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手記賀綾聲詩的復興港澳台八○後詩輯阮文略鄭政恆西草陸穎魚呂永佳羅樂敏袁紹珊宋子江甘草ｓ安瀰海芸作業南渡印卡吳俞萱任明信崔舜華李雲顥蔡琳森攝遊記梯亞賀綾聲若水余山何熾鑾ChrisHong夢雲澤文學教育與評論余少君穆凡中李如華莫羲世漠涯異國戀歌貞婭曉君白樂果寧芽兒跨界新視野王和黃文輝卓瑪、盧錦盈邢悅凌谷谷雨霜滿林北本目李懿蘇菲亞在澳門基督教墓園（選二）邊境的毛雨—念父親及其他冬之夢悲傷的風鈴木時間開合之地大同世界神石榴慕拉士大馬路伊斯坦堡訊號浦里亞廡行傳回想致青春大三巴一瞥冥王星秋風首先預知的秘密立秋之後陌生感博物館的鞋再見，安哲羅普洛斯我選擇黃昏秋之誤點思凡降神四色問題─記二○一五，五月十日，四人聚青苔未生之時—妄言哲學建築禪旅行散記我從藏北回來飛越卡帕多奇亞元陽梯田之旅─一位攝影人的遊記回到台灣攝蓮記在時過境遷之後─試論澳門詩人賀綾聲的地誌詩學小說大家還珠樓主也是一位劇作家南渡：在陌生化中重構生活與詩意詩話‧瑣談如何推廣現代詩？─兼談《流星花》現代詩集的出版回不去的故郷再別異郷人Quizas,Quizas,Quizas一個不由自主的回想果子退卻的紅潮－吳哥窟紀遊孤獨四章什麼也無關歲月等待明天又是一個花季致友人生日詩喫茶－並記在汴京茶道館遇見李峻一雨天訪蘇祠晨午後黃昏司徒瑪利亞下水道無題澳門筆會電話：28720150地址：澳門慕拉士大馬路218A，11C版權所有，不得翻印所有文字和圖片未經許可，不得轉載摘編目錄contents人，詩意地棲居澳門筆匯第五十五期文訊

澳門筆匯第55期76詩的復興◎賀綾聲題“港澳台八○後詩輯”，藉此增加三地詩壇的交流。我想，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像二○○三年那樣，在何東圖書館舉辦一場多媒體詩歌朗讀會。（如記憶沒錯的話，當年參與的香港詩人有葉輝、袁兆昌、劉芷韻，澳門詩人有葦鳴、黃文輝、寂然、陸奧雷，表演者有黃仁逵、鄭政恆、李慧芬等，他們以詩、畫、音樂進行跨界創作，吸引了不少文學愛好者到場欣賞。）今夜月色朦朧，燈影黯淡，晚間新聞正在重播俄羅斯戰機在土耳其被擊落，引發俄羅斯民眾到土耳其大使館抗議的片段，憶起早前敘利亞人民不斷出逃歐洲，一個男在組本期筆匯期間，法國巴黎發生多起恐怖襲擊，恐怖分子在劇院、足球場等地展開自殺攻擊，造成上百人死亡。大家以為當今是太平盛世，其實野蠻、仇恨和戰爭距離我們看似遠、實不遠。恐襲過後，文化之都巴黎千瘡百孔，人心惶惶，此刻正是人類心靈最脆弱之時，而詩，或許是治療巴黎憂鬱的良方。賭城澳門，也是詩城澳門。本會李觀鼎會長曾說，“澳門是名副其實的詩城。四十萬人口，四十多位騷客，平均一萬人中就有一位詩人……城小詩多，已經成為澳門文化一大特色。”然而，隨著小城漸漸發展成世界知名賭城，日積月累形成的賭文化，與年輕人的夢想、生活聯繫在一起，導致他們越來越不喜歡閱讀，而寫詩的人也越來越少。幸好，二○一三年宋子江參與主編的《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順利出版後，情況有所改善，一群八○後澳門詩人在兩岸三地嶄露頭角，他們以青春的詩句，再塑“詩城”形象。《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出版後兩年，我跟子江商量，看看能否在《澳門筆匯》推出一個全新的八○後詩人專輯？子江聽後覺得這個計劃很有意思，隨即為我邀請兩岸三地詩人撰寫新作，組成本期封面專編輯手記童伏屍海灘的畫面，我突然想起袁紹珊的詩句：“這個年頭，已經是個／太平盛世了／城市再沒有暴亂、傳染病和革命軍／我們卻需要不停地流亡／像一頭羊／流亡只為了一口沒農藥的草”這個看似盛世的年代，其實並不太平，各地社會動蕩不安，人民的性命隨時置於槍口之下，生活唯惶唯恐。然而，文學卻是人類最安全的精神堡壘，希望大家不要氣餒，好好緊握手中的筆，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慰藉彼此脆弱的靈魂。是的，只有詩的復興，人，才能詩意地棲居。

我總是相信著，宇宙之大總有我的兒子在某地開枝散葉想像一個蜜蜂完全滅絕的星球上仍然有些螞蟻在安排星際的移民路－阮文略〈蘇菲亞〉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1110阮文略筆名熒惑，一九八六年生，香港中文大學生物化學（醫學院）哲學博士，現職中學教師。寫詩十餘年，曾獲本地文學獎項若干，詩作散見港台刊物，著有詩集《突觸間隙》，電子版詩集《一年一年》、《失敗者啟》及《聲音之書》。夜晚，貓從長街穿入我們房子的四壁我只聽見每一根貓毛都在哭泣為了你，為了你的雀躍還有你的遲緩每一本書都翻到了有你名字的一頁但是泥土裡已經長滿了根瘤時間的布幕下眾星皆在輪替被窗戶隔絕的我們的聲音，都會被壓製成巡邏隊伍的口號那般熱鬧，而且壓抑。還可以如何堅持，若然那些電磁波從來未抵達每一顆紅血球都因為滲透作用而爆裂想像城市的落日和隨之而來的怒潮想像一名年輕而聰明的病患者那碟子的綠色菜葉上已經有太多無以名狀的疲乏。到底還得衝過多少道海流的屏障才可以迎接真實的洗禮到底日子還必須頹唐多久，才有一個來自大馬士革的先知敲門、敬酒、摸頭並且宣告我們這一生並非虛構？風躲在管風琴裡不願翻身雪隱身雪舞酒中為一個早逝的歌女守夜連年。你忽然想問這可憐歌女的下落蘇菲亞我們被雨季監禁了多少年？接下來的荒年又會把土地龜裂成怎樣湖水沉默而悲傷……“我們都活在夢裡只是留一張嘴偶爾，在外面的世界交談”請務必要記得上鏈的次序如何才能把這些故障的板塊推到不會影響路人的位置？列車在鐘樓前停下又過了兩三年，那個本來應該下樓來解釋事情始末的人仍然隱身，泥濘覆蓋了車站前地有時被路過的貓弄成圖案然後是這個國家一直被潤滑著的齒輪紛紛脫序。星河的地圖啊，誰是最後一個懂得閱讀的人從那些綿密而糾纏的路線和車站之中找出我們至死之前必須經歷的那些？我總是相信著，宇宙之大總有我的兒子在某地開枝散葉想像一個蜜蜂完全滅絕的星球上仍然有些螞蟻在安排星際的移民路海洋的深處，還聽得見船隻的求救笛聲嗎處處都是浮萍處處，都是我年青時的剪影蘇菲亞，你是我唯一的見證者然而你已經蒼老如那近於萎靡的矮星她終於羽化了？還是被命運的鎖鏈綑綁於深淵裡夜裡收音機依舊播放著沙沙聲是穿過了多少片大漠的同一陣噪音在漫天大雪大雨大霧中從哪一道鏽跡斑斑的鐵軌傳來……而你摸著你帽子中的黑夜跨過國境線了沒有看見了星空，那土星的環足以把你被憂慮染色的衣襟清洗乾淨沒有蘇菲亞，你的夢中還有沒有那些礙眼的光線騷擾你書寫小說還有沒有那些充滿鹽味的咖啡從研磨烘烤過的遺忘得來好叫習慣懶睡如貓的你，保持夢中的清醒？我們終將再次遇見在那輝煌的時代再臨之際第一班火車迎著晨光當夜晚的寒氣退散所有丟失了頭顱的城市人以暫借的眼目重新看見所有坍塌的大鐘都指向重要的時刻回來吧︰噴泉和廣場被白鴿復活而山的彼端沒有誰在哭泣我們終於背負著自己走過了這麼多路河流到此遇上大海我們校對每一張私藏的風景照直至天空大亮。◎阮文略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1312鄭政恆詩人、文化評論人。著有《記憶前書》，合著有《走著瞧─香港新銳作者六人合集》，主編有《五○年代香港詩選》、《讀書有時》三集，合編有《香港當代作家作品合集選．小說卷》、《香港當代詩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及《香港粵語頂硬上》等。二○一三年獲得香港藝術發展獎年度最佳藝術家獎（藝術評論）。二○一五年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二、從略三、樹上藏有太多的回憶逝去的葉子因此比存在的更多樹在死亡中生長在葉子的記憶中樹才能復活在暮色裡我步出基督教墓園將樹枝上鳥羽上地底下的死亡記取將細節遺忘死神的居所與生命的海洋是多麼的遙遠四周的樹木更沾上了落暮的神態太多的死亡撼動我們剩餘的所有而落日更是令人驚懼消散的陽光進入萬家的燈火此時的落日似是沮喪的醉漢執著破酒瓶喃喃低语我經過了門柵就看見你卧在那裡又像一個流放經年的良心犯想念家園的果實纍纍莫名的微聲似告訴我去輕輕地關上鐵門樹葉發出了最後的吟哦園丁在打掃落葉它們本該踏著風歌唱或觀看著恬漠的墓園中午後的陽光呆楞楞的不知道它是屬於出生還是正在死亡在澳門基督教墓園（選二）一、恬靜的墓園時光凝固不動而時間好像毫無生氣的枝椏倒掛在粉白的牆壁上麻雀悠然而往圍攏在墓塔上啄食著稀疏的下午陽光踏在落滿地上的枯葉走近每一個孤立的墓址碑上刻上了祝福和名字如一片片久被遺忘的葉子化作頭上疏密有致的樹蔭偶然餘下的一些光芒漏入張看著的眼眶陽光正翻過了墓園的牆垣盡頭處錢納利的墓碑餘下了滯止的光榮踏在細碎的葉子上綠色更是青蒼每一個腳步褶疊了葉脈的方向好像一支鈍了的畫筆在勾勒海灣海灣的盡頭有厚重的暗影馬禮遜躺在墓園的邊陲遊人都把他遺忘或者緬懷他曾經縈繞不息的冀望遠方虔敬的教士固守這一方土地像他靜靜的堅持隨著遠洋船離鄉以後留駐於他不熟悉的異國這個墓園覆埋了他的遙遠的鄉思還有向著天國的誠切禱詞日光從不告知我們又一再暗啞下去徜徉的麻雀也不再逗留飛入毗鄰的人家而我將自己的影子留在一些墓碑上然後帶著孑然的身軀靜靜地轉身投入更深沉的午後昏黃的墓園◎鄭政恆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1514西草香港詩人。詩作主要發表於香港的《聲韻詩刊》、《秋螢詩刊》及台灣的《衛生紙+》詩刊。詩作收入《港澳台八十後詩選》、《衛生紙詩選》、《2011香港詩選》及《2012香港詩選》等。著有詩集《海灘像停擺的鐘一樣寧靜》和《連花開的聲音都沒有》。第三屆秋螢新人詩獎得主。《聲韻詩刊》及石磬文化社長。邊境的毛雨—念父親及其他二人最終的通訊輕得似煙花觸碰著邊境的毛雨熄火的風碰壁自旋連一張便條也無法留下辦公桌舐我撫摸的指頭正放慢並嘗盡甘苦指紋磨滑辨別你斷續的事業線、粗糙的婚姻線生命線太彎曲勒斃每一隻初次跳躍失敗的海豚自此一家圍繞海洋東搬西遷遺失每一張不可能的船票漣漪練習同心圓　驟雨練習拋物線　紙船原地練習向大海說不自此你的掌紋於海平線前塌陷成起伏無常的浮雕圍欄是否貓的公路　車輛是否遷徙的魚群湖水中的魚碟盤中的魚空中的魚　振耳欲聾的貓步　引擎熄火破地獄默演車門即將關上　啞嘴的合奏讓時代往內陸開駛目睹月台瞬間脫離曾經假設的對望凝望止息字行間的虛白傾瀉然而只有遠方　仍然是遠方當一個失靈的肉身幻化一種方向或一個古老的星座遺留三分一片地圖沉落　　　　　　　沉落　　　　　　　沉落成海盜不可能進佔的深海寶藏後巷會繁華　連鎖店會隱形　酒吧得到安靜　季候風把鬈髮拉直一個不曾見過海的母親於街角寂靜地延長棉花編織的鎖鏈假如吃人者與被吃者之間擁有末日的幸福呢而重複作愛的人抵受著失溫的咀咒假如攝影者與被攝影的物像之間不需要任何詮釋呢當兩個並排的瞎子各自摸著停轉的手錶假如梵谷把左耳送給莫札特的時候蕭邦的咳嗽也痊癒了呢假如思念的輻射隨時間增強　假如腫瘤的輪廓隨思念消失假如法官要求被告改用溫馨的口吻與原告重構案情二人最終的通訊輕得似煙花觸碰著邊境的毛雨玻璃上脫髮積黑成蛆窺探窗框呈現鄰國原來的風貌來把聲線封入新印刷的舊照而“擦身而過”是現存最實用的辯辭接下來需求曲線與萬寶露要解釋供過於求導致寂寞的價格下跌◎西草陸穎魚香港詩人，現住台北。曾任職《字花》編輯。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及“城市文學創作獎”。著有詩集《淡水月亮》、《晚安晚安》。永遠相信愛，所以相信生命中的壞事終會變成好事（或者詩）。冬之夢陌生手裡握著未來的銀刀以一種邊境遠地的夜光勾引著我還欠缺成熟的肚子白雪房間開始流出血的危險細節麻醉骨頭裡有海嘯興奮翻騰手術床表現得異常嚴肅／紅色握緊了汗的喧鬧（穿梭的痛藏於石頭。升起的暈眩隱於湖水）一堆幼小魚兒在天花板倒數時間偶爾低頭數著兩條失去理性的眉目白袍使者熟練地翻開一具康乃馨的皮肉剖開不明宇宙的美麗星宿花的哀傷從太陽深處哭叫起來這場哲學豐盈的生物對談如此浪漫生與未生之間的曖昧從來不能隨便言說月亮杯子迎來第一次歷史碎裂曾經以萬千想像而活著的布娃娃終於被世界以各種情愛之甜蜜鍍上熟稔死亡的靈魂你要在炎熱草地上奔跑彩虹和蝴蝶為大雨歌唱呻吟然後燒上三天三夜的影子十八歲之前最好沉沒一個快樂島嶼　因為降落在這缸搖搖欲墜的人間你想要愛／不會就有了愛自由多多少少包含粉艷帶毒的悲劇◎陸穎魚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1716悲傷的風鈴木默唸四月的謎語密碼、暗號像刻進石頭的命書是誰把我帶到這裡在這潮濕的黃昏我看見你的病態我無法再用第二個方式重演我們的初遇所有人刻意視而不見：一棵樹的凋零不需抱怨，春天群木盛放無人可以抽離他自己的角色葉沿已經悄悄枯黃樹莖瘦弱如我的手臂你為自己穿上囚衣蒼蠅聚集，是走過彼岸的必要儀式是誰把你帶在這裡剝奪讓你開花的權利而且不讓你離開但你不責怪我只懂打開同情的窗又是誰引領無知的人們在你的身體上刻上名字建造一個疼痛的起點然後漠然地忽視情節我應向你學習不應以走路為己任微風吹過，你彷彿仍在搖頭歎息我知道我再無法移動眼睛中的灰障我的世界滿是垂憐和自傷我不惜抱著一個任我擺佈的時鐘獨行不管你翌日是枯死還是重生所有關於生命的暗示無法寂滅只是我還可以選擇願意相信四月不過是一本書的鋪墊部分在熟悉的城市摸黑行進用腳踝的鐵錨，在柏油路上編寫我自己呂永佳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哲學博士，曾獲中文文學雙年獎、中文文學創作獎、大學文學獎、青年文學獎。著有詩集《無風帶》、《而我們行走》；散文集《午後公園》、《天橋上看風景》。◎呂永佳羅樂敏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畢業，同校獲英文文學研究式碩士學位，曾任香港文學雜誌《字花》編輯、香港國際文學節節目經理。多從事編輯、翻譯、寫作及文學活動策劃等工作。詩稿曾見《字花》、《阡陌文藝雙月刊》、《明藝詩之頁》、《藝文青》、《聲韻詩刊》、台灣的《現在詩》、《創世紀》、北京的《新京報》等。時間開合之地不曾有敞露的大宅已經敞露久了我們穿越時間開合之地白牆和牆外的風景銲合一切流逝物，頃刻有烈日曝照黴菌墳起及至所有是我們終不得認領腳蹤任使小山嶺上那海如昨如今後，在你躺下又起來的一刻風知道，它掠過的空間不復有弧形的行徑，它安撫過的焦灼皮膚會再度淋漓、深呼吸─蕨類要枯謝，馬尾松和血桐會屹立，那太陽色的拉布拉多犬呢？多年後我以無關痛癢的細節核對海紋，還有樹木的名字就能否肯定你拍下的神奇渡口，是光每天一再切割的路線？─它太習慣打開山的陰影住無明海，說安好的言語。那裡我向遠處的船說了一個故事在閉合之先。◎羅樂敏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1918我所想的一切在大同世界裡都發生了我所想的一切在大同世界裡都沒有發生我在大同世界裡和姐姐相依為命我在大同世界裡和死亡形影不離連買賣自己也無能為力大同世界裡，我什麽都不隱藏，不偏愛，不張狂原諒背離和寂寞讓慾望和尊嚴奔命於繁華的街角拿著止血鉗拍照，把石頭放進破碎的口袋連一隻蚊子都可以欺負我姐姐，我在大同世界裡愛他已勝過我自己以至我也努力去愛上你努力敗壞僅有的肉體我把背叛者的壁畫吻過一遍甚至把屋頂的烏鴉也愛過了我將失去名字，化作野馬隨意交合，不作選擇拔光銀河理性的白髮大同世界裡，我將盡力討好所有人種丟掉枷鎖與包袱繼而失去名字，化作白紙以至我什麼都不是連一隻目露兇光的母狗也不如大同世界我們像清洗葡萄一樣，小心翼翼把彼此的身體吻過一遍一片桑葉等待時間，蠶食出無底洞一堆朽木等待痛苦的雕塑我多想為他打造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水中抽出，一座孤島把房子建在八千米的山頂看著驕傲跳傘，在大氣中破洞做一頭善良的黑熊，每天呼嚕呼嚕和他擁抱著滾離軌道柔軟如蝴蝶和野狐舔淨勺子、樹林把每滴花蜜收割淨盡我多想把自己碾成粉末，進入大氣最隱密的內部無須再像一對花燭為愛瑟縮，東歪西倒來生成為一尾鱔魚幼時為雌，生殖一次，再轉變為雄完成自我的終極探討大同世界裡我不用再當一隻母狗為佔有而不斷決鬥，決鬥不再躺在夾娃娃的機器中渴望一根搖桿不再廉價，不為硬幣或誓言所動◎袁紹珊神石榴在洛杉磯往舊金山的火車上，我緩慢地吃著一枚神石榴。滿手耐性，狼狽而脆弱，有時來自西安、以色列，或美利堅合眾國。我對時間斤斤計較，譬如高潮長短、超時工作、排隊輪候。時間對我也充滿憐惜，─不能講究生活，只好講究吃石榴的步驟。石榴是適合國葬的水果，每顆種子都曾被苛索；它是適合婚宴的水果，每滴甜蜜也能仔細分割。車窗外，多汁的太平洋毫無預警地在我面前敞開，我如蛇類遊走於美洲地殼。注定流血的人生，只能戚然捧著一顆憂鬱的心臟。在我的家鄉，每顆丟棄的種子都是進口的，沒有一種水果能代表我的過去，沒有一種水果能反映我的將來，沒有一種水果像石榴像女人那樣，必須經歷擠壓與痛楚。在我的家鄉，每顆種子乃至每個人，都曾被狠狠地基因改造過。我的個人史，比石榴更為混亂圓滿。我的卵子刻滿神奇的文字，毫髮無損，哪怕被誤讀被咀嚼被剖開。只能無所畏懼地接受世界。正如火車上的我只能面朝回憶，倒退著，進入沛然的未來。◎袁紹珊袁紹珊詩人、作家，生於澳門，北京大學中文系及藝術系學士、多倫多大學東亞系及亞太研究項目碩士。曾獲首屆“紫金．人民文學之星詩歌獎”、“澳門文學獎”、“《華文文學》學術新人獎”、“美國亨利魯斯基金會中文詩歌創作與翻譯獎”、＂淬劍詩歌獎＂等獎項。長期為兩岸三地媒體撰寫專欄，個人詩集包括：《太平盛世的形上流亡》、《Wonderland》、《這裡／Here》、《裸體野餐》、《流民之歌》、《苦蓮子》。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2120慕拉士大馬路只有慣性推著日子前行我把他留在街道上不是車水馬龍的新馬路而是慕拉士大馬路他把霓虹燈晾在路邊迎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巴士按部就班próximaparagemvenceslaumorais只有慣性推著日子前行走在面面相覷的住宅和工廈之間一路向海日報大樓，發電廠的煙囪，爛尾樓，濾水廠風扇再到漁翁街╱水塘面對清淺而廣闊的水面和天空多少具自殺的靈魂潛在水底我們每天痛飲生前的絕望遠處有個身影在緩跑舉著一頂紅色雨傘消失在通往海立方的通道上如同看到一幀發黃的照片想起一個人，溺死在水塘水靜靜地推著日子前行醞釀旱雷從水面擊向晴空◎宋子江為此當妳老去一株栽於木門上的馬賽克不再盛放是否該忘了嘗試在一隻木馬裡燃起黑夜的火把　面對一切蒙昧　　野性　　和信仰我們在不透風的金屬管道裡發現哲學家和藝術家間如何破舊立新　　辛勞至死用一枝枝針　　在路軌上蛇行製造出一張張魔法的毛氈但是我們的勇氣　　在海邊已經止步對岸的家鄉在熱帶氣候下成為這海岸帶唯一的罅隙海鳥鼓動著溫柔的風赤裸的你就在我手裡期待下一次結合後不再孤單◎甘草伊斯坦堡到了該收拾行李的時候用一張電影票根兌換這個盛夏下一道風景旅程在蔚藍的世界下延伸如駱駝緊靠銀河與沙丘邊緣長眠最初是海　　之後是永恆愛情在土耳其花紋的根部展開沿著蕪胡堆砌的大理石路包裹著城外孤獨的燈塔清晨烹暖的水划過剛醒的睡意我們互相晃過的眼神城市在禱告著命運在伊斯坦堡的地下城裡流離彷彿　　這裡又是前往西域另一段古老的路昨夜美杜莎播下了種子帆拱圓頂的獨眼觀察歷史站在淚柱前的側影陽光與露珠抖顫之間故事是活著的　　我們曾看過：一個一個旋轉的舞者　在眾聲沉默中　　緩緩下沉午餐是怎麼樣　　晚飯在番茄蓋下搜索好像油漆未乾的味道從不認識的路人遞上的茶　我們跟上公路上一輛長途車與壯闊星海無關的距離我們因此更自由了甘草男，自由網絡創作人，曾旅居墨爾本。中學開始現代詩創作生涯，是別有天詩社成立人之一，曾參與出版《彩繪集》（2004）、《迷路人的字母》（2012）。2003年獲《詩網絡》新詩獎公開組優異獎。宋子江詩人，詩譯者，出版詩集兩本，譯詩逾廿本，2010、2011年兩度任澳洲本德農駐留詩人，2013年獲意大利諾西德國際詩歌獎。任澳門故事協會副總編輯、香港國際詩歌之夜執行總監、香港《聲韻詩刊》主編等。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2322S創作人，童年時不斷遊走於城市與鄉村兩地，十九歲前往台灣就學，期間曾獨自到印度、阿拉斯加等地遊歷及工作，現居於澳門，從事市場營銷工作。閒時繪圖、為港澳詩人作品編曲、為微電影配樂等。作品見於《澳門現代詩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浦里亞廡行傳揹起筵席、時軸及名錄的錦囊連夜前往浦里亞廡，瞧車站閃爍了，臥草，蹬個青雲步一指爆開帳戶，登堂入室，只見滿目眾生喧譁，群黨紛雜，啐！使出一記無明掌打在自己嘴巴生成無明相，遊魂穿離直抵窗口竟被當是透明，難免惆悵油燃，即拔劍籤下名姓、嗑指一印，入木三分始得點首輕諾，詭譎笑容。時候不早，正轉身，忽現推特門府來鴿，說道：已臨浦頭，正邪難界，虛實無分抒發不可輕信，只能微信此去亞廡尚有數時辰，宜留守廂內，觀星象運轉聊以自慰倘記掛故人，則可翻出時軸，重推緬懷道上蠱惑魑魅，無風起浪，多不聲數更有洶湧波濤，勿輕舉妄動，他們多數身換潔衣，手黐娜扇玉貌含春不淫，百毒繞聚而不朽須知美麗泡沫縱竊，一剎花火猶存流連投身、不暇接應，則必自我驅殺蝕骨腐心、萬劫不復，切記，切記。閱罷，乃藏入飄流瓶，隨緣分享，或得感慨萬千、普渡一二。啪啪啪，前方陰林漸茂，墨葉剝落襲來，片片有聲，亞廡已近，徬徨取出錦囊，但見筵席裂開、時軸焦黑而名錄，只剩一名姓。訊號我在時間的洋面無盡飄流著隔著一層薄紗輕撫著，每個細孔看到的都是你的老逝雖無法伴隨你一同老邁但我感受到你呼吸的趨緩喘急引帶手背皮膚如波紋翻動，皺紋滿佈卻又復緊致順滑那一雙眼睛一直緊閉一路保留在如絲的平面翔滑，仍是一個回眸姿勢“嘩啦”一聲，燙如生命濺起鬧街人潮乍湧，散退又復原我熟知你鞋尖的塵埃積累每日上班時間的偏差以及每個路口的轉燈停滯明年三月你將與他相遇在那巷子裡的餐廳第一次晚餐在他家中沉悶的電影中途醒來恍若隔世然後明年三月你將與他相遇在那轉角裡的餐廳第一次晚餐在你家中喝醉徹夜聊天申訴著滿腔疑惑◎S◎S或許有數萬億種不同的組合但你最後還是變得大腹便便你不斷嘗試著對話同樣是隔著一層皮膚你說要買洋娃娃給我你說要買小汽車給我同樣是數萬億種不同的組合你的表情卻是一樣親切美好你說你感受到我的蠕動漸漸不再伴隨著你的情緒而獨立開來第一個訊號傳來的瞬間令你驚訝不已你開始知道我的位置感受到我的手正探索著，想要有所牽引如同一間漆黑無光的房間裡不斷呼喚著呼喚著我們都在如絲的平面翔滑著維持著兩種相保密的姿勢遠在被悲喜發現之外遠在拋入時間呆候著被沖垮之上在我即將失去知覺靈感化為空白、顫抖於你眼際之前我必須再讀上無數遍，以指尖的比劃一次又一次地與你感應。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2524◎海芸致青春當我成為你的例外時時間變成了一座島嶼那裡有你有我我們彼此擁抱在時光以外學習最初是山是水的意象學習控制心跳的頻率然後接近十二月結伴幻想冬季的星圖尋找幸福的隱喻像那天一樣自發做個勤奮的愛人直至愛到最終時濕濡了枕邊的安眠然後我們預知過去將消失時在花與果之間尋找依舊是山是水的意象大三巴一瞥不用說明來到這裡一定要拍照牧羊人帶領一群未知路途的羊設定自成一角的模式迅速將歷史提取成為可重複使用的口技等到差不多可以放羊有些伸出自拍棍或四十五度側身微笑或舉起勝利手勢叉腰種種姿態難以遮掩熱情的高漲我不知不覺尋找路的出口向下行用傘抵擋群情洶湧的羊他們沿途得到食物我也沿途看到專屬夏季潮流的在微風下飄擺的雪紡裙海芸本名龔玉冰，曾獲澳門文學獎新詩組及散文組獎項，別有天詩社成員。安瀰偶爾與文字為伍，閒時寫詩。◎安瀰回想讓雙耳暴露讓風聲與她們繼續糾纏不清由後腦到沉睡的布魯塞爾潮濕暗巷介入這城市陰暗面時鐘酒店早已就緒水龍頭隱晦地流出汁液我深信曾經有人用它塗抹身體、頭髮和破舊的鏡在被動主動真實或虛假的歡愉後槍殺靈魂廉價地毯吞被腳印皮屑碎髮長久匿藏基因仍在在指定單位時間內見證任何形式逆向交易需要或必要、生活或生存都在獲得途中失去更多煙斗不是煙斗馬格利特抖落的紳士還在懸浮我開始質疑有人偷偷定義了我的世界抬頭零落的電線在低空晃動風被絆倒後一蹶不振烏鴉拉著童年在這裡跳大繩通往操場的大門忘記上鎖沒有緊密的鈴聲催促沒有下一節課的開始一切都因結束而步向永恆循環我拼命回想一次又一次地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2726秋風首先預知的秘密背脊突然涼了一下，烏雲早早散去公路兩旁的桉樹精神抖擻，像是早早知曉秋風隨著車輛在水店上空旋轉了數圈心領神會的雨水如期而至立秋之後聽聞後山雜草又長了一寸野稔果被豔陽燙過的半邊似那張嬰孩般的小臉螢火蟲正圍爐成這闕詞陌生感雲朵竟讓我的手癢癢只想把它揉成紙團我對過往輕描淡寫後將它拋在紙簍南渡原名吳默，廣東雷州半島人，生於八十年代。早期西安五角星詩社成員。作品入選《2011-2012中國詩歌選》、《悠悠鹹淡水》等，著有（合集）《露天吧》，榮獲“2013•綠蔭年度詩人獎”、香港圓桌詩社理事。◎南渡冥王星潛伏數十年後終於看見你的一面親愛的布魯托從海中之飛脫出來我便靜靜觀望一些人花了一輩子尋求名份一些人遊戲人間我選擇在鏡子前尋找你數百幀照片、數以萬次的比較不斷的猜疑和困惑你是鏡中的倒影我只能不斷攀升擦過各個星體嘗試抓住你掉失的尾巴一些人越過了火星之後便沒法再前進一些人擁抱土星一些人停駐在你的身影一些人閉上眼睛親愛的布魯托這將是我一生的旅程從海之中飛脫出來以後你便成了我的墓誌銘一生的前進和等待只為了這一瞬間◎作業作業本名陳恆信，澳門出生，一個在來回往復中尋找駐足點，尋找世界，然後嘗試描繪世界的人。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2928印卡台灣七年級詩人，《秘密讀者》編委，作品曾被收錄於合集《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著有詩集《RorschachInkblot》與《刺蝟》。最近正從過去“科技物與詩”的寫作計畫延伸，進一步著手以台灣香料史為主題的詩歌創作。博物館的鞋再回身一輪遠遠地，如鯽魚移湧千萬走步聲止息於宇宙偌大之一地球博物館玻璃窗櫃之一雙鞋它曾經走過哪裡是否如尼采《不合時宜的考察》所言無條件的誠實和坦白所可能加予他們的煩惱旅人決定著一雙鞋的命運？或問，它自身是什麼它來自早已無有鞋廠的東莞或是資本剝削的前端或者來自封建帝國原始積累的手工業繡上滿滿符號象徵的那隻勤快的手穿梭著彩線無人可知，無人可解一雙鞋走過哪裡毫無記載旅遊屬於旅人作為物品的鞋不存在孤獨的快樂這一雙鞋幾乎不存有它曾踏過的泥土在它的近處，就在它所有的表面所有現代文化的力量讓它像是青銅和銀一般的鑄物可以閃爍著風景而不是多大的腳被它包覆博物館是墓，而它也是像是俄羅斯娃娃概念中的概念博物館的鞋是死中的死，軀殼中的軀殼成就文明的死皮而不是腳皮你可以問是否它的旅程就此暫停或者，一座真正的博物館功能在於不讓時間流動像是阻尼使整座一零一平衡為了讓一座城市像是鐘一般轉動它曾經走過哪裡高盧？一直往東行，是嗎？繞進乾燥充滿沙塵的空氣？從中亞走進了拓跋珪的領地？即使你知道它的出土地點而此刻它是讓概念行走的鞋但不會知道真正的目的地但它的確仍在它自己的旅程好吧，也許是策展人的規劃但跟正常的一雙鞋相比並非出於本意這一點上，是完全相同甚至有自己的復刻品就跟耐吉的著名球鞋一樣它幾乎適應資本主義倖存下來，在博物館繼續它的流亡玻璃反光構成的柵欄中靜靜地不需移動，心中的烏有鄉逐漸成形在歷史中形成的疲憊，落入眾人的目光◎印卡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3130吳俞萱台灣詩人。看過日光，也看過陰影，決定對兩者保持忠誠。著有詩集《交換愛人的肋骨》、《沒有名字的世界》，電影文集《隨地腐朽─小影迷的99封情書》。任明信devmask，十一月生，高雄人，中正大學經濟學系，東華大學創作暨英美研究所畢。喜歡夢，冬天，寫詩，節制地耽溺。著有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光天化日》。再見，安哲羅普洛斯掌心打開樹木在長樹的影子填滿地上的凹痕果實掉了掉進凹痕，還是影子？你打開掌心彷彿在說沙棘滿佈的天空下所有的羽翼都是多餘然而那些樹木在長陰影與樹木將永遠長過它們自己的一生時間從不允諾的都放進凹痕裡去了當果實掉落會把影子變甜我選擇我選擇成為賭徒一絲不掛跟勝負之外的那片空白近身搏鬥抗拒安逸抗拒重複除了重複去愛去墜入下一個深淵抗拒著陸選擇徬徨於無地召來自己渴望的疾病在每一時刻醒來愈來愈含渾看清所有細節而不去分辨就在裡面想起寒冷也是一種溫度◎任明信黃昏黑幕自遠方逼近他們說痛是好的日復一日剪開癒合的傷口漸漸也不再結痂草長長了淹沒影子我想我現在是好人了冰川慢慢走向海口海慢慢吞下太陽◎吳俞萱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3332◎崔舜華秋之誤點新秋的初柳，它陣陣使我發痛我穿著春藤的顏色登上一艘暗運地苔的列車抵禦九月─災難將抵城一千人轆轆前來雙臂交叉胸前揣摩滾動的意念我們在巨蛇之腹內高速滑行一千具喃喃不休的身體聒噪的胃腸引擎五臟敗壞的風景它們搖擺，扭動，啜泣自言自語，飢腸轆轆……更巨大的風景輾過我以更沉重的意志由不明的王所統治這錯誤的邦國……我進入錯誤的隧道貪飲錯誤的風和黑暗田野─宿命之穗正低垂三百萬公里綿延的拘謹正逐步破碎旋轉，從膝開始鬆動一支律則一次定讞最後以脖頸革自己的命一千副皮囊同時從絞鍊上掉落在偶發的街頭倫理劇裡慟聲悲喊蛇神繼續前行我通過重重的考驗而站在這裡在你面前如今，正準備屈身一躍而下……你滿意嗎─剪紙團綵的世界如孔雀的晚后向我展開牠隱匿的羽扇我看見紋眼之內睫毛貼著睫毛無數種更親密的內省之道我還走不到言語的邊界無法更恰當地為你說明視及一切皆非此心所願……我心中還有多餘的愛嗎？你是否願意將時間託付與我？將少年的姓氏託付與我？將貓咪和盆栽託付與我？此島入夜我們因絲絨般的黑暗而錯覺更接近光的盡頭河水的迷宮抬起手指向虛空摸索慾望最敏感的溝槽不要─不要把自己撐得太大了你不是鼓壯的風帆你是走船的貪歡的低浪郎底暗礁橫齜游魚行過並不起疑心崔舜華1985年冬日生。編輯，寫字。有詩集《波麗露》（寶瓶文化，2013）、《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寶瓶文化，2014）。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3534李雲顥一九八五年生，天蠍座。彰化和美人。淡江英語系畢業，現就讀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童蒙讀物是盜版的宮崎駿影片、橋田壽賀子的《阿信》劇本；文學啟蒙是村上春樹、金庸、RPG《仙劍奇俠傳》系列和《軒轅劍》系列。尊敬的前輩除了上述作者還包括：鯨向海、蘇絢慧、鄧惠文、梁文道、駱以軍、蔡康永、王德威、阿莫多瓦、余德慧、尚惹內、波赫士（依照出生年排序）。著有兩本詩集：《雙子星人預感》、《河與童》。還沒忘記要寫小說。降神親愛的，你來唯我看見你的苦難你用你的，掏選我的體內化石百年聚積都是疼痛放射性定年法靈視彼此過往連續煙雲我們倆如此黑暗卻能互相放光思凡我要做你的天使使你也有伴陪看見誰不是如此人皆有過錯我也有撕開傷口的激情放棄成為神的同在自願留級世界我要飛往那些鑽進自我介殼一路下降至洞穴底部自苦的你不要傷害別人也別輕易感到被傷害有些時間的浪洶湧拍打滲入身體的洞身體的洞是被掩飾的身世在門後等待的我在年少時佇立我願意被你召喚回來是你對我好容許我得以陪伴是我謝謝你讓我做你的天使我不會難過反而最為幸運大概是我耽溺人間也曾經把苦澀編進喉頭不斷重唱身而為人的哀歌我將一次次造訪學習一整個世界的苦難◎李雲顥◎李雲顥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3736蔡琳森一九八二年夏日生。已婚，詩有已婚詩與未婚詩，現從事編輯工作。曾獲時報文學獎、喜菡新詩獎、飲冰室茶集“為愛發聲”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海峽兩岸漂母杯文學獎，作品散見網路、詩刊及副刊，並入選《2014台灣詩選》、《九歌103年散文選》。有詩集《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南方家園，2015）。◎蔡琳森四色問題─記二○一五，五月十日，四人聚那名隱士的光暈是普魯士藍黑膽石打造的談吐揭露一份諾斯底講稿他且述及了偽造之可能興許出自拿哈瑪地城最終流落僻島嶄新的捷運站納納的靈性出口再緩步退入了永康街一年隱修他復審視東方言語間，新天鵝山腰的教堂與農家氣息像羈旅遭遇了啤酒節獨自默默品茗拮抗現世法西斯以那澀，那冷擱置一瓶脫脂飲品的有效限期大陸的彼岸一宿房，一扇冰箱的門扉被無聲掩上皇后的門面，眉眼輕蹙抹以紅底胭脂近似臟色垂簾她已諳熟如何讓自己心懷翌日以及熱烈規劃過的一座寢殿之堂皇它將要座落於曲水之畔以水銀作地下水渠豢養未來她更頹美的面龐席間且猶心心念念口中燻鮭與心底的芥蘭它們轉化了對偶的理念於她的對面女教皇的半身像業已染上夕日黃甜而淺淡像永康三年益州的田園現況然她的心是永恆的郊區近城十里，面向秋季她慎重說話如以數碼精準地轉譯一隻鎌倉幕府時代的紋章包括了取色的票號，包括世襲的幾何線縷座上長傾聽，寡言談常眝愚人拙劣的方法演技與他方生方死公曆四月一，跪納廩給迄今他猶是那十分愉快的幽靈屢逢廢黜，掙得不太笑的嘴角然他見證那不笑的接鄰如何拼駁為鏡：五月重疊午後三點不自律的多巴胺在鏡之底，有水有月有界平面，對語無邊

澳門筆匯第55期港澳台八○後詩輯3938我相信曾經走過阿里大北線的人，也曾被這樣的生命力感動過，那份來自人和自然的激情與溫柔總是突如其來，夏季就這樣在沉思與寂靜之間結束。－若水〈我從藏北回來〉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4140青苔未生之時—妄言哲學建築禪◎梯亞澳門第八個最快樂的人─前面七個不知是誰？禪，我不懂。第一次聽到禪的故事，來自三島由紀夫在《金閣寺》裡轉述的“南泉斬貓”。唐代時，池州南泉山有一名叫普願禪師的名僧，世稱南泉和尚。有次，全寺總動員出去割草，發現這僻靜的山寺裡有隻小貓。寺裡的東西兩堂，都想把小貓自據為寵物，因而發生爭執。南泉和尚看到這般情景，突然抓起小貓的頸部，握著割草的鐮刀說，大眾得道牠即得救，不得道就斬掉。眾人默然不語，南泉和尚遂斬了貓並將之拋棄。黃昏時分，南泉的得意弟子趙州回寺，南泉便把斬貓的事說了一遍，並問趙州意見。趙州悶聲不響，突然脫下鞋子，擱在頭上走了出去。南泉和尚慨嘆道，今日若趙州在場，那隻貓或可得救。這個故事玄之又玄，成了世上最少人明白卻又最多人自認明白的禪門謎題之一。後來讀《六祖壇經》，遇見惠能聞名江湖的佛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從此知道神句的出處，也知道—大哥，你這樣有境界，叫其他師兄弟怎麼跟你玩？師父五祖倒是明白人，見到目不識丁的惠能託人寫在牆上的超凡佛偈，便知徒弟有難—那些覬覦衣缽的師兄弟怎肯放過你？五祖表面不動聲色，用鞋擦去那二十字真言後還加上一個彈，以“亦未見性（心性、本心）”來掩哲學與建築的距離不如我們想像般遠，而哲學家與建築似乎走得更近些。西方哲學家、思想家大概很少願意錯過插嘴建築的機會，又或者建築師、建築理論家同樣樂意從他們身上搜刮養分。德里達（J.Derrida）、本傑明（W.Benjamin）、海德格（M.Heidegger）、列斐伏爾（H.Lefebvre）、巴塔耶（G.Bataille）等人，都喜與隔行如隔對面山的現代建築眉來眼去。尤其是德里達，簡直就像建築工頭。不用就此事向屈米（B.Tschumi）和埃森曼（P.Ei-senman）這兩位國際知名建築師討教了，實情好多年前兩人已招過供，承認曾與德里達深度勾結，一起合作建築項目，一起解構。維特根斯坦（L.Wittgenstein）講過，優秀的建築之所以給人留下印象，是因為“它表現了一種思想”。難怪他寧願不做學問三年也要為家人造房子，說不定就是要藉建築來表達他的哲學思想。何況他還說過：“你認為哲學很難，可我告訴你，跟成為一個優秀的建築師相比它根本算不得什麼。”一個世紀之後的今天，依然有專家和各路好事者樂意評點這位哲學大師的越界之作。在日本石川縣有兩座建築物，為哲學、為思想而建，都屬旗鼓相當的門登戶對：鈴木大拙的禪體現在谷口吉生的建築裡，而安藤忠雄則將西田幾多郎的思想藏於建築之中。圍繞思索空間是水淺得不能再淺的水鏡之庭。心靜，風一過，能聽到青蛙跳水的聲音。建築史家藤森照信說“建築外觀作用於精神，建築內部催生感情”，似乎很適合用來形容鈴木大拙館內稱做思索空間的主體建築。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4342人耳目。次日，五祖找到惠能，以柱杖擊碓石三下便轉身離去。惠能會意，當晚三更來到師父房間。五祖偷偷為惠能講解《金剛經》後，把衣缽傳給他，並囑咐“汝須速去，恐人害汝”。再後來，在鈴木大拙的《禪與日本文化》讀到俳句大師芭蕉參禪的靈性故事，總算略略清洗了一下從前禪帶血腥味的不良印象。芭蕉跟隨佛頂和尚參禪。有一天，和尚來問他：“最近如何度日？”芭蕉答道：“雨過青苔濕。”佛頂又問：“青苔未生之時佛法如何？”芭蕉答道：“青蛙跳水的聲音。”位於金澤的鈴木大拙館，我去過兩趟，一次是雨天的午後，一次是晴天的黃昏。還是雨中的感覺好，沒有青蛙，也能聽到青蛙跳水的聲音。在日本，禪與建築結盟的歷史源遠流長。據說，八百年前第一個把茶的種子從中國帶回日本的人，便是禪寺裡的禪師榮西。此後隨著茶道的發展，禪寺招待賓客的茶室亦變得越來越重要。當今日本不少大師級建築師都為設計茶室賣過力，例如磯崎新、安藤忠雄、隈研吾、藤森照信、原廣司等。還有一個名字不可不提，枡野俊明。身為禪憎的枡野俊明，同時也是國際知名的日本庭園設計師。這兩重身份，無疑具有禪與建築二為一體象徵意味。離金澤市北面十來公里處的宇野氣，一處小丘上座落著西田幾多郎紀念哲學館。日本哲學歷來不得意，哲學家渺然無蹤，就算有，誰會在意？“日本自古至今沒有哲學”，中江兆民說得直接又神傷。到西田（1870—1945）的出現，自有平地一聲雷的效應。從此，西田的著如同不懂禪，怎看西田哲學館都覺朦朧。幾張透明的椅子，構成西田哲學館一個很有味道的角落。作《善的研究》被奉作日本哲學的座標軸，西田在京都常常散步的路都踏成了名勝“哲學之道”，西田的出生地也就順理成章有了這座紀念館。館裡有張照片，憑誰都會一見難忘：深夜裡，許多人蓋著被子露宿街頭。原來，西田死後翌年，岩波書店出版他的全集，在發售日前夜，書迷為搶購新書而不惜露宿街頭。有年在京都準備去走一趟西田的“哲學之道”，不得不硬著頭皮捧讀《善的研究》裝點一下羞澀的腦袋，當作做人本分。《善的研究》親民易懂，唯是前半部有點兒不著邊際，後半部才是戲肉。我隨便引用幾句，大家權且當做讀過西田的著作便是：“人格的實現，對我們來說就是絕對的善。善行為就是一切以人格為目的的行為。人格是一切價值的根本，宇宙間只有人格具有絕對的價值。”安藤忠雄坦誠自己“並不太懂”西田的哲學，那麼，弄懂西田的哲學會否令這座紀念館變得更有西田味呢？西田紀念哲學館的頂層可以俯覽四周景物，有一覽眾山小的派頭，容易惹人內心膨脹，不妙。反而不及底層一個叫“空之庭”的天井，人站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抬頭仰望宇宙，十足井底蛙，知渺小，從此不再敢囂張。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4544旅行散記◎賀綾聲攝影愛好者，曾獲兩屆澳門文學獎新詩組冠軍。著有詩集《時刻如此安靜》、《南灣湖畔的天使們》、《遇見》、《如果愛情像詩般閱讀》，散文集《片段》。曾舉辦“在M城”、“我城，他城”、“光影五重奏─澳門五詩人”攝影展。們面前，大家雀躍不已，不停向侍應道謝。這刻我的心情非常複雜，原來一部的士可以拯救一家三口的一次旅程，實在是功德無量，但想深一層，這是不是更值得讓人深思我城的交通問題呢？我把傘子收好，不愉快的心情像附在傘邊的雨點一樣，徐徐地落在冰冷的地上，然後，我們在飛機上，看到了海南島燦爛的陽光和蔚藍的大海。二好不容易才脫離繁囂的城市生活，來到三亞旅遊，享受幾天得來不易的假期。經過一小時的車程，我們入住了聞名遐邇的文華東方酒店。甫下車，就受到酒店侍應生的熱情接待，成人統一送上花圈，小朋友則送上小氣球。接過迎賓禮物後，我們坐上一輛小卡車到達住房。為度假而設的房間格局優雅，太太尤其鍾愛寬敞的大陽台，青山綠水全映入眼廉，站在這裡觀望日落景色，直至入夜也不捨離去。雖然這裡有城市難得一見的自然景觀，但我總嫌這樣的生活過於單調，撥電話詢問侍應生這裡有免費wifi否？她答道：“我們酒店為了讓大家遠離繁瑣生活，不提供免費上網服務，若然需要，可付一百元人民幣開通！”電話掛線後，我打擾了太太欣賞美麗夜色的興致，問她不是在網上訂房已包無線上網服務嗎？太太調侃我說，難得有機會來這裡度假，就不要上網啦！我則說，美景當前，分享癮又發作了，若果得不到及時“救援”，未來的幾天行程，恐怕我會周身不自在，破壞了歡愉的氣氛就不好了。日落之後，我們趁著外出尋食，特別繞道到大堂服務部查詢了有關上網之事，最後得知這裡真的不提供免費上網服務！而且在服務員了解情況以後，覺得我們被網上形形色色的預訂網所騙，正當我準備破口大罵時，他面帶笑容地對我說：“我們可以提供一個帳號給你上網，不收費的！”立時，我的心情從地獄飛回人間。這年頭，即使人在外地旅行，心仍然繫在網上，這些現象都足以說明，我是何等害怕寂寞，何等恐懼與別人失去聯繫。三來三亞之前，身邊朋友不斷勸說，叫我不要為了這幾天假期做傻事。原因是，我的特區護照過了期，而我又急住找一個地方去散心，在毫無選擇的情況下，可能會選了一個不值得去的地方。但事實證明，旅行的意義“不在於你去了哪裡，而在於你去了那裡，對你有何意義”。更何況，三亞的陽光和海灘，也很適合我這個不太喜歡編排行程的人。人生中有許多事情，都像這趟旅行一樣，明明早已安排好目的地，例如日本、台灣、韓國等，最後卻因證件或其他問題而無法如期到達；這種情況，也曾出現在我準備升讀大學之時。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吧，我在網上聊天室認識了一個與我志趣相投的女孩，她常常在聊天結束時，引用一位詩人的詩句作結。後來在我不斷追問下，才得知詩人的名字─周夢蝶。那年的夏天非常酷熱，所以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我印象特別深刻。她跟我說，她正準備升讀大學中文系，問我有沒有興趣來台灣讀書，成為她的同學，或者再進一步成為她的男友……我躲在文華東方酒店的私人沙灘上兩小時，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腳被海水沖得又濕又冷，思緒在浪濤聲中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度假，我卻因這裡的上網問題，觸發到內心的茫然與失落感。我開始懷疑，有些人走進我心裡，會是一條不歸路，因為我會在裡面設下迷宮，讓他們無路可退。用這樣的方式去愛或紀念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是多麼的殘酷啊！但現實中，自然的災一再次去海南島已經是兩年後的事了。這次的海南之旅，不再只有我和太太兩人，還帶上了孩子，一家三口第一次坐飛機到三亞自由行。本以為小兒會不習慣疲於奔命的行程，但後來一張張沖曬出來的照片告訴我們：這四天的旅程非常順利！十二月十九日那天早上，天空灰濛濛，不時灑下毛毛細雨，我們一家人走到路口截的士，怎知道等待了二十分鐘也不見其蹤影，這時太太開始心急如焚，生怕晚點了趕不及到達珠海機場，白白浪費機票，便叫我回家取私家車的車匙，自己駕車到關閘。這是我完全理解的事，這座城市，除了自己的政府需要自己救外，原來自己的時間，自己的行程，自己的心情，也需要自己拯救。正當我感到悲哀的時候，酒店門口的侍應立時為我們伸出了援手，幫助我們喚叫了的士，不消五分鐘，一部的士像救世主般出現在我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4746難，比自己的內心變化更加恐怖和殘忍。是的，那年夏天，台灣發生了大地震，我們從此失聯，事前準備出發到台灣的行李箱，又寂寞地擺回原位。現在有些時候，我會在周夢蝶的詩中測量自己與台灣的距離，我與她的距離。晚風輕摸我濕潤的臉龐，夜裡找不到出路的人，原來是自己。四由於酒店準備了早餐，我們可以不用面對密密麻麻的餐單，便可盡情享受到各種美味食物。而且，餐廳提供的飲食方式是自助式，食物全部端在眼前，喜歡的不喜歡的，一目了然，不用太傷腦筋，可以一邊吃一邊傾談今天的行程。但當我考慮到去哪兒玩的時候，忽發奇想，如果我們人生中的各種事情，都能像吃自助餐那樣，應是一件非常棒的事吧。例如，在我們出世之前，如果我們的未來父母能一一站在我們眼前，展示出他們的模樣、家底、才華、相愛程度等等，讓我們自行分析然後選擇哪個比較適合自己降生的家庭，我想，以後這個世界應該會很完美，不會出現那麼多家暴、父母離異、子女成長不愉快的情況。可是，這種自助餐式的人生，如果長遠發展下去，就會讓人覺得生活非常乏味，做什麼事情，也沒有意外的驚喜與收穫。我咕嚕咕嚕的喝下一杯清甜的果汁後，從白日夢中醒來，想到了該去的地方。我著太太放下手上的旅遊景點書，開始按自己的心情、興趣去找尋一些沒有在旅行書上介紹的景點，把握時間向當地人詢問了一些常被旅客忽略的路線，開始了這一天的行程。正如我之前說的自助餐比喻，我們不依原本的安排與設定，一定可以吃上更加美味的食物。最後，我們找到了鮮為旅人所知的小沙灘與老街，以及一個非常棒的潮汐間藝術巡迴展。在旅行中發現人生意義是個已經被人寫爛了的話題，人們常常把途中的生命領悟歸功於旅行本身，這個說法我不太認同。我倒覺得，吃自助餐領悟人生這回事，根本可在任何地方進行，不一定在旅行中，只要你有時候停下來思考。關於經歷這回事，並不是適合於任何人，而且經歷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失去它本身的意義，正如我不會在亞龍灣被食店宰一樣，也正如桂林山水已不是甲天下一樣。前陣子，與親友外出吃飯，在飯餸還未送上時，有親友談起旅行的事情來，其中有位親友打算去短線旅遊，問大家有沒有好介紹。二叔公就說去桂林好玩，因為那裡的山水是天下第一的，看過了，其他地方的都可以不當一回事。親友信以為真，抱著一種朝聖的心情出發。旬日後，親友們如舊於周末聚會，二叔公就問起桂林旅行之事，但親友的表情好像不太高興似的，一面無奈。事後才得知，親友無奈的是被人“老點”了，因為現在灕江受盡污染，水質不好，秀麗山水風貌不再。就是二叔公二三十年前的旅行經歷，令到親友今天白走一趟，得天獨厚、絢麗多姿的自然桂林山水看不到外，還有了一次不愉快的經歷。回到酒店後，我上網跟朋友分享今天尋吃的經歷，他們看到照片後大都覺得不可思議，特別是我說到某些海鮮的價格很便宜時，他們都同時發來懷疑、不相信的公仔符號表情。我則回覆他們：不信吧！自己來一趟三亞就知道！我的經歷，只能給你參考，不全是真實。六許多人去旅行的初始目的都不一樣，但最後的目的，卻是殊途同歸的─不論逗留日子長短，都要從陌生地回到熟悉地去，繼續過著從前的生活。只有從他鄕返回原地，發現兩地的差異，旅行才會產生意義。太太到三亞旅行的目的是避寒，喜歡到沙灘上曬太陽，品嘗當地鮮甜的海產，偶爾撒撒嬌，希望與我過上幾天浪漫的夜晚；兒子則沒有什麼旅行目的的，他只是跟隨父母而來，吃喝玩樂，其實在他這個年紀，根本不懂什麼是旅行，那就不要強求他會有什麼目的了，硬要說一個的話，可能是為了逃避上學吧。至於我自己，到今天為止也不太清楚自己到三亞的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作為丈夫的我，就必須跟隨太太到底，陪她上山下海，無怨無悔。說到“陪伴”這個詞，其實挺有意思的。我們一生中的幾件大事，都需要人陪伴，方能到達幸福的彼岸。例如小時候第一次上課，我們需要父母陪伴左右；到長大了談戀愛時，就因為購多了一張電影戲票或參加某個活動，而需要伙伴陪行，漸漸地，伙伴發展成情侶；再到談婚論嫁或生死離別時，我們都渴望身邊的愛人能一起度過生命中各種難關，陪伴終老，即使有人要離世，也得跟眼前人再三強調：“我肉身不在，但我的靈魂仍會長陪你左右，好好活著。”於是我發覺，怎樣陪伴親人，是書本上沒有提到的大學問。因為沒有旅行目的，我便可以在新環境中隨意行走，心想到哪裡，路便在哪裡，最後我看了一個大型藝術展覽，到海邊搖床上看了一小時小說，便結束了這次的三亞之旅。五朋友曾經告訴我到三亞尋食，特別是吃海產，得份外小心，因為很多人也曾在亞龍灣被人宰過。知彼知己，百戰百勝。我們抱著這種隨時被宰的心態上路，每到之處遇上價廉物美的攤檔時，都感到非常幸運，因為能夠以不菲的價格吃到美食，感覺賺了，心裡萬分感動。台灣作家李友中在遊歷日本後，寫下了《東京漂流物語》一書，他在作者自述中這樣寫道：“我不是旅行玩家，也不想教你怎麼玩。旅行是非常個人的事情，導覽只能給你方便，不能給你心情。”從我這次三亞之旅的經歷印證，他所言非虛。人云亦云的旅遊資訊，只能給你行走的方便，但這個城市給予你什麼啓發，還得自己去發現。所以，在我吃過百多元的海洋餐後，我可以完全否定之前朋友跟我說的尋食經歷。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4948我從藏北回來◎若水八十年代生於小，悟上善若水，文字是現在，我是水，讀者不爭，故幾於道。遜河，還有西藏，都是熱愛背包旅行的人趨之若鶩的旅程，結果，我不知不覺就注定自己必須前往參拜。不經不覺間，這已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裡，站在拉薩河畔聆聽它的聲音。為了應付特別折騰人的高原反應之後的行程，我每天不斷小心翼翼地走路，調整自己的呼吸。走得慢了，看到和感受到的更清楚，相比數年前第一次入藏，拉薩的發展已逐漸跟得上大城市的節奏，大型的超級市場進駐，卡拉OK，夜總會沿著拉薩的太陽島林立，各條主要道路都在維修，以往那些黃泥路逐漸鋪上柏油路。聽當地司機說起，去年的柏油路剛剛又準備重新鋪了，沙塵滾滾已經是近年進入拉薩的第一印象了。聽說走這條路線可以將西藏看得更清楚。“那裡會經過藏北無人區，就在可可西里的邊緣，基本上只要運氣不太背就可以看見藏羚羊。”當導遊的司機向我介紹著，“基本上要看真正的西藏，就要走阿里大北線，不走走大北線，怎能算是真正男兒啊？”這位來自甘肅張掖的司機已經來了西藏十年，進出藏北無人區十數遍，曾經在無人區和車隊甩脫了，遇上過野狼群。想家嗎？我問他，他的老家還在張掖，有一個兩歲大的孩子。有時看到他在旅途中停車時會發微信給妻子，要妻子拍一張孩子的照片給他看，然後又給我看。他那張老實又笨拙的樣子看起來多麼幸福。一般來說，西藏的司機主要在四至五月時份工作至大概十月，然後就會回家歇冬。然後，每年周而復始，直至身體無法適應，才會回老家。原來一個人在高地待久了，身體還是會出現毛病，這是我這次來藏才知道的事。阿里大北線並不好走，整條路線幾乎都不會看見一條完整的路，司機只能依著之前路過的輪胎痕跡按圖索驥。途中我們經過了瑰麗的珠穆朗瑪峰，轉過神山、神湖，穿過扎達的土林後，便來到整個旅程其中一個重要景點－古格。古格是古格皇朝從歷史遺留下來的證據，距今已經超過一千三百年歷史了。古格皇朝是吐魯蕃後裔所建立的，幾經戰亂後已經覆滅，留下的就只有這座山城遺址。偶然會發現一些壁畫，裡面的佛像彷彿告訴後人，無論歷史裡原來是多麼的繁華，這刻，住在這裡的人已經歸於平靜。站在山城上望向周圍的盆地，就想起在這時間的洪流裡，我們又曾經遺忘了些什麼？什麼時候，我們也準備被慢慢遺忘？能走到古格，也需要有一些運氣，假如是雨季時候，就會因為下雨而出現塌方，由於太過危險便會封山封路。這次我們運氣稍好，在到達古格前數天已經下了幾場大雨，就在我們到達前一天出了太陽，加上多番堅持，終於導遊司機帶我們去到山城參觀。由於天雨的關係，令顫顫巍巍山城的外牆有剝落的情況，工人們努力把握時間，用灰色的水泥為剝落的外牆修補加固，在這個荒蕪的大地上，要維護歷史文物的工作相信是更艱鉅的任務。正在修繕的八廓街黑夜接替著白晝，白晝又緊接著黑夜，我在這裡與天空距離得特別近，看到的星星似乎特別不一樣。這一次我準備向阿里大北線出發，司機的側影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也許，你對西藏沒有什麼認識，也會曾在某時某地讀過以上這幾句詩，為詩句當中的用情感動過，也會同樣幻想過，要受一段怎樣的愛情洗煉，才會寫得出如此動人的詩。西藏，這個被稱為世界上第三極的地方，位於中國的西南邊陲，是世界上面積最大和海拔最高的高原。全世界最高的山脈─喜瑪拉雅山就站在中尼邊境，五十餘座高達七千米的山脈亦在西藏綿延。這些山脈融雪後的水慢慢成為了雅魯藏布江、長江、恆河等主要河流的源頭。我已經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將西藏視為聖土，也許，曾經有人向我說過，西伯利亞的鐵路線，廣西至老撾的一段路線，南美中的亞馬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5150在古格山城下迎來第一道曙光即使很餓也不要吃爛糠這是野馬的本色即使很渴也不要吃溝水這是野牛的本色即使很苦也不要灑眼淚這是英雄男兒的本色這是一段以往西藏民間流傳的詩，經過數百年的洗禮後，我只能在一些記敘西藏的文化書本中讀到。這裡的風光在命途多舛的歷史一直保留至今，路邊那些不知名的小花，湖泊旁的瑪尼堆，代表著五行生生不息的風馬在風中飄揚，見證了歷來多少信徒們三步一跪，長跪一拜，親吻著土地，以終生成就一份功德的決心。我相信曾經走過阿里大北線的人，也曾被這樣的生命力感動過，那份來自人和自然的激情與溫柔總是突如其來，夏季就這樣在沉思與寂靜之間結束。正在辯經的僧人們飛越卡帕多奇亞◎余山喜愛寫作，想當個業餘寫手，於是便開始往澳門媒體投稿，希望能找到一個發表平台。藏羚羊驚鴻一瞥車，再優哉游哉地遊覽。沿途所見，居雷梅真的怪石嶙峋，蘑菇狀的岩石很常見，還看到像蝸牛、龜、大象、馬，人臉等形狀。其實只要發揮想像力，任何一塊奇石也是獨特的，能夠幻化出任何東西。午飯後就到居雷梅戶外博物館，參觀穴居和山洞教堂，博物館內還有一個需要另收費的黑暗教堂，其實只是一個幾百呎見方的山洞，四周畫滿壁畫，內容是耶穌一生，彩繪保留得很好，我想若是教徒的話會甚感興趣。由於明天我們參加了熱氣球之旅，四時便要起床，所以晚餐後便早早回酒店休息去了。早晨的寒風果然清冷，冷得我們都口吐霧氣，終於在五時三十分到達了熱氣球的升空點，那時天已熹微，有幾個不同顏色的熱氣球已升上高空，當然，更多的還在地上。熱氣球公遊人來到卡帕多奇亞（Cappadocia），總會“飛”在天空之中。卡帕多奇亞這地名很陌生？若說是土耳其的奇石區，加上熱氣球之旅，會不會忽然有點印象呢？來到土耳其，除活力澎湃，能共冶古雅與新穎於一爐的伊斯坦堡外，卡帕多奇亞亦是遊人必到之地。我們住在居雷梅（Goreme），那是位於卡帕多奇亞較中央位置的一個城鎮，而難得來到奇石區，當然要入住當地有名的山洞酒店。那裡是由當地的火山岩開鑿出來，不必因它的名字而擔心像原始人穴居般設備簡陋，房間麻雀雖小，也算五臟俱全，而且設計得通涼清爽，正值炎夏也沒半點暑氣。這趟旅程以悠閒為主，經過一晚夜車折騰，今天便留在附近走走，我們先在外頭租了單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5352司貼心地安排了一些熱飲、餅乾和蛋糕，給我們先暖暖身子，因為當熱氣球升上高空，寒氣會更加襲人。隨著駕駛員扭開壓縮氣體的排放筏，熱氣球像找到了生命的契機般膨脹起來，未幾氣球即升上空中，比我想像中簡單得多。甫升空，相機的快門便響個不停，大家亦同時被卡帕多奇亞的早晨清空震懾了心靈。初飛的時候並未到達很高的位置，我們身處的地方背著一矮山，氣球一升起，太陽冉冉而出，陽光化作金光，把山後另一片天染亮，和我們身後還未亮起的天成為一幅黑白的強烈對比。其它熱氣球陸續升空，天空越見七彩斑斕，像無數的氣球替天空添上奇幻的色彩。有時你會驚見兩三個氣球飛得極近，起初也會嚇了一跳，怕它們撞在一起，後來才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一來人到高空，遠望過去時距離感有些差別，眼望以為很近，其實還有一段距離；二來駕駛員的技術真箇超一流，他能巧妙地將熱氣球控制得僅離地數米前行，偶爾還故意與地上的樹叢擦過，引得乘客們一陣哄動，後又齊皆莞爾。最神奇的是降落的方法，駕駛員先讓我們低飛觀望山勢，再慢速沿一山坡上升，升到坡頂處就順勢降落，看得我們驚心動魄之餘，也不得不驚嘆他的超卓駕駛技巧。遨遊天空後，回到鎮上時間還早，吃過早餐便參加當地旅行社舉辦的一日遊，遊覽地下城（Kaymakli）、山上的湖泊（NarLake）、峽谷（IhlaraValley）等地方。第一站是地下城，是以前的僧侶為避難和修行闢出的地洞，現開放給遊客的有八層，足足深入地底六十米，所以就算外頭陽光普照，烤炙大地，內裡還是十分清涼。地道大都頗為狹窄，但每個出口也別有洞天，房間各有不同作用，有存糧倉、讀書室、會議室、廚房、飼養動物的地方、教堂、釀酒室、靜修室等等。地下城裡還有很多有趣設計，例如為確保空氣流通，有很多水平及縱向的通風口，又有防衛用的陷阱或阻擋敵人的圓石等等。地下城蠻大的，地道四通八達，據聞有些還能通到幾公里外，參觀時要是一個不小心，隨時迷路。離開地下城之後就到NarLake，那是個位於山上，景色明媚的湖，湖的四周長滿青蔥綠草，倒像個綠洲。NarLake其實只能算路過，我們真正的下一站是IhlaraValley，是類似一個保護區的地方，主要是由火山岩組成，適合以前的人挖洞而居。這山谷分幾部分，我們只走了一小段，大概兩小時腳程，不太難走，沿途經過一些洞穴教堂可入內參觀，而這山谷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兩邊陡壁凌霄的奇石，底下卻流有一條小河，河的兩旁植物崢嶸，與光禿的奇石相映成趣，卻又不失壯麗，煞是奇景。健行遊結束後已是黃昏，我們與當天認識的，來自不同國家的團友們，以不同的語言說過晚安才道別。翌日，天空很藍，連一朵雲也沒有，卡帕多奇亞就是這樣的好天氣。在卡帕多奇亞，除居雷梅外，要數最值得遊覽的就是我們接著要去的小鎮─阿凡諾斯(Avanos)。阿凡諾斯是一個以陶瓷聞名的鄉鎮，而Gu-raySeramik則是當中最出名的陶瓷店。店內有好幾個陳列室，掛滿了七彩繽紛、琳琅滿目的陶製品，有些圖案特別，在外頭找不到，都是全人手製，獨一無二。我最後選購了兩枚在外頭見不到的戒指，一枚是較特別的藍眼圖案，另一枚則是在土耳其經常見到的小貓，卻罕見於戒指上的圖案。成玫瑰狀，青瓜則拼成心形，還親自拿到桌上說送給我的女性友人。這就是外國人的浪漫嗎？飯後我們到河邊走走，好消化一下食物。阿凡諾斯的中心有一條河，河的兩旁綠樹林蔭，可能是星期六的關係，聚集了很多本地人在野餐。河的中間有一道鐵索橋，橋的附近有個地方讓遊人乘小艇遊覽，那些小艇就像威尼斯的貢多拉，只是沒有船伕在唱歌。我們沿著河邊閒逛，突然有一個土耳其男士向我說了幾句話，並向我遞上一盒食物，是土耳其的特色甜點蜜糖批。我看他們一家大細正在野餐，可能見我們是遊客，一感好奇，二盡地主之誼便來招呼，雖然我肚子才剛吃得撐，但也感盛情難卻，吃了一塊，香甜鬆化，蠻可口的，要非已吃飽，我想我們絕對能加入他們的快樂野餐，最後我們拍了合照就笑著說再見。相比起居雷梅的精彩艷麗，阿凡諾斯則多了份寧靜和諧，少了點遊客區的味道，若有機會再來定要住上兩天，讓心靈好好洗滌一下。轉眼飛越卡帕多奇亞，接著就要向南面走，在前往下一站阿蘭亞（Alanya）的長途過夜巴士上，我久久難眠，外頭雖已漆黑一片，我仍不住回望。卡帕多奇亞就像一個異世界，身處其中彷彿一切也變得抽離，俗事與己無關，就似桃花源般的奇幻仙境，令人依戀不捨。除陳列室外，還有陶瓷的製作室可參觀，若有興趣還可以親自下場試作，我當然也有試玩一下，導師親自落場指導，在他幫忙下一下子就弄了個陶壺出來。再來到我的朋友，弄了個碗，還有機會試著上色。試玩完後導師還開玩笑說沒水提供洗手，叫我們就這樣回去，十分惹笑。這導師原來自十歲學起，已有十九年經驗，其後還和我們拍照留念，友善親切。離開了GuraySeramik，走到鎮上午膳，要了羊肉串加薄餅，前菜是沙律，廚師竟將番茄切之後再到一個叫SelimeKatedrali的奇石地帶，聞說那裡曾是電影《星球大戰》的拍攝取景場地，奇石雖不如之前所述的，能形成什麼蘑菇駱駝的形狀，但卻古靈精怪至極，說是外星地帶也有說服力。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5554元陽梯田之旅─一位攝影人的遊記◎何熾鑾何熾鑾，現職公司總經理助理，曾任澳門政府註冊中醫師，業餘攝影人，年輕時期已酷愛攝影，近年半退休後，重拾相機，在澳門各個角落及旅遊各地時自由創作。曾在澳門各攝影比賽中獲多個獎項，並在澳門日報文化攝影版、旅遊版、新園地、蓮花廣場發表文章數十篇。在多次攝影展覽中，看到雲南元陽五彩梯田的美妙勝景，深受感動，希望有機會能親身體驗一下。經過周詳的策劃，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適值澳門回歸十四周年，我們一行八人，終於踏上昆明元陽六天自由行之旅。早上七時許從昆明酒店出發，中午時分到達中途站建水古城準備用餐。建水古城已有六百年歷史，城裡保留著舊有建築物，大街小巷都有擺賣，具地方特色。原以為偏遠山區的食物一定比較差，但這家香滿樓飯店卻令我們有點驚喜，除他們使用iPad點菜下單外，餸菜也相當好吃和非常獨特，一道即烤燒鴨肉嫩而香又多汁，與澳門的冰鮮鴨真有天壤之別。其他如當地美食烤豆腐乾、煎蓮藕餅、汽鍋雞等都相當美味且具特色，埋單時更是令我們喜上加喜，因為平均每人只需四十元人民幣，八餸一湯，真是超抵啊！飯後遊覽朱家花園。此園面積不大，是清末鄉紳朱渭卿進士兄弟建造的家宅和宗祠，有“西南邊陲大觀園”之稱，距今約一百年左右。花園古色古香，格局對稱工整，建築錯落有致，園內遍植名花異卉，水池樓榭。我們看見朱子治家格言刻在一幅大牆上，頓時驚覺這裡莫非是作者後人的家居？可惜已沒有時間作深入印證。司機著我們抓緊時間上路，否則趕不及觀賞老虎嘴梯田日落美景。開車近三小時，尚未到達第一個目的地─老虎嘴梯田。之前司機說能趕在日落之前到達，如今已是五時半了，聽他說還有半小時路程，我們可著急了，眼看天上不太燦爛的太陽已漸西下，看來能拍到夕陽美景、七彩梯田的機會很渺茫了。傍晚六時，車終於停在山坡路旁一處，司機說太陽通常六時半才下山，但我們都急不及待地下車，走到崖邊向下望。嘩！不得了，只見山谷之中，躺睡著一大片彎彎曲曲的梯田，有如一張世界地圖，又好像老虎嘴上的紋路，頓時明白老虎嘴梯田的命名由來。梯田雖然顏色不多，但第一次親眼目睹，也覺得震撼非常，驚嘆天地造化之奇妙，怪不得人稱之為大地的藝術。於是我們抓緊時間拍攝，然而令人稍感遺憾的，是日落餘暉都被厚雲所掩蓋，大地梯田無法反映出夕陽的七彩。我們唯有等待，只要太陽稍一露面，梯田上出現一些色彩，就朝著該處拍個不停。直至太陽落到山後去，天空開始變得灰暗，梯田黯然失色，我們才收拾行裝上車，回酒店去。翌日早上起床，天氣頗為寒冷，因時間太早，酒店早餐尚未開始，唯有在房間內吃方便麵，六時左右便出發。這裡約七時四十分才日出，故倖免於寒天早起。從酒店往梯田，都是彎彎曲曲的山邊路，沿路沒有路燈不要緊，卻見濃霧鎖山，在車頭燈照耀下，能見度只有十多呎，沿途都只能開低燈，開高燈反而看不清。司機雖然已放慢車速，但我坐在前排，也覺得驚險十分，不時著司機要小心慢駛。但司機卻安慰我，說他已習慣了，不用擔心。幸好一路有驚無險，差不多四十五分鐘車程，終於安全抵達目的地─多依樹梯田。下車後，寒氣迫人，地上還有雪積。此時天仍很黑，望下去只見一片迷茫，什麼也看不見，但很多拍友經已在場等待。七時多了，按照我拍攝日出的經驗，今天應該沒有日出的了。雖然天氣寒冷，因事先有準備，身上貼上暖包，也可以應付。團友都架起三腳架準備霧散拍日出，我天生懶惰不喜帶腳架，因為活動不自如，很多角度都受到限制，多次帶隨腳架同行，結果都是白帶而已。多依樹梯田是觀賞日出的最佳地點，據介紹，此地晨曦前每每被雲霧籠罩，然而晨光初現，濃霧漸散，梯田的水就會反照出七彩繽紛的色彩，甚為壯觀。可是八時了，我們眼前的，依然是一片迷霧，什麼也看不見。手拿著相機，在觀景台徘徊，走向較多遊人（都是攝影人）的一處去，原來這裡還依稀可見數塊梯田，而遠處亦隱約見到村莊小屋，屋頂蓋著薄薄一層的積雪，夾雜著濃霧和小樹，時隱時現，有若人間仙境。於是趕忙舉機拍攝，也呼喚團友到這裡來。正在沉醉於這片小景之際，一道微弱的晨光照灑下來，一層輕紗似的在大地徐徐揭起，梯田就像睡美人般，含羞答答地露出了婀娜的身軀─真是美妙絕倫！如不是親眼目睹，實在難以想像世間上竟有此仙境。這道輕紗並不是一揭而起，而是在梯田上來回掀動，梯田時隱時現，引得我手足無措，這時如果相機鑲在腳架上，又如何可以揮灑自如地拍攝呢！多依樹梯田的確名不虛傳，怪不得門票收費雙倍！遺憾的是，微弱的晨光無法衝破濃霧，我與日出緣慳一面，七彩梯田不能目睹，這也好，給了我再去一次的藉口和機會！元陽梯田是整個梯田的核心景區，總面積延綿十七萬多畝（約一百多個橫琴澳門大學的面積），分為三大景區，包括：老虎嘴景區，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5756從多依樹觀景台走出來，遇上山村婦人帶著小孩叫售土雞蛋，只見小女孩樣子甜美，衣飾漂亮，一心想為她拍個照，於是買下十隻雞蛋，每隻才一元，之後她們亦欣然接受拍照，女孩還和我們揮手道別。小小雞蛋一隻，區區十元，不但村婦喜出望外，還得到團友一番讚賞，因為雞蛋非常之熱，適值嚴寒山地歸來，一個暖蛋用作暖手，非常窩心，而暖手之後，還可暖胃呢！之後我們來到達垻達梯田觀景台，司機說這裡的景觀亦非常壯觀，著我們細心欣賞。走了一些石級，到達觀景台往下望，只見白茫茫一片，何處是家鄉？什麼也看不見了，這裡的霧實在太濃了，太陽都被層雲掩蓋，無法把霧驅散。怪不得這裡很少拍友來。大家唯有靜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過了三十分鐘，濃霧仍然覆蓋著整個梯田，由於我們仍有其他行程，唯有離開了。途中似見日出而折返，可最後仍是與垻達梯田緣慳一面。從梯田觀景區下來，經已是中午時分了，路經一小鎮，找到祭肚的地方，想不到山區地方，吃的都頗為合口味，同時又不貴。飯後隨即上路，這次不走回頭路，而是選擇一條高速公路，五個小時便回到昆明了。在昆明我們還有其他行程，可惜這裡篇幅有限，不能與讀者們繼續行程了。希望有機會再與各位分享我的旅行心得。回到台灣◎ChrisHong喜歡有意思的人事物，也一直要求自己過有意思的生活。覺得人生是一場旅行。曾獲第六屆澳門文學奬小說組優秀奬、第七屆澳門文學奬新詩組季軍。2006年參與“我不在”多元集體創作展，2011年與友人於牛房倉庫舉辦“遇見—洪旺海及黃子璁攝影展”。在台中的第一天，我獨自在路上一間餐廳的露天茶座享用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早餐，但那種熟悉的氛圍和久違的台式味道不費吹灰之力便把我多年前在台北生活的美好記憶一一召喚回來，那種妙微感動又欣喜的複雜心情其實是很難向外人道明的，吃著吃著沒想到眼角忽然就濕潤起來了。我人雖然不在台北，但感覺卻像是我時光倒流回到了昔日的台北一樣，這裡有我再熟悉不過的色聲香味觸法，生活的調子和節奏彷彿都不曾改變過。每次我坐在公車裡，幾乎都會聽見司機用傳聲器親切而耐心地提醒乘客“小心車門開關哦”，乘客下車時司機甚至還會不厭其煩且多依樹景區和垻達景區。每個景區又包含主景區和多個小景區，老虎嘴景區主攻欣賞日落，多依樹景區主攻欣賞日出，於二○一三年加入世界文化遺產。全年霧期長達一百八十天，冬春二季，瞭望四野，一片白茫茫雲海展現，唯見波濤滾滾，不聞浪聲，海中點綴著大小幾個青翠山頭，欲沉似浮。每當紅日東升，五彩繽紛，海天地輝映，壯觀難書，美景難言，是觀賞、拍攝日出日落雲海、梯田、山城的絕佳地方。每年十二月至三月間，梯田滿灌了水，禾稻未長，一片片的水田反映出朝霞暮靄，五彩生輝，美不勝收。沒想到一別竟然就十四年了。去年九月我終於回到台灣了，說終於，是因為我自二○○○年在台北念完大學畢業回澳門後便再也沒有回過台灣了。我當然會很想念我生活過好幾年的地方和同窗好友們，但如果要問我為何遲遲不回去，我想可能是因為我默默堅守著一個有點個人主義的旅行法則，就是還沒去過的地方盡可能優先去。像我這次回台灣，因為廉價航班只飛台中，我就順理成章特意到訪我當年在台灣念書時從未踏足過的台南和高雄，反而故意不去台北。是的，我十分想念台北這座生活在那裡時並不讓人感覺特別美好而離開後卻又有種難以言說的不捨的故鄉般的城市。在我離開台北後，聽說台北在高速發展下變了很多。生活在其中的台灣朋友偶然也會跟我抱怨起這城市的無聊和乏味，而我很清楚自己懷念的是二○○○年以前我所耳聞目睹的連捷運系統都還沒有建好的老台北。只要我一天不回去，記憶中的一切將永遠不會改變。我還記得年輕時和朋友一起由政大校門散步到光明戲院看五十元台幣一場的廉價二輪電影的尋常美好，沿路風景至今甚至仍歷歷在目。

澳門筆匯第55期攝遊記5958略帶感情而非機械化地說聲“謝謝”，只要跟澳門可怕的現況對比一下，聽在耳裡倍感親切溫馨。車上不少老伯伯和老婆婆都帶著可反覆清洗使用的環保手工口罩，這種樂於為他人設想的公德心尋常普遍得似乎隨處可見。在一間專門吃小籠包的食店，老闆心情愉快地跟我聊天，說女兒也正在政大念日文。在小巷內一間很有個性的咖啡店邊看定期更換的展覽邊享用便宜得沒話說的精緻簡餐，跟事事親力親為的女店主聊天，我離開時她竟然送我一套明信片，都是手繪的台南舊建築。以上種種仿似細微瑣碎，然而卻又美好得令人念念不忘。這次南台灣之行，我彷彿是為了看老房子老建築而去的。我個人就十分喜歡街道上那些日治時期的老建築和小巷裡那些簡樸恬靜的老房子，讓人百看不厭。台灣人太懂得把具有歷史價值的舊建築重新包裝活化經營利用了，比如台中銷售高級餐飲和零食手信的“宮原眼科”，它建於一九二七年，最初是個眼科醫院。而台南剛成功轉型重新開幕的新派文創空間“林百貨”也是另一個很好的例子，五層樓的林百貨建於一九三二年，是台灣僅存最古老的西式百貨歷史建築。現今上述兩處的觀光客都絡繹不絕，假日甚至得排隊才能進去。而高雄則有由年久失修的港口倉庫改造的駁二藝術特區，現在已經成了極具人氣的地標。我們的城市是不是也可以向他們借鏡學習，而不是為了發展把世遺以外的舊建築都欲除之而後快？攝蓮記◎夢雲澤攝蓮花的技術。以當今的相機科技，拍攝蓮花已算輕鬆容易，不論是數碼相機、智能手機，或是價格高昂的單反相機，都能拍出美麗動人的蓮花照片。經過預算的考量，我買了支變焦鏡頭相機，拍出來的效果也不錯。照片美，自信心相應增加，從而享受攝影的樂趣，追蓮自然流連蓮花池邊。影友教導由於蓮花池塘面積頗大，花形較完美的蓮花通常生長在池中央，需備中長焦的變焦鏡頭，再用廣角鏡就可避免路人與雜物入鏡破壞畫面。搭配使用快門線及遙控，便能降低手指按下快門時造成的輕微震動。雖然拍攝蓮花時多採用自然光，但是也可採用閃光燈補拍稍暗的葉面。遇到多雲的天氣，均勻的光線能使蓮花和蓮葉的反差較小，使用矩陣測光模式就能拍到很好的效果。陰天時蓮花與蓮葉受光均勻，可以拍出很粉嫩的感覺。身旁的影友攜帶各式各樣的攝影器材，筆者只是新手上路，器材及技術均相形見絀，對比望塵莫及！懷著一顆愛蓮之心迎難而上，慶幸現今有電腦軟件補救拍攝時的不足。六月舉辦的澳門荷花節“荷香樂滿城”，六千盆荷花（即蓮花）遍佈全澳。主展場佈置成甚具特色的荷花展區，將嶺南式建築與荷花相結合，塑造出傳統的嶺南風貌。荷花令葡韻荷香滿溢，眾多遊客至此拍照留影。因為澳門的歷史淵源，民風習俗、情操陶冶與蓮花息息相關，澳門回歸前制定特區的區旗、區徽，便選用了蓮花為圖案，把蓮花評選為澳門的區花。筆者鍾愛花卉，學習攝影後，就更喜歡這親切代表澳門的蓮花。龍環葡韻改造濕地大量種植蓮花，在蓮花池中有魚、蠕蟲等動植物，成為小白鷺等雀鳥的主要食糧，造就了牠們理想的棲息地。小學國文課中，周敦頤的名篇〈愛蓮說〉描繪蓮花的高潔形象，世人皆羨慕富貴（牡丹），周敦頤卻寧願終老南山。本來花不具備人格，蓮花不似菊花冷傲清高，又不似牡丹妖冶美豔富貴媚人，但蓮花是君子！〈愛蓮說〉膾炙人口，世人均稱頌蓮花“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高尚品格，歷來被古今詩人墨客歌頌，亦是我鍾愛蓮花的原因，因而作為自己學習攝影的對象。愛蓮花，追蓮花，我四處尋找蓮花的蹤跡，除了拍攝澳門的，又跑去中山的樹木園及得能湖、唐家的共樂園及深圳的洪湖公園，各處的蓮花各有特色，不同的佈局，不同的品種，不同的池景，不同的日照，追蓮花時不斷學習拍

第二天的早晨，寒流一下子把昨天的陽光驅散掉，一層薄薄的霧氣散佈到整片山林，在灰沉的天空底下，紫晴開始意識到身心的透支和飢餓。某一時刻，她想起電影《霧中風景》那首人生詩篇，現實的苦澀在長鏡頭下構成美麗又強烈的畫面，與車窗外的一幕幕掠過的風景重疊著。異國戀歌－曉君〈再別異郷人〉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6362回不去的故郷◎貞婭本名何貞。曾獲二○一一年第二屆＂澳門中篇小說徵稿＂獎項和二○一三年第十屆＂澳門文學奬＂小說組亞軍。我點頭，她的川話裡沒有一點普通話。她說，我們那裡，除了山還是山，沒有人願意到山裡教書，教書的都是從沒走出大山的山裡人，所以沒人會說普通話。她說，八十年代，開始有人往山外走，大家知道山外能賺很多錢。家裡窮得響叮噹，她是家中的大姐，很自然的，她希望能像那些人，到山外去打工，寄錢回來養家。那一年她十四歲，有人在上學的路上對她說，像她這樣大的女孩子，很容易在山外賺到很多錢。那人說願意幫她走出大山，她想腳長在自己身上，她很願意去試試看，反正情況不好就回來。沒有回家說一聲，她跟著人家走了。去哪裡？她淡淡的說，新加坡。我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於是一個超齡的小學生，被脅迫著長途跋涉，最後登上了遠洋輪的艙底，偷渡到當時並不發達的新加坡。和她一起的，當然不止一個，她後來再沒見過那些女孩。她記得她們被分別領走，當被交給一個男人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被賣給人做老婆。當時覺得那男人很老，其實也就二十九歲，她說那天她渾身燃著烈火，是一個真正的川妹子，那男人覺得自己不可能馴服這個山裡來的野女孩，她那樣粗野地叫嚷著要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女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她接下來說，那男人臨走時看她的眼神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她當時只想盡快地離開他，但沒想到後來這最後的一瞥成了她日後無數個痛苦不眠夜晚的回眸，她回想起來，那男人的眼神裡有一種憐憫，有一種預知，有一種無奈。而她對自己拒絕這個男人將要付出的沉重代價一無所知。接下來的命運，看她緊閉的雙眼就知道，我無語。後來的故事像新生代作家的斷句，穿越在東南亞的河流中，反覆強暴後的衣衫碎片沉入渾水，被扯掉最後耻布的她永久地無淚的沉默。最後一站，在這裡，在澳門。像牲畜一樣的被趕入娛樂場，卻有人覺得她像某個紅牌小姐。於是她被派去服侍小姐，都說她們有幾分相像，跟多了或許將來有可能大受歡迎。紅牌小姐一點也不妖嬈，舉止行為就像鄰家女孩，川妹第一次見識有這樣的婊子竟是這樣的德行，這德行一點也不像做這行的，但當她看見那種自認是婊子的婊子，一心想讓自己更像個婊子的婊子，難不免要鄙夷地笑出聲來。川妹每天看著紅牌小姐大把的進帳，又大把的花出去，錢越來得快，就越需要花得爽快，這個圈裡的人需要的是麻醉劑，買賣的都是虛榮，錢是唯一的流水，花的是夢。一個小姐當紅，身邊那些服侍的人，責任就是幫她把賺到的錢一分不剩地花掉，一日覆一日的買醉，一日復一日的賣笑，然後把青春的本錢都押在賭注上，這就是生財之道，一條黃賭毒的生物鏈。紅牌小姐欠下大筆賭債，這輩子將自己榨乾也還不清了，如果還嫌不夠，毒品隨時可以伺候，這時的她才決定逃離，但被及時地禁錮起來。川妹從頭看到尾，她才剛滿十六歳，已經像一條蓄謀已久的老辣椒，她說她看準了紅牌小姐的人品和江湖性格，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她要和她一起突圍。我躺在病床上，還沒有從全麻醉狀態中完全甦醒過來，依稀知道，我的隔壁床躺著一個和我患一個病的女人。漸漸的，我完全醒來，知道那女人的家人說的不是廣東話，是泰國話，我還沒看到那女人長什麼樣子時，已經知道，那女人說的泰文，與她的丈夫和孩子不一樣。等我看清那女人臉的同時，女人也看著我。你不是本地人？她用濃重的四川話說，但沒有一點川女的辣味，而是懶洋洋的。我也是懶洋洋的，我想這是接待死神最好的方法，好像強盜破門而來，卻發現財主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錢財，搶劫起來出師無名，中醫那叫一個瀉法。女人是明知故問，所以我只是隨便地哼一聲代表回答，我知道接下來她會不自覺地傾瀉內心的某個蓄水池，這是我這種老病號的經驗之談。在閒得發慌的住院時光，和一個看起來能理解自己的陌生人說自己本來難於啟齒的某些故事，是最安全的，誰也不用為故事的後續效應負責。女人不緊不慢地，眼睛看著一個並不存在的地方，懶洋洋地說：在澳門的四川人很少，很少人聽得懂我的鄉音。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6564她說她這輩子讀的小學四年書，唯一派上用場的就是這一次。她寫了一張又一張紙條─請過路的好心人救救我們，我們被壞人綁架了，在這棟樓的頂樓。紙條雪片般從窗口飄到街上，她靠著窗台緊張地看著，唯恐有失，不知命運還要將她們推向何種深淵；直到看見有路人拾起紙條，認真地讀了，並認真地看樓上的方向，心才稍安；直至真的有人去報警，她和她都被救了出來。一同救出的還有一個泰國男孩，他沒有溜掉，故意的，只有這樣才是解脫。很幸運的，那幾天趕上大赦，他們都成了合法居民。紅牌小姐幫久未見天日的川妹和泰國男孩找到棲身處所，再又找到工作，然後失蹤。川妹說，她還會再墜深淵，自願自覺的，當你真的在這一行紅過。這一行，本身就是毒品，這個社會的毒品。泰國男孩，後來成了她的老公，他們的婚姻，完全是當時的互相依賴。她說，她丈夫也是從泰國的鄉下被騙出來的，很小就被騙出來的，他比她更慘。我知道她說的慘是什麼，這世上有雛妓，也有孌童，他們是異國苦命鴛鴦，別無選擇。川妹說，那天重獲自由，男孩眼睛裡的驚悚讓她自以為地強大起來，人，只能指望自己了。聽她這樣講，身為女性的我內心感受到一種昇華的母性和任何苦難都不可奪的女性意志。不管生活如何下三爛，並不可也永不能摧毀這個女人。我不知道這沒完沒了的命運之河將她帶到了什麼境地，在死寂無聲的病房裡，我終於殘忍地問她：如果能回到過去，你還要走出大山嗎？她仍然毫無表情地看著那空洞的前方：回不去的，父母已逝，弟妹都出山了，有日子好過的，也有日子緊巴巴過著的，家裡什麼人也沒有了。其實我問的是，經歷了別人幾輩子也活不過來的日子，你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不等我囉嗦，她喃喃地再說道：我只想留在父母身邊，在乾淨的山水天地中，把自家的地種好。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了我來說她的故事，我知道她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訴說，一次已是重創，她指望一次療癒。而我，整個身心跟著她恍然被真實地摧毀，回過神來時死神不復存在，和死相比，死太容易。我想到那片著名的真乾淨的白茫茫大地，大地，你不能不折騰嗎？我想那十四歲的少女，乾淨如初的川妹，在水一方，卻遙不可及。再別異郷人◎曉君非常深閨但愛熱鬧，有小聰明但欠大智慧，在朋友面前話很多，在陌生人面前不說話。興趣太多，時間太少，喜歡電影、音樂、文學和所有美的東西，不喜歡太蠢太懶和太自私的人，大部分時間坦白，可交心。這次的男主角身在一萬一千公里以外的里斯本，因為距離和時差，戀情無疾而終，紫晴原本想就此作罷，只是Carlos在臉書發佈了新女友的照片，而且把所有關於紫晴的照片都刪除了。此事讓她非常不忿，她決定要去里斯本一趟，站在Carlos面前，看看他是否已經不再愛自己。重臨舊地，景色依舊，黑白相間的波浪紋地面，橙色的屋頂，各式各樣圖案的瓦磚，色彩繽紛的門和窗……看在眼裡，百感交集，她細數一下自己的預算，如果每天吃得簡單一點，可以在這裡待十多天。查一下臉書，Carlos沒有任何動靜，他應該在工作室，但紫晴未有心理準備專誠找他，所以決定先在城裡走走逛逛。穿梭貝倫區的老街，在奧古斯塔上看海，在商業廣場閒坐發白日夢，不知不覺地跟著與Carlos在一起時的足跡走，如影隨形，他說過：“十八世紀里斯本發生大地震，引發了海嘯和火災，幾乎摧毀了整個城市，首相龐巴爾侯爵協調了大規模的重建，把里斯本規劃得井井有條……”在市中心商業廣場往前一點就是太加斯河岸，夕陽每天把河水染成金黃如果心裂開了，就不要去修補，反而要盡情破壞，新的心才能重生。別人覺得荒謬，但紫晴卻一直以這種方式對待自己的心，她需要一個確實無誤的答案，才會心息。不能否認，戀愛是浪漫的，只是越浪漫的愛情，離別時越傷心，而紫晴總對已逝的愛情念念不忘。她的第一次心碎，在中學的純真時代，分手後，她仍躲在操場的角落偷看他打籃球，到水塘散步幾個小時去“偶遇”他，到他會去的小店吃早餐……直到發現他有了新歡，她仍跟蹤著他，看看她的新歡是否比自己好。她曾經因跟蹤被駡和被誤會，被自己愛的人痛駡多令人心碎，但她總戒不掉這種壞習慣，回憶和幻想在夜裡交織成悲涼的夢。她在鏡子中看著紅著眼睛的自己，淚流滿面，活像悲劇中的女主角，這樣使她更垂憐自己，而且從中得到一種快感並且成癮。這十年間，紫晴每一場戀愛的終結也總接受著這種試煉，加上現時資訊發達，在臉書可以隨時偷窺別人的生活，而在臉書所上載的圖片往往旨在曬命，紫晴為此變本加厲地對心靈自虐。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6766色，讓河水流入冰冷的北大西洋前得到最後的溫暖。小孩追趕著海鷗和白鴿，一年後重臨此地，一點也沒有變，街頭藝人依然演唱著Fado，那時她還問：“為什麼歌唱得那麼哀傷？跟這個色彩繽紛的城市很不搭呢！”“Fado的哀傷有因，十九世紀或再之前，當時葡國人在海上運送俘虜，那些俘虜因為思鄉情切而唱起Fado，最後傳唱成為葡國傳統民謠。”他說。現在聽起Fado來倒覺得跟這裡十分搭配，再美麗的環境也遮掩不住隱隱的哀傷，葡國曾經是海上強國，殖民歷史悠久，現在被殖民的地方都獨立了，葡國的經濟發展一蹶不振，被視為全歐洲數一數二最懶的國家。而每次紫晴這樣說或有這個意思的時候，Carlos總會這樣回應：“歐洲南部很多國家的人都很懶，尤其西班牙人，比葡國人懶散得多。”葡國人最大的優點是自我感覺良好，而且無論口袋裡有多少錢，他們總有方法去享受生活。早上六時的陽光灑滿整個房間，已是第三天了，追蹤Carlos的行動未有任何進展，查一下臉書，仍沒有動靜，紫晴決定去他的工作室。坐地鐵再走路半小時，來到LxFactory，這原址是一座建於一八四六年的紡織工廠，於二十世紀中葉停止運轉而成為荒蕪之地，現改造成了嶄新的創意園地，佔地超過兩公頃，有前衛藝廊、書店、設計家具店、有機超市、工作坊和餐廳，建築物的牆壁都畫著很有意思的塗鴉。來到Carlos的工作室門外，櫥窗圍上了白窗簾，紫晴只好到斜對面的書店LerDeva-gar，這間書店像大型的展覽廳，樓底極高，二十多層高的書架佈滿三面牆，藏書千萬，每次進來都令人驚嘆。紫晴坐在二樓的咖啡茶座，拿來兩本書，打算在這裡待一天，看書之餘又可窺視Carlos的工作室，她想起曾在那裡度過最愉快的時光。那時Carlos正準備一個名為“自由”的展覽，他分別找了不同國籍的女生做他的模特兒讓他作畫，女模擺出的姿勢，正是法國大革命的名畫“自由引導人民”那個露出一邊胸部的女孩。紫晴第一次半裸著上身被繪畫，Carlos為了讓紫晴放鬆，一邊畫畫一邊跟她聊天，他說：“你必須表現眼神堅定，不要有笑容，手和腳都要用力。”當時香港正值雨傘運動，成了國際新聞焦點，他邊畫邊問：“你對香港的雨傘運動有何感覺？”“希望他們能爭取到真正的民主自由。雖然有很多人說他們傻，但至少他們有去爭取。”“對於政府用暴力驅散市民有何感想？”“很憤怒，他們竟說雨傘和保鮮紙是具殺傷力武器。”“對了，Showyouranger，Fuckthegovernment，fightforfreedom。你的手要更用力，表情要更堅定……”他畫畫的時候很認真，完全沒有理會紫晴的祼體，畫完之後他好像有生理反應，但沒有做什麼，只建議她要多做運動，又取笑她的身體幾乎沒有肌肉，想到這裡紫晴不禁笑了起來。此時，工作室有一位戴鼻環穿著龐克衣着的女士走出來，Carlos在門外道別。紫晴開始心跳加快，準備要見面了，照一照鏡子，深呼一口氣，從書店裡走出來。Carlos先是驚訝，然後走過去親她的兩邊臉頰，笑著問：“什麼時候來的？”他的表情和聲線都充滿喜悅。“來了兩天，其實想見見你。”她的淚開始從眼角滑落。“噢，親愛的……”Carlos擁她入懷。他們到附近的小餐廳用餐，坐在露天茶座，訴說著近況。紫晴說：“年前歐洲回來後，頭三個月都找不到工作，期間一直寫作和接一些插畫或設計的散工，算維持到生計。為了改變以前的刻板生活，所以一直堅持到現在，只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連麵包也付不起的時候，我必須找工作了。”“苦和窮的日子忍一忍就過，人生不會一直倒霉，我當初決定當全職藝術家的時候一樣很窮，畫雖然有人買，但賺來的錢又用在買畫紙和材料上，必須要闖出名堂，才可真正脫貧。”“你現在闖出名堂了沒？”“這一年辦過兩次個展和參與過幾次大型展覽，去過科隆和威尼斯，賣了幾幅畫，雖然沒有什麼名堂但算維持到生活，雖然窮，但總算每天醒來都是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你那麼有才華，會越來越好的。”紫晴抽了一口氣續說：“對了，我在Facebook看見你已有了女朋友。”“是的，我們在科隆相識，她是做陶瓷生意的，是一個很成熟、個性很獨立的女人，我打算遲些搬去科隆跟她一起生活，現在除了畫畫，還忙於學德語。”紫晴說不出話來，心再度撕裂，沒有希望了。Carlos又說：“你呢？像你這麼可愛的女生，我以為你會很快有男朋友。”紫晴看著外面的風景，夜色初降，一陣陣涼意沁入心脾，她交叉著雙手說：“有點冷，是時候回去了。”“回哪裡？”“回哪裡都好。”“不如去書店，今晚有現場音樂表演。”“嗯……好，等我去一下洗手間，再一起去吧。”未走到洗手間，紫晴的眼淚已脫眶而出，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感嘆世界一直在變，不變的似乎只有自己，一樣可憐，一樣固執，一樣討厭。過了好幾分鐘，抹乾眼淚，紫晴跟Carlos一起漫步到書店去，一進書店，裡面都是Carlos的朋友，他忙著跟他們聊天喝酒，她就獨坐在一角喝著悶酒。如果不是Carlos，她根本不會在這裡，她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表演開始，傳來一把磁性的聲音和不插電結他聲，人們開始靜靜細聽，第一首歌是《Ain’tNoSunshine》：“當她走了，沒有一點陽光／當她走了，沒有一點溫暖／她帶走所有陽光，到遠很遠的地方去……”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6968音樂果然是世界共同語言，接下來的幾首歌都是經典藍調，紫晴心裡的悶氣隨歌曲消散在空中，人們開始跳舞，她也開始跟四周的人互動和跳起舞來，天花板變得五光十色，天旋地轉。音樂會結束，紫晴到處找Carlos，原來他跟幾個朋友一直聊天，道別了很久也不願離開，不似中國人，說走是真的走，他們的道別時間總是很久，紫晴等了半小時。紫晴跟Carlos並肩而行，酒精使紫晴更有膽、更坦白，她站到Carlos面前說：“不如我們重新開始。”Carlos沒有回應，她想親吻他，但他卻移開了，並用右手搭在她的右邊膊頭領她繼續前行，他們一直沒有對話，沉默落入深深的黑夜裡。微風輕吹，黃色的街燈下迎來了幾片落葉，像走過澳門婆仔屋一帶的小路，兩個平行的時空，有著一樣的建築和路燈，里斯本的盛夏，日間熱得乾爽，晚間卻是涼涼的。走著走著，一個老年醉漢指著他們大笑，然後高呼：“Makelove!Nowar,makelove……”他越行越近，越叫越大聲，Carlos立刻挽著紫晴的手逃離現場，他們不禁失笑了，Carlos笑說：“我大概是當年的嬉皮士，腦裡只有兩件事，Makelove和Nowar，哈哈……”他們笑得肚子都蜷曲起來。來到旅館門口，Carlos說：“這幾天我忙著工作室轉租的事，心情很煩躁，你的出現讓我感覺很輕鬆，有種去旅行的感覺，謝謝你！”“我也很開心再見你，原本想在這裡多留幾天，但要做的事情都做了，明天我會去西班牙，去上一年本來要去但去不成的地方。”紫晴說。“那你好好享受你的旅程吧，保重！”他親了她兩邊臉頰作別。這次的離別既不壯烈也不煽情，不是紫晴預計的結果，不見一年，Carlos成熟了，認定了一個女人原來會使男人變得成熟，她想這世界上會有男人為她而變得更好嗎？這一年，她什麼也沒做，只是不停沉迷於幻想和社交網絡中。不用上班的日子讓她過得非常懶散，獲得了時間和自由也沒有用……這夜，她沒有哭，也沒有睡，這一年的事情在腦海裡翻波，當中有很多事都沒有做好，她決定完了這趟旅程之後，回去要好好檢視自己的人生。第二天的早晨，寒流一下子把昨天的陽光驅散掉，一層薄薄的霧氣散佈到整片山林，在灰沉的天空底下，紫晴開始意識到身心的透支和飢餓。某一時刻，她想起電影《霧中風景》那首人生詩篇，現實的苦澀在長鏡頭下構成美麗又強烈的畫面，與車窗外的一幕幕掠過的風景重疊著。那些完美主義者總希望為人生或每一件事畫上完美句號，為問題尋找答案，而往往答案的後頭總接著另一條新的問題，當時間推進，人們墮入答案與問題的循環裡，到頭來，終點可能並不是那個句號，而是句號裡面的空白。Quizas,Quizas,Quizas◎白樂標準八○後，活躍於網絡和文字的邊陲。希望利用文字和攝影能突破自身至宇宙的無限可能。城市，穿過五光十色的商店，還有看著身邊在街道上穿梭不停的外國人和中國人，妳問我，這裡究竟是在香港還是在澳洲呢？在機場到我家的路上，妳指著沿路的風景很像墨西哥，指著這間屋子是美國的建築風格，那間屋子是英式的，還有德式的屋子都在屋頂上加上間條的花紋。在藍色的天空下，襯托著帶著草味的輕風，我喊著冷，妳卻說剛剛好的溫度，原來我已來了這裡五年。我的孤獨都已在不知不覺間遺留在每個車廂的每個廣播，尤其在這昏昏欲睡的車廂中，我已分不清楚哪裡才是我的家，每次歷經這樣的九個半小時，踏在另一個家的土地上，究竟什麼時候，我才能習慣這裡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地呢？“Allmybagsarepacked.I’mreadytogo.I’mstandinghereoutsideyourdoor.Ihatetowakeyouuptosaygoodbye……”晚上和妳愉快地哼著這首歌，連我那拙劣的發音都變得完整。還有那段前往海邊的路上，看著妳的笑容突然就哼起“Quizas,quizas,quizas.Es-tasperdiendoeltiempo,Pensando,pensando”，妳告訴我Quizas,Quizas,Quizas就是解Per-haps,Perhaps,Perhaps，親愛的夢，“Perhaps”原來就是我對妳的印象。寫著寫著，我才發覺自己真的不懂得再怎樣用文章來表達自己的所感所想。Quizas，能和妳一起喝醉，和妳突然間一起跳舞、唱歌，拍下一個一個我眼中妳最美的角度，和妳做著一個同樣愚蠢的夢，都是幸福的瞬間。妳飛遠了，這一刻妳在二萬五千尺的高空上，穿過了澳洲中部那片紅色大陸，俯瞰過那塊閃爍著不同色彩的石頭。這七天的旅程，在六個小時前，我們在禁區外輕輕的擁抱了一下，並沒有多餘道別的話，我心不在焉看著不遠處的報紙攤檔，想起妳想買一些數獨的書，還沒說出口時已再看不到妳了。那一個晚上，妳看著天上的星星，興奮地說著嗅到那間正在用古式火爐暖著的房子，透出來燒焦味道真的很香。妳看起來很快樂，我更相信這幾個月來發生在妳身上的事，並沒有變走了妳，妳的靈魂彷彿還是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空地上跳舞，那天在海灘上我們追著夕陽時的妳，妳知道嗎？那時候，我已想起了那句彷彿只屬於妳的歌詞：“多虛妄，亦放肆追趕，你是傳說那種絕世的風光”，難道我能說這一切一切都只是源於夢嗎？當現實中一切一切思念都只可以源於夢的這一回事時，我們的青春仍然在這靈與慾的渴望中折磨著，在五十年後的今天，當璀璨都沉澱了，留給妳這位旅人的究竟是些什麼？安靜的晚上，我們各自佔據一角回望過去，仍然無法改變的是突如其來的悲傷。安靜有時令人痛苦，關燈了，我輕輕掩上房門，妳突然醒來，我奇怪這樣醒睡的女孩在平常的日子是怎樣睡著，我能怎樣想像妳是如何走遍南美洲和歐洲，在陌生的語言下，仍能穩穩安睡。輕聲！我們一直追尋著什麼而來到這個世界，然後因為在某種可能性下，來到墨爾本這個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7170一個不由自主的回想◎果寧熱愛寫作，繪畫和手工創作。現為手工藝導師及致力於文學和工藝創作。工藝創作品曾參加過兩次聯展，文學作品也曾多次刊登在本澳的報章和雜誌，其中有散文《我的十年》及新詩《願你為我燃點一根煙》等。近年亦經常在網上討論區和公共群組表述各類問題的觀點。一封又一封思念的情書。許多個月的過去，日間總聽見同事的冷言冷語，晚上孤寂得無法將情感釋放。深夜總是被對面大廈食肆茶客的聲浪吵醒後，再無法入睡，呆坐到天明。不記得是哪一天，我竟然收到他的來信，工整的英文書信格式，告訴我他在香港生活的點滴。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濃情字句，但教我甜在心頭。我們相約在香港燈光璀璨的尖沙咀見面，我站在回教寺旁的樓梯，等著他到來。他挽著我的手，走進一間燈光昏暗的英式酒吧，之後我們一同搭地鐵，一同笑，一同看書，一同看著窗外的風光，一同在荃灣的行人天橋上說再見。而他要回到英國去。我依然每天晚上，一個人聽著那首日劇的歌曲，走出露台，看見對面大廈的食肆不再嘈吵，因為不久之前發生了炸彈爆炸。回歸之前，是澳門的一個不安的年代。而在歐洲大陸的某個國度─南斯拉夫，更是戰爭連連。我收到他的來電說，他打算報讀教育課程，但因為之前三年不在英國居住，所以必須繳付海外學生的學費。有時政府的政策影響著一個人的決定，而這個決定又影響著人的一生。如果他讀了教育課程，也許今天他在倫敦的語言學校教書，帶著海外學生到各式市集，講解每類蔬果和貨品的名稱；又或者帶他們到畫廊，訴說每一幅名畫的故事。可是，他無法支付高昂的海外學生學費，也不易找到合適的工作，於是他決定當兵去。當我打電話給他時，他已在波斯尼亞。一九九五年塞爾維亞將在斯雷布雷尼察居住的波斯尼亞男子全部屠殺，大批波斯尼亞婦女被強姦，有身孕的婦女被劏開腹部。這迫使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轟炸塞爾維亞，介入戰事。而他正是被派到波斯尼亞去維持和平。那天他一邊行，一邊和我通電話，我聽見沿路處處狗吠聲，彷彿感受到波斯尼亞夜闌的淒冷和戰火的蹂躪。而我仍是一個人，白天一個人在龍嵩街的茶餐廳吃午飯，晚上一個人看著乾淨得沒有灰塵的四壁和整齊的家具，坐著白色的長藤椅上思索，這樣又度過了兩、三個年頭。波斯尼亞的戰事結束了，他回到英國。我賣了那間一塵不染的樓房，辭去那份高薪但從沒有滿足感的工作，一個人飛到那遙遠而陌生的英格蘭。我曾在倫敦的維多利亞客車站等著他，一起走過繁忙的金歌斯火車站，到過古樹崢嶸、碧綠草坪的公園，餵過相逐覓食的鴿子，看著波光粼粼湖中相伴的天鵝；也到過人潮如鯽的金頓鎮市集，在熱鬧的酒吧裡吃著炸魚薯條；走過五光十色的麗晶街，進入聞名遐邇的博物館；給每一個在地鐵站賣唱的青年人零錢，傾聽他們奏著輕快的樂曲，也給飢餓乞討的老人一鎊錢，令他的臉上泛起了笑容。我們躺在公園偌大的草坪上，望著蔚藍的天空，如詩一般的依戀……這麼多年了，我的記憶開始模糊，但他的容貌，他的聲線，依然無法淡忘。夜深人靜，總有一個不由自主的回想。回想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澳門，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新口岸八佰伴的美式快餐店內。我們喝著奶茶，驚見遠方海上，海豚自由自在地跳動。他有一口標準的英式口音，白皙的皮膚，高大的身軀，穿著整齊的恤衫和西褲，一頭不長不短的棕色頭髮，像一個典型英國紳士。他教懂我書上每一句英文句子，每一個生字的發音。他剛辭去了香港的工作，來到澳門，去開拓另一個天地。他買了一部二手客貨車，載我到處走，經過處處非常塞車的高士德馬路，跨過澳氹大橋，路過一幢一幢空置的新落成的建築物，走過路環寧靜的海邊，踏著黑沙的樹影。他請了兩個工人，制服、傳單、廣告宣傳、開業登記、洗車工具都一一準備好，去開展他的洗車業務。可是適逢澳門經濟低迷，大半年過去，仍無法回本，他要返回香港去。沒有他，原來我的日子是這麼的難過！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看日劇《東京愛情故事》，聽著那首主題歌《突如其來的愛情》，我用簡單的英文，寫了一切是如此的快樂，也是如此的短暫。二○○三年，以英美為首的多國部隊正式宣佈對伊拉克開戰，目的要推翻薩達姆的政權。他告訴我，他要派到那烽火漫天的伊拉克去。自他離去後，倫敦一天一天的下著秋雨，好像永沒有晴朗的日子。枯葉都堆積在湖畔上，一切顯得格外的冷清。偶爾，一個人迎風冒雨，在很長很長的路上走，好像沒有盡頭似的。冬天的倫敦分外嚴寒，到公園只為看野雁覓食。有時公園因天黑下午四時前已關門，我要攀過閘門才能離開。風吹過來，冷得將哀愁凝固了一樣似的。星期天到市集走走，雨夾著雪吹打著帳篷，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冷得發抖的商販。我買了個鎖匙扣，那男人伸出那冰冷的手，接過我的五十便士後，連忙說謝謝。轉身看見一個黑人，正在拾起街上的煙蒂，抽一口為了那久違的感覺。這個年頭，不是每個人的生活都好過。而他一直都沒有消息，一直都沒有回來。我挽著行李走到希斯魯機場，回到一個我成長但變得陌生的城市。想到我們初次見面的地方看看，原來早已變成了賭場，海豚再無法在海上跳動。街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遊客，我沒有樓房，沒有工作，沒有說話，只在夜裡，經常有一個不由自主的回想。它衝破局促的澳門，跨越繁華的香港，飄過傷痕纍纍的薩拉熱窩，聽到幼發拉底河邊的哭泣聲，到達了綠草如茵的倫敦草坪。望著蔚藍色的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照射著大地，光像一道往天堂的路，也許是一個來自天堂的訊息，告訴我，他生活得很快樂，再沒有失敗，再沒有傷痛，再沒有離別。

澳門筆匯第55期異國戀歌7372果子◎芽兒芽兒是那稚嫩新發的初芽，每個清晨都有著新生的希望！為新的一天而歡欣！每時每刻都為生活吸取養分！芽兒的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為觸動你心靈，爭取些少認同而嘔心瀝血。你就足夠了。之後慢慢深入體會到你的與別不同，沉穩與大氣。我自以為是的小心思、小世界，是多麼的狹隘！但你卻在我耳畔說：“在我懷中就好，不需要想得那麼複雜……”你肩負不只是個人的榮辱，還有你背後的民族意義。我不懂你們男人的世界，你們兄弟間的情誼。記得有一次，見到那人突然向你伸手，我天真不明所以地和你口角的對象握手，那人霎時呆滯的目光，你事後笑到滾到一邊去，尷尬地對我說：“真可愛，我的天使！”你的思慮是那麼的廣，伴隨著理想的目光是那麼的闊！這是我對你的仰望，更是我們唯一的分歧。小世界與大氣候能否共存？你的天空我觸摸不到，我的世界你又能否覓到？我以尊重為前提，努力融合你的國度，那是一段頗艱辛黑暗的時期。為自己選擇的路、選擇的人，我掙扎著，為所有外力的影響下抗衡著。準備不顧一切的拋開理想、故有的生活、親人、朋友，只為投奔你的懷抱！做你合適的左右臂膀。為得到什麼必然要選擇放棄一些什麼……我的無力和你的逞強，我們都走得很苦。我唯一一次看見你喝醉後的淚水，我只能撫摸你的額頭。世人眼中簡簡單單的愛情，背後的卻絕非等閒的千絲萬縷。除非深陷其中，否則一言一語豈能清楚的闡述。我沒有服後悔藥的習慣，結果如何？愛情沒有所謂的對與錯，只有時機上的合適與不合適。直至現在，我也為自己曾經的堅持和努力歡呼。經歷使我更成熟，冷靜沉著，難得的是仍留有那顆赤誠的心……我眼光因此開闊了，氣度更寛宏了，目標更堅定了！這是個沒有結尾的故事，我們沒有海枯石爛、此志不渝的盟誓，甚至沒有任何輕言的承諾。連“等”這字也吝嗇，一切還是那樣自然而然的過日子。或許是內心深處的羈絆，成就了支撐下去的養分，讓我不至於枯萎。記憶之中的淚水是鹹鹹的滋味，卻早已少了很多的刻骨銘心；收藏內心深處的那一扇門早已關上，只是偶爾打開任由寂寞流淌；身旁來往重疊的身影萬千，我霎時停下腳步，回首，雙眼望穿人群中那一雙瞳再難尋覓。歲月如梭，果子已由青澀變得成熟，如果這個男人將來成功，或許和我曾有一丁點關係，也算是無悔了。青春與任性就是如此令人嚮往。花開不在乎長短，那一剎璀璨的芳華才是絕世。或許日子過得久了，偶然再相遇，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時光流逝，我變了，你也變了！遺下的只有一張張剪影，一點點偶爾勾起的淡淡思念……只可惜物是人非了……如果一個男人的成功和他背後那賢內助有點關係，那麼我也曾經妄想能成就這個道理。任性憑藉的是什麼？是因為年輕！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不會感覺到時間流動的痕跡、歲月擦肩而過的壓迫感。因而憧憬著、希冀著那未知的、不可觸及的未來。曾經我感到自己像那高雅得很的青瓷，你捧在手中怕摔了；又如琉璃般清澈到底，不含半點瑕疵，捏在掌心又怕碎了。當大家都在尋愛的迷途中相遇，竟是自然純粹得可以！你紳士的風度、深邃澄碧的眼眸、撫我鬢角的溫柔、輕吻我手的柔荑，或許這就是致我命的傷……那一刻的我們，正深切的愛著！我這人迷糊得很，沒有你事事計算精準，見解獨到，能將誤差收緊到零點零一分毫的機敏。時常徘徊在不切實際的幻想邊緣，你總是板著臉對我說：“你樂觀得太可惡了！”但卻偶爾逗得你開懷大笑！我倒樂於作為被照顧的小女人，相比現在事事的勞心嘮叨，原來也曾享受過有人為自己編排一切的幸福感。這夢幻的甜蜜，浸淫了一段段溫馨的回憶，作為我以後僅存緬懷的一點點酸澀與甘甜。起初我不太懂兩人相處的關係，以為愛只是兩個人的事。我幼稚的認為：只要你愛我、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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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6跨界新視野新詩╳攝影退卻的紅潮－吳哥窟紀遊詩／圖王和天的高度祇有大鵬鳥可以丈量而地的厚度卻是你發著通紅的熾熱把赤子之心熔成稠稠的漿液自地深深處逐寸逐寸的爬將上來然後然後是以紅色的激情與大地契合然後再然後是被風風雨雨冷掉成黯色啞巴的過程至於如何讓啞巴也能讚美權貴那是當慣了奴才的靈魂才懂得的事而最重要者莫過於使啞巴成為載體讓更多的靈魂被震懾跟他們一同下跪世代成為奴才最後形成一種道統叫做文明於是用時光淬煉出來的鋒刃雕刻出一張張黝黑而生硬的笑臉任何文明都祇是歷史長流中的一束泡沫而泡沫沒有不破滅的一剎縱使輝煌得能叫頑石充當玉石如今都祇剩下孤寂的笑臉給老樹根吸啜成一爿爿戚戚的觀光遺跡而最蠻荒的年代並不出現在被森林吞噬的歲月中而是不久之前那以血的腥紅與溫熱來建立的赤色政權以半數人民的鮮血來給文明敷上一個滴血的面膜當紅潮退卻後嶙峋在山野間的臉龐又再次戮開植被如腐化後的屍骸般把慘白的肋骨一根根刺向天空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滄桑

7978跨界新視野一、一塊一塊地，我把遇過愛過恨過的人面，用淚水與揪心攪拌成的混凝土鋪就了這一片廣場從青絲到白髮不停地在這裡練習行走的姿態為的就是，在某一天的陽光裡，陪伴我的有影子孤獨四章新詩╳攝影詩／圖黃文輝二、我以冷冰的機器偷取了你一低頭的嘆息不要怪我我不過生命湖邊自戀的少年，用你的無奈來投擲輪盤的骰子

8180跨界新視野三、你在等待天啟，當這一段河水流過了這一樹葉子落盡了這一地陽光散去了這一片風景消失了你無家可歸的寂寞能否找回主人四、你陷入吊詭的狀態既在迎接又在送別就像每天的日子迎接虛無的夢境送別死去的昨日新詩╳攝影

8382跨界新視野什麼都無關歲月詩卓瑪／圖盧錦盈又是一個花季又是一個花季樹葉紅了又落了在瑟瑟的雨聲中禪院的鐘聲收留每一個飄零那一年樹葉的繁茂如繁星的天空海濤拍打的岩石刻下了感傷的字句歡笑印在沙灘上的腳印化成心靈的符號那一年青春不再皺紋填補了眼角的邊際你純淨的笑聲還是讓我天真地擺起碎花的裙邊凝望著追問答案而你沒有抬頭又是一個花季樹葉褐紅了凋零而孤獨如果錯過了早晨的陽光就擁抱著餘暉留下的絲絲暖意不鬆手等待明天淡淡的思念在晝夜交替的立夏荷葉在潮熱的雨滴無聊地打磨下依舊清香夕陽被餘暉耀眼的不是它的光亮恆久厚重的溫暖讓蟬聲一片當風起時我就會想起你只有絲薄的言語給你安慰的惦記和信念記得月亮掛上了把燈關掉把這瓣荷葉叠成你的枕裙靜美地呼吸等待明天新詩╳攝影有了思念白天匆忙的步伐顯得輕盈有夢的夜晚最好你在舞動年輪的沉重沒有凝固血液幸福卻填充了隱藏的幼紋你的白天和我的黑夜重疊音色輕柔著耳際陣陣的波浪伴著棲息的白鷺飄逸著愛戀我把一切都當真了似乎積累了青春的每一天我們可以在沙漠中探月在森林裡採露什麼都無關歲月

8584跨界新視野詩／書法邢悅新詩╳書法致友人生日詩本來／寫詩只是個簡單的決定／決定心是荒蕪的／／有時／你的寂寞像花／／除非／以眼波對飲／以水的溫柔／到達葉的彼岸喫茶－並記在汴京茶道館遇見李峻一之一／相遇已是旋律 哪怕／此生難渡／渡船無船之二／總是無端復無誤的／以水激我／以沫濡我之三／有所思 不然／頓挫嶙峋的記憶何如／飄搖成一頁瘦金書

8786跨界新視野雨天訪蘇祠濕潤的海風穿過曲折如腸的海口的街道太平洋讀我以一闋跌宕時空的長短句遠道而來的遺憾竹杖芒鞋蹣跚在記憶焦點之外多情總是模糊不清站在歷史曾經垂淚的地方徽墨浸染的天空傳來一聲清脆如青瓷的歎息以一縷松香沒有雷聲的電閃沒有結局的故事池塘上的漣漪是所有思念的居所西子湖的早雪巫山的暮靄赤壁的晚風硯池如瞳滋養一個相生相滅的五維意象研不去的塊壘化不開的朝雲天涯海角歷史的波濤中詩人總是最恆久的泡影六月的青磚苔蘚吮滿了落英的芬芳正如你的筆蘸飽了人世的辛酸幻化的酵素融解時空中環環相扣的枷鎖屋漏偏逢連夜淒雨白蟻腐蝕著夢中那艘裝載過多回憶的船秋千上的笑語滲落長江淚水滾滾而下屋外小徑上的回眸一隻舉起的白玉般的手在寒霧中擺動隱沒在臨別的清晨翠嫩一如池畔的垂柳一陣風吹來階前雜草保持著一千年的清醒如陶淵明的絕唱多少年來你所尋覓的清醒和沉醉之間的曲徑延伸到此時洗心軒上的雲影我嘗試沿簷前的雨絲回溯雲端的電感透過你的詩句觸摸造化的溫暖細碎的囈語不經意間掀開了歲月的幃幕你放下錯愕詞響無聲如樽中的寂寥在雨季中回蕩不息震耳欲聾在一條舊街的轉角處我看到詩人消失在人群中正如思念的漣漪早已消失在生命的池塘上再走一步我與海風不期而遇門思想是永遠打不開的門靈魂安靜無色如一枚鑽石閃爍來自另一邊的彩虹詩／圖凌谷新詩╳攝影一切都是流淌或凝結的光痛苦是凝滯的快樂疲倦是離散的喜悅橋溝通兩岸身體接通萬有身體是記憶的海洋橋浮光躍金玫瑰夢幻生滅夜空靜影沉璧推開一扇窗終將消失的總是最美凝滯的融解奔流離散的再起漩渦宇宙繞著半個心念旋轉讓一切空虛圓滿門未曾存在

8988跨界新視野晨詩／圖谷雨新詩╳攝影這一刻早晨只屬於我一個人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而你在何方？午後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堆成了日子然後有一天黃昏那個夏天，在一場夕陽最後的表演中我低頭走上小鎮的低坡看到了我們前世留下的腳印堆出皺紋和白髮和一身贅肉於是我們都老了

9190跨界新視野詩／圖霜滿林新詩╳繪畫司徒瑪利亞司徒瑪利亞的秘密藏衣櫥裡，內衣髒了便擦，擦不掉便與污垢共存，清潔劑生出皂泡向襯衫胸口亂竄，鑽進暗道後以閃燈呼救，衣櫥半空沒有援兵，僅有二手衣物偷歡，一手印上口紅，一手遺下油印，正是巴掌大的痕穢，讓人生疑。司徒瑪利亞的秘密藏手指上，門齒焦急時誤傷指頭，手甲毀容後無淚、無怨、無依、無靠，無恥過後，生活擁擠如無名指般腫脹，紅痕外沒有指環，一想到索命的膠袋緊緊勒在二重脈搏之上時，正是巴掌大的新生，讓人遲疑。司徒瑪利亞的秘密藏名字中，最後，重讀過去不為覺醒或頓悟，紙軸滾動，歷史輾平，無聲且無悔，為沉睡而繼續，為好夢而夢見司徒瑪利亞，默默為姓與名告解，正是巴掌大的希冀，讓人沉淪。司徒家的瑪利亞，大家的瑪利亞。

9392跨界新視野詩／圖北本目下水道陰晴不定是在形容思緒或是天氣也都一樣瞬間把我帶回黏濕的回憶燒燈夜行漆黑中冰冷的手從刺腥的下水道摸著佈滿青苔的石階緩步前進高低起伏摸索盡頭的快意新詩╳攝影讓雙腳不斷滑前那吸氣呼氣的速度呻吟般迴盪在耳邊有拍子似的寒風掃過赤裸的耳膜耳端頸背胸前肚臍都黏上滑潺潺的青苔地動天搖的一剎那我忽然忘記呼吸帶著身上的青苔掉進潮濕的深溝我聞到了四月的花香詩／圖李懿無題在暮色中那遙遠的美景走近了。你是無聲無息的太陽黯淡無光悄聲帶走黑暗海風帶來了它的告誡於是我明白了，幡然悔悟：我唯一真正的渴求，便是與你相擁，在這孤獨的燈塔裡。一二三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9796在時過境遷之後  ─試論澳門詩人賀綾聲的地誌詩學◎余少君中文系出身。目前從事教學工作。冀文思能持續，下筆仍有心力。門環境的變遷，就像一段回不去的愛情。在他第二本詩集《南灣湖畔的天使們》中，澳門的地誌性越來越強烈，姚風指出，閱讀這本詩集，看到詩人“在詩歌形式和語言上進行了探索和試驗”，而且與他所身處的環境有一定關聯，“澳門本身充滿了後現代的荒誕情境”，表明賀綾聲的探索是“具有積極的意義”。李觀鼎說賀綾聲的攝影詩集《遇見》，是“詩人懷著敬畏之心進行語言實踐，……讓他逐漸遠離了生活信息的共性傳達，而走向生命體驗的個性化把握。”至於他認為賀綾聲的詩是“個性化把握”，也必然是源於他的生活，他與這座城市之間的互動。目前賀綾聲已經出版了三本個人詩集，從《時刻如此安靜》、《南灣湖畔的天使們》到《遇見》，大部分的詩作，他都以一種緬懷及紀念澳門的方式呈現，無論是對於已逝去的，抑或是目前當下的，環境依然是影響詩人的主要元素。所以，本文冀能透過詮釋及分析文本，了解賀綾聲對於澳門的書寫策略，了解他如何描繪屬於他的地誌詩學。二、賀綾聲與地誌詩學澳門作家開始重視澳門文學的產生與經營時間，是發生在上個世紀八○年代之後。當時詩人韓牧在《澳門日報》所舉辦的“港澳作家座談會”中，認為澳門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文學氛圍，應該要建立屬於自己的文學形象。而文學發展與文學出版的關係密切，因此詩人要我們也思考一下，在澳門是否曾有文藝雜誌或文藝書籍問世，以及其作品的內容，是否有描寫澳門的生活情境，以及作家對於澳門的感受。若按照韓牧的說法，文學出版和文學內容這兩大部分，是構成澳門文學形象的重要部分。首先，有關文學出版方面，正式在澳門出現較為明顯的現象，是在八○年代後期以降。自東亞大學（現今的澳門大學）推出《澳門文學創作叢書》五冊之後，主要負責澳門文學出版的出版社，分別為澳門日報出版社與澳門基金會。至於在文學內容方面，特別在現代詩的領域上，如陶里、莊文永等移民者，開始以一種外來者的角度書寫他們生活中的澳門，他們的詩也讓澳門的現代詩學充滿歷史感及地方感，表現他們對於都市化的某種抗拒，某種突如其來的迅速變化，從而形成澳門地誌詩學的特色。所以，從上述的文學情形觀看，澳門的確有其文學的發展脈絡。賀綾聲是出生在八○年代的詩人，該年代也是澳門文學剛萌芽的時光。陶里的地誌詩學，呈現的是年青詩人的童年環境。可是他在澳門的生活片段，是從八○年代，橫跨至二十一世紀的現在。在這三十幾年來，澳門從殖民時期到回歸階段，小城早已不是安靜的城鎮，陶里也再次遷移定居加拿大。而他自己的生活，在面對過去及現在的，也只能在回憶追尋，也只能透過回憶對比，然後再化成文字，成為澳門文學的一部分，反映他這一代人的澳門共同記憶。三、遇見消失的過去（一）生活場景的變遷賀綾聲的地誌詩學，或許可以按照他的一本詩集名稱“遇見”進行討論。一般我們印象中的遇見，是一種當下，以及與未來後續有關的發生及場景。但詩人的“遇見”，是一種過去的，以及與過去對照的現在發生及場景的記錄。無論是懷念過去的生活環境，抑或感傷離去的生活環境，同樣是著重已發生的事情為他所描寫的重點。而對於澳門的文學氛圍，作為新生代詩人的賀綾聲，同樣對於詩人的移民或再移民，文學在喧嘩後又回歸沉寂，這些更讓詩人對於生活感到苦悶，對於故鄉更感到一股陌生。於是，所有現在的場景，對於賀綾聲來說，好像都是玻璃窗門的結構，然後與他的過去片段對照，可是反映不出一種讓人嚮往的未來。如在他的〈童年或事件及其他〉中，場景的變幻更是該詩的主題：一九九六年，五月的某個深夜我決定遷到M城去午後，更喜歡穿著便鞋走到街上散步夕陽過後的主教山孤獨更為感人很久沒有用這樣疑惑的目光窺探這裡老去的風景一九九六年的澳門，在政治方面仍是處於葡萄牙殖民時期，在經濟方面雖早已是一座都市賀綾聲是澳門新生代詩人。他生於八○年代，橫跨九○年代到現在，而澳門也從殖民時代過渡至回歸的階段。在這段時光裡，經濟的條件是促動澳門發生急遽轉變的原因，如老舊建築已被改建或拆卸，小城從安靜到過於喧嘩，徹底形成一座商業化的都市。對於這些種種的轉變，讓一直生活在澳門的詩人，開始感到全然的陌生。因此，賀綾聲對於澳門，對於生活，在時間走過與空間改變之後，唯有透過地誌詩緬懷，抒發自己未能適應，但又必須接受的現在。一、前言賀綾聲，1981年生。畢業於澳門大學中文系，現任《澳門日報》副刊編輯，“別有天詩社”成員之一。曾獲澳門文學獎新詩組冠、亞、季軍。作品散見各大報章、雜誌等。著作有合集《彩繪集》、詩集《時刻如此安靜》、《南灣湖畔的天使們》、《遇見》及《如果愛情像詩般閱讀》等。在目前的研究文獻中，大部分的研究觀點，多是聚焦在詩人有關愛情的書寫。不過，黃文輝對於他的首本詩集《時刻如此安靜》，認為“我們發現他情詩寫的就是當代年輕人的寂寞，不過以愛情作寄寓而已。”原因在於詩人的童年已經消失，於是對於生命感到寂寞。至於賀綾聲何以感到生命是寂寞？他的情詩又何以是當代澳門年輕人的寫照？這應該表示詩人的生活情境，也反映了與他同世代的人的生活片段，而這些光景是順勢著澳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9998規模，但過客的人潮聲浪，還是沒有過於打擾澳門原本的寧靜。主教山上有一間教堂，風景優美，人煙算是較為稀少。因此當賀綾聲站在高崗上時，儘管已過黃昏，但那種孤獨場景是可以讓詩人思考，思考這座已老去的城市。不過時間最讓我可畏的地方，是它默默讓周遭發生變化，或許是好的，或許是不理想的。當賀氏離開了主教山，過去的時間也離他已去的時候，原來在澳門的某個角落，已經不安靜也不低調地進行各種讓人措手不及的轉變：皇朝海邊站著一群人站成專屬於某個月份的影子練習如何突出自己的個性這時，M城到處皆見教人怔忡的顏色皇朝區為澳門新興發展的區域。這裡的舊場景不多，聚積的都是以商業大樓為主，以及經常流連在那裡的人，也是新移民的外來者居多。對於賀綾聲來說，這是與他最為格格不入的場景，而像他這樣的觀感，同樣也是呈現澳門住民的一般形象。所以那樣陌生的風景，詩人總覺得它的所有發生，均與他本人一概無關：下的現代化，是可以涵括澳門所有的一切。而賀綾聲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澳門住民，對於澳門的場，它停在永遠回不去的過去。又如賀綾聲在〈大概就是我要完成的圖像了〉中，對於城市的記憶記錄，更有明確的描繪：聽樹唱些淒涼的歌葉子老了些，那年Ｍ城的冬天凝聚成安靜的氣氛我看到清冷街上貼滿寒流的消息那時候，你們是比卡超的視野和數碼暴龍的性格靜靜地從我身邊經過早年澳門仍未凝聚過多的人聲以前，無論在那個時節，總是可以讓詩人感到安靜及安穩。而詩中的“比卡超”和“數碼暴龍”是賀綾聲的早年卡通記憶，當這些漫畫人物也逐漸消失在孩童的眼前，甚至是當現在的孩童對於它們的未知，這表示時間已經走得很快，而詩人卻走得很慢，或者可以說，詩人並不想走得那麼快。可是時間是不會為任何人事停留，不會像那年澳門的冬天一樣，一直凝聚著安靜的氛圍。然而那些童年的漫畫人物，雖然已悄悄走過，卻依然停駐在賀綾聲的記憶裡。而詩人對於現在的新新孩童或青年，他們與詩人沒有共同的年青記憶，更沒有共同的興趣：這種世代之間的隔閡，更構成賀綾聲在面對環境的改變，以及人事的變易，同樣感到一種徹底的孤寂。這些“潮流群”及“惡魔群”，雖然有無限的想像力，可是都不是用在創作及閱讀身上，而是不斷浸淫在更新再更新的虛擬世界：我知道那些被我書寫過的少年已長大成了Ｍ城的一部分了那些孤獨的巴士站、那些優雅的咖啡店、危險的斑馬線那些溫馨的幼稚園、熱鬧的永樂戲院和飄動的燈光大概就是我要付出巨大生命容納的背景了。其實，書寫者與被書寫者的少年均已經長大，也是成了澳門的一部分。賀綾聲在詩中，陳列了那些年的“巴士站”、“咖啡店”、“斑馬線”、“幼稚園”、“永樂戲院”及“燈光”的場景，當年它們都是“孤獨的”、“優雅的”、“危險的”、“溫馨的”、“熱鬧的”及“飄動的”。不過現在的澳門，現在這些在澳門的場景，幾乎都已經變成全是吵鬧的，擁擠的狀態。詩人當然知道，他是無法改變這些改變，回到過去。因此他唯有繼續用他的生命容納，讓現在變成了過去，才能讓他回味現在的場景。（二）文學的空前與絕後八○年代是澳門文學萌芽的時期，這時候在澳門出現了一系列有關澳門文學的活動。例如東亞大學的落成，中文系的設立，建立“澳門文學”形象的旗幟升起，文學出版受到各界的重視，直至九○年代，澳門文學的熱潮在政府的推動下持續發酵。在現代詩方面，“五月詩社”的發光，澳門詩人的形成，各種文藝思潮的創作實驗，內容更著重以澳門為書寫藍本，這些條件可謂更讓澳門文學走向空前的盛況。然而到了賀綾聲的二十一世紀初的寫作時光，整個過去的文學氛圍驟然停滯，驟然安靜。在他的〈讓詩人走在前面〉中，對於文學在澳門斷層發展的那種空寂感更為明顯：她確實美麗過，又悲哀過形象超越了詩人塑造的光芒。在大三巴牌坊前，除了懷念在沒有佩索亞的行蹤黃昏城市，好像叫Ｍ城……詩中的“她”是指澳門。在過去的澳門，賀綾聲認為是美麗的，儘管“她”經歷數次的歷史洗禮，原本的安靜場景的確還是美麗的。而悲哀過的這一面，是在對照過去觀看現在，那種小城的安靜頓時不見，舊時的記憶好像也消失無蹤了。雖然有些歷史場景仍在，像大三巴牌坊的教堂前門，可是他在閱讀早期詩人如陶里的作品時，對於他們筆下所塑造的澳門形象，卻感到一絲的疑惑，感到巨大的陌生。而澳門的文壇在走過二十世紀的九○年代後，好像有關澳門的殖民記錄，及回歸後的澳門區域描繪突然停止了：我成不了詩人了：阿賀，悲憤的讀者。在Ｍ城裡，殖民地言語倦於用形容詞來描述過去。有關葡萄牙的事，我略有所聞至於鄰居風俗習慣我甚像個剛剛到來的異國旅客正努力攝影古老樓宇間喧囂當詩人對於過去只能用“略有所聞”及“異國旅客”的角度去認識這個故鄉時，他感嘆地其實，我也不需要極目注視廣告板上寫著某人的眼神，嘴唇，乳房或膚色那種種美好的想像一切與我無關流動的城市裡流著流動的人群裡流著停滯的鄉愁早在上個世紀的八○年代中期，陶里已經描寫當時澳門正走進都市化的過程與階段，他透過現代詩的方式，表達自己雖是一名移民者，但也為澳門的都市成長感到一股憂傷。因為過去的痕跡被人拆卸，或被人遺忘，好像當後來，你們都成了我城市的記憶你們分別組成：最後的潮流群和被喻為本世紀初擁有最強想像力的惡魔群。你們都一直生活在這裡卻從不喜歡創作和閱讀你們，以各式電玩探險人生模擬某些身份活動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01100說：“我成不了詩人了”。因為無論對於過去葡萄牙的殖民往事，還是傳統的風俗習慣，他都與它們有著一段距離。賀綾聲覺得，他們這一代的人，對於葡萄牙的概念模糊，對於現況的澳門又覺得陌生，因此在這種搖擺的場景中，一種不安及不確定性在他身上油然而生。而他一直視為寄託的文學場景，更讓他再次對城市發出苦悶的吶喊：請問賈梅士在哪裡陶里在哪裡葦鳴在哪裡讓詩人走在前面，我聽到導遊朗讀一行行詩夜，沉靜地潛入了板樟堂的人群中這一天，又失去了方向澳門的現代詩發展，在七、八○年代已漸見其雛形，當時的詩人也建立起自我的風格。如汪浩瀚、江思揚，及已移居香港的韓牧，作品游蕩在現實主義及現代主義之間，文學形象相當鮮明。到了八○年代到九○年代，澳門的現代詩發展愈來愈成熟，像陶里的地誌書寫、葦鳴和懿靈的後現代主義的表現手法，無不讓澳門文學眾聲喧嘩。以及澳門文學出版事業也相當熾盛，在現代詩方面，有陶里的《蹣跚》、《冬夜的預言》、《逆聲擊節集》，葦鳴《雙子葉》、《黑色的沙與等待》、《無心眼集》、《傳說》。懿靈的《流動島》、《集體死亡》、《集體遊戲》等。這些文學作品也必是影響賀綾聲文學道路的重要讀物。只是文本還在，詩人還在閱讀，但這些詩的作者，已經離開了這座“流動島”。賈梅士為葡國詩人，早已離世，離開人間。而陶里早年從越南移民到澳門，到了二十一世紀初，再度從澳門移民到加拿大，從此澳門成為詩人的第二故鄉。葦鳴也是與陶里同期移居澳門，並任教於澳門大學，可惜他現在也沒有停駐在澳門，選擇到鄰近的香港任教，再次證明澳門真是像懿靈所說，澳門就是一座留不住人的流動島。無論是賈梅士、陶里及葦鳴，全是賀綾聲的文學支柱。他覺得這些在澳門曾出現及居住過的詩人們，就像他的文學導遊一樣，在閱讀他們的作品中，發現他未曾有機會參與的澳門人事，讓他認識已不會再出現的澳門舊事。但文學的世界有著想像的空間，現實的世界卻只會存在殘酷的現實。當天色已黑，時間將詩人帶回現實的場景時，他被掩沒在人潮成患的板樟堂，那些詩人所引領他的文學方向，也逐漸消失在黑夜中，賀綾聲對於文學的未來再一次的迷失，澳門的文學從空前的盛況，回到好像文學的發展仍未發生的沉靜。（三）我們可否不奔走？文化地理學的倡議者麥可‧克蘭（MikeCrang）認為，作家書寫城市的目的在於“城市不只是行動或故事的佈景；對都市地景的描繪，也表達了社會與生活的信仰”。賀綾聲書寫澳門，他是在一種遇見現在，再透過現在緬懷過去的觀點之下，表達自己對於這座小城的信仰。但這種信仰對於詩人來說，卻是建立在一種既不確定又充滿質疑的基礎上。賀綾聲之所以對於澳門的當下充滿疑惑，是因為在上個世紀末，我們可以看見葦鳴是如何透過現代詩諷刺澳門的文學現象，懿靈如何透過現代詩批判澳門的社會時事。如今到了賀綾聲的年代，當曾經早已成為曾經，這座小城的根本改變，好像還是保持一種沉默更沉默的狀態。如他的〈小城之冬〉中，則是抒發澳門的現狀，永遠就像冬天凝固的冷一樣：寒流來襲廿輛電單車快樂地焚毁火光中痛苦磨擦痛苦政客們圍著它取暖弱勢社群哭紅了雙眼像歷史的命運再被政府遺忘澳門的治安一度引起住民的不安，如曾經不斷發生賀綾聲在詩中提及的電單車被惡意縱火的事件。然而惡意縱火仍屬於個別性的事故，但澳門的政治狀況，以及住民的反抗，永遠都是處於讓人失望的命運。政客們的階級，永遠與弱勢社群發生對立。當這些事件一再發生之後，歷史也只會成為一段歷史，政府繼續用遺忘的態度管理。但在過去的澳門，仍有一批詩人關心社會，批判政治，像葦鳴和懿靈的作品。賀綾聲看見目前的澳門，只是過去為澳門發聲的文字，逐漸消逝在一直強調“和諧”氛圍的社會之中：今夜誰為你寫一首壯行詩？在沉默無調老街頭只有雨為你押了韻收藏了一個年代的腐敗在你和善的臉中留下傷痕啊！我們仍堅信和諧但裡面盡是風風雨雨烏雲聚散我們繼續為自己這場遊戲紮緊傷口遊戲詩人特愛透過冬天的冷比喻澳門，突現一種時間雖留不住，卻將悲痛凝固。特別回歸後的澳門社會，無論外在或內裡有著多少的動蕩，在政治方面還是必須堅持“和諧”的外在。至於賀綾聲如何面對這些無法改變的事實，唯有持續“紮緊傷口”，用一種“遊戲”的方式，在這場“遊戲”中繼續“遊戲”。在現代詩的領域上，“遊戲”可以視為一種精神，以及一種表現手法：詩，實際上就是一種遊戲功用。……它逍遙在嚴肅性之上的更為原始和本初的層面，……為了理解詩，我們必須要能夠保有兒童的靈魂，就像披上一件魔法衣，也要能放棄成人的智慧而保留兒童的智慧。對於賀綾聲來說，“遊戲”是指一種生活在澳門的精神態度。因為從過去到現在，無論澳門的都市化、政治社會，以及澳門的文學發展，這些一切都讓他感到失望及孤獨。因此他希望用一種不需要太世俗，也不需要太認真的心態，繼續在澳門當一個澳門的住民。就像詩人希望能回到一種近似兒童的天真無邪，作為他生存的方式，讓他可以不需要背負過重的歷史包袱。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03102雖然賀綾聲用遊戲的心態面對生活，但他對於過去及現在，依然處於一種矛盾的拉扯。詩人當然體會過去是不能追回，不能復甦，可是他希望時間可以停留，他本人，以及所有土生土長的澳門人，可以不用被時間牽著走，這樣或許我們不用面對改變。在他的〈奔走〉中：　　為生活　　我們奔走　　為愛情　　我們奔走　　為健康　　我們奔走　　為什麼我們　　一定要奔走？　　為什麼我們　　不能站著不走？從詩的內容觀看，“生活”、“愛情”、“健康”這三大方面，顯然是賀綾聲最為著重，以及我們最無法改變的現實情境。因為當它們發生任何變易的時候，也是打擊我們最為重要的人生部分。於是他在時間的洪流中，吶喊“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奔走？”，以及相當希望“為什麼我們不能站著不走？”，可見賀綾聲對於時間造成空間的轉變，呈現一種徬徨的情緒。作為一位土生土長的澳門住民，他的徬徨可謂也是他這一代人的共同心靈，而同時也作為一位澳門詩人，他的徬徨也只能透過文字宣洩，希望為自己引導出一條明確的方向。四、結論澳門文學對於地方性追求的重要特質，主要是澳門作家開始以澳門的環境為描寫的對象。八○年代澳門的政經走進轉型的階段，在高度強調現代化發展的同時，許多存留在城市角落的歷史建築物，逐漸被人遺忘，逐漸被改建或拆卸。這無疑是對於澳門的文化，造成一定嚴重性的傷害。在澳門最有規模進行地誌書寫的詩人，陶里應為代表。他的詩經常透露一種濃厚的歷史感，並對照新與舊之間的差別，形成一種強烈的衝突性，藉以借古諷今。而在陶里進行地誌書寫的時候，賀綾聲才在澳門出生。當陶里再度移民到加拿大的時候，賀綾聲在澳門文學發展的基礎條件上，用一種近似書寫愛情的方式，抒發對於過去澳門的緬懷，致使他的文學地位，經常被定義在情詩寫作的方框。其實他的文字，文字所散發的情感，大部分是針對澳門這個區域而寫的。因為現在的澳門，他所生活著的澳門，在舊有的場景消失、文學發展的停滯、詩人們紛紛離開澳門的種種情況之下，他是在遇見中遇見了寂寞，而寂寞也讓他成為詩人，成為他書寫澳門最重要的寫作動機。小說大家還珠樓主也是一位劇作家◎穆凡中山東人，1936年生。20世紀80年代初定居澳門。學的是工業民用建築，幹的是土木工程。工程師，現任中國戲劇家協會顧問，廣東戲劇家協會會員，澳門華文戲劇學會主席，澳門筆會副會長。為圓少年時的文學夢，學人家弄墨舞文。1988年開始向《澳門日報》投稿，至今二十七年。所措。還珠見之不忍，乃請少女乘自己的包月車返家，自己下車步行。可那車夫，因敲詐未遂，便遷怒還珠，認為文人可欺，揮拳便打，還珠避過來勢，轉身一推，那車夫便跌出一丈開外，不敢再作較量，爬起來慌忙逃走……劉葉秋先生說：“古人所說的‘餘事足了數人’大概還珠是可以當之無愧的。”(《回憶舊北京•京華瑣話》第78頁，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一版，劉葉秋、金雲臻著)─此乃後話。1916年，父親李元甫去世；1920年，18歲的李壽民赴京謀生。先是在北平當小公務員；1925年入軍界，以紮實的文字功底，當過奉軍副司令徐樹錚的秘書，也當過天津警備司令傅作義的秘書，後又轉入天津郵政局工作。那時，武俠小說很流行，天津《天風報》副刊專欄裡，缺少一篇武俠小說，經朋友唐魯孫的介紹，李壽民便把《蜀山劍俠傳》以還珠樓主的筆名拿去發表，不想居然一炮而紅，大受歡迎。說起“還珠樓主”這個筆名，也有段“傳奇”。李壽民有位初戀情人叫文珠，李壽民的父親故去後，迫於生計不得不北上京津謀生，不得不與文珠分手。據傳，後來文珠不幸墮入風塵，不知所終。李壽民念念不忘這段情緣。李壽民的夫人孫經洵知道李壽民與文珠這段前緣，對李壽民的心境十分同情，也十分感嘆文珠的悲慘命運，便建議李壽民用了“還珠樓主”這個筆名。還珠樓主李壽民(1902~1961年)，原名李善基，四川長壽縣（今重慶市長壽區）人。祖上累代為官，乃父李元甫，清代光緒年間曾在蘇州為官，因為不滿官場黑暗，棄官歸里，以教私塾為業。李壽民自幼得乃父調教，三歲開始習字，五歲便能吟詩，九歲時作了一篇五千言的《一字論》，驚動川東。縣衙特送了一塊金匾，上書“神童”二字表揚他。1912年，李壽民十歲時，祖母去世，父親領他到成都奔喪，隨後便隨其家庭教師王二爺上峨嵋山習武。練過太極拳、少林拳、五式梅花拳，還跟峨嵋山道長練過氣功。此後八年間三上峨嵋、四登青城，為日後寫以峨嵋、青城為背景的武俠小說埋下了種子。李壽民的武藝，不是花拳繡腿，有真功夫。李壽民的朋友、中華書局的老編輯劉葉秋，在《憶還珠樓主》一文中說了一段小故事：一次去中山公園，途遇某洋車夫拉一少女，中途停車，於講好的錢數之外，又復勒索高價。當時雨後泥濘滿途，路甚難走，少女窘極，不知李壽民（還珠樓主）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05104一、《長眉真人專集》(《蜀山前傳》)，已出五冊，未完；二、《蜀山劍俠傳》(正集)，已出全部50冊；三、《蜀山劍俠後傳》，已出四冊，未完；四、《青城十九俠》，已出二十五冊，未完；五、《雲海爭奇記》，已出十一冊，未完；六、《邊塞英雄譜》，一冊，未完；七、《冷魂峪》(邊塞續集)，二冊，已全；八、《蠻荒俠隱》，已出五冊，未完；九、《青門十四俠》，已出四冊，未完；十、《峨嵋七矮》(《蜀山外傳》)，三冊，已全；十一、《武當人傳》，一冊，未完；十二、《虎爪山王》，一冊，全；十三、《俠丐木尊者》，一冊，全；十四、《黑孩兒》，三冊，出全；十五、《柳湖俠隱》，六冊，出全；十六、《大俠狄龍子》，三冊，未完；十七、《大漠英雄》，四冊，未完；十八、《萬里孤俠》，二冊，未完；十九、《女俠夜明珠》，一冊，未完。對晚清及四十年代的小說有深入研究的上海學者魏紹昌，在他的《我看鴛鴦蝴蝶派》一書中，談到還珠樓主時也列了一個書目，除了上面眉子列出的書目外，還列了眉子不曾提到的九種。我們按眉子的順序往下排：二十、《武當七女》；二十一、《北海屠龍記》；二十二、《龍山四俠》；二十三、《獨手丐》；二十四、《長眉真人專集》二十五、《酒俠神醫》；二十六、《黑螞蟻》；二十七、《白骷髏》；二十八、《皋蘭異人傳》。(《我看鴛鴦蝴蝶派》，作者魏紹昌，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1990年8月初版，第157頁)可惜的是，魏紹昌先生未提及這九部小說的出版情況，但大略估計還珠樓主這28部小說，至少也應有700萬字。中科院院士何祚庥先生估計，還珠一生總計寫武俠小說約1500萬字，而1999年山西人民出版社和北岳文藝出版社推出的《還珠樓主小說全集》則多達1700萬字。還珠樓主是位多產的作家，也是位多難的作家。少年喪父、北上謀生、庸役平津、歷盡艱辛，那可以說是苦難，而一次更大的災難卻是在抗戰爆發、北平淪陷後。日寇進了北平，要還珠合作辦刊物，他堅決不幹，日本鬼子便以“重慶嫌疑份子”把他抓進了憲兵隊。從安志強的《張君秋傳》(1996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中，我們知道那是1941年臘月的事─臘月十六張君秋與銀行家顧子言一起被抓進沙灘紅樓地下室日本憲兵隊牢房。在關押的難友中，張君秋見到了還珠樓主；“都臘月了，李壽民還穿著單衣，衣服上血跡斑斑，顯然是受過刑的”。張君秋告訴李壽民，無端地被抓進來，“明天還有戲呢!”李壽民見張君秋那緊張的樣子，也無可奈何，苦笑著說：“你別急，我先給你占一卦，看明天你能不能演戲，你先報個時辰吧。”張君秋一聽李壽民會算卦，忙不迭地報了個時─“丑時”!李壽民掐指一算，望著張君秋滿有把握地說：“準能出去!”第二天，日本人果然放了張君秋─原來是馬連良漏夜花重金輾轉賄賂了日本特務川島芳子……。張君秋說：“李壽民的卦，怎麼這麼準哪!”且不說李壽民的卦準不準，但從這件事便可以看出李壽民藐視敵人、鎮定自若的精神。李壽民受過很多酷刑，最厲害的是往他眼睛裡撒胡椒粉……兩個多月後，因為沒有憑據，加上日本軍上層也有幾個《蜀山》迷，這才放了李壽民。大約1944年，李壽民來到上海，遇到正氣書局主人陸宗植先生，陸勸他：“你還是定位在上海寫稿子吧，看來生活是可以維持的。”李壽民便留在上海，寄寓在老垃圾橋北堍一間斗室中繼續寫作，後來，李壽民把家眷接到蘇州，他自己也就住到蘇州去了。由於在獄中，被日寇往眼睛裡揉胡椒粉，李壽民的視力損壞了：小字看不見，大字看不清，許多說部都是他口述由兩名秘書幫他記錄的。解放後，李壽民和其他知識份子一樣，努力自我改造，學習當時風行的《聯共(布)黨史》和黃藥眠編的《文藝理論參考資料》等書，發表文章對自己以往寫小說、侈談神怪，作了一番檢討。1956年，他根據《史記‧遊俠列傳》創作出版了《大俠劇孟》、《大俠郭解》等，並改用“李紅”筆名寫了一些反映農民起義的通俗小說，但已無復當年“還珠說劍”那種風華了。李壽民雖然躲過了1957年反右風暴，但未過多久，報上就出現了《不許還珠樓主繼續放毒》的大版文章，還珠先生不堪一擊，竟致腦溢血，偏癱，其後兩年還不忘創作，口授了長篇歷史小說《杜甫》，1961年初稿完成後，2月21日便與世長辭了，享年59歲。劉葉秋先生說：“我國的神仙鬼怪的‘志怪小說’濫觴於先秦兩漢，而奠基於六朝……唐傳奇亦已肇其端。還珠樓主寫小說，於此系統相承，而且有很大突破；以其橫溢的才華，淵博的學識，深刻的社會經驗和廣泛的山川道里的閱歷，加上豐富的想像，融志怪傳奇、記遊寫實於一爐，使武俠小說煥發出空前的壯采，成為一個嶄新的流派。”(《回憶舊北京•京華瑣話》第78頁，劉葉秋著，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版)可惜的是，“五四”新文學運動之後，武俠小說、社會小說、言情小說……都被排斥在文學史之外，備受鄙薄與否定……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由1932年在天津《天風報》連載，後來《天風報》停刊，而李壽民卻未停筆，乃由天津勵力出版社出版單行本。抗戰後期李壽民移居上海，乃由上海正氣書局重新出版。經過十七個年頭，到1949年3月出至五十五集，大約有450萬字。據正氣書局主人陸宗植說，在每集出版的三四天內，一萬冊之數，一搶而空。早晨開門，便有顧客望門而候了。外埠來信探問者，遠及南洋一帶。在1932年至1949年十七年間，還珠樓主的寫作方式也是很奇特的，人家是寫完一部接一部，而還珠則是幾部同時寫。抗戰勝利後，還珠樓主在上海，除續寫多部未完的小說外，同時還應上海、香港、無錫、鎮江、北平等地號日報特約，逐日寫寄長篇小說。有位署名眉子的學者在《論還珠樓主及其作品》一文中說：“……小說中的人物，既然是那麼多，未了的各說部的篇幅又是那麼長，不要說事跡，就是那許多人名、地名、法寶名稱，已經夠繁瑣，不容易弄清楚。而且若干篇作品，在一天月內同時候寫，更多纏雜錯誤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據我所知，他並無備作查考的各部小說的人名等簡表，竟能隨隨便便地一篇一篇續寫下來，記憶力之強，實在驚人”，“他一天總要做足十二小時的工作，腦力休息的機會，除睡眠外，就很少了。一個人腦力能‘長期抵抗’、像他那樣久用不疲的，也不多見”(《論還珠樓主及其作品》載香港《大成》第九期，1974年8月出版)。學者許禮平也說還珠樓主“有似徐悲鴻五馬同枱之本事”(《還珠樓主錄宋詞》，載《蘋果日報》2012年9月16日E7版)。眉子在《還珠樓主及其作品》一文中，還列舉了一組從1932~1949年還珠所寫的書目：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071061984年，台灣葉洪先生主編的《近代中國武俠小說名著大系》(選還珠樓主作品七部)出版以後，許多高校、許多學者開始重視這方面的研究。2009年，在天津舉辦了“津門論劍─北方武俠小說國際學術研討會”，並出版了《還珠樓主研究專刊》。1999年，山西人民出版社、北岳文藝出版社推出了《還珠樓主小說全集》。這部全集分46卷，含40部作品，近1700萬字，金開誠先生在《還珠樓主小說全集•序》中說：“還珠樓主是有鮮明特色的文學巨匠，他在自己選定的特殊領域中，所取得的成就是罕有其匹的。正因為如此，他的小說在海內外的華語文化區廣泛流傳，可以說是世界華人華裔所共有的藝術財富”。2000年，《亞洲周刊》組織海內外專家學者評選出20世紀一百部名著，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名列其中。2012年，還珠樓主誕辰110周年之際，作家出版社出版了由專家們參照民國底本精校的八卷本《蜀山劍俠傳》。這既是對這部“俗文學集大成的作品”的肯定，也是對還珠樓主在中國文學史上地位的認可。小說大家還珠樓主，還是一位劇作家，這一點，知道的人就不那麼多了。還珠樓主是個戲迷，幼時在家鄉迷川劇，20年代到天津後，又迷上了崑曲和京劇。由於他傳統文化的功底深厚，沒幾年，對京劇的劇情結構、場上的調度排場、生旦淨末丑各行當的表演程式以及京劇語言格律諸般特點，便了然於胸。這從他沒當編劇之前的一篇文章可以看出來。三十年代初，天津《天風報》的沙大風先生，在原副刊主編何海鳴先生離去後，請還珠出任副刊編輯。還珠遂撰《前奏曲》一篇，刊於副刊卷首，以當“就職聲明”。還珠老友、中華書局老編輯劉葉秋老先生，愛其有趣，便在他的《憶還珠樓主》中，把這篇“就職聲明”抄錄了下來。因為這樣妙文再難看到，我也轉抄如下：(小生赤足科頭，手執禿筆一枝，上引)筆禿墨乾，閒茶飯，日日年年。(坐白定場詩介)煙霧沉沉蔽日昏，人間何事總難論，匡時英話書生老，漫將禿筆寫鬼神。(白)卑人李壽民，別署還珠樓主，自幼熟讀經書，善說鬼話，只因秉性孤癖，不為達官貴人所喜，浮沉湖海，不覺十有餘年。數年前，流轉津沽，家有妻兒老小，吃飯要緊，只得拋卻軍門上書的牛皮主義，權且以賣文為業，雖書賈難纏，生涯清苦，倒也無拘無束，消遙自在，適才山妻言道，今早買來新鮮莞豆黃瓜，小雞一隻，與我解饞，但盼無有惡客前來打擾才好。(淨內白)哇呀呀!(小生)糟糕!(淨扮沙大風上引)老李代老何，換湯不換藥。(白)來此已是，待我走進。(小生接介)適才一陣黑旋風，當是來了什麼惡客，卻原來是沙兄駕風而來，請坐。(淨)無事不敢相煩，只因俺報館主筆何兄，另有高就，特地前來聘請李兄接任。(小生)這個!(淨)哪個？(小生)小弟才疏學淺，不敢當此重任，沙兄還是另請高明吧。(淨)休得過謙，這裡備好聘書，李兄收下。(小生)小弟事忙才短，不敢從命。(淨)你待怎講？(小生)實實不敢從命。(淨怒介)不動武力解決，諒你也是不允，再不依從，俺就要祭風了。(小生)慢來，慢來，容我思存思存。(淨)快去思存。(小生)這個人性子太急，如不依從，被他祭起一陣黑風，將房子吹倒，房東豈肯善罷干休？如要依允，又恐一人才力有限，貽笑大方，這便怎麼處？(沉思介)呵呵，我自有道理。(轉對淨介)既然沙兄盛意殷勤，小弟謹遵台命。只是日後文稿不濟，休得怨我。(淨改京白)你這麼推三阻四的，原來是怕稿荒嗎？你且聽道。(唱)自從那四年前本報開張，有不少大文豪獎許推揚。將奇文和異事源源賜降，還有那好詩詞錦繡文章。勸李兄，只管把寬心來放，投稿的諸君子定要捧場。(小生白)沙兄。(唱流水板)聽罷言來心歡暢，尊聲沙兄聽端詳，剪子漿糊，與我全備上，文剪、文抄是我專長。有時乘機打筆仗，勾心鬥角鬧嚷嚷。雖然是丟盔掉甲臉發胖，騙得妙文也無妨。罵大官，避小將，最怕惹流氓。閻王不要緊，小鬼實難當，多說冠冕話，緊做俏文章。別罵人，不抵抗，自己天天入舞場，進煙館，打麻將，捧明星，瞎揄揚，不花真洋錢，專愛假米湯，這都叫做消息採訪，哪管荒唐不荒唐!似這樣浪漫記者誰不當，莫怪人稱無冕皇。您聽後面飯碗響我先請你吃雞湯。用罷晚飯，同把報館往，等拿著沒毛的筆，再作思量。(淨)來此就要叨擾。(小生)自己兄弟，何需客套。沙兄請了，哈哈!(同下)我之不厭其煩地抄錄了還珠樓主這篇“就職聲明”，是因為從這篇遊戲文章，能看到還珠性格及他的幽默風趣和才情。(上文引自《回憶舊北京•京華瑣話》第80~81頁，作者劉葉秋，1996年6月燕山出版社出版)言歸正傳。李壽民是怎麼寫起劇本來的呢？是因為他結識了京劇“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雲先生。前文提過，李壽民是位戲迷，幼時在家鄉迷川劇，二十歲以後北上謀生又迷上了崑曲和京劇。也許因為他寫武俠小說，所以對尚小雲那種文武兼擅、鏗鏘有力的唱、剛健挺拔的表演風格，尤其欣賞。尚小雲每到天津演出，他是場場必到。別看他平時省吃儉用，可看戲他從不慳錢，看尚小雲的戲他必花高價買最好的座兒。1933年10月，尚小雲為救濟黃河水災演了一場義務戲之後，在天津春和大戲院演了一期，李壽民居然包下了三排一個座位，每天開演前，他就坐在那裡等著了……尚小雲在台上注意到：每天台下三排都有一位身著藍布長衫的人，非常專注地在看戲，非常感動。一天，李壽民正在看戲，茶房送來一杯茶，說：“這是尚老闆送的，請先生散戲後到後台坐坐。”戲打住後，李壽民忙到後台看望，三言兩語，尚李二人便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尤其對“武戲文唱、文戲武唱”這個話題談得更是投契，於是，尚小雲就提出，請李壽民為他寫一齣可供“武唱”的文戲本子。李壽民當場答應。很快，李壽民便送來了一齣新編的劇本─《漢明妃》。《漢明妃》的故事大致是：漢元帝劉奭後宮美女王嬙(昭君)，因為不肯賄賂畫工毛延壽，毛延壽就將她畫成醜狀。元帝不加召幸，昭君彈琵琶自傷。元帝發現其美，立為明妃，欲斬毛延壽，毛逃往匈奴。獻王嬙畫像，呼韓邪單于見畫像大喜，發兵討王嬙，漢元帝感兵力不足，乃割愛送昭君出塞和親，昭君見呼韓邪單于，約三章，斬毛延壽。王昭君這題材，歷史上就有元•馬致遠的《漢宮秋》、關漢卿的《哭昭君》雜劇、明•無名氏的《和戌記》，故事都不完整；到清末民初，舞台上也僅能見到崑曲《出塞》一折，李壽民則是根據元雜劇《漢宮秋》《西京雜記》將崑曲折子戲《出塞》添寫頭尾而完成的。對元雜劇中不合理的部分作了修改，如原《出塞》一折，昭君上場唸：“昭君扶玉鞍，上馬啼紅血，今日漢宮人，明日胡地妾。”這是一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09108首唐人詩，從昭君這個漢人口中唸出，顯然不合適。李壽民便和尚小雲商量，改成─奸賊投番敵內侵，邊將無謀力無能。滿朝文武背束手，只送昭君出雁門。這樣一改，不僅避免了漢人唸唐詩的弊病，也更準確地表達了昭君當時的哀婉心情。李壽民的《漢明妃》唱詞古樸典雅，準確地刻劃了王昭君這個人物，具有很高的文學性。特別應該一提的是，李壽民這個劇本，充分體現“文戲武唱”的美學原則，為尚小雲的舞台再創作提供了巨大的空間和可能。尚小雲(1899~1976年)，幼入正樂科班學梆子，先學武生，後學青衣。未出科便有名氣，與荀慧生、芙蓉草並稱“正樂三傑”。後隨京劇前輩孫怡雲學戲，旋拜“老夫子”陳德霖學青衣，從路三寶學花旦，也受益於王瑤卿。他的岳父李壽山為崑曲名宿，尚小雲的許多崑曲戲是李壽山傳授的，均有根柢，功力頗深。“尚小雲與梅蘭芳、程硯秋、荀慧生合稱‘四大名旦’，都是革新派。而在‘四大名旦’中，繼承傳統較多的是尚小雲，當然尚也有革新，否則就不能自成一種藝術流派了。”(《京劇流派》第139頁，董維賢著，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年3月一版)《漢明妃》的革新─“文戲武唱”這個特點，集中體現在《出塞》一折中。尚小雲在李壽民劇本的基礎上，除了保留了崑曲的曲調外，對這折戲的舞蹈、化妝、舞台調度做了大膽而合理的改造。“這折戲，昭君是以唱為主的。尚小雲這折《出塞》則是在保存唱的精彩部分外，加入了大量舞蹈動作，舞台調度除原來傳統程式‘編辮子’等，還創新了一組三人並列共進共退的草原上策馬奔馳的三人舞，激烈火熾，大開大闔。”“文戲武唱”，指的是表演精湛成熟，演文戲，能運用舞蹈身段來展現人物精神面貌，以增強藝術感染力。《漢明妃•出塞》這一折，尚小雲先生的舞蹈設計是很出色的，它突破了旦行一般的動作規律，巧妙地化用了許多武生動作，極生動地描摹出昭君駕馭烈馬在大漠荒原上馳騁的景象。尚小雲這折《出塞》成為“文戲武唱”的典範。崑曲折子戲《出塞》，昭君是穿宮裝的，服飾臃腫，累贅很多，顯然不能適應大幅度的舞蹈動作。尚小雲先生對昭君的裝扮也作了很大的改動，他首先將凰冠改為專為昭君設計的“昭君盔”，上插雉尾翎，掛狐狸尾；身上的宮裝則改為帶有許多飄帶的裙子，外披大紅斗篷，四邊露出白色毛梢。這裝扮不僅點出了昭君“和番”的身份，也點出了出塞的環境，更增加了昭君的形象美，除了這些以外，更重要的是尚先生充分把這些裝束運用到高難度的舞蹈動作之中─如翎子、斗篷在趟馬中的運用。自從《漢明妃》問世後，不僅京劇舞台上，連古老的崑曲，再演《出塞》也都改成尚小雲這種演法了。《漢明妃》1934年臘月開排，1935年初首演於北京華樂園，大獲成功，成為尚派保留劇目流傳至今，也成為許多尚派弟子的拿手劇目。如天津的楊榮環、台灣的梁淑娟、陝西的孫明珠等。還珠樓主應尚小雲之邀寫的第二部戲是《酒丐》。京劇史上一個特別有名的科班叫富連成，前後培養了“喜、連、富、盛、世、元、韻、慶”八科學生。舊時，科班雖是教育機構，但是必須靠學生邊學戲、邊演出的收入來維持科班開支。1935年，社長葉春善病重，又正是“盛”字科學生出科的時候，不少盛字科的學生離開了富連成，而“世”字科的學生還沒出科，演戲不叫座兒，演出質量也就大受影響，富連成陷入困境。急公好義的尚小雲見此情景，為富連成的學生義務教排自己的本戲《秦良玉》《昆崙劍俠傳》《金瓶女》《娟娟》《玉虎墜》《天河配》，為李世芳、袁世海細加工梅派的《霸王別姬》等，使富連成社逐步挽回頹勢。尚小雲不但把自己的拿手戲教給了當年的富社學生，還特邀還珠樓主為富社社長葉春善的第三個兒子葉盛章寫了一齣戲─《酒丐》。這齣戲寫的是一個叫范大杯，人稱酒丐的叫化子，伸張正義、除暴安良的故事。尚小雲和李壽民一起構思，寫提綱、佈情節、推敲詞句，於是一齣以武丑為主的新戲誕生了。二人按戲中情節、葉盛章的武功優長設計了“軸棍”─在台前上空懸掛一條橫桿，演員在這橫桿上作各種驚險動作，還安排了“竄窗戶”等高難度的筋斗。李壽民還根據葉盛章文武兼長的特點，設計了大段的鏗鏘有力的唸白和“貫口”，葉盛章刻苦排練，首場演出即告成功。從此這齣《酒丐》成了這位“武丑大王”的獨有劇目。1935年還珠樓主為尚小雲編寫的第三個劇目是《比目魚》。這是根據清代李漁“十種曲”中同名劇目重新編寫的。寫才子譚楚玉與戲班女旦劉藐姑戀愛離合的故事(劇情詳見《京劇劇目初探》269頁，陶君起著，中華書局2008年8月一版)。1935年還珠樓主寫的第四部戲是《綠衣女俠》。這大概是一部宋代故事戲。《京劇劇目詞典》《京劇劇目初探》都沒有記載，其他書目中也只提到劇名而已。倒是《尚小雲評傳》中說：“這戲的進步意義在於‘抗金’，暗合抗日……‘抗’，應該是當時最具積極意義的思想。”接著下面一段話卻令人費解：“當然，應當看到，這一反映現實的思想並非還珠樓主刻意追求和力圖要表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他的編劇初衷，只是無意間客觀上起到了如此效果。”(《尚小雲評傳》110頁，李伶伶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0月第一版)─是這樣的嗎？在同一頁上，李伶伶評曰：“除了尚派戲普遍存在的大段繁重唱腔和激烈武功外，尚小雲還有幾個地方的創新：一、主人公劉芳扮男裝時，摒除通常扮相，而是大膽地戴髯口，使這個人物更具英武氣。尚小雲演出《漢明妃》，飾演王昭君。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11110二、受還珠武俠形象的影響，尚小雲在戲中設計了‘秋風掃葉劍和鴛鴦劍’劍法以及劉芳用的‘亮銀盤龍棍’，從這些劍名、棍名就可以感到這齣戲的武俠意味。”(《尚小雲評傳》第110頁)這齣戲尚小雲先生曾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傳給陝西戲曲研究院的馬蘭魚，尚派弟子孫明珠近年正在恢復這齣戲。1936年還珠樓主為尚小雲編寫的第一部戲是《詹淑娟》，是根據“李漁十種曲”中的《風箏誤》改編的。《風箏誤》是我國優秀的古典喜劇之一；李漁運用巧合誤會的手法結撰喜劇情節的技巧達到了極致，處處令人發笑，但這不是作者的目的，而是讓觀眾在笑聲中否定了求愛時的輕率行為，提出了一種“慎婚”的思想。作者要表達的是：“醜的就是醜的，冒充不了美；美的總是美的，即使被誤為醜，也總有時得到澄清的一天。”這齣戲尚小雲1930年演過(估計是清逸居士所編)：李壽民重寫後，1936年8月重演，成為尚派代表劇目。還珠樓主1936年所寫的第二部戲是《龍女牧羊》─人們很熟悉的“柳毅傳書”的故事。《京劇劇目詞典》第444頁《龍女牧羊》條目中說：“榮春社演出本，尚小雲、王鳳卿、尚富霞演出……”《中國京劇藝術百科全書》第731頁“尚小雲大事記”載“1936年8月，新編的《龍女牧羊》、改編劇《詹淑娟》問世”。又，《京劇劇目詞典》第444頁載：“北京市戲曲研究所藏有李紅改編《龍女牧羊》”。前文說過，解放後李壽民曾用李紅這筆名發表過多篇小說，北京市戲曲研究所藏本署名李紅的《龍女牧羊》，就是解放後李壽民任北京市戲曲編導委員時的改本。1936年李壽民為尚小雲編的第三部戲是《青城十九俠》。這是李壽民依與《蜀山劍俠傳》齊名的小說編寫而成的。故事說，西川雙俠張鴻、呂偉因救書生陳敬與七首真人毛霸結仇。明亡，張殉國，呂攜女靈姑隱於蒼莽山中，打獵為生。毛霸尋仇，用硃砂掌打死呂偉，靈姑用指掘墳葬父，遇俠僧軼凡，指點其投劍俠鄭顛仙門下，學成下山報仇。毛霸徒吳玉、王升入府衛採花，殺死小姐，更夫劉三被嫌入獄，其妻欲自盡，靈姑救之，擒吳玉、王升，劉三無罪。毛霸在貴州擺都天陣，擒住青城十八俠，靈姑前往破陣，救出諸陝，斬毛霸報仇。《京劇劇目初探》第289頁說：“見近人《蜀山劍俠傳》小說(應為《青城十九俠》)，尚小雲演出。”演出時間應為1936年12月10日(《京劇藝術百科全書》第731頁)。1937年還珠樓主為尚小雲編寫的第一個劇目是《虎乳飛仙傳》。《京劇劇目初探》(陶君起編著，中華書局2008年一版)第252頁有內容介紹，全文較長，這裡不引。《尚小雲評傳》(李伶伶著，2012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第113頁評曰：“尚派《虎乳飛仙傳》可能是最具傳奇色彩的一齣戲。雖然談不上是尚派戲的代表作，但其中某些因素仍具有尚派特點，比如：非常講究情節性、故事性、複雜曲折，最終大團圓。”1937年還珠樓主為尚小雲編寫的第二個劇目是《飛俠女》，這是根據明末劇作家朱佐朝的《漁家樂》傳奇改編而來的。《京劇劇目初探》第51頁有介紹，全文較長，篇幅所限，這裡就不複述了。《飛俠女》的故事寫的雖是漢室宗支與外戚梁冀的鬥爭，卻不正面寫史，而是寫其側面，故事多出於虛構，在虛構的情節中著重寫人物，塑造了漁女鄔飛俠、鄔漁父、馬瑤草、簡人同、萬家春、馬融等人物形象，尤其鄔飛俠、鄔漁父、萬家春等形象，表現出對下層勞動人民美好品德的讚美、歌頌。李壽民對原著情節作了精心剪裁、集中，全劇波瀾起伏、悲喜交岔，煞是好看。《京劇藝術百科全書》(全國百佳出版社，中國編譯出版社2012年版)第730頁，“尚小雲大事記”載：“1937年10月，新編劇《虎乳飛仙傳》與改編《飛俠女》《劉金定》相繼問世”。《劉金定》故事源自鼓詞《三下南唐》：趙匡胤、高懷德被困南唐，蓋琪回汴梁搬兵，懷德子高君保率兵南下，至鎖陽山，與劉金定成親，同赴前敵與余洪作戰。後君保負傷，余洪逃入竹林，劉金定縱火焚林，余洪被燒死。《京劇200年概觀》(蘇移著，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年6月版)第319頁說：“《劉金定》，尚小雲自《雙鎖山》至《桃花陣》連演本”。按這個說法，尚小雲的《劉金定》是把兩個傳統折子戲連綴而成的。近年，龍江戲有《雙鎖山》，京劇武旦戲《火燒余洪》都甚流行。1938年，李壽民為尚小雲編寫了《北國佳人》。故事說：元相莽吉圖慕大臣魯不爾達之女小玉，遣人作伐，魯不爾達以女已許秦照拒之。莽吉圖懷恨，誣魯謀反，奉旨逮斬魯之全家，小玉得老僕魯忠救護，逃奔盟叔俞敬棠衛中。莽吉圖尋至，俞命小玉喬裝皂隸，將莽瞞過。俞命小玉往投其夫秦照家，秦入京應試，撰文譏莽吉圖，被逮下獄，問斬。小玉得枆，又至京，在賀蘭山遇大皇姑狩獵，小玉獻夫家傳孔雀金甲，皇姑喜，認為義女。女訴冤情，皇姑乃代雪冤，斬莽吉圖，使小玉與秦照成婚。這齣戲寫的是蒙古上層統治者的忠奸之事，塑造了一個維護婚姻自主，為報家仇頑強鬥爭的蒙古俠女形象。此戲不足之處是，小玉雖不乏俠女風範，但她卻不算是真正的勝利者，她是依靠皇家勢力鬥倒另一方的。此劇1949年後由劇作家吳幻蓀改編成《墨黛》，全劇側重於對自主婚姻的維護；強調下層貧民不倚重權勢、不攀附富貴、反抗壓迫、與惡勢鬥爭的主題。《墨黛》成為尚派代表劇目。吳幻蓀稱：此戲無出處，“墨黛”二字亦無所據，乃尚小雲所取。(《京劇劇目辭典)第786頁)《九曲黃河陣》是還珠樓主1938年為尚小雲編寫的第二部戲，故事取材自小說《封神演義》：趙公明下山輔佐聞仲伐周，曹寶蕭升收去其定海寶珠與縛龍索。趙公明往三仙島見妹雲宵、碧宵、琼宵，借來金鉸剪，下山復與子牙大戰。燃燈道人之梅花鹿被剪斷，陸壓道人用釘頭七箭射死趙公明。三肖女聞訊，下山為兄去仇，擺下九曲黃河陣，用混元金斗將赤精子、廣成子等12真人收入陣中。後元始天尊、老子下山，幫助子牙，打死三宵女，破黃河陣，救出12真人。(《京劇劇目辭典》第26頁)此劇又名《封神三宵》，是一個關於俠女的故事。《京劇藝術百科全書》第731頁“尚小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13112雲大事記”說：“新編劇《九曲黃河陣》《九陽事件鐘》與改編劇《福壽鏡》《一粒金丹》相繼問世”“演於1938年4月~8月”。“《九曲黃河陣》對於尚小雲已經不限於文武並重，唱做俱繁，而在於此時與他合作的演員更多的是後起之秀。”此戲，尚小雲飾大姐雲宵，張君秋飾二姐碧宵，何雅秋飾三姐琼宵，宋遇春飾陸壓道人，李寶奎飾姜子牙，袁世海飾趙公明，尚長春飾哪吒。從這個角色分配上看，尚小雲顯然意在提攜後進，也正是此劇上演之時─1938年4月，尚小雲等建的科班“榮春社”4月4日正式成立。從這年開始，尚小雲是榮春社社長、師長，鮮為人知的是，他更是榮春社的編導；還珠樓主也由為尚小雲個人編戲，轉向為榮春社學生編戲。說到此處，咱們岔出去說點不算“題外”的“題外話”。一、戲曲研究前輩景孤血先生在《由四大徽班開始到解放前京劇編演新戲概況》一文中，列舉了1923~1932年間尚小雲先生編演的新戲28齣，為節省篇幅，這裡不逐一列舉劇目名稱，有興趣的朋友可參考景孤血先生原文(《京劇談往錄》北京出版社1985年4月版第543頁)。這些劇目大部分是清逸居士(愛新覺羅•溥緒)編寫的。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部《前度劉郎》。《尚小雲評傳》(《尚小雲評傳》，李伶伶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0月版)第58頁，說：“它雖非尚小雲的代表作，意義卻非同一般，因為是在清逸居士指點下，尚小雲自行編劇的第一齣戲，也是清末四十餘年間戲曲演員第一次編劇，因此，尚小雲可被稱為‘戲曲演員編劇的第一人’。”二、景孤血先生在《由四大徽班開始到解放前京劇編演新戲概況》第四部分“淪陷時期”中，也列舉了榮春社科班從1938~1948年11年間編演的新戲24齣(具體劇目也請參考《京劇談往錄》北京出版社1985年4月版551頁，此處不贅)。景孤血先生說：“這些劇目，有的是創作，有的是改編；也有的是根據尚小雲的本戲加以再創作，和尚本人當年演出也不一樣。因此，都應該說是屬於新的範疇。”我估計景先生所列的，和景先生未提及的一些劇目有可能是以尚小雲為主創的，比如：前文提到的把《雙鎖山》《桃花陣》連綴起來的《劉金定》；據清連本《闡道除邪》、民間八本《混元盆》改編的《混元盆》；根據崑曲本改編的《搜山打車》《棋盤山》等都是。另一個較明顯的例子，《梁夫人》便是由傳統折子戲《戰金山》增益首尾合成的一部情節完整、故事曲折的大戲，估計這齣戲是尚小雲先生與還珠樓主合作完成的。《漢明妃》後半齣《出塞》保留了崑曲形式，《梁夫人》後半齣《戰金山》也以崑曲形式演出。把崑曲折子放在京劇中，也是尚派許多劇目的一種特色。上世紀五十年代，尚小雲先生重新整理加工、更名為《梁紅玉》，成為尚派的代表劇目之一。談以上兩個“題外話”，是拿來證明“尚小雲是榮春社社長、師長”，“更是榮春社的編導”，不是溢美之辭；這也帶來個難題：景孤血先生所列的24部榮春社新戲中，哪些是尚小雲先生編導的，哪些是還珠樓主撰寫的。倒是《尚小雲評傳》中有個說法：“尚小雲還請還珠樓主由只為他個人編戲，轉向為‘榮春社’的學生編戲。他自己也將更多的時間精力由自創新戲，轉向為學生們編導新戲，其中有《崔猛》《荒山怪俠》《奇俠谷雲飛》《一粒金丹》《塞北英烈傳》《天河配》《梅玉配》《黎素娘》《三劍客》《飛俠女》《九陽鐘》《劉金定》《蘭陵女兒》等。”(《尚小雲評傳》，李伶伶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0月版，第114頁)從以上開列的13齣戲中，我們可以分辨得出哪幾齣是尚小雲先生為榮春社學生們編導的新戲：1.《一粒金丹》，《京劇劇目辭典》第520頁說：“尚小雲據一至七本〈十粒金丹〉改編而成，榮春社演出。”故事源自彈詞《十粒金丹》，寫宋朝高廷贊與子雙印、女夢鸞悲歡離合的故事。這個本子可能是尚小雲與李壽民合作完成的。2.《天河配》，《京劇劇目辭典》第117頁：“尚小雲自排”，可能是根據清代內廷演出本而來。《梨園舊話》載：“荀慧生、尚小雲均擅此戲。”3.《梅玉配》，《京劇劇目辭典》第93頁：“王瑤卿得意之作，路三寶、王蕙芳、梅蘭芳、尚小雲均工此戲。”4.《黎素娘》，《京劇劇目辭典》有劇情介紹，全文太長，此處不錄。《辭典》903頁載：“尚小雲演出本，尚小雲親自排演並飾黎素娘。”5.《劉金定》，前文說過，是尚小雲將折子戲《雙鎖山》《桃花陣》連綴而成的。(《京劇劇目辭典》，中國戲劇出版社1989年6月出版，主編曾融白)正如景孤血先生所說：“這些劇目，有的是改編，也有的是根據尚小雲的本戲加以再創作，和尚本人當年演出的也不一樣。”除去以上五種，其餘八種，我們可以認為是還珠樓主創作了的了：1.《崔猛》，本事見《聊齌志異》、《名伶新劇考》，《京劇劇目辭典》第948頁有劇情介紹：崔猛孝母，好抱不平。曾怒懲悍婦。土豪七煞神王豹強搶武秀才李紳之妻，崔夜入其家，殺王，官逮李紳，崔猛於母死後自首。李紳感恩，結為兄弟。後王豹之兄王沖佔山尋仇，擄酒店謝翁之女玉蓮去，李紳用計救回，崔猛又率眾破山，擒斬王沖。“榮春社編演”(《京劇劇目初探》299頁，陶君起編著，中華書局2008年，八月一版)。2.《荒山怪俠》，故事略謂：貴州苗區惡霸姬氏兄弟，誆來南明福王世子朱承業之子所聘大臣楊宏道之女丹姝及楊宏道，押入飛星寨衝天樓中。綠林英雄毛惜羽知衝天樓設有機關，乃命其女筠立往石矸借來寶刀，潛入衝天樓，斬斷鐵索，破其五行大陣，救出楊宏道及丹姝，並縱火焚燒飛星寨……“故事於史無據……1939年3月榮春社曾於中和戲院演出”(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15114《京劇劇目辭典》第983頁)。3.《奇俠谷雲飛》，查不到相關資料。4.《塞北英烈傳》“亦演柳逢春與華家姐妹事，取材於說部《十美圖》，增加伊拉布親王與福爾達公主之鬥爭事”(《京劇劇目辭典》第905頁)。北京市戲曲研究所有老本《四美圖》四本藏本，故事太長，此處省略。“榮春社曾排此戲”，大約在1942年4、5月間。5.《三劍客》，查不到相關資料。6.《飛俠女》，前文說過，1937年李壽民為尚小雲編寫，尚小雲又傳榮春社。7.《九陽鐘》，“源自清代小說《蕩寇志》”(《京劇劇目初探》198頁)。“……陳希真練九陽神鐘，擒梁山好漢，逼宋江退兵。公孫勝請元黃吊掛破鐘，陳部苟英戰死”。8.《蘭陵女兒》，由明葉憲祖《團花鳳》雜劇而來。故事說，常州富翁歐陽景范之女淑芳號蘭陵女兒，與白翁之子受之同學，互有情愫。白翁死，受之求婚，歐陽景范嫌其貧不許，反將女許婚富室金慶。張婆勸受之攜淑芳私奔，淑芳以團花鳳釵為記，允同逃。但約以禮自持。張婆甥駱嘉知而冒受之之名，攜女出逃，中途欲逼淑芳，遇官役查夜，乃推淑芳入井，駱則為官役捕獲，劉媼救出淑芳，命侄劉仁往取包裹，又被其友莫英風打死，推入井中。歐陽景范失女，控受之於官。太守秦朗私訪，遇淑芳，借占卜得其實，又令人偽持團花鳳釵求對，莫英風持另釵欲售，被獲，案情大白，受之、淑芳成婚。《京劇劇目初探》第253頁，有劇情介紹，並記“尚小雲編演”。還珠樓主除了為榮春社學生編戲外，1938~1942年間也為尚小雲的學生黃玉華編戲。黃玉華(1926~)自幼請程玉菁、朱玉康、韓世昌教戲外，也常向王瑤卿請教，拜尚小雲為師。上世紀四十年代初即享譽菊壇。《中國京劇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第241頁，“黃玉華”條目中說：“……由她首演的新戲有《鴛鴦扇》《茶山兒女》《賽韓娥》(李壽民編劇)……”，《中國京劇百科全書》第491頁“李壽民”條也說：“他還為女演員黃玉華編寫了《鴛鴦扇》《翡翠園》《茶山兒女》《賽韓娥》等。”由此，我們知道了李壽民為黃玉華編寫了至少有四部戲：1.《鴛鴦扇》，故事源自《玉清庵錯送鴛鴦被》：寫洛陽知府李彥實女玉英與書生張俊瑞相識，贈以鴛鴦扇，後以鴛鴦扇相認的悲歡離合的故事，情節曲折，細節獨特。《京劇劇目辭典》第435頁有較詳細內容介紹。2.《翡翠園》，故事敍述民婦趙大娘與女翠兒，路過舒德甫家，見舒家度日艱難，乃以承辦萬壽珠寇定銀三両相贈。寧王長使麻逢之，欲佔舒家宅地為寧王造翡翠園，舒家不允，麻逢之便誣舒妻盜掘皇陵，總管麻蓉便命下人王義逮舒家人交按察副使審理，嚴刑拷問，屈打成招，王義便找到趙翠兒，使入麻府盜得令牌，入監救人。麻蓉失牌，疑是趙翠兒盜去，持刀殺翠兒全家。翠兒逃亡，女扮男裝，與王義演唱戲文度日。翡翠園落成，麻逢之設宴，翠兒王義又假扮王府官差，手持當日翠兒盜來之令牌，詐傳密旨，殺麻逢之、麻蓉。此戲是還珠樓主據清人朱素臣《翡翠園》傳奇故事編寫的。3.《茶山女兒》：採茶女任孝娥與三女伴入山採茶，周員外之僕突來索茶稅，遭眾女毆辱。先是，孝娥與鄰生青梅竹馬，互相愛敬。鄰生入京趕考，以老母託付孝娥母女照顧。二人臨別依依，暗訂婚姻。周員外得報，強搶孝娥入府，以抵茶稅，並使媒婆向孝娥提親，孝娥以酒灌醉媒婆，互易衣服，逃出周府。後孝娥二次被搶，適鄰生得官歸來，即刻升堂提審此案，斥周，釋孝娥，二人遂成婚。《京劇劇目辭典》第1236頁：“據《立言畫刊》一七一期，黃玉華曾演此戲”─約在1940~1941年間。4.《賽韓娥》：彰德府縣令韓醴銘，有女韓翠娥，生而穎悟，雅好歌劇，洞曉音律，聲容並佳。不幸韓醴銘歿於任所，韓翠娥與寡母乃往依業商舅父張大申。大申繼室劉氏對韓氏母女動輒打罵。劉氏有無賴子名幼申，欲娶翠娥為妻，母女無力抗拒，乃潛逃。韓翠娥父執孫竹平，子少平，曾與翠娥指腹為婚，自幼相識，其後音信久疏。翠娥母女鬻歌求食，翠娥之名大著，後翠娥與少平途中不期而遇，始慶團圓。《京劇劇目辭典》第1234頁：“黃玉華演出本，1941年5月2日上演於長安戲院。”前文說過，1942年2月李壽民被日本憲兵隊以“嫌疑重慶份子”逮捕，受盡非刑。1942年5月被保出獄，1944年去了上海，接受正氣書局主人陸先生建議，在海內外多家報紙連載多部武俠小說。大約1946~1950年間，受上海天蟾京劇團之邀擔任編導。這期間創作的劇本有：1.《雪鬥》，內容待查。2.《白蛇傳》。3.《岳飛傳》，還珠樓主沒出過“劇作選”或“劇本集”。《岳飛傳》在香港出版的《大成》雜誌179、180期連載，179期還發表了李觀賢、李觀鼎先生的《回憶父親還珠樓主》(《大成》1988年10月1日出版)。4.連台本戲《蜀山劍俠傳》，這套戲《中國京劇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出版)，《中國京劇藝術大百科全書》(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兩書中，有關“李壽民”條目中均未提及，倒是在後者213頁“關肅霜”條目中有記“……(關肅霜)1946年隨師到上海搭班，在連台本戲《蜀山劍俠傳》中扮演俠女，武打表演轟動一時”。這連台本戲也應該是還珠樓主編導的。1952年李壽民回到北京，任中央軍委總政文化部京劇團編導，兼尚小雲劇團、張君秋京劇團編導、北京市戲曲編導委員會委員。按《中國京劇藝術百科全書》第470頁“李壽民”條目記載：這一時期還珠樓主改編、整理的劇目有：1.《秋江》2.《打漁殺家》3.《抗金兵》4.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17116《李岩之死》5.《霍小玉》6.《南山化蝶》7.《十五貫》(不知留有錄音的上世紀50年代中李盛藻先生演出的，是不是這個版本？)《中國京藝術百科全書》第470頁“李壽民”條目：在列舉上述劇目之後，還有一句“……等數十個京劇劇本”。1961年2月21日李壽民先生病逝於北京西單皮庫胡同寓所，享年59歲。本文列舉的還珠樓主從1935年為尚小雲編寫《漢明妃》起，至1961年去世，所編劇本，叫得出名字的大約35部，加上他任北京市戲曲編導委員會所編的“數十個京劇劇本”(到北京市戲曲研究所尚可查到)，還珠樓主所編寫的劇本當然就不止35部了。35部當中，至少有25部以上是還珠樓主為尚小雲先生、榮春社及尚派弟子編寫的。“就尚小雲而言，他與還珠樓主合作是必然的。他俠膽義腸，豪爽仗義，頗有俠士風範……他對還珠主作品中所表現的俠義情懷很欣賞。這是他倆能夠合作的基礎”；“對於還珠樓主來說，尚小雲的戲剛健挺拔，瀟灑大方，節奏鮮明、鏗鏘有力，也符合他的性格愛好和欣賞趣味，他倆最終走到一塊兒，當然緣於對武俠的共同崇拜，以及對於‘武戲文唱’和‘文戲武唱’的共同認識”(《尚小雲評傳》第110頁)。藝術見解相同，劇作家按演員藝術特點為演員寫戲，這是京劇創作、發展的優良傳統。李壽民與尚小雲的合作，正是這一傳統的具體、生動的體現。本文參考書目：1.《大成》第九期，1974年8月1日香港出版，《還珠樓主及其作品》。2.《還珠樓主錄宋詞》，2012年9月16日《蘋果日報》副刊，作者許禮平。3.《中國京藝術百科全書》，王文章、吳江主編，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9月出版。4.《中國京劇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11年6月第一版。5.《京劇劇目辭典》，曾融白主編，中國戲劇出版社1989年6月第一版。6.《京劇劇目初探》，陶君起編著，中國戲劇出版社2008年8月第一版。7.《京劇流派》，董維賢著，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年3月第一版。8.《京劇二百年概觀》，蘇移著，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年6月第一版。9.《京劇談往錄•〈由四大徽班時代開始到解放前的京劇編演新戲概況〉》，作者景孤血，北京出版社1985年4月第一版。10.《大成》179期，劇本《岳飛》，作者李壽民，香港1988年10、11月出版。11.《光艷驚絕尚小雲》，謝美生著，東方出版社，2010年3月第一版。12.《尚小雲評傳》，李伶伶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2月出版。13.《回憶舊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6月第二版，作者劉葉秋、金雲臻。14.《我看鴛鴦蝴蝶派》，中華書局1990年8月初版，作者魏紹昌。南渡：在陌生化中重構生活與詩意◎李如華李如華，教育工作者。參與主持國際華文微詩群。一直堅信詩是人類靈性的苦難，是堅硬現實中心靈走向柔軟的唯一方式。詩歌、小說、散文、詩歌評論多見於中外報刊雜誌和詩歌選本。出版電子詩集《如華如詩》。題目爲〈拙口笨舌〉，起句卻出人意料用了“這事說起來也巧”之“說”與題目形成了對峙，後面更是用一些“謊話”加强了這種詩意的對峙，造成詩歌文本內在的衝突。但這種衝突並不是本詩的毛病，恰恰是詩人的匠心獨運。也許因為過往的某些謊話─它們被浪漫地埋在榕樹下。謊話的本質關乎何種話題？為什麼要埋在榕樹下？引發聯想之後詩人給出了答案，當然南渡不會把任何事情清楚明白的寫進詩裡，他用一個比喻，把榕樹的根鬚比喻爲許多許多舌頭，而這已經是若干年後的事情了，從這時間裡去追溯詩人情愫，每一個讀者都會有許多解讀，也許照應自己的生活體驗，能突然明白爲什麽略帶“結巴”。以突兀的對比寫出生活中習常的追憶往事却無可企及的遺憾。造語新穎，切入角度也新，這首詩用詩人現成的句子說正是“說來也巧”，真的寫來也巧。南渡的另一首微詩〈天光亮起來白的更白〉更有意思。我舉起燈盞，採來更强的光  將晨曦固定在長長的石凳上  我用燙斗熨平曾經的疼痛  月光如箭遁入翻白的眼球南渡的詩在起首切入總是習慣用相反角度。題目明明已經“天亮”，他卻偏偏“舉起燈盞”，這一舉動看似怪異，卻爲第二句做了很好的語言陌生化及適當顛覆傳統語法是詩歌突破庸常化的途徑之一，語言的陌生化是與語言的自動化相對應而言，它更強調原創性與新鮮感，要求脫離沿用已久的已成習慣的語言。當詩歌語言流於庸常化之後，詩歌在藝術上就難以超越慣性、重複、陳舊化，在質感和審美上難以給讀者以驚喜。“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詩學的一個重要概念。他們認為，藝術鑒賞是一個不斷深入的體驗過程。南渡正是一個不斷嘗試新異與陌生感的詩人。對陌生感的嘗試或者說追求恰恰在某些方面可以說明一個詩人的成熟。有能力在語言與形式上突破慣常的，老舊的詩歌傳統。通觀南渡的詩，這種追求在他寫作的一開始就是一個非常鮮明的藝術特點，而並非一種語言的遊戲。南渡的詩有非常鮮明的特點：長標題，甚至有人認為他的標題常常是奇葩的，但他的標題常常本身就是一句詩；起句突兀，常常使人措手不及；新異的角度，不花點心思很難抓住他詩歌表達的內核……以他的微詩〈拙口笨舌〉為例：這事說起來也巧我說過某些謊話，埋在榕樹下若干年後，長出許許多多舌頭卻略帶幾分前世的結巴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19118鋪墊，詩人的想像是奇特的，用更强的光，“將晨曦固定在長長的石凳上”，讀者可以自由想像這石凳的夜晚曾發生過什麽樣的守候，因爲詩人必須用熨斗熨平“曾經的疼痛”，造成他生命疼痛的事物，猶如昨夜的月光，隨著白晝來臨，“遁入”“翻白的眼球”。“遁入”用得既倉皇又有味，這裡所闡述的也不過是生命某種曾經的疼痛，有時候深入骨髓無法遺忘而已。可是在南渡的詩裡，你總覺得他的語辭都是這樣遠的，淡的，含蓄的，陌生的。恰恰用這樣的語言詩人在詩歌裡中構造了平常人世生活的另類表達。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微詩在南渡的作品中是非常多見的，南渡的詩已經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長標題，手法出新，內容上較喜歡一刹頓悟，也許因爲南渡居住在澳門每日總要經過當地的觀音堂，這個地方給了他許多寫作的靈感。下面兩首微詩就很好的體現了這些特點，以〈南山〉為例。  寺在南山，暫且就這樣  上香膜拜的香客絡繹不絕  天災人禍有時卻像皎潔的月光  偏偏落在南山後，冬天未至這是一首微信詩歌群的同題微詩，出題者以傳統意象引領現代微詩對於古典意象和審美傳統的繼承爲目的，著眼於對傳統的回歸和繼承。但即使這樣的題目到南渡的手裡依然寫出了他自身的特色。本詩不落窠臼，不言陶令之南山而另起角度，以聞名於世的南山寺爲背景，以“絡繹不絕”寫世人求財求貴求順之心切，但也只能暫且這樣，祈禱並不能消除災禍。後兩句帶有强烈的冷諷色彩，世上的天災人禍並不遂人願說不發生就不發生，它們就像皎潔的月光朗照整個南山─衆人祈禱的地點，神所在的地方。詩以反諷手法點染現實，“落在南山後”既指即使南山寺這個地點也可能逃不脫人世可能的災禍，更指在人們往南山寺祈禱之後依然躲避不了。冬天未至既呼應秋日賞菊悠然望南山之母題又在結尾營造出一種清冷的氣氛。似乎有人在等冬天，爲什麽要等冬天呢？這就非常值得讀者去玩味了。寫南山而意出南山之傳統意象和文化象徵，立意新，角度巧。南渡另一首詩的這種特點體現得更加突出。〈她說她幾乎臨近崩潰〉  佛前 點亮三根自帶的香   香入銅爐，閉眼  佛坐她站 此刻  她澄明 似身後寒風題目已經交代事件背景，四行詩非常節省地從標題切入崩潰後女人到佛前尋求慰藉解脫的情景。一炷香煙火熏染中閉目，那一刻心靈得到的解脫如身後澄明之寒風。唯“寒”字能照應題目“崩潰”，也更體現“澄澈”之質感。用詞節省而準確，背景，場景，心理描寫，頓悟一刹間的妙不可言，都在四行中完成，微詩確乎不微。題目“崩潰”內容卻不“崩潰”，有反彈琵琶之妙，正是南渡慣用手法。讀南渡之詩，須睜大眼，又須閉眼，方能看清其妙，感受其妙。以語言創新與造意獨特爲藝術追求的詩人，往往容易被認爲劍走偏鋒，對於大衆來說，費解的詩總免不了有故作玄虛之感。南渡的詩並具另一個特點：跳躍性大，不管是語言還是結構。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詩歌的傳播廣度。幸好詩歌在一定程度上屬於小衆文學。從審美學上而言，藝術鑒賞是一個不斷深入的體驗過程，增加鑒賞的難度和時間的長度，就能一步一步逐漸達到審美目的。在自媒體時代，即時交流成為詩歌傳播的重要途徑，一首詩發佈及傳播幾乎是同時完成。下面這微詩引起許多種解讀，表面看似乎毫無關聯言不及義。但是如果熟悉南渡的風格，那麽會發現題目就是整首詩的內核。南渡的詩幾乎不出現憂傷哀愁苦難及類似的詞，但他詩歌內容與情感中卻總有人生的各種況味隱現在其中。以〈如果你的目光看不見風〉為例：  我在宣紙上潑下幾滴墨  桃的香，瓜的脆，葡萄有些甜  可是，天就要黑了  我聽不見紛至遝來的馬蹄聲這首詩的題目很容易在讀者心裡引發某種聯想。“風”當然看不見，這個隱喻必與某種生活記憶或某種內心情感有關！於是詩的跳躍性再大也不會影響對這首詩的理解。詩人在宣紙上畫畫，桃、瓜、葡萄這些充滿味覺的事物從畫紙中復活出來，隨著詩人充滿誘惑力的意象，渲染了一幅風味十足的畫面。但詩到第三句突然筆鋒一轉，天黑了，紛至沓來的馬蹄聲。這些與前面似乎毫無關聯的意象使詩歌的跳躍性突然變大。但如果聯繫題目，就知道詩人正專注於自己某種不可觸摸的情緒裡，“你”看不見風這個事實影響了“我”的心情，以至於即使腦海裡奔過千軍萬馬也依然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你看見詩人的憂傷了嗎？沒有！可是詩人的憂傷落滿了整個黃昏，像黑夜那樣黑，像風那樣“瘋”！不管形式如何，詩歌追求的總是與心靈，與靈魂有關。也有生活息息相關。南渡的詩從內容上與大多數人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只是我們在欣賞他詩歌的時候可能容易被他與衆不同的視角所左右，在陌生化的漩渦裡昏頭轉向。每一首詩都是詩人與靈魂走得更近的方式。詩歌風格形式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詩人的人格追求，自由不羈的靈魂習慣不被束縛，他們永遠追逐風，追逐雲，追逐海闊天空！空閑的時候，南渡有屬於自己的下午詩歌時光，萬千屬於他自己的純文字的時光。經過的任何人、事、物都極容易觸發他的詩情。在詩歌追求上，他以情思和形式以及角度的新奇與獨特，通過陌生化語言的運用，達到在詩歌上警醒生活中漠然和麻木的心靈，從而對這個世界獲取新的感悟和認知。而他用不尋常詩意書寫的一直是尋常的生活。新與異是南渡詩歌的外殼，而內核，是人間的煙塵與俗世男兒的心情。只是他們在詩歌裡，一直超拔於世界之上。南渡的詩，從來處來，往何處去，對於他來說仍是一個比較重要的人生課題。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21120詩話‧瑣談◎莫羲世長久以來，缺乏文學史的文學教育只能局限於單篇作品（作者生平，題解，作品內容，寫作技巧）的講解和考核，文學的縱向流變與橫向比較往往輕輕帶過，沒有連結作用，學一篇，忘一篇，更難要求他們在對話中拿出自己閱讀經驗與個人見解，到創作的時候，全亂套了。學校的文學教育容易忽略感官閱讀講新詩，我大多先講“五四文學”的大概，從文言到白話，再拿一兩首早期的白話詩與教材中的作品做比較，有時跳出教材的框架，假設我們處於文白交織的時代，與學生談談他們對詩歌的印象。有些人說句數齊整就是詩，有些人說詩歌必然具音樂性，是有韻的文字，有些人說還要細讀句中的詞性與修辭法。學校給學生的文學教育是知識性和閱讀性的，來到創作這一步就容易亂，想到這裡，我只回歸到一點去跟學生說明問題，舊有的體例與格律是如何被打破的，古今皆有此理，交代文白的情形，新詩之說，再引入“三美”（音樂美、建築美、繪畫美），這大概算得上學生時代閱讀新詩的理論基礎了。若以固有單篇的教學方法，將內容結合修辭法作講解，雖不從一首難教或可教可不教的詩說起杏壇七載，任教的都是同一年級，即使教材有變，也是中學階段新詩出現於教材最多的一年。以我任教的高一級為例，港版教材有聞一多〈也許〉、徐志摩〈再別康橋〉、黃國彬〈聽陳蕾士的琴箏〉；人教版有聞一多〈死水〉、艾青〈大堰河──我的褓母〉、戴望舒〈雨巷〉。我當學生時，〈聽陳蕾士的琴箏〉不屬必考內容，大學入學試又遠遠未到，按老師的說法，這是一首“可教可不教”的詩，如果教，可隨便說說，大家隨便聽，不教也罷，省下來，趕進度最實際，喜歡詩的同學，可以回家自讀。執教中學第一年，用的正是港版教材，起初以為只需把修辭法講解一遍，做最詳細的解剖就好，想精彩些，可以拿作者的生平說個熱鬧，下一節又正正經經趕進度，清楚交代各類“抒情手法”和“修辭法”這些必考的知識點就好。後來遇到許多被這首詩嚇怕的讀者，學生怕，老師更怕，這首詩怎麼教？明明是聽音樂的，怎麼入水成禽，出水為鷗，一時大漠山巔，一時星河明月，弄不清哪來的奇想。違背教學原意，但詩意更難言傳，如果寫作層面不涉及詩歌，就更難一窺學生對詩的理解。以〈聽陳蕾士的琴箏〉為例，修辭繁多，與同出教材裡新月派兩首代表作有著時代與風格的差別，“通感”的定義哪怕說得再清楚，只能解一兩句原話，有時連帶比喻、比擬、象徵一併解讀，只會越描越黑，甚至言不及義。學校的文學教育之所以忽略感官閱讀，往往與生活經驗無法對接，其餘所謂修辭技巧，語言系統，更不在話下，在平常對話中，無法起修飾作用，詩歌難以被解碼，詩意也無從轉化。僅舉一例，王獨清〈我從café中出來〉，無論內容、句式、節奏，皆合乎一個醉漢的語調，暫無住處，浪人的哀愁，則藏在更深一重的自白，“啊，冷靜的街衢，／黃昏，細雨！”，是詩中唯一可見之景，冷靜的街道，在黃昏細雨中，酒醉三分醒的人從café出來目見此景，更顯失落感傷，借景點染出主觀的情緒。如此，比之胡適《夢與詩》，“你不能做我的詩／正如我不能做你的夢”如同點出一個“夢與詩都是別人不能代替你去做”的道理，以詩說理，明明白白，又是另一種趣味。〈聽陳蕾士的琴箏〉的內容簡單，表達對賞樂的感受卻難以言傳，寫聲音悅耳，“繞樑三日”未嘗不可，但要寫聲音特質，跌宕起伏，乃至聽眾的主觀想像，就需要營造“情境”和“氣氛”，撫琴之初，對比琴面弦線，四周默然，手之靈動給了詩人何等想像，“水禽飛入了濕曉”，“向弦上的漣漪下降”，營造一個湖中水禽的畫面，寫的是那雙撫琴之手。詩中大河山川之象，也離不開古典詩詞的內化，轉化當下的想像。回到古詩，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同樣形象化，“一粒一粒”的聲音，大小錯落，輕重可知，詩意的傳遞往往是從感官經驗開始。以學校的教學原則來說，大多以命題引導思考，以技巧規範寫作，無論聽說讀寫，語文基礎應當如是，若到了高中，過於規範的要求反而窒礙主觀情意的發揮。再說，寫詩往往無法用現成的語言一言蔽之，為了極力形象化，情境就需要作者多加推敲、經營，有時刁鑽難解，不足為奇，相反，成語有時成事太足，說得過分明白，詩意的餘味被文字本身辟走了。寫詩是一種情意的吐露在學校裡接受的詩歌教育，大都從古詩開始，古詩多寫離情，說送別，有一首我們耳熟能詳的詩〈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筆名邢悅，澳門別有天詩社理事長，著有個人詩集《輕度流亡》、《記事詩》、《被確定的事》，詩合集《迷路人的字母》、《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曾獲“澳門視覺藝術年展”(2008)十佳優秀作品獎。作品多次入選“全澳書畫聯展”丶“澳門視覺藝術年展”。

澳門筆匯第55期文學教育與評論123122如何推廣現代詩？─兼談《流星花》現代詩集的出版◎漠涯本名李潤霖。澳門大學教育學士（中文），華南師範大學現當代文學碩士，現職中學教師。作品散見《澳門日報》、《澳門文學作品選》。詩推廣的主要原因。因此我認為：推廣現代詩歌唯一的方法就是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讓學生自願接近現代詩，了解現代詩，從而愛上現代詩。作為一名中學語文教師，我不可能在正常的教學進度中教授學生太多現代詩的知識。除了在教學進度中涉及現代詩部分教得細緻一點外，前兩年我在學生的餘暇活動開設了現代詩寫作班。這個寫作班有十幾位同學參加，逢周六上課一個多小時。在課程的設計上，我比較注重一個“品”字和一個“寫”字。一、品詩歌的味道在寫作班裡，我以品茶讀詩鑒賞的休閒方式上課，這有別於正常課業嚴謹的方式，效果還是很好的。同學來自不同的級別，彼此圍繞在一起喝茶和吃一點小點，同學們很快就熟絡了。我會在上課前，將茶泡好，上課時同學們一面喝茶一面聽同學讀詩，當同學讀到某一個地方時，我叫同學停下，讓同學們一起品味詩歌的語言，共同分享詩歌的語言特點，最後由我作總結。舉個例說，讀賴楊剛的《保母遛狗》：牽著一條黃昏／遛過生活社區寂寞不聽話／偏往笑聲多的鬧市鑽。有學現代詩在澳門語文教學中難以推廣。就我校高中的語文教育而言，高中學生學習的現代詩只有三首，分別是戴望舒的《雨巷》，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和黃國彬的《聽陳蕾士的琴箏》。這三首詩歌中，《再別康橋》和《聽陳蕾士的琴箏》是澳門大學和台灣的大學入學考試的考核範圍。從教材上看，《雨巷》和《再別康橋》已是上世紀二十年代時寫的詩歌了，對於學生來說，這兩首詩歌太熟悉了，很多學生在沒有學習前就耳熟能詳。而《聽陳蕾士的琴箏》對於少接觸現代詩的同學來說又是難懂的，因為這首詩的陌生化手段做得很好。這課書也曾經是香港會考的篇章，據聞當時香港有許多學生認為這首詩“太難懂了”，結果香港政府在2007年就取消了。從升大的角度看，高考又沒有給現代詩應有的重視。高考是不會考核詩歌寫作的。即使考核，也只是就對課文的理解設問讓學生作答。因此，許多教師在平常的詩歌教學中，只講講詞義、詞句、思想感情，注重背一背，回答課文問題的詩歌表面。總的來說，現代詩歌的選材不佳和老師、學生對學習現代詩的積極性不高，是妨礙現代問學生，如果來個古詩今繹，用白話來表現原詩最後“目送”的情境，藉此表達“不捨”，該如果表現？情是不捨之情，所以目送至孤帆消失，只見江流，極目遠處，水天相接。如果把船比作一把剪刀，把綠色的桌布越剪越長了，這樣就能轉換畫面，懂得那當下的“目送”是怎麼一回事。情呢？不捨到什麼程度？因為不見了還在看，再看，就只能看滔滔不絕的長江水，至少，畫面上與原詩的情意吻合。又如“淺草才能沒馬蹄”，有草，有馬蹄，但是淺草，剛剛長出來的，生機初發，當是春天，不是一句“緣意盎然”就說“盡”的。如是者，景語在外，情意在裡，剩下的就是如何遣辭造句的問題了，連繫到前面所說的，有文學史橫向與縱向的意識，良好的感官閱讀，這樣走一圈，回到寫作的技巧層面，學校的詩歌教育才算得上完整，讀寫結合，豐富的閱讀同時為寫作提供某種靈感的資源。一首詩的開始在我所任教的高一級，安排了一份新詩作業，同學可在某些自己有感興的主題上發揮，如流行曲，平常的生活經驗，甚至取材於古詩，不求造句精美，但須言辭達意。教過新詩“三美”之後，有人按照格律，字詞音尺，工整的寫成了，也有人從主題上發揮，盡可能將情意寄託於生活化的語言之中。有學生寫過一首〈周末〉，讀來印象尤為深刻：時針和分針指向十二我的眼簾被正午陽光撐開眼球感到刺痛梳起後枕的紊亂生理的時鐘慢了半圈你的午安成為我的早晨你的午飯成為我的早餐沒有打開教科書的責任今天我的工作是觀察蔬菜的收成和指揮戰爭在電腦屏幕上，我既是農夫亦是將軍把尋常的生活寫成詩，而不止於純粹的陳述，透過場景和事物的剪接，發掘出主題中的趣味。寫詩，是一門表現在語言層次上的手藝，但有思想的方向，也有情感的活動。一首詩開始在尋常不過的主題，周末，人人都過周末，或許她這一次過的周末特別有趣吧。“周末的我”到底一如平常的勤奮學習的我，還是此刻面對電腦的我才是真實的我？“既是農夫，亦是將軍”是在“周末”這個充滿時差、矛盾的主題裡發現的。讀了這首詩，我也會想想自己的周末到底是怎樣過的吧。

澳門筆匯第55期124生就說，作者牽著一條“黃昏”的金毛狗，也有學生說在黃昏時牽著一條狗。由此，我們就品出了詩歌語言的反慣常化特點。讀《聽陳蕾士的琴箏》一詩，我們品出了詩歌的語言總與修辭同在的特點。讀舒婷的“傘狀的夢／蒲公英般飛逝／四周一片環形山”，我們品出了語言張力的重要。我們從詩歌的語言特點，品到詩歌結構、詩歌的意象、詩歌的跳躍和陌生化。在不同的課時裡品不同茶，再加上同學們主動做一些不同的糖水和糕點，真的是不亦樂乎。特別是讀到張錯的《茶的情詩》，“那時候，你最苦的一滴淚／將是我最甘美的一口茶”。講到作者用茶的回甘意象，表達愛情的真滋味。同學們都笑了。二、多寫自己的事當學生有了現代詩歌的基本知識後，如何讓學生寫好一首詩呢？首先我讓學生多讀大型比賽中的獲獎作品及比賽作品中評判的評語。如台北文學獎和澳門文學獎。從台北文學獎的評判中，我概括出：“檢驗一首詩要從語言、意象和結構三方面入手。一首好詩語言要提供細節，意象要新，結構要連貫、緊密。”讀大型比賽的獲獎詩作，是最快提升學生寫作水平的路徑。因為這些詩作，是最貼近和最好的現代詩寫作的範例。其次我要求學生善用手機的備忘錄，積累素材。例如：有一天，我在巴士站看見一位媽媽抱著一位嬰兒，嬰兒不停地哭，這位母親一面親吻他，一面哄他不要哭。我就在自己的手機上寫下：“小時候媽媽抱著哭聲，親吻在臉頰上。”那一天，我吃酸辣魚這道菜時，我就在手機上寫下：“不酸卻感受到酸／不辣卻感受到辣／香滑的魚睡在酸辣之中／這是富貴的魚嗎？”我這樣要求學生，只是想告訴學生，寫詩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有學生告訴我，那天停電在家點蠟燭時，他忽然寫下“蠟燭燃燼還餘下什麼？”的詩句。發表作品是寫作的一個動力。為學生多創造發表的機會，這是增強學生自覺寫詩，愛上寫詩的關鍵。我常鼓勵學生多寫詩，學生寫好的詩，我會替學生修改。有時一首詩的完成，學生可能寫多次，我又修改多次。當然，我會告訴學生修改的原因，給予指導性的意見。學生寫得好的作品，我會替他們投稿到報社。記得我替一位學生在報章上發表了一首詩後，他一口氣寫了幾首詩給我。我們還開了一個Wechat的群組，通過群組交換意見，好的詩作，我都發到群組去，讓同學多閱讀。我把我教的寫作班學生的詩作，再加上這兩年正課教的班級的同學寫的詩作編成了《流星花》詩集並出版。這本詩集不乏佳句，如“落葉把兩棵樹連在一起”、“把咖啡豆送上絞刑架／然後喝他們的血”等。然而，我清楚知道，不是所有學生都熱愛現代詩，有些同學只是一時興趣，過一段日子就不喜歡了。詩歌能撫慰我們的心靈，讓人思考事物的本質，給忙碌的人們增加生活情趣。我為現代詩推廣而努力，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