場導演向他說我是神你沒法越權殺我螞蟻們只能向更小的螞蟻們進行迫害這就是江湖規矩他和他都沒有例外。不能避免的我們叫它是宿命,也許他可以換個角度去想面前是個不打不相識的鬥爭。為什麼眼睛突然有點紅?難道是他近來都睡得太少?( 他敲了敲摩斯密碼也沒有用,長官早就死了 )( 他約了陳慧琳去看電影,但是他已死了 )( 他想說多次自己是差人、是好人,不過角色似乎調轉了,唔,對手看來有點高大呢 )( ……他不知道背後真的會有一把槍,所以他死了 )哦,全都死了,導演悄悄拿槍將每位觀眾都殺掉。無間道甘草“想不到堂堂大佬仲要受埋呢啲氣”大佬向他訴苦時他心想這就是信仰倒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什麼受不了的氣受不了就一槍打瓜佢這就叫潮、痛快……當黑社會還要講形象他寧願當回警察了旋動中槍膛上滿六顆子彈街角每個目標都在計算之內唉!我知道你們想知道他之前的故事:那天剛剛從學堂攆出來  每個人都在操場集合除了他在門外計算自己與他們的距離三年後又三年 他以前不懂死亡証早已偷偷放某個人的眼神他當然不知道自己沒有狩獵者天生的觸角到了在天台後才知道自己因此輸得很慘他以為自己夠忍辱負重了六個影帝三個臥底終於明白導演從沒有意思讓戰爭結束昨天看了《江湖告急》中的任因玖梁家輝的腦袋就像《情人》中的屁股鏡頭於是比平時小心後腦討厭在戰爭中爭拗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是警察誰是賊? 另一個他說這個世界的公道很簡單易明誰先倒下誰就無權發言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5150起曰﹕“三更滴漏,頻剪燭花。微光下,軍令在手箭在發。挽起青絲,卸下玉簪。一心絕,褪去羅衫換戎裝。淺茶薄酒,幾聲輕嘆。小窗外,白梅斜逸下月光。戰馬踟蹰,一步三望。笑揮別,從此日暮尋鄉關。”連燭花都了解你把青春託付給了嘆息連白梅都低首你把淚吞咽成奔騰的湘水你說,倘若願意一粒飄塵會變成無數個太陽一滴水珠會聚成無數浩瀚的海洋可憐的蚊子發誓要成為無敵的雄鷹還有弱小的麻雀,向往風雨中神聖的獵隼每個字都應記住過往的過往以及將來的將來,每一根髮絲都知道,你拂過的翠柳埋葬了多少個春你踩過的地方綻放出幾朵紅蓮你照過的鏡子,靜靜地靜靜地,留下你的影子那夜,月倒掛似弦曾映過你微笑的嘴角點點星河,封印著玻璃般的仰望當秋葉開始飄逝,你能回來嗎?你的夢,還依然像一只不斷飛翔破滅的泡沬嗎?你的眼眸,看見了白髪在風中顫抖你的心,放不下整個江湖深淺,而江湖在你的手中,至小,而渺歌曰﹕“幾度瀟湘,又見陰山。紅纓槍,戎馬背上唱夕陽。夢回章台,孤吟風柳。知惜顏,無奈西風又促鞭。漠北夜涼,邊風蕭蕭。吹笛羌,又是寒食去時長。金光鎧甲,刀㦸鞍韉。號聲響,一劍舞盡平沙雁。”不見了一望無垠的肥沃田野不見了一世長安的笛聲牧雲謠沉默多過開口血流多過淚湧黃沙沖斷了三百橋中橋橋下逝去了今日和明朝十六道絲結成了繭問誰何時何日才能成蝶擱淺聽盡風浪松濤,霧起茫茫又是清明,卻恨光年短不盈没有了名字,没有了姓氏一座座孤冢,任螢飛,任蟲鳴任草長,任刀戟相向而傾任冰冷纓槍在灰塵中燃盡天命如何,路又如何蒼天以下,黃土以上都是茫茫。你是不是還記得從何處你來?向何處你去?有種從前,只曇花一現記住是唯一的記號有種以後,是狹路相逢相遇便是宣戰嘆曰﹕“急令頻傳,四起烽煙。青冢亂,鐵騎踏碎生死忘。戰亂非罪,風沙滿天。軍魂志,一嘆興亡頃刻間。對此茫茫,胡笳吹罷。黃葉下,征戰不知幾人返。十年澹澹,零落繁華。望青山,棋秤暫休功來晚。”穿過長滿荒草的季節沐浴著日暮窮途的夕陽曾傘撐三百個夏天的森林被葬送在午夜流火的喧囂如果前世種下的是一粒種子今世會開出最絢爛的花當亂馬嘶鳴,鐵蹄踐碎黎明黑夜結束之前,能否蕩滌這半生涿鹿?不能轉身前進,睜眼看盡悲哀畫地為牢,不逝的暗與白泯滅最後的輕嘆紅色的影搭著紅色搭著影黑鷹過後後有黑鷹盤旋盤旋內有煙內有煙內有煙昇起千丈白骨矗成的尊嚴死亡並不寂寞就像黑夜會降臨河水會倒灌成海無數星星終於點起了燈一盞是你,一盞是我共同照亮了塵埃的心事它們是輪迴,是信仰它們是尋覓,是閃爍它們是關於無法逃避的宿命以及生了銅銹的夢它們是希望,也是絕望它們掙脫了戰場以外的束縛撲向了黎明前的胸膛每一個起風的夜晚你還會再習慣地靜靜閉上眼嗎?如同大家都還在身邊陪你共彈一曲長坂調再唱一首歸去來兮辭即使清淚流過一天又一天明天也離你更遙遠有些時候,那些真正的事是永遠無法看清的事就像在迷霧中與蜃景餘暉相遇没有形狀没有聲線没有氣味有多少朽木孤獨地面對年月與時間的對峙有多少草原連同它所覆蓋的萬具枯骨被踏平有多少從仁愛慈悲中降生的心變成鋼鐵磐石雪花飄落了,山無言風結冰了,霜無言新曲木蘭令黃燕燕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5352狼煙滅了,斷牆無言酒杯倒了,彌留的桂花香中數盡江山欲墜飄搖亂曰﹕“四海為望,五湖承寬。三台轉,恩入九棘揚塵埃。高歌凱旋,塞外梅放。血滾燙,錦緞冠翎歸故鄉。花繁柳綠,木榮鶯轉。策馬慢,蘭心逐雲向東開。忽見故人,潸然眉展。燕至歸,一聲彈指渾無言。額間點砂,青絲委地。湘娥黛,紅襟翠袖香聞滿。醉臥疆場,朱顏紅裝。任疏狂,唯戎月與爾共襄。”十個月圓之後你終於趕上了下一個來臨之前對鏡解開了青絲,戴上了玉簪說一聲再見,你沉默了你開始懷念另一個自己在永者與死者之間在本質與偶然之間是否只能緊緊擁抱一個?你站在城樓守著風吹動遼闊你觀察每粒微塵的移動看見每個剛抵達的旅客關注星怎樣沉,日怎樣昇黑夜怎樣爬上屋頂所有溪河怎樣共奔大海透過茫茫的眼,看佈滿珍珠的等待等待戰魂的歸來遠方是誰拉起了弦聲聲如泣如訴,如哽如咽起飛的音符皆是想望一陣熱情,一陣憧憬的痛苦記牢那片唇,那片乾裂的唇那是你的氣息的源頭吹起屬於過往戎月的調指尖的流沙飄飄灑灑好像當年邊境那最後一場飛雪落下冷峻的永恆陽光有人就這樣回來了有人就這樣不見了曾經天河閃爍,時光如梭曾經蒼莽平原變成黃沙荒漠歌盡後朦朧中似乎看到那些熟悉的輪廓多少生死難破多少命運漩渦只有立在風中的老松看遍這舊夢流過南疆月落民初舊派武俠小說作家王度廬(1909-1977)被譽為“北派五大家”之一,歸為“悲劇俠情”一派1,但這一時期之武俠小說家並沒有受到學界的足夠重視,主要原因是他們更熱衷於研究新派武俠小說名家,如金庸、古龍等人。然而,沒有舊派武俠的突破,如何有新派武俠之成就?目前學界對王度廬關注度最高者應為徐斯年先生,有獨立針對王度廬之研究寫成的《王度廬評傳》一書,但除此書外,迄今所見對於王度廬之研究仍只集中於其代表作“鶴-鐵五部曲”,而《春秋戟》是王度廬較鮮為人知的一部武俠小說,徐斯年在《王度廬評傳》中以七頁之篇幅來討論,認為此書最主要的特色是在於其表現之社會批判意識,但我則持別種看法。陳平原於《千古文人俠客夢》一書中提及的一段話:“(俠客)行為不被世人承認,也不被江湖朋友理解,不得已借流亡排遣內心郁悶……使得俠客有可能在寂寞和空虛中重新參悟人生,是培養大俠精神的必要途徑”2,其意指武俠這一類型小說,常有人物流亡冒險之情節模式,俠客大部分都生活在羈旅當中,如若停留在一個地方太久、做著差不多的事情,則一方面減低了情節的吸引力,另一方面更影響了整部作品刻畫人物的力度。王度廬之部分著作則明顯有這種透過歷練成長自我的傾向,這或許與他的人生經歷有關,民初正當中國受著外侮內患之時,他亦難免於體驗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另一方面,這種透過羈旅呈現人物成長之寫作手法,亦體現著中國小說美學之傳統,陸志平、吳功正的《小說美學》中曾提及道:“與天人合一論相聯繫,我國小說和詩一樣追求一種人與自然渾融一體的境界。景物的描寫都滲透著情感和情緒,景物為人物而配置的,大多為烘托人物、渲染氣氛而存在。景因情生,情景交融,很少有像西方小說那樣,大段大段的純客觀的與人物、題旨不相干的寫生式的景物描寫。”3在羈旅的過程中,人物與自然間的互動更為直接,以《春秋戟》一書之女主角唐蕙秋在離家尋父的開始為例:“她的額角也掛上了汗,眼見田野茫茫,秋禾已刈,一望無邊,那邊的高巍巍的城牆是分別了,而眼前那裡是去處?她真不由得傷心,她平常連大門也不常出,如今忽的就要走向天涯,又怎能不有點發怯……”4類似的描寫尚有多處,是該書呈現羈旅意識的一部分,反映著人物的心理變化,因此我試圖從羈旅意識此一角度對《春秋戟》進行有別於前人之探討。以研究美學、解釋學等領域為主的李詠吟教授(浙江大學人文學院)說道:“從本質意義上說,文學創作離不開個體的『生命體驗』,小說創作也是如此,可以說,『生命體驗』決定了小王度廬武俠小說《春秋戟》表現之羈旅意識鳴弦1 所謂北派五大家,即為“悲劇俠情”王度廬、“奇幻仙俠”還珠樓主、“社會反諷”白羽、“奇情推理”朱貞木、“幫會技擊”鄭證因五人。2 陳平原:《千古文人俠客夢》,(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2年),頁180。3 陸志平、吳功正:《小說美學》,(台北:五南圖書出版,民國82年),頁147。4 王度廬:《粉墨嬋娟.春秋戟》,(北京:群眾出版社,2001年),頁194。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5554說的敘事內容和敘事方向,同時,『生命體驗』也決定了小說人物形象的創造力量和創作深度。”5由此推斷,對於文本以及文本中之角色研究,無法脫離與作者個人之生活經歷、精神意識作連結。綜觀此互為表裡的兩方面,較常被提及的一種審視方式就是對於某作家具有某種地方特色之相關研究,在過去,討論到王度廬該方面的如徐斯年所說的“後門里情結”:在王度廬的作品中,“後門里”雖並非情節意義上的中心地點,卻往往是“地理意義”上或“創作思維意義”上的“中心地點”,它反映著作者潛意識或顯意識中有著一個“後門里情結”。這個“後門里情結”,實際上是民國二十六年(1937)之前作者生活經歷的積澱,它深藏於作者的意識之中,永不消失。當作者的藝術思維馳騁起來,這一積澱就被激活,並且積極地參與到藝術構思活動中來。6“後門里”位於北京,是王度廬自1909年出生至1937年離開前往青島之間所居住的地方7,自然成為影響他一生的重要的地方情意結,而直接被他置於多部作品中如《臥虎藏龍》、《古城新月》、《虞美人》等呈現。除此以外,還有如關紀新所提到王度廬的“戀京情結”8。凡以上這些說法,皆不離王度廬自年幼便已形成對家鄉北京的生活回憶,屬於他早期根深柢固植下的意識。然而,在1937年春天後,這個王度廬一生中的分水嶺,他與夫人李丹荃因受生活所迫,不得已前往青島投靠伯父伊筱農(原姓李,年輕時因不滿傳統父母之命的婚姻,離家後改姓伊),卻不到數月,發生了“七七事變”,第二年便遭遇日軍佔領了青島,王度廬就留在此地直到1949年,一住整整就是十二年,而他所創作的主要通俗小說,如“鶴-鐵”五部曲,也包括《春秋戟》,正是這一時期的作品。那麼,這其間給予王度廬影響最深的生活感受,即空間與精神契合的觸動又為何呢?因王度廬有長期遠離家鄉的體驗,我認為是羈旅意識。首先,王度廬原本並無意長期留住在青島,只是為了應親人的邀請,順便也休養久病的身體,關於此事,可見於他寫在1938年的一篇散文〈海濱憶寫〉裡說:“把避暑變避難,快樂休養變成了憂患戰亡,度了半載多的恐怖生活。結果還得歸諸命運,青島市又平穩起來,把我從憂患又置之於安定,自然,在我是僥倖的,然而我的身體卻因為一往的憂患,需要更長時期的休養了,換句話說:我需要更長時期的住在青島了。”9說是“避暑”、“快樂休養”,實情並非如此。近年,王度廬的女兒-王芹才把實情道了出來:他在報上發表連載小說,1930年後又開了一個『談天』專欄,每天發一篇短文,批判封建習俗,痛斥日本帝國主義。1934年前後,王度廬離京去西北住了一二年,原因之一也是為躲避迫害。在西北工作很難找,掙錢也少,王度廬不得已又回到北京,可在北京也找不到工作,原來的工作又丟了。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寄人籬下,況且畢竟北京是自己的家,老母親還健在,可是接到伯父的來信時,他們的生活已很窘迫了。10所以,“為躲避迫害”、“生活已很窘迫”才是真相,由這段親人的回憶中,我們才知道王度廬曾為生活奔走,吃過苦頭,也不得已離開家鄉和年邁的母親,這樣的行程,如何可能快樂得起來?所謂休養也許只是自我安慰或嘲弄,加上身處之地又被強國佔領,顯然有言不由衷的可能(如所謂“青島市又平穩起來”)。不過,在飽經風霜之後,確實是有休養的需要,只是不可能像〈海濱憶寫〉一文表面說的那麼輕鬆自在,事實是在到達青島後,王度廬一家還曾經幾乎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伯父家被日軍佔領了),幾經波折,才找到當地人逃難後丟棄的空房子暫住著。當時筆名取為“度廬”,原意便是“草廬且度,希望能夠混一混,度過這段艱辛。”11 所以,這段日子對於王度廬來說,是在衝突之下熬過來的,既需要安頓自己和家人,卻在嚴峻的大環境底下無法避免惶恐終日,加上,從〈海濱憶寫〉一文中也可以得知其時他處於受壓頗大且矛盾的心理狀況。其實,要休養的自然不只身體,還有靈魂:“我要身體沐浴在青島涼爽的空氣裡,憂游自適,不願受世態一般的炎涼無常的氣候。我要像王爾德一般的說:『快活著!快活著!』”12當然,這段表面快活的話也是令人深思的13。然而,這終究就是王度廬選擇久住在青島的一個重要原因,雖然想念家鄉,但在歷經憂患之後,情願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重新思考人生,這是一個富有衝突意義的過程,是積極面向生命的難關,所以表面的振奮是實情,內心的苦悶也是實情。葉朗在《中國小說美臬》中提及到:“過去我們對創作過程研究得比較多的,是作家如何搜集材料、如何提煉素材、如何加工、概括、典型化等等,而對作家創作的心理活動很少研究。作家進行創作時,他的理智起甚麼作用?他的直覺起甚麼作用?”14其中提及的“理智作用”、“直覺作用”,是指創作者在構思情節、人物等當下截然不同的心理狀態,一種是冷靜、敏銳的審美態度,一種則是熱情、飛躍的審美態度,而我從王度廬的武俠、言情兩類通俗小說作品當中,發現近似這兩種不一樣的創作心理選擇、傾向。首先,要被注意的是王度廬筆下的女性角色,王度廬之所以能重新被廣大讀者所記憶,原因主要是2000年的時候李安將《臥虎藏龍》改編拍攝搬上銀幕。李安曾說明選擇王度廬作品的原因是:“這個題材吸引我的,主要是女主角的戲重,這在武俠小說裡面很少見。一般武打片都是男性的幻想……所以這樣一個以女性為主的,我覺得很特別。”15王度廬的角色設置有別於傳統的武俠故事,有運用較多筆墨塑造女俠人物的特色,甚至有以女俠為主角,而男性角色被置於近乎配角地位的作品,《春秋戟》即為一例16。我提出這一點的目的,是由於前述王度廬的武俠、言情兩類通俗小說中,女性主角正分別反映著他兩種不同的創作心理狀態。武俠小說的部分,以個性衝動的女俠為主要塑造對象,如《春秋戟》的唐蕙秋、《洛陽豪客》的蘇小琴等,而言情小說的部分,則以個性柔弱的底層女11 見王芹:〈青島的王度廬故居〉,收錄於張元卿、王振良主編:《津門論劍錄-民國北派武俠小說作家研究文集》,(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11年),頁351。12 見同註9。13 徐斯年在引錄這篇散文時,就對於最後一句“快活著”表示懷疑,認為是“話裡有話”。參見徐斯年:《王度廬評傳》,(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9。14 見葉朗:《中國小說美學》,(台北:里仁書局,民國83年11月),頁7。15 轉引自孔慶東:〈王度廬與俠情小說〉,《文史參考》第23期,2010年,頁59。16 這也是何以我在目前王度廬相關研究中,選擇其代表作“鶴-鐵”五部曲以外的作品為研究對象,因為在這些較少被關注的作品裡,有些女性角色比男性角色得到更多被著重塑造的機會。除《春秋戟》以外,尚有如《洛陽豪客》、《風雨雙龍劍》等。5 見李詠吟:《創作解釋學》,(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年),頁180。6 見徐斯年:《王度廬評傳》,(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63。7 因受生活與政治問題所迫,王度廬於1934年前後曾前往西北住了一二年,但最終討不到好生活而放棄回京,我認為王度廬之羈旅意識開始 蘊釀於此次體驗。8 參見關紀新著〈關於京旗作家王度廬〉一文,收錄於張元卿、王振良主編:《津門論劍錄-民國北派武俠小說作家研究文集》,(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11年),頁253-255。9 這篇散文原刊於1938年6月2日,《青島新民報》的副刊《新生》,收錄於徐斯年:《王度廬評傳》,(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8。10 見王芹:〈王度廬為甚麼去了青島〉,收錄於張元卿、王振良主編:《津門論劍錄-民國北派武俠小說作家研究文集》,(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11年),頁348。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5756性為主要塑造對象,如《風塵四傑》的胡麗仙、《粉墨嬋娟》的魏芳霞等。這兩類女性角色除個性有明顯差異外,還有身處之時空背景不同(古代江湖社會與現代現實社會),所面對的人生困境也不同(愛情、自我認同與愛情、利益糾葛)等差別因素。在王度廬而言,他是先寫言情小說,後來才寫武俠小說的,雖然他這選擇一向被視為只是屈從於通俗小說的商業機制下作出的決定17,但在他如此實行後,其筆下女性卻明顯有積極挑戰與消極反抗人生問題的兩極風貌。以上舉作品為例,《春秋戟》的唐蕙秋為尋找父母下落踏上旅程,而曾幾度拒絕鄧雅元、韋梁的支援或建議,相反,《粉墨嬋娟》中的魏芳霞,則依賴著方夢漁的經濟援助,也感激他對於她人生抉擇的鼓勵。造成這樣差異的原因,在小說文本中看來是由於人物背景與個性使然,言情小說中的女角由於身處惡劣的現實社會底層環境下,缺乏積極勇敢突破規範的能力與動機,但在武俠小說中的女角,由於有一個被突出以武取勝的可能的江湖社會作支持,則女俠客在此被賦予特別優越的武術能力,比言情小說中的底層女性至少多出一種能夠在人群之間競爭的條件。而在作者的創作心理看來,王度廬在由言情嘗試改寫武俠後,並沒有放棄前者而是兩種類型同時寫作。綜觀以上分析,這兩種類型的作品極有可能被寄託著他在滯留青島其間羈旅意識中的積極面和消極面,由於面臨著淪陷區域危機四伏的嚴肅大環境,再加上身處經濟條件絕不優厚的困窘生活當中,產生寄理想於藝術的行為是情理之事。從王度廬筆下女性角色的兩種類型來觀察,可以發現他積極與消極兩面衝突的創作心理狀態,而我要研究的目標是其積極面向,其將羈旅生活的思考、奮鬥寄寓在現實社會中原本處於弱勢的女性、幻想虛構的江湖社會中來表達。關於這一點,伯格引述美國心理學家貝特爾海姆(Bettelheim,Bruno)的一段話值得我在此再度引述:“夢與個人所面對的沒有釋放的內心壓力有關,而夢,貝特爾海姆指出,並沒有成功地釋放這些壓力。另一方面,童話與所有人面對的一般壓力相關聯,並且提出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法。一般說來,願望的滿足在夢裡經過偽裝,而在童話中卻更加公開地表達出來。”18武俠小說被稱為“成人的童話”19,王度廬利用這種類型抒發自己羈旅意識的衝突性下產生的壓力,而這種類型本身在通俗層面上的廣大讀者群當中也普遍被認可接受,尤其當下處於戰亂的嚴苛環境,武俠類型的成人童話也正如貝特爾海姆所說為“所有人面對的一般壓力”提供了一個釋放的渠道。綜括來說,王度廬筆下富有這種雙重意義的女俠角色,是應該要被仔細研究的。《春秋戟》的最初版本由上海勵力出版社於1949年出版,分為三冊單行本,經歷50年代禁書風波以後,此一版本已難復見。2000年繼李安拍攝《臥虎藏龍》掀起熱潮後,王度廬的作品重新被關注,次年4月由北京群眾出版社重新編印其一系列作品,就《春秋戟》本作而言,還多出王度廬夫人李丹荃女士的續編,但現在我以王度廬個人為研究對象,故此篇幅不長、且僅以交待未完情節為主要目的之續作,則不列入研究範圍內20。《春秋戟》的故事發生在清朝,過去曾隨福康安征戰的退休總兵唐立沖,擅使方天畫戟而數立戰功,征戰其間與藝妓蘊娘成婚,生有二女唐梨春、唐蕙秋,但唐立沖受同伙唆擺陷害,一時衝動將蘊娘與梨春逼墮深淵。隨著年日過去,尚在他身邊的蕙秋已長大成人,而他仍對過去相逼蘊娘與梨春的事情深感後悔,於是在不與家人說明因由的情況下,獨自離鄉前往當年舊地尋探妻女下落。而蕙秋放心不下父親,便偷偷尾隨跟上。唐蕙秋在這趟尋父的旅途上,從一開始不諳江湖險惡,到後來漸漸懂得防人之心,呈現著一種心理變化的過程,這說明武俠小說的冒險模式正適合表達作者離鄉旅居後產生變化的心情。另外,前述試圖探討的是王度廬在羈旅意識中的衝突心理,在文本中便從人物衝突上切入,所謂人物衝突,除各別不同人物之間的衝突外,也包含單一人物自我的內心衝突,此一對象自以主角唐蕙秋為主要目標。另外,在表現衝突心理的同時,王度廬亦擅用“閒筆”寫景融入人物心理,以舒緩故事的緊張氣氛,達到控制情節節奏的效果,表現著出眾的審美態度。“閒筆”被加插在整個文本故事的節奏當中,雖作為一種像似音樂中的休止符般的功能存在,減弱了情節進展的強度,但實際上,它卻豐富了敘述節奏的美感。曾研究中國古典小說美學的葉朗如此解釋它的功用:“所謂『閒筆』,就是用點綴、穿插的手段,打破描寫的單一性,使不同的節奏、不同的氣氛互相交織,從而加強生活情景的空間感和真實感。這樣的描寫,就有意趣,就是審美的描寫。”21他認為如能適當地運用閒筆作描寫,便能達到更高層次的美感效果。關於王度廬如何運用閒筆的論述,對王度廬研究最深入的學者徐斯年先生,在提及王度廬的文體如何以“雅”化“俗”時亦曾說過:“傳統型的敘述模式因其視點單一,所以時空限制頗嚴;而此類空靈『閒筆』突然拓展時空,於嚴謹中得自由,於寫實中寓寫意,是度廬先生的文體特徵之一。”22並摘錄王度廬的《古城新月》、《臥虎藏龍》二作中的一段為例,但一方面我發現《春秋戟》中亦有富美感的例子可引用,另一方面則希望結合到作者的羈旅意識作探討。關於閒筆中的景物描寫手法,是可以結合到心理描寫以至人物個性來論述的。首先,在中國最早提出閒筆的是金聖嘆對《水滸傳》作的評點,他在第三十回“張都監血濺鴛鴦樓,武行者夜走蜈蚣嶺”的總評中說:“此文妙處,不在寫武松心粗手辣,逢人便斫,須要細細看他筆致閒處……”23,另又評說:“為百忙中極閒之筆,真乃非常之才”24他認為這一回殺氣騰騰的氣氛中被作者故意加插閒筆,在原來緊湊的氛圍中適度控制節奏,是很不容易掌握的文藝技巧,是難得的妙筆。到了中國通俗小說在民國初年發展的時期,張贛生認為南派跟北派在20 續書中,時空拉回20年前,唐立沖與蘊娘的往事,然後又回到原本時空,續書中才有交待唐立沖的結局,他背著刀傷追上蘊娘和梨春,和她們表明悔意後,一頭撞向石樁自殺身亡,梨春來不及阻止,蘊娘雖得報大仇,卻因難過借稱身體不適離開,命梨春將他埋葬。 21 見葉朗:《中國小說美學》,(台北:里仁書局,民國83年11月),頁239。22 見徐斯年:《俠的蹤跡-中國武俠小說史論》,(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年12月),頁150。23 見金聖嘆:《金聖嘆全集》第一冊“貫華堂第五才子書/《水滸傳》(上)”,(台北:長安出版社,民國75年),頁464。24 見金聖嘆,前引書,頁466。17 “二十出頭的王度廬已開始向報社投稿,先寫些舊體詩文,後來才下海寫連載小說,內容無非是迎合讀者的社會言情之類,如《空房怪事》、《煙靄紛紛》。1935年王度廬與李丹荃結婚,婚後生活坎坷,他寫的言情小說已無讀者,在當時報紙上最叫座的只有武俠小說。王度廬古文根底深厚,便下海寫武俠,一口氣寫了“鶴鐵五部曲”。見曹正文:《中國俠文化史》,(台北:雲龍出版社,1997年),頁124。18 (美)阿瑟.阿薩.伯格著、姚媛譯:《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頁71。19 例如研究武俠小說著名的台灣學者葉洪生先生,於1991年在台灣通俗小說研討會上曾發表名為《論當代武俠小說的“成人童話”世界-透視四十年來台灣武俠創作的發展與流變》的文章。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5958思想觀念上是截然不同的,其中以王度廬等人為代表的北派,是較為受到五四時期新文藝思潮影響的一群作家25,湯哲聲又認為,其中一種表現為相較於過去更重視心理描寫了26,加上如前述中國文藝美學中本有融情入景的傳統,上述兩者的結合發展,即人物心理的表達與情景刻劃的融和,在王度廬的小說中便有優秀的表現。在《春秋戟》中,唐蕙秋在將要正式離別家鄉踏上尋找父親的旅程時,就有不少很好的例子:她急於要過橋去,因為想:過了橋,大概才算真正的離開了北京,那麼我在北京城裡作的事,以及我的家,都與我無干了。她催著馬才上了這座石橋,看見橋旁欄杆的石柱子,每個柱子上雕刻著石獅,都是那麼好玩,橋欄之外就是茫茫的混水,連著遠天,又振發她胸中的壯志…… 27“茫茫混水”不能說是細緻精美的風景描畫,但其功力見於與人物心理融會深化,其中隱含著矛盾中的積極性,這情景中的“細”是需要讀者仔細品味的,心理與風景描寫表面上的簡樸蘊藏著人物離別家鄉、前路茫茫未知的無奈與衝突。雖說“都與我無干了”,原本好好的一個家真的就能不掛念嗎?“胸中的壯志”就真的是能支撐著一個從未出遠門的女子的一顆脆弱的心嗎?(唐蕙秋雖個性偏激,但終究還是少女情懷)28以上,是人物個人的心理,在讀者正關注著唐蕙秋離家後的去向時,讓時空的密度暫時舒緩下來,卻能達到比緊湊的情節一樣甚至更理想的藝術效果,這就是閒筆的魅力所在。再來,在停頓過後,自要繼續交待情節,這時唐蕙秋正要過橋,鄧雅元突然出現追上她,一個要去一個要留,二人發生了口角:她就把戟抽回來,說:“得啦!咱們的話也說完了,你快回去吧!還念你那破書去吧!”鄧雅元皺著眉說:“我以後再念書也沒甚麼心腸了!”蕙秋瞪著他說:“那麼,我這兒有一口寶劍,給你拿著,過了橋,我再給你買一匹馬,你就跟著我,咱們一塊兒走?”說到這裡,卻又覺著話說得太近了,彷彿太親熱了,不由又有點臉上發燒。這時往來在橋上的行人都直在看他們,不知他們一對青年男女在這兒搗甚麼麻煩。河水滔滔,秋風淒緊,這座長橋由這頭望不見那頭,石柱上無數的獅子都像在瞪著他們,天際又有一對蒼鷹忽而衝雲,忽而掠波,上下翻飛著,突然,又自他們的頭上斜掠而過。鄧雅元好像是想了好半天,結果是把頭搖了搖,說:“不行!我要是跟你一走,可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了!我們父子必然分離,我讀的書,也都前功盡棄了!甚麼甚麼前程,都沒有了!我不能走,不過,蕙秋!你別忘了!咱們可是已訂下了親。”29 這一大段的摘錄是前後各一段對白,中間夾有一段心理描寫與風景渲染,從唐蕙秋衝動地發自內心的真誠邀請,讀者期待著鄧雅元的回應,而鄧雅元卻又前後矛盾,心裡掙扎過後還是拒絕蕙秋的邀請,甚至以訂親之事要脅。這情節當中對白停頓的一大段,是富有象徵意義的心理風景,“河水滔滔,秋風淒緊”,加強了蕙秋(同時也是讀者)等待著鄧雅元的回應的緊張氣氛(這種緊張不同於敘述節奏的緊張);“長橋由這頭望不見那頭”,象徵著等待的痛苦,預示著未來的不可知;“石柱上無數的獅子都像在瞪著”,石獅的意象在上一段引文中是“好玩”的,這裡卻變成是“瞪著”,可以理解為一種對未來渴望、盼求著得到理想中的回應的象徵;再來“一對蒼鷹忽而衝雲,忽而掠波,上下翻飛著”,象徵著二人當下忐忑不安的心理狀況,各有憂慮與掙扎,這一句是整段中較為明顯的心與景合的絕佳例子;最後,“突然,又自他們的頭上斜掠而過”,文字敘述又回到人物與對白上,把閒筆像電影鏡頭一般拉回人物面前,結束了這情景交融的一段。以上,是兩個人物之間的衝突心理(也包含各自的內心衝突),其中可以發現人物各自的個性與心理,這種以內心刻畫與性格呈現作為情節的內在推動力的手法,是王度廬完成了情與俠之融合,比前人有所突破之表現所在。而正因為王度廬在現實生活中曾有過羈旅的經驗,才能準確掌握這種去與留的心理狀態,豐富的呈現其衝突上的複雜性,讓讀者沉醉於期待與挫折的閱讀情景當中。曹正文在論述梁羽生於武俠文學史上的地位時認為,他是開創新派武俠者,即為與金庸、古龍等人同時代之先鋒者,但並沒有脫離舊派武俠,即還是沒有超越以王度廬等人為代表之京津北派小說作家。其中提及作為缺點的數種原因,我認為稍有不妥,例如他說:“缺少金庸那種懸念設置的新穎手法”、“在人物塑造上,過於強調正邪分明”、“更值得指出的是,梁羽生筆下人物的心態,一般比較平淡,很少深入細緻地刻畫其內心世界的變化”、“其筆下的大俠使命感強而很少見到獨立的人格”30王度廬即為舊派武俠代表之一,但是,他的作品早已接近甚至超越以上數種情況。首先,懸疑的部分尚有道理,例如《春秋戟》中主要的懸疑建立在蘊娘、梨春的身世之謎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段懸疑的設置是較為粗糙的,若以後代更為複雜與吸引力強的懸疑手法去看待過去,王度廬的懸疑自然是不算“新穎”的。至於正邪問題,王度廬筆下的俠客並不分正邪,這雖然有別於金庸筆下那種亦正亦邪(其實兩者尚有難分之處,這裡且不贅述),但至少兩者在不執著於正邪之分上是一致的。問題較大的是,以人物缺少內心刻畫、缺少獨立人格來作為梁羽生的缺點,置於新舊武俠之分的議題上來討論的話,與同時代的金庸相比的話是對的,但歷史是縱向繼承的,回過頭看王度廬就會發現存有疑處。我提出這些疑問,目的其實不在於新舊武俠之分的問題上,這應當留給文學史家去思考。我關注的是王度廬筆下的俠客,是富有內心衝突且個性被塑造過程突出的人物,韓雲波對於少年游俠的成長特徵的一番論述,正適合形容《春秋戟》中的唐蕙秋:“在少年游俠的文化方式中,既包含了『俠在成長過程中的執著追求,又體現了一種人生的境界,是人格力量的強者;俠對世相百態的歷練,更使其人生傳奇化和豐30 見曹正文:《中國俠文化史》,(台北:雲龍出版社,1997年),頁157、158。31 見韓雲波:《中國俠文化:積澱與承傳》,(重慶:重慶出版社,2005年),頁24。原載於《論俠與俠文學的豪雄特徵》,《天府新論》1993年第1期。25 張贛生說:“民國北派通俗小說則與南派不同,北派起步較晚,實際興起於“五四”運動之後,除了早期的作家董濯纓、趙煥亭尚保持著一些晚清的舊觀念之外,作為北派主力的張恨水、劉雲若、還珠樓主、白羽、鄭證因、王度廬、耿小的等,實為受“五四”深刻影響的一代新人。儘管他們寫的是中國式的通俗小說,而不是西方式的新文藝小說;儘管他們都有很扎實的中國傳統文化根底,但他們對“五四”運動並無抵觸情緒,相反還常常流露出程度不同的推崇或景仰,這與南方通俗小說作家的態度明顯不同。就這一層意義上說,民國通俗小說的南派作家和北派作家,在思想觀念上是兩代人。”見張贛生:《民國通俗小說論稿》,(重慶:重慶出版社,1999年),頁35。26 在評論北派通俗小說的突破時,湯哲聲認為其中一項是將複雜的心理描寫引入曲折的情節當中:“話本小說是說話人講述故事,以描述的語言講述曲折的情節,情節生動但表述比較平面。心理分析是西方小說的敘述特徵,最早由清末民初的翻譯小說引進中國,『五四』時期在新文學作品中廣泛使用。心理分析最大優點是使小說人物描述有了立體感。現代通俗小說創作運用心理分析從北派通俗小說開始。”見湯哲聲:〈論北派通俗小說的文學史意義〉,收錄於張元卿、王振良主編:《津門論劍錄-民國北派武俠小說作家研究文集》,(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11年),頁43。27 見王度廬:《粉墨嬋娟.春秋戟》,(北京:群眾出版社,2001年),頁196。28 如唐蕙秋要追趕背著唐立沖的梨春時,與她互有好感的韋梁沒有隨著她跳澗緊追,原因不明,而她卻自以為是的想:“他騙去了我的心,他那麼健壯的一個男子,現在竟不能跳下澗來幫助我,他也太膽怯,惜命,我幸虧雖是給了他的心,但沒有給了他身,這今後,我就是不死在這澗裡,我也不願意再跟他見面了。”這種“騙去了我的心”的思維,表現著少女情懷上的執著。見王度廬,前引書,頁312。29 見同註27,頁197。
  • 澳門筆匯第56期現代武俠誌詩歌與評論6160富多彩』”31歷練造就了人格的成長,正是《春秋戟》的核心意義所在,也隱含著王度廬在羈旅意識下的積極反思。《春秋戟》中有很多例子可以引證,在唐蕙秋的尋父旅途中,她逐漸認識到江湖社會上的人心難測,也開始思考自己這趟旅途的意義。這特別表現在認清了假意示好的龐嗣雄的真面目之後,這個她父親的往年伙伴竟垂涎她的美色,對作為少女的她來說自然是打擊甚大。當她與韋梁重逢並脫離龐嗣雄的陰謀後,繼續出發去營救父親,途中投宿時遇到一對年輕的店主夫婦,她便若有所思:那男店家便去喂完了馬,關上了門,女的在那邊燒火,蕙秋看著人家那個女的,隨丈夫在這深山中做著這個小生意,很快樂,倒是無爭無憂,無憂無慮,比自己強得多,自己連這麼個生活都得不到……32這裡呈現著唐蕙秋的心理變化,有別於剛離家時的那一股壯志與憂愁交織的狀態,是對於現下並不理想的情況與對未來的某種不言而喻的憧憬,同樣表現著一種類似的衝突心理,而正是這種反思人生的積極性,引導著她慢慢學習如何在環境險惡的江湖社會上闖蕩。後來,當面對表明態度要利用她回到原來富裕生活的章廣貴時,她就能做到符合現實的思考:……除了依照,或暫時利用章廣貴這一條卑鄙的“妙計”之外,真恐怕永遠救不了爸爸,永遠也見不著蘊娘、梨春,更何況自己現在馬是已經丟了,兩隻腳簡直不能多走路,帶著的盤纏因為裝在衣服包裡,都在馬上,此時韋梁上那兒去啦,又找不著,現在自己的身邊已經一文也沒有,昨天吃的那能夠算是甚麼飯?這以後可怎麼辦呢?除非在這裡搶強盜,吃強盜,或者也在這裡作女強盜,不然,連往下去走都不能了,更怎麼能去救父去,尋母親和胞姊?她這麼一想,心裡不禁十分酸痛。正在“正義”、“良心”和“權宜”在她的心裡交戰。33經過一番掙扎之後,她還是屈從於權宜,自編一些理由來說服自己,終於接受章廣貴的要求去假扮袁家小姐欺騙袁鎮台,這種行為換作是從前她衝動的個性,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後來與袁鎮台見面後,她的內心獨白更顯出這方面的變化:這袁鎮台又是一個兇人,畫戟空持在手,但還不能一戟就將爸爸的下落問明,也不能將他老人家與別人結仇的始末挑開扎穿,詳細地明曉,所以她心裡仍然發悶。34這裡顯示著她已經不同於在家鄉時莽撞的行為,而在面對人生難題時學會深思熟慮,明白到自己一向自負在武力上的優越卻不是解決任何事情的理想方式,由此使自己的行為與心理更適宜於艱難的社會上生存,從《春秋戟》中為數不少的這類例子觀察下來,作者的寫作目的與心情是顯而易見的。以上三段例子,都是唐蕙秋個人的內心衝突,有生活上的、利益上的、人際上的等各方面個人與社會群體關係的複雜思考,是她的個性使她踏上旅途,而旅途又潛移默化著她的個性使之變更,整個故事中這種變更的過程又推動著情節的發展。這是人物與情節的理想結合,是王度廬超越前人完成了“情俠”塑造的表現,能達到這種藝術成果,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應當來自於他曾有過羈旅的經驗,在長期離開熟悉的人與環境以後,不得不對未來人生、個人與社會的關係作重新思考。其實這也正是二十世紀初,傳統中國封建社會在列強的炮火之下瓦解之後,全體中國人民所必須面對的難題,正是在這一點上,王度廬的小說才能在通俗層面獲得廣泛的回響(也包括後來“雅”的層面),而不只是因為筆下俠客兒女情長才所以“好看”,才造成讀者們深刻的印象。王度廬的女兒王芹在提及回憶中的父親時說:“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已經30多歲了,然而對於父親走過的路,對於父親的內心世界,我們卻知道的很少。直到今日,在尋找父親足跡的過程中,在一遍遍閱讀父親當年寫下的大量文字後,我們才真正開始了解自己的父親。”35由此可知王度廬是一位極少對兒女透露心思的父親,但王芹卻提醒了我們,可以從作品當中窺見王度廬的心理狀況。從《春秋戟》中得以發現王度廬在羈旅的過程當中,在創作武俠小說時表達一種積極面向的生命思考,俠客人物在面對困境與自我心理掙扎的過程中,逐步磨練自己的生存能力,這種人格的成長遠比起那些粗製濫造的、僅專注於描述武功長進與緊張刺激的情節發展的武俠小說,來得更重視文藝的美感功能。以此而言,《春秋戟》的價值主要表現在兩方面,其一為運用閒筆控制情節節奏,同時表現著人物個性、心理與景物描寫的有機融合;其二為俠客透過武俠小說的冒險情節,在歷練的旅途中呈現著環境予人的心理變化,突顯出俠客人物成長的過程。而以上兩點,如若作者不曾有過別鄉羈旅的經驗,是難以刻畫得如此細緻入微的。在此,再以唐蕙秋離家時的一段簡短精要的心理敘述作結:“鐵蹄擊著橋石,清脆的響聲,緊緊如連珠,她就走過橋去了,本想再回首看看,卻又將心一橫,愈發馳騁如飛,雖然疲倦,還不休息,雖然悲傷,卻極振奮,雖然留戀,卻更決然。”36這能不說明正切合著王度廬離京的思緒嗎?35 見王芹:〈尋找父親的足跡〉,收錄於張元卿、王振良主編:《津門論劍錄-民國北派武俠小說作家研究文集》,(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11年),頁357。36 見王度廬:《粉墨嬋娟.春秋戟》,(北京:群眾出版社,2001年),頁198。32 見王度廬:《粉墨嬋娟.春秋戟》,(北京:群眾出版社,2001年),頁299。33 見王度廬,前引書,頁334。34 見王度廬,前引書,頁356。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6564文字與圖像是各自獨立的表達媒介,無人異議,無需贅言,但雙方偶爾會“跨界”,文字描述圖像的內容,圖像再現文字的場景。其他的,羅蘭‧巴特早已說清楚︰“文章由符號組成,這些符號必然具有指稱對象,但這對象很可能是‘不實在的空想’,且經常如此。”而“攝影的本質即在於證實它所表現者”,“攝影的確定感是任何文章所不能給我的,而語言的不幸是不能為自己證實為真”。簡單點說,文章“務虛”,攝影“務實”;文章虛構故事或情感,攝影紀錄人物與事件。具體到詩歌,或者所謂的現代詩,更符合巴特所指的“不實在的空想”。因為相比其他文類,詩與攝影的鴻溝更大。詩雖由文字構成,卻不擅於描述圖像內容;攝影照片雖是圖像的一種,卻很難呈現詩的意境/情緒─所謂圖像的詩意,那是攝影向繪畫獻媚,不是攝影的本相。當然,這些都是老掉牙的對比了。今天如果還在強分什麼文章虛構、攝影紀實,那便是對科技與現實的無知了,因為強大的PS技術早已打垮了攝影圖像必是紀實的神話,更何況,地球人都知道:攝影圖像說的或許是事實,但卻不一定是事實的全部。要解釋為何如此,會是一部資本主義圖像消費/控制史的內容,我無能為力。我可以肯定的是,於我而言,詩歌的確務虛,攝影的確務實;詩歌主在抒情,攝影主在觀察;詩歌可以出世,攝影必須入世。非常幸運地,從拿起相機走上街頭開始,我便認定俗稱“街拍”的方式最適合自己;“從影”以來,一直“掃街”至今。街頭攝影讓我從省察內心活動的詩歌創作,“抬起頭來”觀察所處的現實空間,走上街頭,走進社區,慢慢地走,來回地走,捕捉各種場景︰某個窗口下掛著的幾尾鹹魚,某張木椅上樹葉的倒影,某處牆角一堆被丟棄的殘花,跟前小孩突然舉起的那把玩具槍,遠處某個老伯對鏡自照的妙趣時刻……英文以shoot這個詞來描述拍攝動作,實在傳神,因為攝影師走上街頭,真的仿如獵人進入叢林,得繃緊神經,調動全身器官去注視周遭的一切,以捕捉精彩的一刻。我平常走路都是低著頭急步走,一旦相機在手,就得抬起頭來,悠悠的逛,慢慢的看,還得不時回過頭去看,因為不同角度不同光影呈現不同構圖和場景。文人容易是“思想的巨人,行動的侏儒”,我的詩歌絕沒有思想巨人的高度,但攝影卻讓我行動起來:不管是清晨在布拉格街頭與幾個醉漢的偶遇,還是平遙古城窰洞裡剛睡醒的老奶奶與賴在被窩裡的小孫子;抑或是融和門下對著滿天火燒雲悠然自得的垂釣者,甚至舊城區殘樓破壁縫隙中掙扎而出的雜草,所有這些在現實空間裡的遭遇,以及無數除了置身其中無法言傳無法說清的味道與聲音與溫度--人的街道的食物的草木的車輛的油漆的泥牆的死魚的海水的……一切一切,都是詩歌無法給我的。羅蘭‧巴特說攝影如奇遇,真的。對一個詩人來說,這種奇遇最值得珍惜與堅持之處是,你必須在場,用你的血肉之軀與五官五感以至汗水淚水在場。如果你的詩歌是批判的,這種在場讓你更明白為何要批判;如果你的詩歌是憂傷的,這種在場讓你明白憐憫的心胸可以更寬大;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是詩人,這種在場讓你寫好詩之餘更懂得做好一個像樣的人!在場的攝影◎黃文輝攝影者是奢侈的時間消費者“我”透過時間給出時間拾起散落的影像碎片並藉此把握空間把握“我”身體所在的世界“我”身體遭遇的生活“我”進到攝影史中“我”遊離於攝影史之外“我”擁有眾人的眼睛“我”離棄眾人的眼睛“我”與眾人一起過生活“我”也以我的神經層次的感官過生活如此攝影者才能看到攝入別人視而不見的無法明晰化的活生生的影像事實最後,借二十世紀美國彩色攝影大師威廉‧艾格爾斯頓(William Eggleston)的一段話結束小文,它說的是“攝影”,但置換作“詩歌”同樣適用: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6766去年秋冬之間,於詩,於書法,我都有更沉著、內斂、多重且剎那的體驗。茶人好友總是提醒新來的店員說,水滴在水盂裡,要發出聲音,起初我覺得只是個簡單的動作,把溫杯後多餘的水倒去,後來想,如果我能專注水的節奏,那麼水的節奏就會變成我的節奏。專注於物性,自我的意識就能好好的透過情感轉移。我不是剎那主義者,何況朋友所經營的茶館裝潢簡約,盤膝坐在榻榻米上,有時靠牆,身心容易沉著,坐臥之中又有傾側,動身時慢慢挪開,大多時候都安靜如器物。我覺得,人的物性其實差不多,跑跳坐臥總是離不開這些模樣,相反,有時停住案上的紅筆,待批改的作文放在一旁,看茶客推門入座的經過,偶爾聽漫不經心的對話,不知所云的感傷,感傷為何值得感傷,下一秒鐘,別人忘言,我卻記住,甚至成為一首詩的開端。我覺得,寫詩,是承接別人的遺憾,將其思索為一件圓滿的事,反之亦然,別人以為圓滿不過,下一刻就成為我惶然的影子。那時我正在讀林水福翻譯的石川啄木短歌集《一握之砂》,對於捕捉“生命的一秒”,我只知道要寫瑣碎的事,盡可能鉅細無遺,大書特書,而不諳剎那的圓滿其實有很多種。譬如來喫茶的啞巴因有伴而不覺得寂寞沉重,反而會說話的人因自憐而寂寞了。“總覺得人生無比寂寞啊/看到啞巴用手勢/比劃我的詞窮”〈三行詩.一〉;不停說“死了”也是一種剎那,“爸爸讀早報時說該死了/死了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孩子說/又開始遊戲”〈三行詩.三〉。詩如劍器,詩齡愈長,愈發如一股內藏的銳利的鈍感,減少作為陳述者的推敲,任由周遭的事平淡發生,寫我以為正在逝去的,或不可磨滅的。風花雪月是詩,“陪我說說話/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漫長的抒情詩”〈三行詩.十二〉,隔岸觀火也是詩,“孩子不在場/我們都侃侃而談成功的教育/荒謬的心理學啊”〈三行詩.九十六〉,要為下一秒勉力改變,又斷然明白過去只留下可以判斷的事物了。正如朱自清說,“這刹那以前的種種,我是追不回來,可以毋庸過問;這刹那以後,還未到來,我也不必費心去籌慮,只有現在才是最可努力的,也最能管的地方。”我漸漸從詩歌的生活感裡領悟到,現代人寫毛筆字,在謄寫與轉抄中觀摩、臨摹,我們有了傳統的技法,科學的精確,卻少有情緒的釋放。王羲之《快雪時晴》就是一例,尺牘書簡的素雅,用筆圓潤,寫幾個字,對人亦止於寒暄,“你好嗎”寫來真情流露,“不說了”亦不失個人感受,加之書信套語,只字之書,可見音容儀表,這不禁令我想到,現今的書法比賽,展覽,大費詩詞的周章背後,最初的生活感,更容易淹沒在名篇與宏大的內容裡。有鋒必露的瘦金書,是我從少年過渡到青年時期的書體,我既不是美院的科班生,對美術的理解又過於片面,在漫長的藝術史與名家之中,我僅能秉持一個信念,找到自己的出發點與立足點,鑑之前人,汲古比照。現代的也是古典的,因為意味沒有被僵化的形式所掏空,“寫字”於我來說,更甚是文辭落於紙上的那個瞬間,先是傳情達意,審美其次,除了把字寫得熟練,對一張多一點生活感就能好好書寫─關於我的三行詩與書法創作◎邢悅白紙的理解,空間的分佈,乃至行文的內容和款式,如此綜合起來,才算得是一種人文的教養。用瘦金體把三行詩寫於宣紙上,可說是我學習書法以來,臨帖與自運中最親近讀者,最富生活感的一種形式,現代人傳訊早已無需用筆,歌功頌德的碑紀於俗子無用,或許這樣,瘦而不弱的書體,少了幾分凝重雄強無傷大雅,亦少人記起這種書體與亡國之恨,留下來的,是秀氣與美感,更值得寫幾句盛世荒誕下的閒情短語,剎那的感悟。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6968筆記本上抄寫的,都是答案以及關於如何掌握答案的竅門,對於回答問題大家都信心滿滿,畢竟是習慣了,受訓練的時間一長,要記住答案其實也不難,但如果這次需要記緊的是問題,大家的信心還在嗎?第一、第二、第三……提問者的問題一條緊接一條,第二十三、第三十六、第六十四……問題的序數開始不按邏輯地增加,再追問下去,會否再記不起最先發問的內容?忘了的話,之後就算得到追問的解答,答案還有意義嗎?都已經忘了最初的好奇是基於甚麼了,就算之後投下的影子輪廓再清晰,也無法再看見本體了,既然連原意都無法知曉了,你還會在乎讀懂與讀不懂嗎?別以為讀不懂的才是詩,更別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能讀懂一首詩,沒有差別的,懂與不懂,並不影響文字聚結成的是否一首詩,也不影響你作為讀者或作者的身份。能夠當個明白人也是福氣,明不明白比懂與不懂更值得在乎,讀詩讀不懂但明白就好,總好過以為懂了一首詩卻最後甚麼也不明白,真的,若不是想要明白詩人的疑問,就算讓你讀懂了詩中每字每句又如何?最終你只是繼續低頭盯著影子,沿著輪廓遊走,忘了抬頭。別抱怨我的文字隱晦,你知道的,若是能一句到尾的話,我絕不拖拖拉拉,也不故弄玄虛,實情是許多話並不能夠淺白,過淺的灘只會讓想說的話擱淺,最終能夠幫助讀者成功登陸的,除了讓他們思考外,還是思考;請原諒我無法把問題一語道破,有時候我會把線索留在標題內,有時候會放在那些重複的句子中,這已經是我心思費盡後的體貼了,不能再有更多了,除非是那些投影,你若是喜歡詩的投影的話,數量再多我也願意為你描繪,只是,單看投影就能得到解答嗎?換個問法,單看這些配在詩旁的插圖,你會感覺自己有所獲嗎?越是糾結那些問題,腦海中的殘像越是久久不願消退,螢綠的光與扭曲的街景,沒有角色亦沒有情節,畫面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逼迫觀眾默寫出屬於這一片刻的字幕,到底應該配上甚麼文字呢?明明只有不自然的綠光在閃耀,沒有異變亦沒有常態,不清楚前一刻街上的狀況,也不知道往後會發生的事,只能用猜的,卻沒勇氣承擔猜錯的後果,老實說,就算猜對了也不敢接受觀眾的嘉許,只好繼續把怪異的街景看得入神,毫無路人的街景如此寬敞,無文字的畫面亦是,寬敞得叫人昏昏欲睡。睡意襲來的瞬間,望著這些投影自己也恍了神,分不清到底是文字帶來了畫面,還是畫面解釋了文字,若有朝一日腦海中的殘像毅然退去,像玩膩了的印水紙般褪色,那些投影還會在嗎?若真的有天看不見詩的投影了,詩還會在嗎?別抱怨我的問題過份嘮叨,全都因為筆記本上抄寫的,都是答案以及關於如何掌握答案的竅門,對於提問,我嚴重缺乏經驗,正因為此,我才繼續寫詩,繼續描畫那些詩的投影,來彌補對好奇的愧憾。而你也看到嗎?那些腦海中的殘像。詩的投影◎霜滿林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7170想象是甚麼? 當我們每天身處於工作、學習和自我意識的兩道邊界,日以繼夜地投入在這種節奏,身體的疲憊甚至可以將自身的靈魂磨擦得粗糙,生活裡的沙石彷彿變得可有可無。我曾經以為睡過去後,某些孤獨感或會回來,讓我又可以繼續蹲在路邊看一整個下午的貓。歷史洪流該如何記錄現代的生活呢?單純的文字已無法輕易地引起我絲毫的興趣,一想到這裡不禁抖一個寒顫。一道漆黑的磚牆、連綿的雨、晚上的貓叫聲倏然而止,阿根廷詩人波赫士曾經提及過:“書是一套死板符號的結合,一直要等到正確的人來晚讀,書中的文字─或者是文字背後的詩意,因為文字本身也只不過是符號而已─這才會獲得新生,而文字就在此刻獲得了再生。”當傳統讀者普遍抱怨現代詩流於拼貼、過於艱澀而不知所云,我們會願意花多少時間和好奇心,在現代詩的詩意語境中獵奇。似乎,現代詩比以往更邊緣化。也許,我們該感謝科技的進步─1999年,ICQ成為第一個席捲全球的即時通訊工具2004年,Facebook開放註冊至今2005年,YouTube登陸網路,全球正式走入視訊普及年代2007年,IPHONE成為第一代智能電話近年,現代詩透過網路和影象結合蔚為風潮,面對這樣的轉變,不少作者陸續建構起個人平台,透過社交網路形成一種新興的“網路詩”文化。透過多媒體將以往依賴文字傳播的詩,以更貼近音樂的形式形成新的創作方向。現在我們可以利用手機將生活隨拍,然後上載到網路上分享,作品即時所呈現獨特的即視感,與以往的影象詩相比,顯得更別樹一幟。以往,我們企圖依靠自動書寫來記錄思緒片斷,最終也只是得到零碎的句子。當我第一次在YouTube看到香港地下樂隊My Little Airport的創作,他們的作品裡的文字意識,透過科技隱藏在音樂與影象的背後,引伸出來的詩意是如此貼近生活。我發現這類作品往往是第一人稱,追求的是個人的小確幸,影像甚至不再局限於故事性和作品的長度,依靠的是作者無時無刻的好奇心,直接地運用感受呈現生活的本質。“把生活的混亂混在演變的過程中,這混亂也就有意義了”高行健如是說。澳門本土有年輕詩人們在數年前開始以多媒體作現代詩創作,在有限的資源下利用電話創作出不少獨特作品。其中大部份作品都是記錄生活日常的周遭,公園、自由行、小巷、雨天都成為他們鏡頭的聚焦點,配合上自己的詩句下更富立體感。透過簡單的剪接,配樂和鏡頭的潤飾,小城在詩人的鏡頭下沾滿文藝的詩意,現實與想象之間,平實而不平淡。也許,科技令我們在創作上可以突破至更廣闊的創作層次,可以利用電話軟件將8毫米的電影效果為我們的文字作伴碟,在搖晃的鏡頭下一過當王家衛的癮。然而,我們更需要思考如何保留我們生活空間裡一點禪意,保留生活裡感懷的時間。讓我們重新從一句新奇而優雅的詩句裡出發,讓讀者感受一些訝異吧。詩,影象與生活◎甘草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7372現代詩與音樂的關係,不是“詩歌裡的音樂性”的簡單陳述。這種說法只將焦點放在語詞的表達方式上,即現代詩的語言表達技法而言,如押韻、斷行、斷句、重覆、排比、呼應、三言、四言、五言、七言等等。語詞的紛陳與羅列,句式的參差與錯落,在詩人的腦海裡面,或者在誦讀的過程裡面,不斷的重塑詞語與詞語之間,句式與句式之間的音樂關係,而形成了一種節奏。詩人都有自己成詩的節奏,這種節奏猶如步履,每個人都有一種獨特的步履節奏,或輕或重,或緩或急,或像匆忙趕路,或像駐足思索。縱使蓄意打破詩歌作品的常規節奏,立意跳脫出一種陌生的感覺,但經過一定的時間積累,還是會形成另一種節奏。詩句一開展,節奏即律動,就如敲打一面幫助音樂或歌曲進場的鈸與鼓,直到詩歌結束之前都keepthebeat(保持拍子)。有了節奏,接著是樂曲的進入,遺憾的是,大部份詩歌到節奏為止。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音色,舊詩詞有,新詩亦應該有,舊詩詞尚有吟誦的音律,新詩的詩文與樂音截然分離,殊為可惜。詩人能夠出入於詞語的山林,卻只專注於自己的步履節奏,而錯過了遼空的天籟之音,那種能夠將詩歌回歸本源的融和之境。處於多元文化共存的世代,流行文化席捲全球的年代,詩歌將會以甚麼姿態繼續承傳下去?追本溯源,詩歌作為文字與音樂(甚至乎舞蹈)的載體,本身就有它宏大的包容性,不論甚麼形式和文化背景的音樂,都可以作為詩歌的一種情緒。詩人創作時思維裡產生的節奏與樂韻,皆可以直入詩文,與它的內部成為一個有機體。西方的藍調(Blues)、說唱(Rap),中國的小調、民謠,不同地區音樂文化互相滲透的產物,如巴薩諾瓦(BossaNova),都可以是詩歌情緒構成的元素。近年留意到不同地區興起舉辦詩歌活動的風潮,詩歌朗誦會大多加入現場音樂、燈光效果、影像,甚至是肢體舞蹈、裝置等元素,姑且勿論是否存在商業化的趨勢,然而,即使有華麗的策劃、優良的設備和技藝精湛的樂師,活動還是一個活動,而沒有造就詩歌與不同媒體結合後得到昇華的果效,詩藝未見得就有了劃時代的創新,至少與音樂這部份,還未見到時代之音色,還是未能達至融和。詩歌給配樂包裝再漂亮,配樂還是配樂,它們彼此之間只是從屬的關係,根本沒有互為一體,拆開了包裝紙,詩歌還是原來的詩歌,配樂還是原來的配樂。誰保證樂師能夠完全理解詩人的情緒,誰又能保證詩歌到最後不是只為樂曲獻媚,那麼,詩歌和音樂的互動,究竟是為了兩者踫撞之後產生眩目的花火,還是一種回溯本源、尋根問底的覺悟呢?相信新世代的詩人要覺悟,學習運用不同的樂器,如同他們手握的筆桿一樣,如同他們學會不同國家的語言一樣,音符和曲式將會是意象和技法,他們在唸誦的是他們創作的詩歌,他們在喃唱的是他們譜寫的樂曲,他們手握的筆就是樂器。他們擅於打破曲式,就像他們顛覆詩歌的語言和形式,他們擅於創作雅俗能容的作品,因為他們不單是個歌者,更是一位詩人。音樂之詩◎盧傑樺
  • 澳門筆匯第56期詩歌跨界7574神農架風物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7776澳門作家訪問團來到武漢,登千古名樓黃鶴樓攬勝;參觀館藏豐富的湖北博物館,歷史文化饗宴擠在半天裡吞咽,近在咫尺的湖北美術館也無暇登門了,帶着他日重臨的心願,翌日早上飛到鄂西邊陲的神農架林區去。一小時的飛行,再加一個半小時山道行車,來到了神農架南部山腳下的木魚鎮。只有來到實地,見了面,才記得住以下的數字:神農架林區包括五鎮、三鄉和一個國家級森林自然保護區,整個兒是三千二百五十多平方公里,足有一百個澳門大小,僅僅八萬人在此生息。現在城市人都愛原生態旅遊,愛到天然、安靜的地方換一口空氣。今年的國慶黃金周假期,在林區度假的旅客就有四十九萬人。我們是在黃金周剛過去的時候到達的,小鎮的客舍、商店、食肆在靜靜地將養着,等待下一個高潮。來武漢和神農架之前,我曾兩次去粵北。一皮箱乾貨回來。此行,神農架又是個農副產品的寶庫,所產的綠色食品青茶、菇、菌、蜂蜜、藥材等都有名,為遏制購買欲,我刻意帶了一個比較小的行李箱。可是回來的時候,多了肩掛手提兩個大袋子,裡面全都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東西。一行人中沒有多少個能瀟灑得了。陪同我們的援援,行囊裡還有一個又名地瓜的沙葛,她在神農架初識這種食材,帶回北京去讓家裡人嚐個新鮮。我在神農架小鎮和山區的店子裡、貨攤前,面對各種山珍乾貨時,就有蟲子爬出來咬我的心,癢癢地止不住。我抓一把乾貨在手,掂着,細視着,嗅着,計算着……,身旁的水月笑了:你又說不買東西了?不買是不行的。澳門缺乏土地,沒有資源,所耗的原水98%來自廣東省西江,糧油副食品絕大部分依靠內地供應。眼前之物,也是我們日常飲食的東西,如今來到原產地,在省卻長途運輸的成本和分銷的利潤之下,新鮮質高又價廉,是大不一樣的;若是當地的名產,買了,就如探驪得珠。就這樣,我們一路買下來。在神農壇下山路上巴人部落的豆坊、糖坊、麵坊、酒坊、榨坊裡;在官門山科普景區的售物點;在神龍谷的流動售貨車和大九湖的小攤,當然,在木魚鎮裡買得最多,甚至在神農架機場等待返回武漢,也來一番衝刺。就這樣,一種一種地都要了一些:雪菇、松茸、天麻、杜仲、木耳、牛肝菌醬、羅漢果、松子仁、山蘭米酥、豆乾、桑棗、葡萄乾、藕粉、葛根粉、蜜糖,等,回來後分贈諸戚友,讓他們以味蕾去感受神農架。吃過一個地方的物產便能記住一個地方,是勾起遊興的一個舖墊。回來之後,聽太皮說,神農架的青茶真好。怎麼好,他未有道來。我有浙江的龍井和龍谷綠茶,有貴州苗鄉的金嫩毛尖,有廣東梅州清涼山青茶,各各都歷史悠久,茶名在外。龍谷綠茶產於遂昌縣,明代湯顯祖在遂昌任官時,這龍谷綠茶曾陪伴過這位大戲劇家寫作詩文。若當日狠狠擠一擠行李箱子,也把神農架青茶帶回來,不就更豐富品茶的口味了。可惜沒有。不過我買了新鮮的牛肝菌醬。此菌有清鮮肉味,做成的醬,香味濃,除用來下飯下麵,還夾在鹹豬仔包上吃。在神農架買的黑木耳,肉厚,滋味正,發性很大,只幾個便發成一大碗,不知是不是房縣木耳。房縣南臨神農架,傳說中的野人在這兩個地方的山林裡出沒。房縣是古已知名的木耳之鄉。我們愛木耳,因為它能清肺塵、消膽固醇。房縣和神農架的農民選擇在樺樹、椴樹的木段上人工栽培木耳。木頭是菇菌質量的關鍵,這類硬雜木樹皮厚薄適中,也沒有芳香油物質。樹皮不薄,密度高,出菇雖然慢了些,但菇蓋夠厚,菇肉也不鬆泡泡,藏香,有口感。我買到的雪菇,顏色淡白,炖起湯來,菇香飄出門廊,山貨店女老闆曾提醒,用來炖湯只放幾個就夠了,果然不是招徠之語。長在泥土裡的東西,以天然野生為珍品,但靠天吃飯,僅能供極少數人享用。菇農和耳農有了一套栽培技術後,由天然接種演變為菌絲人工接種,得到了生產的主動權,菇菌才大量地擺到尋常百姓的餐桌上來。稱為菌類之王的雞樅菌,以雲南最著名,神農架也有出產。此菌有點神秘兮兮,只長在山林田土間的白蟻巢穴上,要是蟻穴毀了,雞樅便跟着失蹤。雞樅好吃的部分在菌把,至為滑嫩,味如壯雞,汪曾祺對飲食有研究,曾寫過雞樅,以一個字來點評:“腴"。這麼好吃的東西,依然處於野生狀態,未能攻破人工培植的技術難題。茫茫天機,總有一天會被破解的。無論如何,“野生"是一個讓人吃着放心的品牌。在巴人部落買來的野生羅漢果,模樣特別有趣,歪歪斜斜地長成各種形狀,最大的如鴨蛋,最小的如美國紅葡萄。我用塑料袋分別裝好送人,人家隔着袋子都嗅出果香來了。羅漢果清熱、潤肺、止咳、化痰、益肝、生津,尚有種種益處,廣東人家沒有不識羅漢果的。它的甜度比蔗糖甜三百倍,卻適合糖尿病人。野生羅漢果,自由自在的長,才長成不成規格的怪模樣,要是人工種植,哪能如此不化算,讓它長成這麼小這麼醜?神農架的山核桃小,馬鈴薯小,獼猴桃也小,小如栗子的也有,以綫網包裝,十塊錢一袋,接近兩斤重,有綠芯和黃芯兩種,汁多味甜,也是標明野生的。自從有了膨大劑、催熟劑之類的東西,對份外之大有了戒心,曾經在湘西買回一盒獮猴桃,毛長個大,放兩天肉質便變稀軟,一團爛棉花似地,是施了膨大劑之故。遊神農架三天裡,在小鎮就餐,喝湖北名酒白雲邊,四十二度,醬香與清香兼有,酒質醇,香味綿長;而山村釀製的甜米酒,更有農家風味,配合環境氛圍。喝過一瓶後,大家稱好,第二天,多位團員都買來了甜米酒,共為五斤,與湖北作協、神農架作家的朋友共謀一番暢快。席間,一杯酒一首歌,唱着自己地方的民歌童謠流行曲,用家鄉話吟誦唐詩宋詞。食不致飽饜,然酒卻能醉人,水月在眾人相邀又歌又酒之下豪氣了幾番,離開茶園人家時,需由二人左右摻扶,搖搖擺擺回旅店去。醉過方覺情濃,在這一個酒意詩情的良夜,水月酒醉,乃是代表了我們一行的情意。物質的神農架◎林中英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7978夢兮何所依◎水月湖北之行,高山流水,我沒有做好事前準備。衣服都是夏季的,腳踏一雙涼鞋。在珠海拱北關口集合,同行的朋友關心的問:那邊最低氣溫只有六、七度,你帶羽絨衣了嗎?心裡邊有點不服氣,明明網上的天氣預報是十多二十度的氣溫,即便晚上下降到六度,那時候我應該蓋著被子睡得香香的,管他外面下雪了呢!因而我回答說:放心吧,我體溫高不怕冷。人許多時候是多重性格的,時而溫柔時而帶刺;時而堅強時而脆弱;時而順從時而刁蠻;時而獨立時而依賴。這些,我都具備了。不過,平常總是帶刺愛回嘴多一些吧。然而,這一次的旅途,在茫茫大山與澄明的湖泊間漫步,有一種溫柔觸動了我,使我默默地思念,早已隨浮雲別去的那些情、那些人,和那些,只能在漆黑中回眸才不會被看見的牽掛。若世間情永在,當如神農架天上人間的景色,那麼的渾然不覺,又那麼的動人心魄。此時,若有一壺酒,我願,一醉方休。這是冷水魚。魚還有不冷水的?湖北博物館的曾侯乙銅簋和越王勾踐劍,仍在腦海中縈繞不去。想那西施的故事,想她對吳王夫差的愛恨,勾踐回國後的反臉無情……凡塵俗世,人的欲望成就了超凡的工藝,也導致血雨腥風。自然,情愛的欲望不可小看,可以暖心,可以亡國。還沒從懷古的思緒中清醒過來,耳畔傳來冷水魚的介紹,冷不丁我便說出“魚還有不冷水的”這樣的胡言亂語。也許是剛才在海拔一千七百公尺的機場下來,穿過崇山峻嶺,俯瞰幽谷荗林,去盡了城市的影像,洗滌了時空的記憶。忘乎所以,忘乎所以啊!機場的氣溫要比昨天在武漢時低很多,同伴們禁不住瑟瑟喊冷,都忙著換上一身寒衣。沒有厚衣服可換的我,只覺清涼舒爽。在對秋色變幻如夢的驚嘆聲中,一尾冷水魚及時喚醒了大家的饑腸轆轆。神農架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當然是野人出沒的傳說,這個我早已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是這山這湖這風,撩起了我心底一灣沉睡了的柔情似水。很想很想,找一個人,在風中,相依相偎;找一個人,傾聽,大九湖邊的葉子沙沙;找一個人,不語,享受此刻的感動。直到夕陽老去,我們依然,陶醉在玫瑰似的落霞粉刷天空的那段光影中,久久不能自已。現代的發明,可以頃刻教人的心境改換頻道,縱情歌唱,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外面的星星亮嗎?還是月光皎潔?這兒的夜晚,有比星星月亮更惹人眷戀的故事嗎?這些,都在唱歌的興致中默然落幕。錯過了神農架的晚星,迎來了一天的艷陽。天生橋景區遊人如鯽,大家忙著用手機把景色儲存,狹窄的棧道上,小橋流水間,笑語聲不斷。假如有一隻鳥兒飛過,會驚訝人們在如斯美景中也不安安靜靜,眼睛所看的,不會比手機鏡頭更寛廣明麗麼!遙望神農頂,近看神農谷。極目遠眺,低頭鳥瞰,峭壁懸崖,壯麗巍峨。相對之前看到的嫣紅翠綠、鵝黃碧青,層層疊疊的暖暖秋色,是另一番冷俊瀟灑,風高傲骨。風很大,有點冷。我突然渴望進入隆冬,或者初春。那些霧鎖山峰、白雪皚皚的照片,很不是時候的在我腦海浮現。出發前在網上欣賞過這兒的冬春景色,心馳神往,是誰把秋色送到我面前,卻將冬春二色留在網上,心懷不軌啊!野人出沒,在一個山洞裡。一下子我便把懊惱今天不是冬天或者春天的情緒忘在腦後。野人雖假,調皮不減。刻意營造陰森的氣氛,不想反而讓人開懷。誰料到,走出黑暗的野人洞,被很不客氣的陽光扎了眼睛,我忽爾想起前天登上的黃鶴樓。歷史是厚重的,那份厚重,伴隨著沉重的腳步,伴隨著金戈鐵馬,使人凜然肅穆。“鐵騎滿郊畿,風塵惡”,假如岳飛身處神農谷,他一定不會像我忘情於風花雪月,而是“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在輕快與沉重交錯中,慚愧雖無朱門酒肉臭之惡,卻也有窮奢極侈於如畫風光之嫌。如今世界不是太平盛世,敘利亞、伊拉克、烏克蘭,這些我坐飛機在萬尺高空中經過,在機倉播放的航行圖中顯示的地方,多少因戰爭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難民在一艘又一艘船上驚惶失措?人之不幸,在於爭鬥,在於相互不容。楊絳的百歲感言是 “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都說自然界的鬼斧神工會讓人感到自己很渺小。面對萬歲的山巒和千歲的杉樹,不由得感慨光陰百歲,人生幾何!享受內心的淡定與從容,孤而不傷,獨而不悲,彷彿一切只在於一個心念,在一個輕鬆平常了無牽掛的心內綻放。今夜,是不捨的時候。明天便得趕赴“中原”,回到現實中。看著在座的每個人的臉,都帶著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人在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遊戲、勸飲、念詩、唱歌,酒意醉人。這裡的黃酒,好像是特意為今夜釀造似的。它在飯桌轉盤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在杯中滿了又滿。那天在大九湖的濕地落水孔景區走著走著,經過一處唐代古墓。草木菁菁,古墓蒼蒼,墓主人沒留下名字,只道是一位張姓的將士。逝者如斯夫,歲月便如日夜更替,春去秋來,人亦如是。千古名樓,人間仙景,不外是過眼雲煙。繼續前行,兩旁的蘆葦,退去葱綠,銀髮搖曳。於是我說了“這麼匆匆相見的活動,真的會交上朋友的有幾人”這樣的傷感話。這夜,我覺得我錯了。念同伴們這幾天噓寒問暖,照顧有加。暗自興幸,今生有緣相遇,哪管明天不再相逢。情之所在,不過是留一個念想。每天擦肩而過的人不計其數,能在人生的某個段落相遇,即便相聚的時光寫下的僅僅是一個句子,也當慶幸今生有緣相見。珍惜此時此刻,假如明天還有再會之時,便是人間美事。回到工作中,窗下一片坑坑窪窪的工地,對面一幢快要平頂的高樓。澳門的黃昏,車水馬龍,燈光炫目,塵土飛揚。湖北之行,恍若夢境。2015年10月31日於澳門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8180秋遊大九湖◎何瑪麗深秋時分,翻過崇山峻嶺進入大九湖國家濕地公園。史料記載,遠古時期,大九湖曾是汪洋大海,因燕山和喜馬拉雅造山運動抬升隆起,在大九湖東南面形成了整齊對稱的九道山梁、九道溪、九塊平地、九個湖。大九湖也因此形成了獨特的冰川地貌和高山草甸的絕妙景觀,而且旱天不乾、雨天不澇。傳說中神農就在此處煉藥,薛剛屯兵於此、反周復唐。傳說中的九個屯兵營地被成為大九湖一直沿襲的地名;如鸞英寨、馬鞍山、卸甲套、小營盤、擂鼓台等地,這裡曾是李自成部將劉體純聯明抗清的盟誓地,清朝白蓮教起義和民國的神兵“黃馬褂”起義都在此留下了歷史遺跡。時值正午,氣溫從早上的攝氏六度升至三十度,眼前是一馬平川的盆地,四周有群山環繞,大九湖入口處見一大石刻著馬致遠的散曲: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分明是眼前的景象,木棧道建在湖面,不會影響湖內的生態,曲曲彎彎向前伸展,讓遊人在不同角度欣賞美妙的湖光山色。藍天白雲倒照在湖上,蒹葭蒼蒼迎風搖曳,涼快的秋風中夾著路邊桂花香氣襲人,令人陶醉。 路旁的野菊花在秋日下開至荼蘼,然而菊殘猶有傲霜枝,結紅果的山楂樹、海棠樹、不知名的紅葉樹,在深紅中顯出淺黃,夾雜在茂綠的樹叢中,大自然像七彩的調色板,把大九湖打扮得份外妖嬈。大九湖的幾個湖之間有不同的水平面,我隨著老司機去到大九湖的其中一個落水口,只見一個大水車把高處湖水抽到低處,一群白鴨在湖面上悠然自得地嬉戲,偶有鳥群飛過,四周寧靜只聞潺潺的流水聲,彷彿遠離塵世。在木棧道走累了,有椅凳供遊人歇腳。細意品味在波光粼粼的一湖秋水中各種植物,成片的草類植物灰白帶黃綠色看似普通,旁邊有文字說明此為泥炭蘚,常見於山地濕潤地區或沼澤中,成大面積墊狀單一的植物群落。是生成泥炭的主要成分。由於該類群植物附有特有的儲水細胞,儲水能力是其他蘚類數倍至數十倍。消毒後可代藥棉;植株死層形成之泥炭可作肥料及燃料。而在大九湖的湖底,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亞高山泥碳蘚,大九湖的泥碳層有三米多深,泥碳的沉積,每年只有不及頭髮絲的厚度,經考證已形成三萬年之久,它是中國濕地生態系統中具有獨樹一幟的代表。泥碳層不僅能吸附數十倍於自身的水量,更重要的是能過濾、淨化水質,去除重金屬等污染。大九湖四週附近沒有河流,但在其西北角有四十多個大大小小的落水孔,湖水全部經由這些落水孔進入地下河,形成地下暗流,再從堵河上游流入丹江口水庫,充沛的降雨量和獨特的儲水功能,使海拔一千七百三十米,規劃面積五千零八十三公頃的大九湖濕地公園成為三峽庫區、漢江中游的生態屏障,及南水北調的水源涵養地,慷慨地滋潤著南北中華兒女,也是旱大九湖旱天不乾、雨天不澇的原因。五十年代起當地人口大量增加,為了擴大耕地,人們開始疏挖落水孔,擴大盆地泄水能力,降低洪水位,為開墾耕地創造條件。經多年疏挖、開墾,至一九八六年,耕地面積擴大,濕地面積大體減少一半,泥碳蘚遭受居民掠奪性地採集造成破壞,由於使用農藥而水源污染。二00八年,大九湖保護與恢復工程全面實施,總投資一千八百萬元的一期涉水工程于當年六月動工建設,修築生態暗壩、調蓄湖,為了避免人類居住引至污染水源,當地政府安排居民遷離大九湖,高山湖泊風采重新顯現。暮秋賞神奇的大九湖,在秋日的暖陽中,感到不是“斷腸人在天涯”的悲秋,而是春華秋實的愉悅,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鲜一色秋。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8382天下春風任意吹◎清水河不少人問我,你為什麼不喜歡坐飛機?我說我有畏高症。那你可以坐在機倉通道的位置嘛!想知真相的人顯示不滿意我的回答。是啊!我這樣的回答實有所隱瞞。1984年中,我第一次乘坐蘇聯產的安型號客機從南京飛往西安,當飛機飛到黃河上空時,我還雀躍地站起來透過機窗俯瞰黃河。殊不知過了不久,飛機出現故障,迅速從八千多米高下墜至三千多米。其時,空姐給我們白紙和筆,要我們寫好遺囑。和我同行的一位男同事,他老婆臨盆在即,他聽到空姐這樣說,當場哭了。我被他這一哭,弄得膽戰心驚。幸好飛機下墜到三千多米後又奇蹟地爬上高空,一顛一簸安全到達了西安機場。有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我第一次坐飛機的奇險,成了一直纏身的惡夢,不喜見“機”而行了。今年十月中旬,我隨澳門作家採風團一行由武漢飛往到神農架採風。雖飛行時間只有一小時,但我心中恐懼還揮之不去。幸好我閉目聽著同行文友竊竊私語時,飛機已在海拔2580米高的神農架機場上紮好馬步了。我一下飛機,看到天空藍藍的,與武漢灰朦朧的天空有天淵之別,如進入一個清新世界。我興奮得用力呼吸一下,竟聞到清涼的甜味。我眼前相連群山上的植被五顏六色,色彩繽紛。此時,我的畏高症如晨起的霧氣,一下被大自然的瑰麗顏色掩蓋了。我乘坐汽車,在神龍架機場開往木魚鎮的逶逶山路上行走,盡情飽覽山上大自然傑作,真有點“天下春風任意吹”的輕鬆寫意。我們在車上看著、聊著,木魚鎮轉眼就到了。為什麼這個鎮叫“木魚”呢?出於好奇,我一入住酒店,即時上網翻查資料,竟發現木魚鎮來由有二種說法。一是相傳很久以前,一位財主有一漂亮的女兒,故到府上提親的人很多。財主一心想讓女兒嫁個有地位的人家。有日,知縣的公子前來提親,財主答應了。知縣公子乃當地一霸。財主女兒雖百般不願,亦難抗父命。因籌備嫁妝,財主請了一個年輕木匠來家裡做家俬。這位木匠眉清目秀,手藝精湛,令鬱鬱寡歡的財主女兒一見鍾情。但財主發現他們私情後,馬上趕走木匠,並把女兒鎖進柴房。木匠對財主女兒一往情深,他用鑿子雕了一條木魚以寄思念之苦。結婚當日,財主女兒乘家人不備跑出來和木匠私奔。財主的家丁發現後窮追不捨。突然,前面一條河流阻斷了他們去路,財主女兒急得眼淚也流出來。她的眼淚滴到木魚上,木魚忽然變成一條大活魚跳進河裡。木匠和財主女兒見之大喜,連忙騎上魚背,沿河流而上,到了一個沒有人煙的世外桃園。這個世外桃園,就是今天的木魚鎮。另一種傳說是,木魚鎮的木魚村六社有一個形似木魚的石包,夜晚會發出類似和尚敲木魚的聲音,木魚鎮建鎮時由此而取“木魚”。木魚鎮之名的二種傳說,我寧願相信木匠和財主女兒的動人愛情故事了。在木魚鎮惠苑酒店稍稍休息後,我便和文友們在鎮裡惟一街道香溪街散步,體驗當地生活了。雖然還是下午四點多,太陽還未下山,但我在這條依山傍水的香溪街行走,仍感到有點寒意。香溪街上行人不多,偶爾駛過的汽車給香溪街製造一點噪音外,香溪街一如其所在的木魚鎮,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香溪街兩旁都是仿古建築物。建築物外牆鋪上青灰色或白色的磚,再沒有多餘的色彩,給人簡約、古樸之感。有些建築物還掛上紅燈籠或插上彩旗。這些燈籠或彩旗像是寫著歡迎遊客的字句,使我這位外遊客心裡甜甜的。香溪街兩旁的建築物,大多給酒家或土特產商店佔領了。我們隨便進入其中一間土特產商舖。年輕的商舖女主人一看見我們進來,馬上露出甜甜的笑意。但她沒有巧舌如簧地推銷自己的土特產,只是陪著我們看店舖內土特產。店舖內有松茸、雲木耳、核桃、野生天麻、土蜂蜜等神農架的土特產。當我們要求女主人減價出售時,她很和氣地只給我們小小優惠,有點“貨真價實,贏盡口碑”的自信。因為店主人的自信和誠實,反而令我們買了不少土特產。一向不飲酒的文友谷雨還特意買了一瓶土釀的黃酒,說晚上吃飯時嚐嚐。在香溪街走著走著,太陽已下山了,一股從山上飄來的涼風從我鼻孔裡滲進五臟六腑,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這時,香溪街寧靜得可以聽到街旁邊香溪河潺潺流水聲。據書載,香溪河(註:有人亦稱木魚河)溪水來自長江支流的香溪源。說起香溪源,還有一個香艷的美麗傳說呢!傳說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在出塞和親前,曾回故鄉神農架省親。當她路過溪邊,在溪流中洗臉時,不慎將一串珍珠失落溪中。從此,溪水一年四季清澈見底,芳香撲鼻,故後人將這條溪澗改名為香溪了。另外,每年三月,當香溪河畔桃花盛開的時候,河裡有一種淡紅色的魚。此魚因身分四瓣,形似桃花,故名桃花魚。當年,王昭君在回鄉省親後回京時,坐在船上手彈琵琶向親人道別。隨著悠揚婉轉的琵琶聲,溪兩岸桃花紛紛飄落水中,化成桃花魚。今日,我來到木魚鎮,雖人面桃花俱不見,只剩傳說飄香,溪水潺潺,但已足令我心醉。 第二天晚上,我們到天生橋,神農壇等地採風後,便和我們一同前來木魚鎮的中國作協的常小姐、湖北作協的爾容小姐、神農架文聯孫小娟和彭先生,在香溪河旁邊茶場內的農庄吃頓簡單便飯。進入農庄只得二條路徑:一是從香溪街經香溪河上懸索吊橋而入,二是從我們入住的惠苑酒店旁邊的茶場,踏狹窄泥路而入。我們一進入農庄,熱情的庄主把我們引到一間房間,用自產山茶給我們泡茶。農莊主泡好茶後,抱歉地說因雞籠門沒有鎖好,土雞都逃跑上山了,今天沒有土雞供應。我聽後農庄主這樣說,從心裡笑了出來。我想,我們還不是和這些土雞一樣?從澳門的石屎森林逃出來,來此享受這裡的山青水秀、朝霧晚風,讓身心得到釋放。吃飯前不久,文友公榮和谷雨不約而同地買了黃酒,共十多斤。谷雨看見我驚呆的神情,還調皮說這些黃酒很甜,容易入口。我說甜酒如美女,越甜越容易上當,你小心喝醉呀!晚飯開始時,大家可能被桌面上十來多斤的黃酒嚇怕了,誰也不敢率先舉杯。當我們澳門採風團的文友用粵語竊竊細語時,陪我們來木魚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8584鎮的湖北美女作家爾容聽不懂粵語,看見我們搞“小圈子”,有點急了。聰明的爾容馬上想到解決桌上十來斤黃酒的妙計。她說如果你們誰再說粵語,獎酒一杯。爾容說這話時甜美的笑容如桌上的黃酒,教人難以拒絕。果然,說慣粵語澳門文友紛紛中招,不小心說了粵語。澳門文友望著仍露笑容的爾容,不得不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懷中老酒添神氣。大家喝甜甜的黃酒,有點興奮了。神農架文聯的孫娟小姐,看見我們開心得幾乎手舞足蹈,站起來說我唱首神農架的山歌為大家助興。說完,孫小姐唱起神農架山歌。我聽不懂得神農架山歌的歌詞,但聽到孫小姐哼著“咿呀嗬嗨呀嗬嗨……”時,感覺她的聲音特別甜美。孫小姐唱完山歌後,說神農架山民喝山歌時還會敲打梆鼓。梆鼓原是遠古時期神農架山民驅趕野獸,保護莊稼不受損害的一種敲擊物。後來,山民用來梆鼓傳遞愛情,及打發漫漫長夜的寂寞。今天,梆鼓又成為神農架人在喜慶日子裡擂動情緒、渲染氣氛的樂器。孫小姐甜美的歌聲感染了我們。澳門筆會理事長笑姐粉墨登場了。她清唱一首粵曲,博得全檯掌聲。大家又在掌聲、歌聲中喝了一杯又一杯。之後,澳門的文友輪流喝著廣東歌謠。也許受黃酒的滋潤,也許被神農架青山綠水所感染,我們真有點“未吟一句先喝酒,吃盡青山再作詩。”的狂野。我們意猶未盡,又玩了用粵語吟誦唐詩,讓不曉粵語的鄂、京朋友猜猜猜的遊戲。可惜,她們憑我們吟詩的聲調已猜中了我們吟誦什麼詩, 我們只得一次又一次接受黃酒的“獎賞”。心寬還是嫌杯淺。喝了酒的我們,個個露出甜甜的笑意,大口大口地喝著黃酒,盡情享受那種隨歌喜,隨詩樂的氣氛。十多斤黃酒不知不覺被我們全部“消滅”。我們在甜美的歌聲中,在抑揚頓挫的詩朗誦中,結束了這頓簡單而開心的飯局。當我們步出農庄時,黑幕已充當木魚鎮的主角。我一抖一顫地在香溪河上懸索吊橋行走時,已走過了吊橋的文友回頭看著我,大喊“清水河,你喝醉了,小心。”這時,有酒壯膽的我在心裡笑了出來:“我無醉,麻煩你們扶好前面搖晃的香溪街。”夜幕下的木魚鎮安靜秀美,有禪的味道。香溪河潺潺流水聲,像美女醉酒後的輕語。此時,香溪街山風隨處遊蕩,街燈閃著昏黃的微光。我看著昏黃的燈光,突然想起以前曾寫過的一段醉話:“我醉了,在街上看燈。街燈昏黃,黃得有點煽情。我醉了,在街上遊蕩。街燈把我拖出長長的身影。我用長長的身影來回憶。我用帶酒的身影研磨濃墨,在醉酣中揮灑。我醉了,往事如雲煙,竟隱藏在燈影下。我醉了,感覺輕盈的身影,飄落在俗世紅塵,為那斷紅的相思字伴唱。我醉裡看燈,燈影中依稀還有你和我。”此時、此刻、此地,我心醉了。心醉在木魚的美麗景色中,心醉在神農架朋友的甜美歌聲中,心醉在湖北文友的熱情款待中,心醉在“天下春風任意吹”的灑脫中。這幾天,澳門正舉行格蘭披治大賽車,道路又擁堵起來。大賽車是街道賽事,就是說將原先的行車路封閉,改成賽道,好讓賽車馳騁,換句話說,原本使用那些道路的車輛就得繞道而行,牽一髮動全身,其他道路自然行車緩慢。如往常一樣,這段期間城市的煩躁必然浮上水面,大家忽然都有很多怨言似的。澳門東望洋賽道是世界頂級賽道,每年十一月都高手雲集,我喜歡格蘭披治大賽車這項盛事,對這幾天生活的不便也不會有甚麼怨言,只是,這些天來,我總渴望來一趟旅行。也許,城市實在太擠逼了。離開市區,回到位於路環島的家。外面的工地不停地開鑿石頭,樓上樓下裝修的電鑽聲直攻耳朵,一刻不得消停。我下意識打開電腦資料夾,翻看十月中與澳門筆會的文友到湖北神農架採風時所拍下的照片,那醉人的美景、那美好的歡顏,我不禁感到一陣心寬,一陣溫暖。旅行不需要太頻密,有時翻看照片,也能調劑生活,重溫明媚風光,令心靈再次飽滿。對神農架之行,原不抱太大期望。看過的人工景點太多,遇到過的人潮太洶湧,心思有一半都花在對人的抱怨上,又何以有心情去感受那優美景色?只是當飛機在海拔二千五百多米的山頂降落,步出機艙,我望着那藍得令人發指的天空時,似乎預知了這趟行程必有所獲。在小巴蜿蜒下山的過程中,一邊是夾雜着黃葉、紅葉、紅葉、黃葉的蔥綠的森林,令眼睛不想閉起來,以免錯過美景;一邊是一層一層的白雲岩,像一本本疊起來的書,與澳門及珠三角多見的花崗岩大異其趣。一下子,我就愛上了這個地方,不為甚麼,就為那些岩石、那些樹。在神農架,我有三次想哭的衝動,第一次是在神農谷。神農谷景點最高處近海拔三千米,一下小巴,一陣凜冽的風吹來,那寒冷的風,就像從遙遠的宇宙吹過來一樣,伴隨了億萬年山野的靈氣,狂野地要你緊緊包裹,卻又使人的心無比溫暖受用。走到觀景台上,極目望遠,只見群壑青青,巨石嶙峋,遠山隱隱,雲霧蒸騰,說不出的狀濶,說不出的偉大,我簡直無言以對。河山之美,在這一刻代表了永恆。那景色早在那裡千萬年了,就等待我們緣分相接,走過萬水千山,只為與這美景相聚。我心情一下就遼闊起來。我不能說太多的話,我能夠做的就是用眼睛去細賞、用心靈去感受。我遠離人群,走到被巨石遮擋的觀景台另一角,趴在欄杆上,我思如潮湧,為甚麼人類會有仇恨?為甚麼人類會有遺憾與失意?為甚麼我們糾纏於瑣碎的日常?為甚麼我們總傷害愛我們的人?為甚麼?我大叫了一聲,不知遠方的青山是否聽得到。那一刻,我有點想哭。第二次想哭,是在木魚鎮留宿酒店後面的農家餐館裡。那一晚,我們一班文友與內地作協文聯的老師們,擠在餐館的小包廂裡,昏黃的燈光下,近二十人圍坐一桌,邊品嚐地道美食,邊把酒言歡,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當地黃酒醇濃香甜易入口,幾杯下肚,人便飄飄然了,那酒卻又不讓你醉,於是你在興奮狀態下,品嚐了友誼的溫度,體味良辰美景的意蘊。桌上十多人,文化背景不同卻又相處融洽,大家或唱方言童謠、或唸誦地方小調,罰酒取笑,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澳門筆會的團員雖都來在神農架的三次感動◎太皮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8786自澳門,但實際上也有不同的來歷、不同年齡層次、不同的生活背景、不同的職業,大家大部分時間都營營役役勞勞碌碌,只有抓起筆桿子時,進入不一樣的精神狀態,我們靠的就是這種精神狀態連成一氣,以文會友,平時也難得一聚。此情此景,今夕何夕,怎不教人動容?在神農架四天三夜,實際上行程只有兩天,去的地方雖不多,但每到一處美景,我的感受便更強烈,彷彿一步一步推向高潮般,讓我在大九湖景區的三號湖與四號湖之間,有了第三次想哭的衝動,而這一次,那感覺更是澎湃,只是我忍住不哭,我閉起眼,感受那山靈之氣的蒸騰,靈覺仿似提升了一個層次。像瓊漿玉液一般的湖面映出了藍天白雲,濕地草蘚像一堆絨毛,承托着不遠處的山,那山是溫柔的,她無意阻擋你的視線,只想透過自身的存在來映襯出天空與湖泊的壯麗。在這片玲瓏天地間,文友說,隨便拍都能夠拍出漂亮的照片。由三號湖慢慢步向四號湖,很多時候,我故意落後大隊,我想自己一個人慢慢融入環境中。我感到了湖的脈搏、山的心跳、天空的喘息,我感到我自己的心就是那片湖,我的靈覺便是那座山,我的呼吸就是風,在那一刻我的心靈與景色連成一片,天地茫茫,宇宙無極,人的渺小,只是宇宙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面對如此美景,你會覺得凡塵很多事情都是多餘的。我站住腳步,只見面前是一片枯黃的野草,草上夾雜着一些細小的枯樹,往後是一片映着天空的湖,湖後是山,山後是天空,天空有白雲。我只能用尋常的文字去描述那些景物,景物也許都是尋常的,只是最尋常、最本源、最沒有人為修飾的,也就是最美的,花巧的文字似乎也是對美景的褻瀆。面對美景,那一刻,我的胸腔氣血在翻滾,正好有文友走上來了,我打趣的說:“我想哭。”其實不是說笑。神農架之旅匆匆而過,未能到達更多地方,不能不說是遺憾,然而我得感謝命運的安排,安排了如此風清氣爽的天氣,安排了國慶節後遊人稀少的日子,安排了這些可愛的團友,天時、地利、人和,令這趟行程充滿了收獲。神農架之行雖已過去,但那些令人陶醉的美景,以及與文友的友誼,將長留心間,繼續潤澤心靈。天生橋上會野人◎鏏而題記: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籮。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山鬼》,作者:屈原,《楚辭·九歌》,戰國】野人,神農架給我的第一個印象竟然不是神龍氏,而是野人。“你會遇見野人嗎?記住告訴我們野人是長什麼樣子的!”踏上由武漢向神龍架進發的飛機,腦海中不時浮起兒子的叮嚀。我努力設想著回家後該如何自圓其說,如:塑造野人的形象、語言、相遇的情節等。想著想著,飛機就降落了。我凝神地望著窗外的天:不是一般的藍,而浮在上邊的雲,也不是一般的白─那天藍得如剔透的水晶,雲則是蠶兒吐出的細絲,一絲一絲地在蔚藍色的風中飛。下機了,迎面送來一陣冷風,漾著草的芳香。接下來的幾天,還是一片又一片的藍天白雲,伴隨看不盡的青山綠水,與小城相比,簡單不是同一個星球上的天地。神龍架的山並不奇,沒有桂林的奇峰峻嶺,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從山下往山上走,感覺並不陡峭,只是氣管仿佛給什麼堵住了。由於相對高差大,氣壓和氣流的因素形成低山、中山、亞高山三個氣候帶,一天之內便可飽覽“山腳盛夏山頂春,山麓豔秋山頂冰,赤橙黃綠看不夠,春夏秋冬最難分”的奇妙感觀。神龍架的林也不壯,沒有想像中原始森林那連綿的參天巨木,但不同的植株分佈錯落有致,形成三峽庫區最大的天然綠色屏障:森林面積約1618平方公里,木材蓄積量2019萬立方米,植有各類植物3700多種。我最愛神龍架的水,無論是山澗的涓涓細流,或是大九湖那水天相接的大鏡子,都含著藍天白雲的柔情與青山綠水的芳香。走近溪水的源頭,我忍不住貪婪地偷喝一口,靈魂與肉體頓感透心的涼,難怪當地的黃酒,比我們廣東的糯米酒要甘美。既無遍地牛羊,又沒雞鴨成群,神龍架的動物是悠然自得的:看!三五成群的野豬散漫地在山間亂跑,仿佛一群小孩在玩躲貓貓;而那孔雀一樣漂亮的山雞卻相約在小路上展示舞藝,逗得斜陽忍不住送上餘暉。相對於那些被困在籠中和養殖場中的金絲猴和娃娃魚,我更喜歡當地放養的家禽走獸,那怕是只是普通的品種,平凡的外型,都有著不一樣的生命狀態─有更廣闊的天,鳥兒才可以飛得更高;有更大的山,動物才可以跑得更遠。作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城子民,有感神龍架與澳門的差異,就像是野人與普通人的分別,而人類對於追尋野人的執迷,大概就像小城的人想去看看山有多高。坐這山,望那山,感覺奇幻,而永恆不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8988變的是生活本質的思考,那時候,我總是想起了“天生橋”─那一個小小的洞口。“天生橋位於神農架南部老君山北麓,發源於老君山的黃岩河流經此地,經過億萬年地表地下水的流動、溶蝕,形成岩溶性穿洞,呈葫蘆狀,高約17米,河水穿洞下泄,使黃岩河兩岸一橋橫貫東西,呈現天橋飛渡,故名天生橋。”我悄悄地偷聽旁邊一個旅行團導賞員的介紹。“來!來!來!別看了!過來拍這邊的石橋,這是什麼天生橋?人家南京的天生橋是個大運河、廣西的天生橋碧水連天,它算是什麼橋?只不過就是個小山洞!”某遊人在一邊發牢騷。說的也對,這天生橋比我想像中的小多了,但一想到僅僅是那麼一個小洞,竟然要花過億萬年的地下水流動和溶蝕,我感到一份水滴石穿的震撼。為了記住這一刻激情,我為她寫下一首小詩:《天生橋》為了接近你的天空我用高吭的呼喚架起一座橋聲波觸動了耳膜卻打不開生活的山為了接近我的天空你用腳下的青草織成無數的橋攀過了山,越過了嶺卻爬不過俗世的海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橋與橋之間找不到可以落腳的點像人與野人的追逐總是找不到相交相傳,相守是不死的種子眼睛與眼睛的相望可以在空氣中生根枝葉是瘋長的相思雨隨年月滋生滴穿了山,融進了海生成相守的橋天生橋讓我明白到,大自然是一點一滴匯成的寶庫,她並沒有人工科技那麼浮躁,一下子便能開天闢地,且貪婪地擁有人類所需求的一切景觀。城市人是嚮往神龍架的,一如我放在網上的照片那樣惹人驚豔,無數的朋友留言說要去親身感受一下,卻又埋怨路遠山高:廣州和香港沒有直航嗎?那該有多麻煩!沒有像張家界那樣開發纜車嗎?路未免太難走。但其實,我們應該感恩的正是路遠山高,因為只有這樣,神龍架才能保持她原始的純淨的美。每想到此,我眼前忽又閃過那個漂亮的身影─形態有點像雞,但毛色亮麗得如孔雀。“那叫山雞,是神龍架放養的活雞,熬湯最甜。不便宜呀!”團友說。不久,一鍋不便宜的上品佳餚就上桌了。我無助地望著湯內的懸浮物,竟想起了野人─他們會成為上品的佳餚嗎?還是會變成籠中的金絲猴?幸好還沒有找到。不是嗎?那紅色的巨大的身影,本就應該是屬於這片神秘的大地,他們以山為家,以草作蓆,以葉成被……於是我回澳後告訴兒子:“那天在山上,我好像真的見到了野人,她比我們更高更大,但跟我們長一個樣─我們有眼睛、鼻子、嘴巴,她也有;我們有手、有腳,她也有;我們有思想、情感,她也有……她披著薜荔的衣裳,腰纏著一圈女籮,站在很遠很遠的天生橋上向我揮手微笑……”“天生橋?不可能吧,天怎麼會生出橋來?”兒子嘲笑我。“天當然會生橋,不然,野人怎麼回家!”我說,兒子聽著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是的,神龍架的天空生長出一座橋:不像南京的天生橋,架起蜿蜒的運河;沒有廣西的天生橋,有著碧水連天的氣勢,神龍架的天生橋只是一個小洞,是經過千百年的磨鍊,水滴石穿而成的橋。我站在腳下,仰視高大得無法丈量的巨人,如屈原筆下的山鬼─給世人以永恆的微笑。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9190交流採風雜記三題◎流星和而不同說交流,古今詩文話三樓世間事物,總有異同。在共建和諧的前題下,故有“求大同,存小異”這話語。澳門武漢,相距千里,從地域面積、人口比例、歷史沿革幾方面,雙方著實存有不少差異,特別是回歸前的實況,大家感同身受,這是港澳海外與祖國內地有著歷史遺留下的現象。在時空交錯的安排下,金秋時分,澳門與湖北兩地的文化工作者,在文學創作的同一路上,來了一次加深了解,會面交流,相信這是雙方“和而不同”的發端,惟古語又云:“和實生物,同則不繼”。這不但為事物發展的規律,信也應是兩地文學交流日後的願景。濠江彈丸之地,經濟單一,過去幾百年西風東漸,澳門為歐美宗教、文化傳播遠東的第一站;加諸它位處中國南方邊陲,“華夏文化承傳”雖未及中原地帶為盛,但為“華洋文化薈萃”發祥地。百年邇來,它與鄰埠香港,並為晚清、抗日時期支援內地進步革命力量基地之一。近代名人,如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詩人許地山、抗戰時期的葉挺將軍等均曾在澳門留下足跡。新中國成立後,不少熱愛祖國的青年和進步人士,參加了回國的建設大軍,留下澳門的各界同胞,繼續肩負海外支援祖國發展的使命。自始本土文化、學術除受國家新風影響至深外,大家亦積極默默耕耘,發展澳門特色的新文學土壤。礙於歷史條件,開拓資源的局限,多年來濠江的文學發展規模未見鉅大,惟在一眾本地文化前輩鍥而不捨,努力堅持下,澳門的文學創作,始終如嚴寒青松、三九紅梅,別成一支。隨著回歸漸近,本地文化,包括文學領域,出現百花盛放局面。澳門筆會成立後,凝聚了老、中、青的寫作力量,回歸前後,工作成果,成品種類,與昔日文化領地有天壤之別。早前十月上旬,透過“交流採風”活動,澳鄂兩地文化工作者有了初步接觸,令湖北的作家、領導對澳門的文學發展情況,特別是文體種類、文化風俗,歷史沿革有了了解,這為日後雙方深入交流學習,起了基礎的鋪墊作用。有作家前輩說:文學是月光。兩地文字工作愛好者,各自踏在孤獨昏暗的文字創作道路上,猶如漆黑中摸索前行,相信在月光照耀下,自會朝著共同的目標開發。雖有“和而不同”的現實情況,但在“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理念願景下,信是:文學目標同追求,彩虹總在風兩後。楚鄂文化,源遠流長,北魯南楚,寫實浪漫,各領風騷,由來有自,傳頌已久。在課本上的認知,今番印證眼前,“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之說,誠非虛言,於今猶烈。湖北武當,古屬楚地,世傳楚風。春秋戰國,北魯南楚之學,成對峙之勢。魯有孔孟,楚有老莊。儒道二家引領世間,諸子百家影響時局。道家始祖老子雖為周人,傳為楚國巫祝文化之集大成者,其後莊子亦弘揚大旨。說到楚風,屈原文學精神,開創中華浪漫主義詩風,與《詩經》的寫實風格南北映襯。楚鄂位處江南,水鄉風光秀麗,景色迷人,每年吸引無數中外遊人踏足這裡,旅遊沿線城市包括南京、武漢、至揚州及蘇州等,這些地方本來已是歷史悠久的古城,亭、臺、樓、閣、曲、廊、橋、榭,隨處可見,各地更有風格迴異不同特色的名樓古閣。昔日不管是佛、道宗教門派,還是皇家貴族,都把樓閣看作是神聖、尊貴和威嚴的象徵。在修建的眾多樓閣中用於觀賞景色的樓閣很多,分佈亦廣,南北方都有,而南邊平原水域地帶特多。這些樓閣一般臨水而建,湖光山色,水波粼粼,景色秀美。樓閣,《說文》云:重屋曰“樓”。《園冶》內詳:閣者,四阿開四牖。漢有麒麟閣,唐有淩煙閣等,皆是式。故樓是兩層以上的屋,故有“重層曰樓”之說。樓有觀察守備之軍事崗亭職能;但也有位於廳堂之後、園林之中作臥室、書房或用來觀賞風景的生活居所空間。而閣則是指下部架空、底層高懸的建築,四方、六角或八角,常呈兩層,屬中國傳統建築物的一種,它與樓近似,但較小巧。平面為方形或多邊形,四面開窗。其特點是通常四周設隔扇或欄杆迴廊,供遠眺、遊憩、藏書和供佛之用,有時也特指女子的臥室,故閨房乃喻作秀閣。而清皇朝有幾處大戲園,主體舞臺建築平面近方形的均稱作閣,觀戲扮戲的狹長形重屋則喚為樓。有些樓閣也是騒人墨客聚集之所,許多文學名篇也因這些樓閣而誕生,而這些樓閣也因這些文章的流傳而聲名遠揚。當然比較有代表性的要數被稱為江南三大著名樓閣:湖北武漢黃鶴樓、江西南昌之滕王閣和湖南岳陽的岳陽樓。與筆會好友湖北神農架交流採風行,初登黃鶴樓。佇立樓頂,武漢三鎮風光,奔來眼底。古今詩文佳句,與目下景物,交錯縈繞,浮想聯翩。據史記載、導游口述:黃鶴樓在歷史上就是名人雅士滙聚之地,並留下很多不朽名篇。唐代詩人崔顥的七律《黃鶴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相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將黃鶴樓的環境與地理位置、傳說和樓臺風姿,描繪得淋漓盡致,詩仙李白登臨樓頭,欲寫詩讚美黃鶴樓,看到了崔顥佳作,不得不發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的感歎。除崔顥、李白外,登樓賦詩者歷來不少,如王維、孟浩然、韓愈、劉禹錫、白居易、杜牧等皆為樓頭品題客。李白所書《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全詩氣勢磅礴,情景交融,地點、時間、空間、景物涵括詩內,古往今來一直被人們所稱道。崔李之作,自此以後,詩因樓聞名,樓以詩著稱。而滕王閣則為位於江西省南昌市西北部沿江路贛江東岸,是中國古代皇家樓閣,更為古代漢族建築藝術獨特風格和輝煌成就的傑出代表,象徵著中國幾千年的文化、藝術和傳統積澱。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9392初唐四傑之一-王勃作“滕王閣序”一首,內文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名頌後世。詩人駢賦之序,堪稱一絕。打這開始,序隨閣流芳,閣為序傳世。至於岳陽樓,它位於湖南缶陽,緊靠洞庭湖畔,自古有“洞庭天下水,缶陽天下樓”之譽。傳說是三國時期東吳大將魯肅的“閱軍樓”,後改稱為“岳陽樓”。北宋時滕子京重修岳陽樓時,好友范仲淹作《岳陽樓記》誌之,其中著名佳句便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從那時起,記因樓名揚,樓應記聲顯。筆者學生時期正處火紅的年代,主席詩詞乃校內中文課本之選,偶有古文詩篇選讀,當有與上述江南三大樓閣有關的幾篇課文,篇章內文詩詞絕句,因列公開考試(當地稱之為會考)課程範文之一,故昔日為應試前夕誦讀頻乃,至今仍朗朗上口。而主席詩詞雖未列考試範圍,但每篇主題內容,腦海記憶猶深。事緣昔日中文老師,叮囑再三,試卷答題,一、不能書寫簡體字、二、字體要端正。古人有云:字乃人之衣冠也。評分員倘連你字體也看不清,在閱上幾百張卷後,疲累時遑有心情還看潦草如“天書”般的答卷呢?打這開始,會考前夕要每天交一篇硬筆書法,內容不拘。同窗介紹廣州名書法家麥華三先生手書“毛主席詩詞三十六首”毛筆小楷字帖,有楷書及行書可供練習,當下決定以有以書寫快捷、並不潦草的行書字體為範本,每天交卷二篇,興之所至,時疾書四、五篇以上,樂此不疲。“獨立寒秋,湘江北去……”、“紅軍不怕遠征難……”、“六月天兵腐惡……”、“北國風光,千里冰封……”、“風雨送春歸……”等,輪番狂抄,俗語有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有說:不會吟詩也會偷),天天臨摹、日日書寫,半年下來,成績寸進,自不待言,於主席詩詞章句,遂有字體、內容兩豐收,也增長了什麼是:《水調歌頭》、《採桑子》、《菩薩蠻》、《沁园春》、《清平乐》、《卜算子》……等一大堆詞牌名稱的知識。登臨黃鶴樓頭,腦際遂浮現昔日筆下天天臨摹書寫的《菩薩蠻.黃鶴樓》: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龜蛇山巒長江橋,黃鶴樓畔太湖石一九五六年六月,毛主席從長沙到武漢,第一次游泳橫渡長江,當時武漢長江大橋已初見輪廓,即興寫下《水調歌頭.游泳》:“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裡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今日得寬餘。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風牆動,龜蛇靜,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翌年十月十五日,武漢長江大橋正式通車,從此武漢長江大橋將武漢三鎮連為一體乘坐升降機到達遊人止步的最高樓層,信步繞廊一圈,佇立遠眺,三鎮風光,盡收眼底,浮想之際,一道“鐵龍”,沿黃鶴樓邊直馳大江對岸,似把思緒返回三十多年前。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南京長江大橋,乃當時重大的建設成果之一,昔日宣傳圖畫,街大道牌樓,無不佔有一重要位置。南京長江大橋是一座橫跨長江的鐵路、公路兩用特大雙層鋼桁樑橋,位於中國江蘇省南京市下關和浦口之間,是繼武漢長江大橋和重慶白沙沱長江大橋之後的第三座跨越長江主流的大橋。余生也晚,上世紀五十年代,無法知悉岳陽樓畔建成的武漢長江大橋,它位於湖北省武漢市,橫臥於漢陽龜山和武昌蛇山之間的長江江面之上,是長江上第一座鐵路、公路兩用橋,因此又被稱為“萬里長江第一橋”。武漢長江大橋的建設規劃始於上世紀初,由一九一三年至四八年間曾先後四次進行長江大橋的勘測、選址和設計,但幾次規劃都因經濟、戰亂原因而擱置。新中國成立以後,武漢長江大橋的建設被列入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工程之一,於五十年代初起正式進行大橋的測量和設計,一九五五年九月動工建造。由於採用了新的管柱鑽孔法取代傳統的氣壓沉箱法,大大加快了大橋的建造速度,使武漢長江大橋竣工日期提前了二年,於一九五七年十月正式通車。武漢長江大橋為雙層鋼桁樑橋,上層為雙向四車道的公路橋,兩側設有行人路;下層為京廣鐵路複線。大橋自建成以來,一直都是武漢市的地標建築,同時也是最著名的旅遊景點之一。筆者昔日雖曾有習主席詩詞的書法字帖,但想像總無法跟目睹比擬。眼底下的龜、蛇兩山之間,正好為長江第一橋連通。“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蛇山在武昌城西長江邊,龜山在它對岸的漢陽,隔江對峙,好像要把長江鎖住一樣。而廣為傳誦的一句“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正是描寫武漢長江大橋飛峙兩岸一樣。可以想像:蟄伏千年之龜蛇兩山天塹與蹉跎四十多載的兩鎮水道建設,頓為鐵橋如長虹貫穿之時,豈不為勞動人民力量折服。沿黃鶴樓頂拾級而下,正欲從進口折返,回頭仰視古樓外貌,上層牌匾橫書:極目楚天。真如詞中所言: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今日得寬餘。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信步路經樓畔公園,駐足小休,園內外多有碑文帖字、詩章詞句鑴刻檣上,幾塊形狀奇異的石頭,矗立於水池中,成不規則假山之態。極具江南園林特色。居南方沿海城市,少見江南水鄉庭園,原來一個傳統、典型的園林,除了建有亭、臺、樓、閣、曲、廊、橋、榭、流水景物外,一座假山是少不了的。江南水鄉園林內的假山更有一個共通特點,它們均由一些形狀奇異、而其他地方鮮見的古怪石頭堆砌而成,據稱這些由太湖底挖掘出來的石頭,造形奇特,實是造假山的好材料。太湖石被冠以四個特點:皺、漏、透、瘦。“皺”指石頭表面留有大量的凹紋,就像老人家面部皮膚的皺紋似的;“漏”則指水自上下流向時,會產生如斷裂瀑布般的漏水現象;“透”喻石頭不表面有很多不規則的大小洞孔,洞與洞間在石體內相互貫通,能透光線、空氣和水份;“瘦”則喻石頭不會碩大無比,方圓臃腫,相反而成瘦長條狀。正太湖石有這四個特點,用它堆砌假山,相得益彰。上海豫園內名石“玉玲瓏”,整塊石頭置於假山的池水中,修長而不高大、圓渾卻非臃腫;遇上雨天,雨水自上落在石頭表面的凹紋上,水流向池面時的景象,仿似置身潺潺流下的珠簾中,全塊石有七十三個大小相通的石孔,自石頂灌水而下,流水透過洞孔空隙而向石頭四周噴出,猶像一個多孔的
  • 澳門筆匯第56期神農架風物9594噴水管頭一樣,煞是好看;自石底點火熏燒,煙霧會在石頭表面的洞口冉冉上升,令人嘆為觀止,嘖嘖稱奇。暫別黃鶴樓,翌日便乘坐飛機抵神農架。好山好水好風光,神奇神秘神農架十一時許從武漢飛至神農架已近响午時分,這個華中地區海拔最高的機場,座立約2580米高山峰之巔,甫出機場,驅車前往住宿“木魚鎮”。車路盤山而下,周邊峰巒起伏,沿途葉木青蔥。行車蜿蜒山路數里,盡覽崖旁淙淙流水,滿頭山綠伴紅葉,林染岩側繞斜道,來自濠江小城的筆者來說,沿途一派異地風光,別具景緻。對“神農架”印象乃始於“神農”二字與“野人”一事。上古傳說有神農、燧人和有巢三氏,也曾聽過“神農嘗百草”一語,它因華夏始祖炎帝神農氏曾在此攀山嘗草採藥,因而得名。故“神農”二字自與“遠古、神秘、奇特”不無聯想。神農架位於湖北西部邊陲,東與保康縣接壤,西和重慶市巫山縣毗鄰;南依興山、巴東而瀕三峽。神農架南部的自然保護區內山峰均在海拔3000米以上,堪稱“華中屋脊”。地理位置的先天條件,遂成“一日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之獨特氣候,構成“雲遮霧罩繞山巒,林掩葉蓋滿青峰”的迷人景色。它秀綠的亞高山自然風光,多樣的動植物種,成為人與自然界和諧共存森林生態旅遊區。車抵住宿之地,稍事休息,便開始了“七橋九湖野人蹤,三天數地迷霧重”之旅,感受異地景色、探索野人答案的採風行程。神農架山體龐大,官門山、神農頂和板壁岩等眾多極具特色的高山,地勢高聳,峰巒疊嶂。俯瞰踏足之處,河谷縱橫,只見流水潺潺;仰望山邊棧道,崖壁飛瀑,有如彩帶高掛;正因山高谷深,溝壑交錯,暗河內藏懸崖絕壁間,水流沿裂隙洞口瀉下,巍巍壯觀,直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之勢;人遊其間如臨畫廊,步履此地若到仙界。山有多高,水有多深;雄奇巍峨,碧溪綠流,正是天生橋景區寫照。異地風光異地情,一方山水一方景,順棧道而行,過小橋,沿途景色奇特,到處風光綺麗,同行無不駐留影。先是高山飛瀑“一水橋”,繞過碧水飛流行經深水溪上“天生橋”,如履深淵慢行而至“退思橋”,想過得失自當經過觀音像旁的“觀音橋”,這時思緒平靜的便到了曲徑通幽之“清風橋”,緩步前行,到了夢繞魂縈的“牽山橋”,最後一陣仲夏金風撲面而來便到了“七夕橋”。在神農架巍峨山嶺間,中部有若盆地般的大片平原地帶,有九個大小不一的湖泊,分佈其中。地若其名,“大九湖”景區,便因有一至九編號的湖泊而名之。“大九湖”屬湖北西部地域,和重慶市非常接近,正因這獨特的地理位置,在上世紀對抗日本法西斯入侵中國時,一度成為小鬼子覬覦之戰略重地。事緣八年抗戰時,重慶屢遭日軍空襲,軍民損失慘重。古語有云: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日軍未能以地面部隊即時向西部國統區進軍,遂用東洋飛機輪番轟炸陪都重慶,妄圖以此打擊中國軍民的抵抗決心,漢口、芷江、運城等機塲,便成日機空襲始發地。正因這些機場距重慶總有一定距離,往返補給、充填炮彈需時,鬼子便一直欲在四川邊陲覓得新機塲,邇後神農架“大九湖”一度成目標地。湖北作協同仁介紹,倘當時大九湖成機場,軍機每隔半小時起飛一趟,轟炸重慶便由一日一至二次往返變為廿四小時運作,隨時進行狂轟濫炸了,情況堪虞。當然,最終日冦未能得逞,事情以反法西斯全面勝利告終。來到神農架,當然要向炎帝先祖致意,以表華夏子孫不忘先賢之志。佇立祭壇開濶廣場,仰視半山之上的炎帝巨大石像,拾級而上,雖不至氣喘如牛,但雙腿微抖,豈不嘆身體大不如前了,但自忖這等辛勞,比起神農氏當日在這南夷荒地所付出的,簡直算不了什麼吧。站於巨像前方,俯瞰山下,頓覺心曠神怡,竉辱皆忘。發古思幽情之餘,深感古人智慧深不可測,尋得“神農架”這森林茂密、植被豐富、氣候複雜和地勢多樣的桃源之地,使它成為一座野生動物樂園、天然花海藥。正因有了這優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一個人與自然界和諧共存的仙境,產生造福世人的救死扶傷,養生延壽的草藥。神農架的奇幻、神秘、引人入勝的還有一個“野人之謎”。對於“野人”一說,依神農架當地人言:所謂“野人”皆為外地人發現,陪同行家有謂:道聽塗說的未親自目睹,所謂見過的卻未有抓著。傳言便是這樣,一方說話過了頭,便有另一派的種意見跑出來。但總未見個清晰說法。總而言之:聽過未見過,遇到沒捉著。是外地人胡扯?抑為旅遊事業的炒作,實不足定論。神農架野人歷史上流傳已久,三千年以前的古藉中早有記載。在神農架山區,目擊野人之事達數百起之多,人們甚至可以繪聲繪色地講出野人的形狀、神態、毛髮、腳印。這些光怪陸離而又不可思議的傳聞,給神農架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引起了愈來愈多人濃厚興趣。歷史的長河在不斷流動,地球上的萬物也處於不停的變化之中。在遼闊的神州大地上,有關“野人”的傳說,也有著上千年的歷史,我國古代的書籍中曾有過許多關於野人的記載和描述,僅野人的外號和別名就有幾十種之多,如“山鬼”、“毛人”、“大足怪”、“熊”、“巨人”等。當然,人們很難判斷在眾多的民間傳說和民間神話中,哪些是純粹的信口開河,哪些是有根有據的事實。古書中對“野人”的描述與現代“野人”十分相像。 楚國詩人屈原也曾以酷似“野人”的動物為素材,寫了一首《九歌.山鬼》。 屈原家鄉就在湖北神農架南的秭歸縣,屈原筆下的“山鬼”與神農架的“野人”是一種巧合呢?還是真實的記錄?唐朝、清朝也都有過關於“野人”的記載。華夏文化,源遠流長。在不同的歷史時代,對野人的記載和傳聞都不一樣。湖北作協陪同人員中便有秭歸原籍者,對此亦未有表態定論。坐在回程的飛機,眺望逐漸遠離視線的神農架機場,只見一片矇矓景象,是雲?是霧?總教人看不清,一個原始神秘的地方,獨特的地理環境、變幻的區域氣候,造就了神農架眾多之謎。“野人”之說、高山怪石、珍禽異獸、奇花異草等等,無不給神農架蒙上了一層神秘面紗。
  • 澳門筆匯第56期文訊9796第11屆澳門文學獎圓滿結束筆會邀請著名導演兼編劇翁子光先生舉辦講座筆會故事會推廣本土兒童文學第五屆澳門文學節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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