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中國作家協會大會2006年11月10日澳門中篇小說徽稿頒獎禮2008年11月26日
第五十二期
出版:澳門筆會編輯:寂然、賀綾聲、陸奧雷、虛傑樺排版設計:馮美嫻封面攝影:陳顯耀(澳門筆會資料圖片)地址:澳門慕拉士大馬路218A號11樓C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電話:+85328310855國際書號:ISSN1680-6476定價:澳門幣MOP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本期所有文字和圖片,未經許可,不得轉載、摘編贊助:澳門文化局ComoSubsidiodoInstitutoCulturaldoGovernodaR.A.E.deMacau《澳門筆匯》徵稿啟事本刊長期徵求中文文學創作,包括朝詩、散文、小說、劇本。內容不限,形式不拘,未曾公開發表為宜。投稿字數在一萬字以內,優秀作品可不受此限。投稿作品刊出後將有稿酬,稿件請列明筆名、真實姓名,以及聯絡電話、地址,以電子檔案寄:penofmacau@gmail.com因人手有限,除特別聲明者,投稿作品不予退稿。李鹏翥會長紀念專輯思追鵬翥十九聯語丨李觀鼎06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悼念李鵬翥先生丨穆凡中07文化天空一顆星宿的隕落—悼李鹏翥先生丨潘耀明10記憶中的幾個場景丨湯梅笑12鹏翥先生,李先生丨林玉鳳15孤帆遠影碧空盡——懷念李鹏翥先生丨谷雨17悼文壇老前輩鹏翥先生俳句九首丨賀綾聲19昨天與明天一致會長丨盧傑樺20詩與攝影丨王和畫城24漂著的時光25狭道相逢26午後的圓27也是一道風景線28時間的另一端29有我還是無我30生活的頂禮膜拜31作品刊登詩碌架床I曉君34散文計程車上丨莊志豪35小說哪吒丨太皮38夏日情色丨曉君43堕落日記丨曉君46鬼手丨紫菱50厂厂I莊志豪53“尋•重•覓”—澳門別有天詩社專輯事件—記馬航客機意外丨邢悅64奇異果丨宋子江65山間徊想丨房樹德66《天堂之路》丨錯而67流浪之歌I祁紫68梯邊小花丨雪堇69尋.重.寛丨S70流動歲月丨海芸71尋•重•覓丨譯俊瑩72尋•重•寛丨瑋嵐73漸錯丨孟京74半島殘詩丨鳴弦75評論政治視野下的中、港倫理關係--以作者論解構陳可辛《親愛的》丨令狐昭78澳門文學動態澳門作家參與「閱謫寫作講座」82澳門筆會辦文藝短片放映83穆欣欣、翁國生分享《鏡海魂》創作演出體會84《香港文學》慶祝創刊三十周年85《文訊》雜誌訪問澳門筆會85
邁步向前這些年來在工作之餘積極寫作,持續參與文學活動,除了個人的興趣,很多時候是受到師長的影響與感召,其中,李鵬翥先生堪稱澳門文學的提燈人和播種者,他經常鼓勵年輕人創作,也最熱心為文學青年創造參與文學活動的機會。過去幾十年來,澳門文學的各種重大事件:包括澳門筆會的創辦、《澳門筆匯》的創刊、澳門文學獎、澳門中篇小說獎、澳門中學生讀後感徵文比賽的創設、澳門年度文學作品選的出版等等數之不盡,影響深遠的事情,皆離不開李先生默默的推動與協調,扶植與支持。李先生對文學的關懷與奉獻,對文學同道的熱心和慷慨,筆會同仁及《澳門筆匯》可稱受惠最多。李鵬翥先生逝世對筆會而言是沉重打擊,會內很多朋友的傷感之情至今仍然無法平復。然而,澳門文學的前路仍需由大家開拓和探索,今期,我們以虔敬的心情,策劃「李鵬翥會長紀念特輯」,由筆會多位成員細說與李先生的交往,以文學的方式向前輩告別,表達由衷的敬意。展望未來,澳門筆會承擔了大量面向學界和社會的文學活動,包括作家到校園推廣文學與寫作、協助編撰澳門文學的學習教材,同時籌備多種文學講座、分享會,當然亦有更多作家會推出新作,舉辦宣傳活動。活動過後,有時會感覺很累,也有可能令影響作家的寫作時間,但願大家勿忘初衷,善用時間,用好手中的筆,多寫好作品,讓我們一起邁步向前吧!寂然20〗5年4月編者的話
李鹏翥會長秦乙念專輯
李鵬翥會長的著作
昨夜一樽曾共對今朝千里竟永訣詩書執禮斯文斯雅直諒多聞亦友亦師讀書窮理期用世做事平心愼待人尤喜松間明月不論身外浮雲尋理趣自細微以內學忘機於澹泊之中開卷四邊淨土閉門一座春山有為時能有弗為乃成大有知足處更知不足愈見真知天空海闊一陋室語短情長千字文掌故入微偏得趣美文知著自超群燈紅酒綠且看潑墨紙醉金迷使聞晨鐘春耕無間殷殷勤勤播心事夏耘不輟懇懇切切盼大成文章老成惟積厚品格高貴衹率眞建言從來和風細雨獻策總是遠矚高瞻鬢邊但憑雪飄落心頭且待詩飛揚硯席相共筆健撑一會琴樽雅集心寬納百家學貫古今集思廣益多面手緣結中外觸類旁通一雜家領軍多方動靜胸中羅象緯坐鎭一社堅柔筆底起風雲與小城相期千秋事共後學同讀萬卷書思把臂悲乎君去矣燈花連夜虚明滅望雲天哀哉人杳然寸心終日苦纏牽臨穎徬徨,2014年1〗月1日夜於大潭山麓(原刊於2014年11月5日《澳門日報·文化鏡海》)■李觀鼎——一嘛嘗帘去,萬緒追以逯。
痛定思痛•痛何如嘩—悼念孪鵬翥先生穆凡中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是文天祥的一句話;在悲痛的心情逐漸平靜之後,又追思當時正在痛苦的情況,還有什麼比這更多痛苦呢?今天來參加筆會組織的追思會,所有朋友的心情大概都是這樣吧!十一月一號,人們追思的是李鵬翥先生「愛國愛澳愛報愛家」,今天我們對李先生的懷念,大概會具體到對這位文學前輩為文、為人的回憶。-、李鵬翥先生是澳門文學界的帶頭人,從一九五八年辦報至今近一個甲子,先生為澳門文學發展、文學隊伍建設作了不懈的努力。如果把上周書展上廿二部文學叢書(這期收集書目四十八部,先出廿二部,以後會繼續出)當作澳門文學三十年總結來看,這與澳門筆會三十年發展壯大是分不開的。李先生是澳門筆會發起人、創辦人之一,他一直關注着澳門筆會的創作隊伍的發展,把握着筆會作為一個文學團體的純粹性。筆會三十年來不斷發展壯大,成為團結作者、推動澳門文學的重要力量,這與李鵬翥先生的三十年努力是分不開的。二、許多作者是從《澳門日報》副刊的「新園地」、「鏡海」、「藝海」版走出來的,原以為副刊上那些文章是經編輯們審讀刊發出來的,竟想不到李鵬翥先生也是每篇必看的,這是對澳門文學隊伍的關注,對作者的關愛,許多作者都收過李先生的信,那些信多是對作者的鼓勵啟發,「善言也」;每位作者讀過李先生的信,都會有一種「伯樂一顧」的愉悅、感動。讀過李先生的信也都會體會到那些信「至言不繁」「言近而指遠」,沒有深厚學養是寫不出那樣信的。我在二零一三年三月寫了一篇讀書法的文章《讀「秦寳子」隨想》,刊出後,收到李鵬翥先生一封信,如今把原文、李先生來信及我的回信,複印一份,大家看看,這裡不再囉唆。三、「生平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期」,這是李鵬翥先生能夠團結更多文化人、作者的重要原因,是一種美德。四、建議大家都讀讀李先生的《澳門古今與藝文人物》,讀李先生的書,是對李先生的最好紀念方式,李先生的文章稱得起「博大精深」。2014年11月18日
文化天空一顆星宿的隕落——悼李鵬翥先生潘耀明與冼為堅伉儷茶敘,冼太轉贈冼為鏗先生(冼為堅先生弟弟)的大著《談文說古二集》,是一本深入淺出的文字學知識書,閱後大有裨益。掀開這本書的扉頁,才知道書名題款及序言分別出自濠江“兩李”的手筆一一李鵬翥先生及李成俊先生,都是筆者的師長輩朋友。以年紀為序I李成俊是大李,李鵬翥是小李。由此勾起對“小李”的緬懷。記得,李鵬翥逝世的噩耗,是在行旅中驚悉的,聞訊之下,心裏兀自戚戚然。去年11月杪,“第四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研討會”在潦江舉行閉幕式期間,曾與他在街頭上匆匆相遇,與他一道的還有作家湯梅笑。當時仍見他精神頗健旺,詎料旋不久便陰陽分隔,不禁令人唏嘘不已!一介小記者。時值香港兩個新派武俠小說大家梁羽生與金庸在港澳兩地掀起一股武術風。那一年濠江恰巧有一場女子武術擂台,我被派往濠江採訪。我們一眾香港記者抵達濠江後,好客熱情的兩李作為東道主,例行給我們接風洗塵,我們也是由此而結識的。後來我偶爾去潦江鏡湖醫院檢査身體,也一併認識了院長饒不辱先生(《澳門日報》社長陸波兄的岳父),此後加上彼埠的閩南老鄉、書法家梁老披雲先生,因緣際會,經常有機會往來相聚。後來,筆者在黃德鴻兄主編的《澳門日報•新園地》撰稿,與濠江關係更邇密一些。此後我進入香港三聯書店,上司蕭滋先生及上上司藍真先生也是兩李的好友,這樣彼此之間走動更勤。兩李都是誨人不倦、學問知識廣博的宅心仁厚的長者,風度翩然,謙和兼風趣,言談之間,掌與澳門兩李認識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當時筆者是故、逸事、趣聞俯拾即是,每次敘晤,煮酒論英
雄,談笑風生,如沐春風。值得一提的是李鵬翥專著《澳門古今》(由李成俊作序),最先由香港三聯書店出版,其中的編務、書信來往,都是由筆者跟進的,因了這本書,使我對澳門從理論(文字)到實踐(實地遊)都有全面的認識。因為兩李的關係,我除了因公赴濠江,也常帶家眷到澳門訪友遊玩。每次與兩李通電話,他們便欣然接待。偶爾有作家經香港想過澳門玩玩,我只要一個電話通知兩李一聲,他們從來沒有托手踭(拒絕)。期間倒是發生過一樁尷尬的事。若干年前瑞典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馬悅然教授與夫人陳文芬伉儷來港,曾向我表示,很想過大海去開開眼界。我便自動請纓,給二李打了長途電話,二李表示歡迎。但因是旅遊旺季兼有賽法云云。不用多久工夫,回覆酒店已安排妥當。我們好整以暇I翌日聯袂到了中港碼頭,購了船票,準備過關的時候,才發現馬夫人的護照是台灣身份證,未經申請不得入閘。我只好硬着頭皮向兩李如實報告。都怪事前沒了解清楚,害得兩李之前所有周到安排付之東流。對此事筆者迄今仍耿耿於懷,覺得辜負了兩李的好意。兩李無疑是濠江標幟性的人物,是濠江文化天空兩顆閃爍的星宿,現在兩李之一——李鵬翥這顆文化之星的隕落,深感扼腕!李鵬翥有一個詩意的筆名:梅萼華。爾今,梅萼凋謝,化作春坭更護花,她幽遠的芳馨,將長留文化界朋友的心間!(原刊於2014年12月1日《澳門日報·新園地》)■事,酒店房間非常短缺,但他們表示會盡量想辦
記愫中的幾個場景湯梅笑鵬翥先生離開我們快要半年了,但感覺上他從未離開過一樣。在我還在報社的日子I許多時習慣性抬頭朝他的座位望去。鵬翥先生仍上班時,當看到他坐在編輯部的座位上,要是有什麼問題匯報,便走過去。在鵬翥先生逝世後,他的書案保留著原來的樣子,整齊地堆著幾叠書和文件,還留著一個發稿時使用的呼喚鈴,我已用手機將書案拍下留存起來。在數十年的共事裡,鵬翥先生是上司又是長輩,我的成長是離不開這位師長的指導。他原則性強,心思細密,處事嚴謹,業務與個人進修都極其勤奮,博聞強記,無論什麼話題,他都懂得更多,更深入,有更好的見解,是個開拓型的老報人0關於鵬翥先生,我們有很多回憶,聯繫到澳門曰報的發展上,應可以寫成一本書。但在我下筆時,幾件小事卻擠上前來,教我選擇了它們。1968年我入職澳門日報社,被分配入校對課。一年後,曾經外調主理綠邨電台廣播組的李鵬翥先生因廣播組結束,返回報社主理副刊,此時我被調入副刊課,半職編輯「新兒童」版,半職在資料室工作。李鵬翥先生成了我編輯生涯的第一位導師。夏季的一個下午,鵬翥先生拿了編樣紙、筆,還有一把特殊刻度的鋁尺,在炎熱的會議室裡專門教我編畫版樣。他告訴我,一版十八欄,一欄有九十直行,每直行規定排九個五號宋體字,若是「走文」1一欄容納八百一十個字了,一版便若干千個字了。他給我一張標題紙,解釋每種字號的應用,如數家珍說出每種標題字佔多少個字位,比如「七行」標題字便佔六十三個字。他強調文稿字數要計算準確,編版時要記着預留標題位;他提醒專欄排法因分欄少了,比「走文」省些空間,他計算出「五欄分二」比「五欄分三」節省多少字位。他要求精準,一定要心中有數。在以後的工作中,深深體會到精準的重要,鉛字排版不同於今天的電腦植排,字數多少可以通過字體的放大縮小、字距的開疏收密來遷就,其豎排橫放,拉上移下等等,只要一拉滑鼠便立馬完成;鉛字印刷,併版時才發覺編輯多計與少計了
字數,無法整合時,會導致把鉛版拆卸調動1嚴重影響工序進展,責任是很大的;即使在行文中臨時多添一個字,有時也要以人手將後文全部移動,工夫多做不少,這時的排版工友便像吃了一碗火藥,在口腔裡噴發了。我的第一次編版,是費了個通宵,渾身流著熱汗完成的。在進入電腦排版時代,對字數的嚴控已不像從前那麼死板,但精準的訓練不只及於一端,而是落在文字、材料的運用、時間的掌握,甚至它是一種態度的落實1970年代,鵬翥先生處於而立之年,重任在身,他為人方正,比較老成持重,如我者,初入報社,在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中,更感到缺乏攀談的水平,但對鵬翥先生的說話卻句句在心。那時副刊課人員四位。有一回我請了病假,鵬翥先生接替我的部分編務。我上班後,同事告訴我:李生說不知你是怎樣「做嘢」的。漿糊瓶放在桌上左方,右手拿用時下下要伸到左邊去,對經常使用的東西都不懂得方便自己。我默然無聲,心裡卻感到委屈,這漿糊瓶啊,你能代表什麼呢?然而,當我再細細注視瓶子,卻又反心一問,為什麼我對不方便也會渾然無覺的?調換了位置不是更好嗎?見微知著,讓幹練的鵬翥先生看在眼裡,難怪給出這番批評了。除了一瓶漿糊,還有一個信封。接手「新兒童」版後,報社指示要提高發行數量,到本澳學校推廣,擴大訂戶;加強版面內容,邀請負責發行與供稿的老師茶聚,辦有獎遊戲和聯歡、小旅遊等活動,自然少不了打電話、發信函的工夫。一次鵬翥先生要拿我寫好的信封看,他不滿意,覺得格式寫得不夠正規,有欠大方美觀,下筆時心中應該有個度,字體要大小適中,寫在封面的正中位置上。如此,要發出去的信封需全部寫過了。我曾在學校裡上過尺牘課、應用文課,然而學習與實際脫離,不單體現在這件小事上,慶幸的是有一位不厭其煩地要求你、教導你寫好一個信封的上司。鵬翥先生尊重文化知識,重視作者,為辦好以新園地為主的副刊,他廣泛聯繫內地、香港、澳門的作家作者,組織了不少文化含金量大的專欄和具有叫座力的小說,為澳門日報重攀發行高峰舖路。那時候,澳門人家大多數是沒有電話的,要約稿、溝通,除了書信往還、茶敘,便是上門探訪。鵬翥先生帶着新園地主編黃德鴻先生和我在下午出動,為了節省開支,鵬翥先生多是選在中區的華樂園餐室和金冠酒樓等喝下午茶,一杯咖啡或幾籠叉燒包、馬蹄糕,彼此聊得很親切。我們上門探訪過林朗老師、楊秀玲老師、佟立章先生等,冬春軒老先生也說過他舉家初從柬埔寨逃到澳門時,鵬翥先生探訪過他。記憶猶深的兩個出訪,一回是到位於田畔街的寳香花園探訪花卉種植專家,向他邀稿,途經一個二手貨品店子,鵬翥先生看到一個玻璃櫃,應是用來放置工藝品的,卻可作書櫃用,價錢又便宜,他提議我買下它,此櫃成了我首置的書櫥。
李鹅翥是湯梅笑亦師亦友的上司,圉為湯梅笑餮六年擭特區頒授文化功鑌動章,李鵝翥與李覯鼎、楊秀玲等挚誠祝賀。另一次出訪途中,經過司打口小街,時為炎夏,鵬翥先生停在雪條檔前買了三根雪條,三人邊走邊吃。想不到平曰嚴肅的上司此刻有這麼難得的輕鬆,我咬着雪條感到情狀有趣,說真的卻又有些不適應了。1970年代末,鵬翥先生調任採訪課主任。上任前他請德鴻先生和我到家裡吃晚飯。他的家在主教座堂旁斜路的二層樓上,其對面在未改建前是一座校園,樹木葱蘢,映入眼簾,他笑說那是借來的綠。那晚由李夫人盧嘉瑩女士下廚掌勺,一個個熱小菜從廚房與飯廳間的小窗子送出來,溫馨情景歷歷如在目前。鵬翥先生重視實學,熱愛文學和寫作,擅長書法藝術,精於鑒賞繪畫篆刻和澳門研究,出版過散文集、文學藝術評論集、澳門掌故專著,尤其以《澳門古今》在本土與內地、香港的出版社多次再版發行,是長銷熱銷的圖書。鵬翥先生的生活知識豐富,懂得美食,不時不食,招待外來的客人,總讓賓客對粵菜留下良好評價。多年來,鵬翥先生的報社責任和社會職務愈來愈重,但依然關心副刊,一直在指導著副刊內容的開拓和品質的提升。他通常愛在傍晚時份來到副刊部門聊聊,談文論藝,談版面,談作者的具體文章,哪一篇寫得好,交帶工作,了解澳門筆會事務,有時也會聊聊孫女的學習和趣事,等等。大約一年前,鵬翥先生學習了利用智能電話發微信,密切聯絡朋友。去年9月初,我介紹了一個書法網站給他,他甚感興趣,當即訂閱了。他寫完王世濤繪畫作品的長篇藝評後,着手為缪鵬飛先生的大型書畫作品展寫序,為此正忙着閱讀大量材料。可是,意想不到的是,突然噩耗傳來,鵬翥先生於10月28日遽然離開我們!■
鵬翥先生,李先生林玉鳳悼念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把他所做的,都檢視一遍。廿多年前,一位小女孩參加了一個文學比賽,得了獎,從此堅信自己可以走文學的路,一直創作下去。很多年以後,小女孩長大了,有前輩告訴她,當年她的參賽作品,在最後的評分出來以後,被認為作品題材過於敏感,有提議從得獎名單中除名。那時鵬翥先生也是評判,他拒絕了提議,堅持要給這個自己素未謀面也名不見經傳的女孩一個獎項,理由是「文學和政治應該區分開來,不要因為政治理由把好的作品毀掉。」,那年那個得獎的女孩,是的,就是我。知道這段評判閘的對話以前,我其實早已認識了鵬翥先生。先是在頒獎禮上,其後我開始在《澳門曰報》寫專欄,每年都會在報慶的場合跟他碰一下酒杯,後來自己當了記者,會在不同的採訪場合跟先生碰面,再後來,因為加入澳門筆會的關係,也會在筆會的活動跟他有接觸。因為身份的重重疊疊和過去廿多年他的職位更替,我知道自己有時叫他李總,有時叫李社長,有時稱他為會長,不過多數時候,我其實叫他「李生」,只是公務信件往來時,覺得尊稱「鵬翥先生」好像比較有禮貌,所以一旦為文,又喜歡稱李生為鵬翥先生。跟李生近距離接觸最多的場合,其實是澳門筆會的活動。當年第一次參加會員大會,李生主持,那天他正在交待筆會的經費,說着說着,語氣忽然重了,說:「我們不會讓任何人用捐款的方式買下筆會名譽會長這類銜頭,如果捐款是有條件的,我們不會接受;筆會的名譽只會留給真正的作家。」今年年初,自己開展的一個研究項目需要加入澳門報刊史的當代部分,就跟李生相約採訪,希望李生在報業的數十年經驗可以幫助豐富自己的研究。訪問最後沒約成,暑假時卻接到李生電話,他親自打來通知,說《澳門日報》幾天前刊登了報壇前輩李烈聲先生關於《新聞報》的一篇文章,跟我說那是重要史料,怕我暑假不常讀報會錯過,於是把刊出日期等等資料都說了一遍。沒想到,那天的對話,原來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接
觸。人,走得好快。這十年,澳門變了樣,每天讀報上網,我知道批評《澳門日報》立場的人多了,很多人還會一窩蜂的連帶批評所有在報社工作的人。像鵬翥先生那一代報人、文人,愛國之士可以包容,讓年輕人有自己的寫作自由;重視文人風骨,不會因為金錢出賣一個作家組織的名聲;願意提攜後進,更願意跟自己的後輩直接對話。嗯,人生在世,除了政治立場,其實還有很多。(原刊於2014年11目6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孤帆遠影碧空盡——儐念李鵬翥先生谷雨認識李鵬翥先生是在十多二十年前,那時我還在做著另一份工作,但已經是澳門日報的作者。那年我失業時,李先生托朋友問:谷雨是否願意來澳門日報工作。朋友告之我已找到了現在這份工,李先生說那就好。朋友告知此事I我很感動。雖未能在李先生手下工作,但這知遇之恩一直未忘°及後,我們每年總要見幾次,會上,飯桌邊,展覽開幕時……有一年杭州舉辦全國藝衛節,我們還一起在杭州聽了一場京戲,李先生和李太太坐在我後面一排。那是一齣新編京劇,看完戲出來,李先生評論男主角,花臉沒有唱出花臉的特色,鼻音沒有了。我本以為在南方的李先生不會太了解京戲,想不到他原來是個戲迷。寫專欄十多年,有時因為太忙,趕時間,匆匆交稿,自己都不忍再讀。心中也僥倖覺得大約不大會有人看吧。只是有一次,收到李鵬翥先生的手機短信:「谷位老師如此評文,該打屁股。叫外甥挺住,別扼殺天才。鵬翥。」那次,我寫的文章是講外甥寫作文不及格的事。外甥作文寫的是他選雪糕時的為難。那篇作文很生動有趣,但被老師批立意不高,故不及格。我有點不服氣,在文章裡提及此事。想不到李先生讀了,還回了短信。真令人意外。二零一二年十月,我寫了一篇文章介紹澳門畫家李德勝的作品。李先生特地寫了一封信,先是鼓勵我:「日前拜讀為德勝兄花鳥畫而寫的<一花一世界>大作,不落窠臼,清新可喜......藝評多一作手,大佳事也。」然後又提出文中「下筆堅決」如用「下筆爽利」似乎較貼切;而「書法入畫法」不如「書法入畫」。兩處意見都很中肯,使我佩服。作為一名師長,他從沒有架子,提攜後輩,不遺餘力。從他身上,我們看到老一輩文化人深厚的文學、藝術功底,廣博的文化視野,也看到他們雨,您的外甥作文符合題目要求,應當高分;那對社會的責任感,對人的寬厚。
李先生的突然辭世,是澳門文化界的巨大損失。也是我們這些文學愛好者,年輕一輩的大損失。感恩在我的人生與文學道路上曾得到他的幫助和溫暖。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為他祝禱,誦念佛經送別。他是文化巨擘,又是有大慈悲的人,一定去了光明安寧的美麗彼岸。我的微薄的祝願雖不足道,卻是晚輩的一份心意。李先生,一路走好!菩薩保佑您!阿彌陀佛!■
悼文壇老黹輩鵬翥先生悱句九首鵬翱翔藍空十月微涼楓葉落暮色已成秋六潦草的行書寫著你生命輪廓濃密又豐滿墳前插束花一陣憂傷的香氣染白了松山七年過古稀的水杯,載三千世界老人向前游山水土木火死亡敲打著鍵盤你,査無此字八果實成熟了落在綠色陽光中明天正成長四每棵樹背後都藏著少年心跳在澳門,古今九你留下筆墨牆上的那幅山水長滿了新綠五時間一眨眼我們來不及凝視賀綾聲便已成往事2014年11月2日晚■
昨天與明天——致會長虛傑樺與你談話像稚童亂翻報紙一頁一頁認讀了些文字卻一知半解會長看過的報紙不只是當天是叠加起來的昨天跟昨天我翻閱的實際是一部掌故從一個新園地走到另一個新園地需要多少腳力作為抗戰士兵或記者你比誰都知道今天人們開始糾結報紙和平板電腦的關係會長卻用了一生為我們展現了追逐明天與明天的毅力■
許與攝影I王如
書城這一筆是南歐的白那一筆是南歐的藍就是綠色也是滿異域色彩的一株棕櫚都說小城很窮窮得能賣的衹剩洋貨
渫著的時先總有被淹沒的時候問題是如何在被扭曲的光影裡仍能挺直腰板縱使只剩下呼叫的一張嘴巴
狹道相逢將宇宙濃縮成一條墓道所有的時空就在這裡交纏在身邊流過的影像匆匆如魅不知是來自哪一個時哪一個空要是觸感的神經未被觸動就是所謂相逢
午後的圓拿涼快的陽光來當墊子一坐下來就是一個下午每一天都不過是唱針在重複的畫著大大小小的圓散與聚也不過是池塘裡追逐漣漪的浮萍在待地的時空裡相互碰撞如這午後的圓
也是一遠風景線像那一列掛在架空電線上的聒聒而鳴的烏擴叫太陽碎成一地明亮三月的綠裝飾了你的氤氳你點綴了都市的正午
時間的另一端黑暗是一種陣痛一種獨自穿過甬道的悸動卻分不出發亮的兩端哪一端是入口哪一端是出口時間的方向性從來衹是小丑眼角的涙滴
唷我還是無我影子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在明亮中裸裎的一束微笑至於我的存在衹是一束意念如泡沬將破時泛著的虹彩在一瞬間被凝在眼底
生活的顶禮膜拜高舉過頂膜拜的並非神靈在一片煙靄中浮沉的無非是喃喃的慾望而一顆顆燃著的亮光是水族館中魔鬼魚無助的眼神在小小的廟堂中游弋把希望都投進鼎爐中讓通紅的火焰溫暖生活的羞澀
作品刊登散文小說
靖架床曉君我在上你在下幾顆螺絲連繫着我們的夢偶爾我們會分享着鋼架摩擦的聲音我想說那是最夢幻的獨奏你懂的我們是最互相了解的陌生人你的輾轉反側搖晃着夜裏的寧靜如二胡的哀怨聲帶我的意識在天窗外遊蕩明天我會餵你一顆安眠藥願你如無風的湖而我就是一條靜止的船或許你也跟我一樣睡前要聽一點爵士樂寂寞時要喝一點烈酒來我歌你舞來我舞你歌這夜我們都累了終於我們都睡了■
計程車上莊志豪眼前盡是送行的家屬和戀人,每雙眼睛都像噴火的熱球,在候待處安靜地燃燒。從機場裡走出,我逕自揹著臃腫的行李與倦意栽進計程車,馬路灰色,路面平靜。經過多個小時的跋涉,拖著冗長心境,一時間無法支起漸墜的意識,在車上模糊地瞌睡起來。是一段跌宕的路把我喚醒。眼睛一眨,嶒崚的賭場驀然站立。車子繼續在馬路和大橋之上馳騁,觀光塔屹立天空下,後視鏡順著海風與塔尖擦身而過,黃昏向前推移。很長一段時間我對這座橋的記憶只有觀光塔、海鷗、幾座賭場和閃爍的海,兩年未曾踏上這片土地,小城沒有更換靈魂,但塗上了更厚的胭脂,容顏也變得嬌艷。黃昏第一盞燈火亮起之後,小城就被一綹綹亂墜的流星點燃。葡京,旅客把路面佔據,馬路如難產時的子宮,路路堵塞,不惜以整個西灣湖的水為馬路疏通諸如此類的想像來抒解焦急。廢氣塵垢於馬路中心蔓延開來,牛群狂嗥般撲向角落。塵囂裡喇叭聲響亂作,各種蟻蟲蠕動的交通工具互不妥協。過去走在葡京外頭,眼前光景亦如此,行人備傭,偶爾夾雜一位穿金戴銀的年輕遊客,白晳膚革,粗框墨鏡,手持LouisVuitton皮包。又或轎車下來三兩個東北口音理大光頭的壯漢,刻板印象告訴我,車內載滿一箱箱金銀和紙鈔,我自然而然地把周圍每張緊張的表情理解成賭桌上互相較勁的戰士,他們的入境,換來外國人所嚮往每年八千元的現金分享,雖然滑稽但有點悲壯。葡京外頭有一些金髮棕髮和啡頭髮遊客,身著貼身短背心和短褲,對於他們來說,秋季冬季仍是夏季,男的像美國隊長盡現肌肉線條,女的就凸出胸部輪廓和豐腴的臀部,彷彿每一個都來自里約熱內虛。葡京側面排滿人力三輪車,車夫年近七十,於這座城市經歷了半個世紀汗涔涔的馬拉松式齒輪運轉,如今依然袒露黝黑結實的上身,沒有客人的時候呢,他們就躺在藤椅上,手拎報紙曰落下輕輕讀浪。十八歲的時候我經過賭場紅燈區,一位艷妝、鼻子高得有點不自然的女士蹴上前來,蜷翹的假睫毛格外吸引我視線。她鮮紅的嘴唇逸出一口菸圈,問我有沒有需要。我告訴她我是Gay,無法從女性身上獲取雄性滿足,她睥睨了我一眼,表情嫌惡而後離去。我開始想像如果她不是一撇嘴就離開,而是對我說我會永遠等待你的回心轉意,然後給我名片,裡面寫滿愛的謊言和聯絡電話,也許我真有那麼一刻空虚時會找上她。歷經一番路面絞纏,計程車繼而轉入街角,循著
老舊的柏油路蜿蜒前進,一堵堵高牆被初醒的路燈熏得黃巴巴,空間狹小的路上,熙攘的行人茫然。計程車行駛的這條街道曾經是聖保祿山,不遠處原有一座天主教教堂,建於葡萄牙殖民初期。但幾個世紀下來火神三度造訪,第三次火災時烈燄把教堂焚成敗瓦,衹剩下一面牌坊依然佇立。每個黃昏,總有一兩對輪廓深邃的外籍戀人忘卻世俗煩擾,無顧旁人目光,窩在牌坊下墜入恆久的真摯。最近看了一則龐貝土城的報導,那裡亦存在恆久的真摯。於出土的龐貝土城發現,文明將近消失之際,慾望正為一對戀人帶來剎那永恆的天堂,他們做愛,永遠忘我的做愛。假如他們從聲音分貝中洞悉到維蘇埃火山正在發怒,他們是否會擺脫慾望垂死逃脫?〈午夜巴黎〉中海明威說,與愛人做愛,總有那麽一瞬間靈魂超越了死亡。岩漿澆熄了龐貝土城,活生生的戀人變成石灰戀人,但保存了他們的愛與時間。也許龐貝土城的戀人根本沒有打算逃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們。於是我想了很久,自己有沒有出現過這種超越死亡的體悟?這樣想的時候,我感受到海明威的魅力。高二那年的每次放學,我會在牌坊下撫慰L的心事,L那滋事逃學對她不敬的弟弟,以及中途失去的父親。然後L在我胸懷裡抽噎,我把L摟緊,讓她感受草原與思念,並且用舌頭揉吻我們的葬禮。後來父母外出後我們利用青春年華摘取伊甸園的蘋果,窺探惡魔,讓彼此分心於失落。大學第二年暑假我自國外回來小城,發現相距數千里之後,自己和L漸漸產生說不出來的隔閡,正如牌坊近幾年暴增的遊客一樣,變得複雜了許多。一天在餐廳裡我發了一則簡訊給L,告訴她再低頭妳就永遠看不見我了。計程車行經生果街,街道平靜,這裡的過去已然遭到遺忘。車在紅燈前面停下來,一隻狗正在垃圾桶旁邊翻査廚餘腥羶,我用相機對焦它,它瞥向我,我按下快門。以往夜晚九點過後,這條馬路總有大嬸推著一車賣剩的生果菜餚1嘎啦嘎啦從斑馬線穿過,頭髮扎髻或蓬頭垢面摻著不多不少的白髮,盤算著今天買賣的成果,準備進駐附近麻將館。記憶中那裡長年盪漾著一首英文歌,那是Gameboy攤裡的大叔唱的,他外表滄桑不時髦I愛抱把吉他模仿唱著收音機裡的英文歌。When丨wasyoungI'dlistentotheradioWaitin,formyfavoritesongsWhentheyplayed丨’dsingalongItmademesmile
聲音在他喉嚨滯留然後連同沙啞一併釋出,歌聲於葷臭間如詩飄然,夾著鄰壁大嬸的叫賣聲就變得有些掃興。偶爾他對大嬸們說叫賣聲太吵,但生果街是不該斯文的地方。大叔不執著營銷,Gameboy衹是他逗留這個攤子的藉口’有時一兩個少年找他學結他,他們就樂隊般存在。他告訴初學唱歌的人,唱歌不要依賴喉嚨,要學會運用丹田。如果是對成年人說,他會補上一句,性生活也是這樣。後來我用五十元買來一台黑白Gameboy,滿心歡喜的整天抱著它,渾渾噩噩地度過部分童年。高中之後,生果街遭大火燒剩幾條欄柱,遍地灰燼。經政府一年下來的收復工程,它回復營業,並以鐵皮替代木板,監管衛生,人流卻減少了。最後一次看見大叔好似是買五十元Gameboy的時候。生果街對面的老舊住宅燈光仍朦朧地亮著,裡面或許還坐著M的學生。中三時我認識了M,她負責教我鋼琴和我家的鋼琴維修。M眼大,有著非常明顯的雙眼皮,嘴唇紅紅厚厚說起話來特別溫柔。看得出她很注重外表,每次見面都蘸上一層又一層粉妝,但這情況卻叫旁觀者慌張,像佇足危樓之上。有一次大家都走了,她單獨教我鋼琴,外頭下起又綿又冷的雨,她反覆彈奏MoonlightSonata,直到雨意滲透房間內,鋼琴上輕盈的十指緩慢下來。她告訴我,以前偶爾上音樂節目時看來還接近本人,但美能維持多久?而後我也被她這種情緒渲染,卻不能說出一個所以然來。五年之後,我發現青春悄悄走遠了一些,驚惶失措之際,我漸漸學會摒棄一些舊有觀念。M是在一年又一年的遞嬗中變得執著的,但她會妥協的。經過一天行程的折騰,八點正回到家時我全身筋疲力竭,一踏進家門便往沙發倒下。陽台外,天空略呈暗紫,街道無人,馬路車輛稀疏掠過,海被人工島嶼和起重機填滿;整座城市於光影間徐徐運作。那夜我沒有睡眠,橫躺沙發上看書、用電腦,寫下這天的日記,又破例玩了幾場怕耽擱學業於是兩年沒玩並且已經很少人玩的「信長之野望」。電腦桌前我在Youtube鍵入When丨wasyoung’I,dlistentotheradio>忽然發現木匠樂團主唱KarenCarpenters已經離世超過三十年了。一九八三年的某次節目中,KarenCarpen-ters穿著時代流行的喇叭褲,手拎大哥大,唱罷代表作Yesterdayonemore,頃刻掌聲如雷,檯上檯下每雙眼睛閃爍如星。那天她大概沒有想到,她的聲音、榮耀和美麗、她所信奉的潮流文化,也終將凝固在那一年。■
哪吒太皮在雜貨店裡誕生的哪吒,並沒像牠四個兄弟姐妹般幸運:大哥和二姐分別給兩個可愛的少女抱去了,四弟遇上一個憨憨的胖子,而五妹也被一個剛痛失愛犬的女人領走。看來,牠們未來的日子將會很美滿。那天,哪吒正在紙箱裡睡午覺,栓在門口的母親發出吠聲,牠張開眼,見到一個皺巴巴的臉正對着牠仔細觀察,那是一個老婆婆,銀白的短髮覆蓋在腦額上,笑起來牙齒都不見了。哪吒顯得有點張惶,但很快就平復過來,趴在箱子邊緣,伸出舌頭搖頭擺尾,牠肚子也餓了,想來此老婆婆應該帶來吃的吧?果然,她遞來一塊手指餅乾,放在牠嘴邊。牠用不到千分一秒的時間嗅了嗅,一口咬下餅乾,叼到箱子角落裡美美地吃起來。牠感到背後有一隻溫暖的手在撫摸牠,那感覺舒服極了,吃完餅乾,回轉身想要再討一塊,牠已被那人雙手抱起。「老闆娘,這是五百元,我可以帶走這狗仔了嗎?」老婆婆說。「阿婆,你帶走吧,不用給錢了!」那雜貨店老闆娘巴不得把母狗生下來的狗仔都送出1哪裡還想要錢?「無所請啦!我帶牠走了!」老闆娘像想到甚麼,道:「其他人抱走我的狗仔,我就要求他們一定要做好主人責任,不要丢棄,也不要還給我,阿婆,你不同,你養不下去的話,即管送回來給我吧!」老婆婆合着的嘴巴蠕動了一下,只說:「下次見丨」一邊走,一邊逗着小狗玩,「小狗狗,乖乖啊!你叫甚麼名字?……看你有黑色、啡色和白色三種顏色,奇奇怪怪,一定很佻皮了,我就叫你『哪吒』啦!哪吒仔!哪吒仔!」哪吒出生一個月,終於有了名字。牠被老婆婆抱在懷中走,一直到了一幢老舊唐樓下面。走入唐樓,老婆婆仍然抱着牠,吃力地爬樓梯,哪吒使勁掙脫了,跳到地上,搖頭擺尾看她。她放心,便拉扯着扶手,氣喘嘘嘘地向上走。哪吒從沒爬過樓梯,見老婆婆走上幾級,怕丢失她,便硬着頭皮一級一級向上跳了。到得三樓,老婆婆走到一道門前,掏出一把串連在褲腰的鑰匙,打開門,哪吒搶着她前面進去。「哈哈,小哪吒,你真乖!真乖!真頑皮!」老婆婆蹣跚地走到櫥櫃前,找到一些豬肉乾。那些肉乾是參加社團活動時領回來的,她已經咬不動了,就一直留着,見還未過期,取了幾塊給哪吒吃。哪吒未吃過如此口味濃郁的食物,饞涎欲滴,一下子就吃個清光了,抬起頭嗄氣。
婆婆自己吃了些東西,坐在安樂椅上休息,打開電視,看本港台,正重播八十年代的節目。客廳不大,約十來米見方。椅子旁是一張茶几,几上有一部電話。老婆婆摸一摸胸前掛着的平安鐘,又瞄一瞄電話,確認這兩樣東西都存在了,才放下心來。她吃力地彎下身,抱起哪吒,放在雙膝上,撫摸牠的頭,沉吟道:「哪吒乖啊......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了….」哪吒這時「汪」了一聲,連牠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聽得懂主人的話。接下來的日子,老婆婆學習養狗,從執狗屎,到幫小狗洗澡,她都親力親為,是有點吃力,慢慢來就好。哪吒很佻皮,看到其他狗一定大吠,見到小孩就想撲過去親熱,使得老婆婆常常被人責罵。老婆婆不介意,摸摸哪吒的頭,小聲說:「你要乖一點......你被人罵,媽媽心痛呢丨」日子過得很快,一年就過去了,哪吒也由小花狗變成大花狗。這日,眼看就是要出門逛街的時候了,但老婆婆卻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哪吒見到老婆婆吃力爬下床來•找到電話,不停地撥打,但好像怎樣都打不通,一直沒人跟她對話,她開始喘粗氣,不情不願地按下心口的平安鐘。未幾,救護員和義工都趕來了,他們將老婆婆送去了醫院,留下一個義工小桔,幫忙照顧哪吒。此後一個星期都是那位小桔姑娘過來照顧牠,直至老婆婆回來。這期間,小結曾嘆氣說:「老婆婆真可憐啊!四個仔女都不願照顧她,任由她一個獨居,那也算了,但足足一年,一年啊!一年以來他們都沒來探望老婆婆,連電話都未打過呢!尤其是那個小兒子,夠狠心的,婆婆最疼他,一見到我們就要講上幾遍他小時候的趣事,結果呢?唉,說甚麼養兒防老啊!」小桔望着地上蹲坐着的雙眼炯炯有神的哪吒,不知牠是否聽懂。哪吒自己也是似懂非懂,牠不能理解話語裡面的意思,但牠能感受。老婆婆大病一場,回來後,顯得越發蒼老了,沒精打彩的,經常要請小桔幫忙一起溜狗。有一次,小桔說:「阿婆,算了吧,不要再養了,這樣對你不好,對這隻狗也不公道。」老婆婆望着哪吒,表情傷感,沒頭沒腦地說:「小時候在家鄉,我家養了一條黃狗,有一次牠頑皮,在隔壁家祖墓邊挖了個小洞,雖然那家人沒表示追究,但爸爸面子擱不下,抓住黃狗,菜刀一砍,將牠兩隻爪子給斬下來了......牠不能再挖墳了,甚麼都不能挖了,帶着殘缺的肢體渡過餘生......」
小桔有惻隱之心,聽得皺起眉來。當晚,老婆婆回到家,在哪吒的項圈裡邊寫下了一組字,她喃喃自語:「你們也知道我以前有個房子吧?但你們想不到我最近才賣出去吧?有五百萬呢!你們誰找到就是誰的,想分我的遺產也要有點心思啊!可是,你們應該不知道我養了一條狗吧?」她摸着哪吒的頭,非哭非笑,流下涙來。當晚,老婆婆就死去了。次曰,小桔打電話找不到老婆婆,過來她住所發現了她的屍體,畢竟與老婆婆相處過一段曰子,也很是傷心不捨,一邊打電話報警,一邊通知老婆婆家人。最先打得通的是大女兒電話。「死了?你有打電話給另外三個嗎?你先通知他們,問他們怎樣處理,再告訴我吧!」「嘟—」小桔一剎那,由傷心變成了憤怒。仵工將老婆婆抬走。這時,門口出現一個人,是老婆婆鄰居,問道:「阿婆出事了?」小桔點一下頭,猛然醒起,哪吒呢?只見大門—直開着,哪吒已不知所蹤了。接下來幾天,小桔透過各種途徑尋找哪吒,有人說發現類似的狗出沒在某地點,只是小桔趕到,又失去蹤影了。原來,那天哪吒跟着仵工下樓,看着他們將老婆婆遺體抬上車後,跟着車子跑了一陣,漸漸氣力不繼,追不下去了,就坐在路上等車子回來,只是車子一直都不回來。這些天來,牠就逗留在附近一個私人樓宇的地庫停車場裡,在一輛破舊車子底下躲着。老婆婆以前曾帶過牠來這裡,甚麼都沒做,只望着車子發呆。餓了I哪吒就跑出停車場外,翻垃圾找食物,這惹來人們反感,有人打去政府部門投訴,叫人來抓流浪狗。大概是老婆婆出事後一個星期,中午,哪吒正在垃圾桶邊上找食物,突然感到身後有甚麼不對勁,眼睛餘光瞥見一個大網兜蓋將下來,牠大驚,向前竄逃,沒命地跑,也不知道跑到何方去了。鬼使神差,牠竟來到了老婆婆設靈的殯儀館外。雖然四個子女在老婆婆生前不聞不問,但喪葬事宜還得去辦。這時,哪吒在路上一邊走一邊舉着鼻子嗅,食物的味道聞不到,卻有一
種熟悉的感覺襲來,老婆婆就像在附近似的。前方突然有一男一女急步從一堵圍牆門口走出來,好像要商量甚麼不想被人聽到。「死鬼!你老母甚麼遺產都沒有!這下虧大本了,他們說你老母生前最疼你,叫你費用出較大一份呢!我還答應了,心想遺產分得多一點也理所當然啊!」「我也被騙了!我估計她最少都有幾萬塊積蓄吧!我哪知道她甚麼都沒留下?連房子也早早賣出了!那義工說,阿媽曾對她講過,樓價未漲時,阿媽就將房子以二十萬賣出去,想不到錢已經花光!」「你看?現在她住的房子還有兩個月租金未繳清!......還有,這單子是甚麼?一個月缴三千元?下個月到期......」「別管了,當作不知道,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男子一邊說,一邊將那單子撕得爛碎,丢進一旁的垃圾筒裡。這時,一把聲音從圍牆內吆喝:「喂!哪吒!你還不進來,做儀式了!」那男的應道:「進來了!」悄悄跟妻子說:「跟她很熟嗎?叫我花名!真不敢認那麼醜的人做姊姊呢!」哪吒以為有人叫牠,搶在兩人之前跑入殯儀館,牠興奮地見到小桔就站在一個靈堂外,奔跑過去,只見靈堂裡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舉頭一看,老婆婆表情木訥的黑白照片掛在牆上。那原是老婆婆的證件照,牠看過的。牠一直跑到照片下的棺木前,知道老婆婆就躺在裡面,要去看她的遺體,但怎樣跳也夠不着。見有條狗跑進來,靈堂一陣騷動,幾個穿孝服的人一邊吆喝,一邊要用腳將狗踢開。小桔制止,急道:「那是老婆婆的狗啊,我找了很久,我抱走牠吧!你看牠多有靈性?」剛才在圍牆外的男子進來了,罵道:「狗就是狗,有甚麽靈性?那麼老還學人養甚麽狗?」也不知哪來的火氣,抄起一把摺椅,使勁打在哪吒背上。哪吒痛叫一聲,垂頭耷耳,趴在地上,望着老婆婆照片,又汪汪地吠叫兩聲,見那男人又要用椅子打來,牠嚇得跳起身,飛跑出靈堂,奔出殯儀館去。
小桔心痛、擔心,立即追出去,卻聽到一聲轟響,透過圍牆的門口,遠遠只見哪吒被一輛巴士撞飛,跌在馬路中心。牠嗚嗚哀鳴,全身一陣痙攣過後,不再動了。牠嘴角的血一直流,將整個嘴巴、下巴、項圈和胸口都染紅了。小桔站在馬路邊上,呆呆地望着哪吒的屍體,不知做甚麽好。這時,一輛私家車從另一條行車道駛過1車上一隻狗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對着哪吒的屍體吠了兩聲。那是一隻跟哪吒很相似的狗。小桔忽然有個希望,她希望死的不是哪吒,而是另一隻狗,哪吒正與另一個主人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呢!■
夏雨情色曉君綺琪是個不問天氣的女人。如果踏出家門下大雨,她會折返拿雨傘,微雨的話就淋一點雨。如果在路途中遇着大雨,往往怨一下自己就算,從沒有未雨綢繆的打算。天空的雲沉重得要跌下來,雨水如沒完沒了的石頭敲打著屋頂、簷篷、雨傘、柏油路,綺琪淋至半濕,站在便利店門口暫避,下雨天店內的冷氣特別冷,夏天應有的熱流被冷氣完全吞沒。不趕時間的話,她不會買那把紅白相間印有便利店標籤的雨傘,她家有有好幾把這種用—次就不想用第二次的雨傘。她的身體被濕透的衣服黏着,冷得發抖,而她玲瓏浮凸的體態也同時表露無遺。路上的行人急步行走着,似乎沒有人願意在此等天氣下多留一會,而不同顏色的雨傘在滂沱大雨下已看不清原有的樣貌。一個高大的身影撐着黑色雨傘漸行漸近,他對綺琪說:「我在對面樓上看見你,雨看來不會停,這把傘你拿去吧!」他微笑着,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如無底的洞,她霎時反應不來,他又說:「不用客氣,拿去吧!」綺琪和志偉就是這樣開始的,那天志偉送綺琪回家,並在她家過夜,他們一起聊天,一起洗深,一起晚餐,一起睡覺。那天之後的兩個星期,綺琪幾乎每天都到志偉家,有時過夜,有時不。綺琪喜歡睡覺前聊天,她在志偉的臂彎下,整個身體緊貼着他的側身,問:「志偉,你的夢想是什麼?」「希望做一些對社會有幫助的事,所以我做警察,假日就在宣祈會做義工。」「很好啊,那你有沒有什麼未來的計劃?」「一直都有。」「是什麼?」「不知從何說起,下次再說,我想睡。」另一個晚上,綺琪問他:「你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嗎?」「例如有太太有孩子的那種?當然想。」「那你想什麼時候結婚?」「不知道,可能不會結婚。」「你不是說想有家庭嗎?」「婚姻是紙上談兵,我要的家庭未必需要那張婚姻證書。」
「你遇過你心中想要共渡餘生的女人嗎?」「很難說,有吧。」「那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志偉的語帶嚴肅地說:「不同年齡有不同的追求,如果你現在問我那個以前我想擁有過的女人,是否我現在想要的,我可以答你已經不是了,而且,有時不是你想要便能得到。」「那你可以爭取。」「我一向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志偉吻了下綺琪前額,純熟地擁她入懷,雙方都處於一個非常舒適的狀態,他們的身體像一隻斷開一半的碟找到彼此而完美結合一樣地緊緊抱着,無論身形、姿勢以至呼吸都完美地呼應着。志偉的撫摸有時會用一點過份的力,綺琪深陷於這種狂野的溫柔當中,她的思想完全由身體主導,完全無法抗拒這種原始引力。志偉的身體像米高安哲羅的大衛像,適中的肌肉而沒半點多餘的脂肪,她的手總喜歡遊走在他的腹部,他的身體是她的慾樂園。到了他們相識的第二個星期,綺琪趁週末在購物中心閒逛,買了幾套新的內衣,他們交歡的畫面經常在她腦海浮現,這天她又感到身體有一股熱讓她的體液分泌出來,她不以為然,但後來發現那是月經。這晚,他們一起睡但沒有直接做,但間接的效果卻非常好,甚至比直接來得更色情,這跟他們肉體上的合拍有關。綺琪問:「你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住?」r大學畢業之後。」「你家人應該會很不捨得你。」「可能吧」「一個人住寂寞嗎?」「有時會……」他看了一眼綺琪裸露的上身微笑說:「其實,我沒有性愛也可以,也可以好好的活。」他們親吻了一下,綺琪又問:「你經見你父母家嗎?」「會,沒有一起生活距離反而近了,少了摩擦。」「你們……」
「對不起,我累了,睡覺吧。」中,慢慢地消失……■志偉吻了一下綺琪的額頭,一如以往,相擁而睡。除了第一次志偉在送綺琪回家的時候有主動說過一下自己的事之外,他們其餘相處的時間都是交歡和睡覺。綺琪不了解志偉,但非常了解他的肉體。在月經的期間他們沒有碰面,之後的日子也只是偶爾因身體需要而一起睡,綺琪再沒有問志偉問題,只享受着彼此的肌膚之親,直到沒有再聯絡,沒有任何確實原因,只是當有生理需要的時候偶爾幻想一下對方,曰子也是一樣的,不痛不癢的過。夏天的最後一個大雨天,綺琪穿著一條及膝的黑色乾濕樓,露出幼長的雙腿,配上黑色高跟鞋,撐着黃色雨傘,經過那天跟志偉相遇的便利店,門外有一對年輕男女聊着天,她想起志偉,走進便利店,沒東西要買但買了一小盒黑巧克力,她站在便利店門口,拿着收起的雨傘,看着對面密密麻麻的窗,雨仍毫不留情地下着,她想起:志偉的家並不是朝這方向的,而且,那時他手上只有一把雨傘。綺琪再次撐起傘,走進擠擁的人群裏,黃色的雨傘慢慢地融入深淺不同的灰色所構成的世界
墮各曰記曉君坐在天台上的屋頂,我看着白濛濛的天,看着一望無際的鐵棚屋還有新起的賭場酒店。在日記簿寫着:「如果可以快速長大就好了,我要離開,離開這個煉獄,離開那頭瘋婦!」我喜歡在天台寫日記,寫完便放在石縫內,有時會跟天空對話,或許我的母親能聽得見。母親在我十歲時因一次交通意外離開了,爸爸次年再娶,起初的一年繼母還以禮相待,之後她老來得子,辭職專心湊仔,性情大變,脾氣暴燥,有更年期之兆。爸爸忙於工作養家,獨子是她的掌上明珠,她的脾氣自然獨向我一人發洩。「災星托世,一放假就出街,從來都不幫手做家務。」一回家,後母便怒視着我說。我立刻回房看書。「看書出廳看,開那麼多燈浪費資源•讀那麼多書也學不到這常識嗎?」「你怎樣洗碗的?像沒有洗過一樣,整個碗滿是油,唉,家門不幸呀!」「你這個災星,最好快快嫁出去,這裏沒那麼多閒錢養你……」繼母每五時三刻便發作。我往往在心裏說句「八婆」便算,有一次她看到我的嘴型,給我一記耳光。我哭着說:「你不要再向我發泄了,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不過小三一名,你沒資格打我,也不配做我媽!」繼母歇斯底里地說着我的不是,又話我有毛有翼早點飛走就最好,她還告枕頭狀,隔天父親也教訓了我一頓。我在日記又寫:「這個瘋婦又有當我是她女兒嗎?我的天.我還要在這裏受多少苦,爸爸有眼無珠,還跟她一起駡我。」我跟繼母幾乎每兩天一小吵,每三天一大吵,這幾年我離家出走不下十次,每次最多一晚便又死死氣地回家,繼母所出的七歲弟弟也開始懂性,但他從不過問,而爸爸每次都站在繼母的一邊,雞蛋與高牆,他永遠是站在高牆的一方。一天放學,後母大力的用手指着我的前額說:「養你這個災星,不會家務也都算了,還詛咒我?」她把的日記簿扔向我的臉,我感都無地自容。她不停的駡,不停的叫我離開。這次連爸爸也跟她一樣,說:「你會不會尊重長輩,她好歹是你的母親,道歉賠個罪吧!」我又哭又氣憤地說:「如果媽媽在,一定不會像她這樣精神虐待我,她不配在這個家!」爸爸厲聲斥責:「你這個災星,何時變得如此
口沒遮欄,我枉生了你這個忤逆女!」災星這一詞是後母對我的尊稱,想不到連爸也這樣說,我已泣不成聲,跑出屋外。我跑上天台,看着黃昏下的天空,直到天色全黑。晚飯時間,肚子開始餓,但剛才被他們如此欺負,我才不會就此回家。未幾,爸爸上來了說:「找你很久了,原來在天台,飯煮好了,一起吃飯吧。」我又流着涙跟爸爸回家。餐桌上坐着四口子,我和繼母對坐,右邊是弟弟,左邊是爸爸,弟弟說:「今天真好,有雞吃。」繼母把雞脾一隻給爸爸,另一隻給弟弟。永遠最好的都輪不到我,看電視也一樣,我永遠都沒有選擇的權利。有一次又是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我們又吵起來,爸爸這次駡得厲害:「你這災星,不喜歡就快滾,以後也不要回來!」這次我抵不住氣,直跑了出門口。我在附近的公園遊蕩,肚也餓,但身無分文。此時我遇着已輟學的小美,她一頭金色短髪,紅唇烈焰,穿着來到膝蓋上的短裙和長靴1露出雪白的大腿,手拿着煙,在對面馬路向着我微笑,記憶中她是一名俠女。我哭着跟小美說了我的遭遇,她也替我難過。她說:「我現在也搬出去住了,我跟幾個人合租的,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來暫時跟我一起住。」次曰我回家,繼母還是不免俗的駡了幾句。我拿起背包收拾必需品,拿了畢生的儲蓄兩千元還有曰記薄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小美問我:「沒事吧?昨天的不開心已經過去,今天是新的一天,你打算怎樣?」「我也不知道,今天不上學也不知道會怎樣。同學一定很好奇。「我媽也放棄了我,繼父又是一頭禽獸,要過新的生活,就得靠自己,我們都算同病相憐了。」到了小美家,一條長長的昏暗走廊,住了六戶人,大多是單身的女性,沒有客廳,廚房和洗手間都是共用的,小美的房雖然陰沉,但總算有一口窗。小美說我今晚跟她睡在一起。我問:「這裡有沒有天台的?」「有吧,我沒上過去,我想也沒有人會上去。」這天小美買了一些啤酒和薯片說要慶祝一番,我們喝了一打啤酒,我整晚又吐又喝的,飄飄然的感覺原來可以如此美好。
第二次我走到天台,在日記寫着:「酒精帶來的只是一時的歡愉,現實並沒有絲毫改變。人如果能只活在酒醉的時候該有多好!」我對着毒熱的太陽問藍天:「以後我該何去何從?」這幾個星期我一放學便做兼職待應,我最近測驗的成績大不如前,同學問起我也沒多說,怕他們看不起自己。一個月後小美說我也該負責交租,否則我不能住下去。我把所有積蓄兩千元交給她,算交了一個月租,想不到一間房一個月要四千多元租金。現在我每天就只吃兼職時供應的晚餐,平日總是餓着肚子。中學的最後一年有一大堆費用要交,我支持不了壓力,現在也不好回家,我整天躲在天台,沒有返學,也沒有返工,我的天是如此的灰,想一躍而下,但又不敢。有一天小玲問我:「今晚去唱K,你也一起吧,不用錢的。」房內有男有女,女的都花枝招展,我活像鄉下妹一名,小玲作了介紹之後便開始跟他們猜枚飲酒,我起初不太習慣,但幾杯酒之後,便開始享受酒醉之樂,享受陌生男人的甜言蜜語。連續幾晚都是這樣沒天沒日的過日子,其中一晚我完全忘了發生什麼事,只知一覺醒來I下體很痛,失了處子之身。下着滂沱大雨的下午,天台已沒有我的立足之地,我站在簷篷底下,聽着憤怒的雨聲寫着日記:「我簡直是自甘墮落,不知羞恥,跟那些下流的人同出一轍。媽,我沒面目見你了……」我在高處看着街上熙來攘往的風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崗位,而我呢?我只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過了幾個月,房閘的租期滿,小玲跟我搬到那幾個男人的家裏住,小玲還介紹了一份兼職給我,我的工作就是在五星級酒店的房間裏等,到有男人來到的時候就依照他的意思做,第一次我收到了人民幣五千元的小費。之後的小費不定,有時幾百,有時上千元,他們說那個給五千元小費的黃總很喜歡我,每次來都找我。我用那些錢買了iphone,買了新衣,化粧品,染了一頭淺啡色的頭髮,我開始濃妝艷沬,我怕被熟人認出自己。昨晚我們幾個男男女女的在家裏喝酒,抽煙,猜枚,直到天亮,今天我實在什麼都不想做。但我的電話響個不停,他們說黃總想見我,我推不了。黃總赤裸着上身用普通話說:「今晚來點別的,你穿上這個再說。」那是一套水手校服裝
束,上衣和裙都十分短。我換好衣服跟他說:「好了,黃總,有什麼盼咐呢?」他突然往我的臉用力一打,說:「叫我黃校長,尊師重道你懂不懂?」「我不知道……」他又往我的臉再打:「我問你懂不懂尊師重道,答我懂不就成了嗎?」我痛得眼淚直流說:「懂了……」他忽然又抱着我說:「不要哭,我的好學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為了免受皮肉之苦,我整天順着他的即興劇本做反應,到他累了,睡着了,我才鬆一口氣。我在洗手間的鏡中看着穿校服的自己,披頭散髮,衣衫不整,臉頰紅腫,我不禁想起母親還在生的日子和我的讀書時代,不禁為自己的不幸而哭,為自己的墮落而哭,泣不成聲。我想這個世界再沒有人會認得我了,連我自己也認不出自己。忽然我很想上天台,我想寫日記。我衣服也沒有換便跑出走廊,往樓梯的上方,不停跑,不停跑……■
鬼手紫菱農曆七月的某個夜晚,正在放暑假的我和哥哥,吃完晚飯後就跟著爸爸一起走到街上燒街衣,每年到了這個俗稱「鬼月」的月份,爸爸都會隆重其事地到街市買燒肉、水果、糖果及大量冥鏹祭祀用品到街上進行拜祭。每年燒街衣,我和哥哥總是喜歡搶著去將冥鏹放入化寶盆火化,因為我們都喜歡看著那些由彩色蠟紙製成的冥鏹在火中慢慢被燒成片片黑色灰燼的過程,我經常在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這些燒成片片灰燼的冥鏹和紙錢,又是如何去到死去的人手上?今年夏天的天氣特別熱,燒完街衣後哥哥就提議大家去附近的冰室吃雪糕,我們當然全體舉腳讚成!我們慢步到附近一間有做夜市的冰室坐下,說到夏夜的消暑組合,雪糕配上一支汽水肯定是常識吧!冰涼的雪糕和汽水入口,立即暑氣全消。當我們吃得津津有味之際,爸爸卻呆呆的望著雪糕店櫥窗那個位置,我就拍了他一下問他究竟在看什麼,他笑了一笑之後就說沒在看什麼。就在此時,哥哥突然說既然鬼月到了,就應該說個鬼故來應應節,正當他準備開口時,爸爸竟搶先一步說:「不如由我先說一個吧。」爸爸一直都是知道最多這些古靈精怪事的人,但他平日都不太願說,現在竟突然主動要說,我們都立即屏息以待等著他開始......爸爸喝了一口汽水、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就開始說: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們家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燒肉檔,檔主做的燒肉非常好吃,每天來幫襯的客人都很多,而這位老闆也是一個心水很清的人,每天賣剩多少塊燒肉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但不知從那日開始,這位老闆就發現,每隔幾天都總會有一塊賣剩的燒肉突然離奇失蹤,老闆就覺得奇怪,因為這些賣剩的燒肉一直都是掛在檔口的燒肉架上1而檔口附近又沒有其他人,那會無端離奇失蹤?難道那些燒肉有腳懂得自己走?這根本不可能吧。這怪事一直困擾著燒肉檔的老闆,而之後的日子,燒肉失蹤的情況開始越來越頻密,有些燒肉甚至在開檔的時候突然失蹤!於是老闆就開始想這怪事會不會是有鬼在作怪!因為民間傳說,那些死於非命的遊魂野鬼們都很喜歡燒肉的味道,所以傳說有些有陰陽眼的人都看過燒肉檔旁總是圍著很多穿著破爛衣服的遊魂野鬼們,他們或用鼻去嗅、又或伸出長長的舌頭來舔那些掛在燒肉架的燒肉和由燒肉滴下來的肉汁......有些甚至會蹲在地上,抓起那些由切肉砧板掉下來的燒肉碎塊狼吞虎嚥地吃著......雖然老闆懷疑怪事是有鬼在作崇,但自己又沒有親眼過,又怎能證實真是有鬼存在呢?不過那些燒肉憑空消失掉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為了査出燒肉消失的真相,老闆就想到一個辦法!有
一天,他叫了一位朋友在燒肉店打烊前站在擋口後面一個隱蔽處,老闆著朋友要目不轉睛地看著還掛在燒肉架上的剩餘燒肉,而他就像平曰一樣收拾檔口,只要那位朋友一直看著,就算他因為在收拾而看漏了眼,朋友也會看到燒肉突然消失的原因。兩人依計行事,亦正如老闆所料,當他蹲下收拾東西時,那位一直監視著燒肉架的朋友真的看到燒肉消失的原因!那位看到真相的朋友後來心有餘悸地跟老闆說,他看到一隻長滿綠毛的鬼手,竟憑空在燒肉架的左邊出現,那隻鬼手抓住一塊大燒肉後,就連同燒肉憑空消失!兩人知道燒肉離奇消失的原因真的是鬼怪作崇後,雖然心裡覺得害怕,但老闆覺得總不能任由這情況繼續下去,否則不知何時這鬼手突然出現時嚇到客人,那就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生計了!所以老闆就想到一個大膽的方法去解決這隻鬼手......第二晚,老闆在同樣時間叫朋友來到檔口繼續監視燒肉架,而他就如平日一樣蹲下收拾東西,但今次不同的是,他只是在假裝收拾,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在那邊監視著豬肉架的朋友,而手中卻緊握著那把平曰用來切燒肉的豬肉刀,當到了和昨天鬼手出現的同樣時間,朋友見到那隻長滿綠毛的鬼手真的再次憑空出現!他立即向老闆打眼色示意,而老闆在看到朋友示意的那刻,他緊握著他的豬肉刀,以他自己最快的速度站起及轉身,同時狠狠揮出手中的豬肉刀,這時鬼手剛好抓著一塊燒肉,而平曰這位以刀謀生的老闆,他的豬肉刀則不偏不倚,精準地砍中鬼手出現的地方!相信這隻一心想來偷燒肉的鬼手也沒有想過這豬肉檔的老闆會這樣設局計算自己,拿著燒肉的鬼手被豬肉刀重重的砍中折斷,並跌在老闆平日用來斬燒肉的厚厚木砧板上!在一旁監視的朋友目擊了整個過程,當老闆把鬼手砍下,朋友就走到檔口那邊,這時兩個人都同時看見跌在砧板上的綠毛鬼手竟變回了一隻人手,然後迅速變黑腐化!最後剩下還拿著燒肉的手型白骨......自此以後,那位老闆的燒肉檔就沒有再發生怪事,但不知怎的,自從那天之後,一位平日經常幫襯這燒肉檔的年青街坊在一段很長時間也沒有來幫襯。半年後,當這名年青街坊再次出現時,他的右手竟然沒有了由手肘以下的前臂......後來,又過了很多年後,街坊們流傳著一個神奇的故事,話說有一個懂得坊間奇門異術的人,他精通一種以水作為媒介的法術,他能透過一個施了法的水盆,利用水面去觀看他想看的地方和拿取他想拿取的東西,但這名年青人因為一次施法意外,在穿過水面拿取東西時失去了手臂......當爸爸說到這裡,我和哥哥就搭話,我們都在猜,那隻被斬掉的綠毛鬼手,真身會否就是當時那個施法出了意外的年青人的手。
爸爸沒有直接回答我們的疑問,只是笑笑口反問我們說:「聽完這個故事後,你們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我們還在思考,但未等我們回答,爸爸已再說:「世上肯定是有鬼的,他們的外表在我們眼中雖然恐怖,但大部份的鬼都不會害人,反而由人類的貪婪和自私等慾望所化成的『鬼』,才是真正恐怖,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為了實現他們的自私和貪念、為了不擇手段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這些不斷膨脹的慾望就會令他們的心化成『鬼』!我覺得這才是『鬼」的真正含意!所以,只要我們心存正念,『鬼」就不存在。」些關於中國鬼怪傳說的書籍,竟發現裡面記載了一些有趣的資料:原來在古時的中國,經常都會有一些關於「鬼手」憑空出現的故事,或許,這些「鬼手」,就如爸爸那晚所講的故事中那個年青人一樣,原本都是某些懂得奇門異術的人為了達成他們的貪婪與慾望,因而施行邪術所變,看完這些故事,我突然驚覺,看不見的鬼其實並不可怕,因為世上最恐怖的「鬼」,其實就是被稱為「人」的我們吧!■聽完爸爸說的故事後,我們三個人都沒有作聲,只默默地吃完面前的雪糕。但沉默的氣氛很快就被哥哥打破,因為他說了一個胡扯得很、聽完只會大笑的「鬼故事」......令我們在這個鬼月的晚上、在這間懷舊的冰室裡嘻嘻哈哈地渡過,然而,爸爸說的那個鬼故事,雖然並不算恐怖,但當中的意義卻一直都令我很在意。數日後,我回到我家所經營的那間名叫「飛天古玩」的古玩店,無聊間翻看書櫃上一
厂厂莊志豪這是某個令人煩躁的假日,醒來之後我發現合夥租住的公寓冷清得有點詭異,平時打鬧的聲音消失了。麻將桌上散亂的麻將多天無人整理,門邊的垃圾堆積如山:數天前吃完的披薩盒子、吃剩的幾塊已發臭纏滿蟻蠅的披薩、啤酒罐、貓咪沾滿屎尿的猫沙......屋內所有家具和事物都一一定格,失去了原先所属的靈魂。我想了一想,阿仙奴好像說過他要回去老家幾天;小朱也走了,他爸媽找他和好,以後或許不會回來了,但他說租金可以照繳,房間嗎?當儲藏室吧!反正衣服和鞋子多得不想搬;但是阿珍呢?自從昨天下午她跟朋友去了夜店,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想必是倒在路邊現在在別人家睡覺了吧?臨著離開之前阿珍還隔空送了我一個吻。越想越生氣(好歹妳是我女友啊),但很快又把這口悶氣吞了回去。因為我知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沒有資格責怪阿珍,上星期才背著阿珍偷偷和一個陌生夜店女孩幹了一砲,雖然是她先主動挑逗,但我是很認真配合。「你怎麼會預先準備好那種東西?」她語帶驚訝問道,我引用阿仙奴常說的一句話:「跟朋友出來玩最重要的三樣東西:錢,義氣,套子。但我這個套子已經藏在口袋裡十九年了。」那個女孩吱吱地笑:「你這人真逗。」上網、畫畫、上網、畫畫、玩貓、抽菸、喝水,從清晨一直到傍晚,重複做著這些事情打發時間。累了就換個姿勢吧,但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房間內充斥令人窒息的顏料氣味,而且整天沒吃過東西肚子空空的,隨意披上一件襯衫穿著拖鞋便出了門去。一下樓四面八方的噪音和廢氣馬上往我身上湧過來,在我生活的範圍內似乎沒有一個適合呼吸的地方。汽車機車把馬路擠得滿滿的I綠燈的時候就像決堤一樣到處亂竄,一排亂停的機車延伸到落日盡頭,把整條馬路弄得烏煙瘴氣,路經的交通警察正在替機車開一張張六百。無論走往何處,我都站在人群正中央,店舖外擠滿高矮肥瘦的男人女人,站路邊舉牌的透明人.派傳單的工讀生,趕搭公車的藍領,白人家庭遊客,外國女孩手中還拎著一杯珍珠奶茶,每個人都忙碌於經營自己的生活。找到工作以後,上班下班的日子我都在那個廢氣堆穿梭,灰白的塵囂我再熟悉不過,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有點厲害,在廢氣堆裡生活身體還是好好的。搬進來快住滿一年,我留意到這裡的一些變化,倒了一兩家二手書店,多了幾間補習班、地產公司、髮廊、運動用品店和一間7-11,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招牌、廣告看板的變動,最印象深刻的是一張懸掛在補習班大樓上的臺大精讀班海報。「對不起,我們只能讓977。的學生考入理想大學,我們還需努力。」海報裡一個正準備邁入童年期的嬰兒哭
著說。如果我念高三,不,如果有一天我們的孩子念高三,我也絕不會送他到這裡補習。我曾經這樣告訴阿珍,她叼著一根菸,另一隻手滑手機,沒有聽見。我討厭如此囂張、虚偽的宣傳標語。補習社似乎是聽見我內心的話,掛了一個星期就把海報換掉,新的海報變得老實、得體許多。偶爾我跟阿珍說孩子,可是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過和她有未來,她也是這麼想,她沒有告訴過我,但和她做愛之後我好像發現我有透視她內心的能力,我們是彼此釋放壓抑的工具。我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談談戀愛倒可以,不必祈求將來,這對我和她的將來都是一件好事。遇見阿珍那個月我和阿仙奴剛從觀護所出來,跌破許多人的眼鏡我在餐廳找到一份工作當學廚。沒上班的日子常常一整天無所事事,於是用大部分時間在家裡畫畫,不是賺錢的那種畫畫純粹興趣、打發時間,把一些繁瑣事情、細碎想法隨意塗鸦在畫紙上,然後撕掉扔進垃圾筒裡不留痕跡。在街上我除了一天兩次用餐到那家最便宜的麵店,其他時間總漫無目的、四處閒逛。一天阿仙奴告訴我,朋友開了一間酒吧,營業前三個月沒有太多客源,他常說做朋友最重要講義氣啦,所以開始每星期一次揪團到那家酒吧通宵喝酒,因此我也偶爾搭上這班夜車。酒吧格局不大,整間酒吧用深橘色磚塊砌成,走中世紀歐洲古風路線。幾面表現主義壁畫,在橘色磚塊上貼得密密麻麻的旅行風景照以及老闆與各類美女的合照,掛了一排風鈴的接待處,根據主題和節日播放一些我從未聽過的古典音樂、美國黑人音樂、流行樂如此等等,其實都蠻有感覺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吸引不到更多的客人),但進來的客人很吵,與酒吧之文藝氣息大相逕庭。阿珍是那家酒吧的公關,高職畢業,留一頭褐綠色及肩短髮,鎂光燈下能夠辨識出她那張圓潤的臉,化濃妝,穿高根鞋和短裙,很標準的公關服飾,一副成熟女人模樣。但她的成熟隱約透露著一點稚氣,細心留意,會發現她年齡不過十八九歲。其實阿珍長得不算好看,只是喜歡把自己抹得晶瑩剔透,屬於很容易激發男人的征服慾望的那種類型,像從壁畫裡溜出來的神秘女郎,常被客人叫來喝上兩杯,然後準會被拉著灌酒灌得臉紅耳赤說出一堆傻話,趁她意識模糊摸腰揉屁股。在那種黑色的掩護下,我看見各種各樣的慾望和人生,我看見男人變成一頭頭粗暴橫蠻的動物,但女孩不以為意,像一隻從某個世界失足
墜入夜幕的獵物,失去嗅覺。每次想到這裡我就會覺得阿珍可憐,我根本不應該認識她,更不應該糊里糊塗的一頭栽進去跟她發生關係。第一次和阿珍做愛那夜,她和我都喝了點酒,她的臉淹沒在夜光下的蜃樓中,把我的嘴唇吸引過去,我們在蜃樓中互相探索,在酒吧廁所大街小巷升降電梯熱吻,像一種火葬儀式,把我內心熄滅的情慾統統燃起。那夜天空特別沉,只要我一不小心倒在馬路邊天空就會馬上塌下來。我忘記了我們怎麼去到賓館,就連租房上樓跟老闆對話的過程都忘得一乾二淨。但我很清楚記得一進門我就和她在地上炒了起來,開始時她頻頻呻吟,到了後來她卻邊做邊流眼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記得國高中的時候跟女孩做愛,她們都一臉新奇又緊張的樣子,動作缓慢笨拙地互相探索彼此的身體,渴求解開某個隱藏的謎。看著阿珍,我很想說些什麼,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把我所有所有的事情一一向她訴說,但我沒有這麼做,我的雙唇被繡了線,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完整句子,我能做的只有趕緊把事情完成。其實我也是一隻橫蠻的獸一那天之後,我竟然和阿珍交往了,阿珍也辭職到了一家手機店當銷售員。我不懂得事情怎麼會往這種方向發展,大概她也不懂,「男人看見女人的身體,就像狗看見離家多時的主人一樣興奮。但我甘願做你的主人。」後來每當她喝醉酒的時候就會這樣說。夜幕拉開的時候,這座城市就掛滿了燈光。我曾經在這樣的街道上遇見爸,在那個時候,我已經沒有責怪他了。我更不會責怪我媽,如果我是她,我也會和爸離婚的,由我懂事以來我就討厭懦弱的人。記得國小五年級的時候,我和愛迪生打架,我把他的手咬出一道瘀痕。那晚他爸上門討公道,知道來者不善,媽馬上硬了起來,也展示我的傷勢,說我兒子也被你家孩子爪傷啊怎麼不先教好你的孩子再過來?爸卻在身邊不斷的附和愛迪生他爸,蛻化成一隻沒有螺的蝸牛。那天我低頭向他爸道歉,也向愛迪生道歉,在那個瞬間我覺得很羞愧,想找個地方挖個洞把頭埋進去,「這是我最羞恥的一天。」我告訴自己,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走在路上或在學校看見愛迪生,我都不敢直視他,他會令我想起懦弱怕事的爸。國中以後爸失業了,便經常到公園和別人下象棋,接著又常失蹤數天去鈞魚、鬥蟋蟀,鬥多了連家也不回了,媽把他列入失蹤人口,告訴
我如果發現爸的蹤跡馬上通知警察。後來聽說爸跟一個輕度智障的女孩生了孩子,也乾脆到外面租了一閘套房,三個人擠在套房裡與世無爭。高一的時候我曾在那個五顏六色的街道上遇見爸,他呵護著他的妻子和小孩,我頓時發現每一盞燈都是爸微笑的表情和認真的眼睛,我突然覺得爸跟那個女孩才是天作之合,真的不懂得我媽為什麼會遇著我爸,還跟他結了婚生了我。我沒有打擾我爸,也沒有像發現失蹤人口那樣驚訝呼叫情緒複雜的跑去報警。爸壓根沒有看見我,因為那幾年我學會了隱藏在海浪之中,無聲無息,不掀起半點波浪。國高中那四年,我竭力讓自己陷入無盡的瘋狂之中,用汗腋和腎上線素填補每一個晝夜,我學習攀爬、蛻變、死亡,時間的沙漏急速下降,我站在沙漏旁邊,罵了一堆髒話。國中國文老師是個很愛講政治的中年人,因為每天操心政治導致脫髮危機,上課講講諸子、唐詩、宋詞,然後老遠地扯到藍綠,阿扁馬英九小英財政部文化部......「關我屁事喔!」我舉手嗆他。整個下午他被我嗆得口齒不清、惱羞成怒,最後以妨礙課堂秩序之罪名,把我趕出課室把我安置在陽光下。但沒站上幾分鐘我就攀爬學校鐵欄杆溜跑到網咖、撞球館,在那個煙蒂散落、煙霧迷漫的空間盤踞一個狭小的角落。後來聽一些大人說吸二手菸比抽菸更容易得癌症,但我覺得沒差,抽菸也吸二手菸,反正我只打算活到三十歲,三十歲的時候幹一翻轟轟烈烈的大事,例如對著某個老師常提起的候選人扣下扳機,靜靜等待死亡的小妖精將我拖走。我愛抽菸,大量抽菸,還有一半生命可以抽菸。爾後一些朋友介紹我認識了厂厂。這顆藥的名字叫做「哈哈」,成分包括懦弱、哀傷、憂鬱、色情、天空藍、綠色迷宮、尼古丁、M16自動步槍、死亡,以及嗎啡。服用後可以引爆自己。「你把我當傻瓜嗎?誰不知道這是毒品?」但我還是嘗了一口,尿臊味的厂厂也許是時間到了,在經歷許多如夢似幻的事情之後警察大哥告訴我你必須到觀護所冷靜一下。用針戳破國文老師的機車害他在小巷轉角處摔了一交、替別人運了幾百克厂厂、和朋友一起把某個目中無人的混蛋揍進加護病房(提前幹了一件轟動社會一兩天的大事),老師還不小心撞倒了一位路經的阿嬤,後來警察在機車上驗出我和朋友的指紋,把腳上還纏著繃帶的老師氣得大吼大叫。
進觀護所當天,我把自己給嚇傻了,先是厂厂變成了撒旦把我折磨得不再像自己,再來原來那幾年我幹了那麼多大事,又原來我幹的大事在這裡面只是其中一件小事,更原來我睡的房間曾經有人打破光管取出玻璃割腕自殺,聽說是成功了,害我很害怕。「不必擔心,只要你願意禱告,跟隨上帝,上帝就會守護你。」觀護所的傳教士告訴我。我想起小時候跟媽到教會,看見各種職業的大人,他們都帶著一張天使的面具憐憫我,用白色的羽毛包覆著、密不透風的憐憫,令我不敢作聲,害怕一不小心打了個噴嚏導致羽毛脫落。後來我沒有到教會,沒有和傳教士一起禱告,也失去了厂厂。我在那裡規律生活,早上六點多就爬起床做操、早讀、吃早餐,然後上課、諮商、活動、吃喝、睡覺,星期一二三四五六七,沈湎在一種呆滯的狀態下,「好無聊喔!」我告訴我媽,我媽在會面室流了滿地眼淚。但我偶爾發狂,偶爾被送進特殊保護房裡面引爆自己,將所有所有的精力耗光,剩下一具燒焦的我。結果兩年時間唯一值得嘉許的就只有我在那兒學會了畫畫,我細心地一共畫了三十多幅油畫。藝術家告訴我,這幅巨大油畫叫做鬥牛士,R牛者手執紅布染紅了整片血腥海洋,「畫中的鬥牛者就是我,我親手殺了一頭牛。」藝術家說。於是我戀上了這種殺戳的遊戲,內心的精靈哀求我,放我出來放我出來,我是躲藏在你內心的獸,你必須釋放我。因此我釋放了它們,並將它們的喉嚨割斷。在觀護所那兩年,我認識了後來我的室友阿仙奴。他天生皮膚就是古銅色的,一米八五的身材,頗壯碩。聽說他是替人家當打手的I在街頭鬥毆常常一個擋五個,所以很多人願意跟他當朋友。阿仙奴的爸是個美國黑人,到過許許多多國家,也在臺灣混了兩年,跟一個檳榔攤西施發生關係後偷偷跑了回去美國,往後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媽白天賣檳榔,晚上到一戶人家裡當幾個小時工人賺些額外收入,儘是做些洗洗碗筷、拖拖地板之類的瑣碎事情,十多年如此下來為著了魔的那夜贖罪。唯一在家的半夜幾個小時她話也不多,洗洗就睡。平時上學和三餐,都由身材佝僂的外婆替他打理好。阿仙奴壓根不會半句英文,臺語倒是說得一口流利,常常露出一副很冏的樣子,然後飆臺語罵人,和我一樣。他過著相當粗放式的生活,但比我慘一些的是國小的時候他因為長得像畸
形兒,所以沒有什麼朋友,直到國中之後才漸漸找到自己的舞臺,幹了很多大事。出了觀護所以後,我也到過阿仙奴座落在宜蘭二號省道旁邊的家,三層透天厝二樓,窗檯種了一些盆栽植物,環顧四周是海洋、田埂、加油站、7-11、檳榔攤和伶仃的幾戶人家。一進門我就聞到從冰箱傳出的葷臭味,準確點說這個冰箱更像剛從垃圾場撿回來的一堆廢鐵,沒有打開電源沒有冷藏功能,焦黑破爛純粹充當儲物櫃用途,門邊擺著一樽小型神壇和一塊跪拜用的紅毯子。牆上長年的油汙斑駁,殘留著被爐灶熏染過的黑色和黴菌的深灰色斑點,天花板的光管壞了,灰色的大廳裡只有零星幾點紅光,從外往內看,房子就和阿仙奴的膚色一樣神秘。他領我走進他的房間,天花板滴水處下面還擺放著兩個塑膠盤,書桌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整撞公寓像蓋了一半就停工的預售屋,還來不及上漆就安置了他家三人。阿仙奴還拉開抽屜給我看,裡面收藏了幾張從雜誌剪下來的裸女圖片。阿仙奴的媽很恭敬地把我當大人物一樣招呼,留我下來吃飯,在那裡我吃了人生中記憶最鮮明的一頓飯。他媽跟外婆從廚房輪流端出十幾道菜,看見剛從觀護所出來的阿仙奴,她們話依然不多,只是拚了命的往他碗裡夾菜。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情境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直到現在我都無法說出那種奇怪的原因,總之就是不太舒服,後來我也沒有再到過阿仙奴的家了。「我們還是到臺北吧!」我跟阿仙奴說。天色越來越暗了,黑夜攆逐了紅滾日落,一旁的夜市開始灌滿行人,整條街道沸沸揚揚。穿過那個被機車汽車及行人佔據的廢氣堆,換了一個路口,我手上多了一大袋生活用品,我猜是剛才看見大減價時無意中到超商買的,買多了連自己也沒有發現,錢包薄了一倍,大概這幾天要省一點了不能再去酒吧或夜店這等地方。每次因為錢的事情煩惱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小朱,如果我、阿仙奴和阿珍出生在小朱那樣的家庭中,就不必擔心月底的開銷了,爸會每個月定期匯一筆錢任由我們花。我壓根認為小朱可以當某品牌代言人,家裡二十多雙耐克,數十雙紐巴倫、木屐、彪馬、帆船、愛步,夜場穿喬治,還有道地空運過來的杜嘉班納香水、卡地亞、勞力士錶,衣服鞋子奢侈品逾季迭更,女友也一個接著一個帶回家。類型根據節氣、心情而異,曾己何時觀察他帶回來的女友、研究他房間的物品,也成了一種生活樂趣。
記得小朱搬進來的時候租了一輛中型貨車,把原先家裡一部分用品運過來,一箱箱東西搬了十幾趟(後來發現新住處再也無法擠下物品了,割愛把些較大型的玩意賣掉)。上樓的時候他氣喘吁吁的說以後都不回家了幹,靠杯我爸真不講理,什麼都不准還說要斷我經濟,要我知道他們的好。「既然你家最後還是沒斷你的經濟,你大可以自己去租一間更好的房子呀?」「我不想一個人住。」「我們的生活比較沒規律,你可能會適應不良。」「呵呵,你們實在太低估我的適應能力了。」小朱臉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我拖著兩大袋生活用品回到家,一打開門我就嚇了一跳。門邊堆了許多天的垃圾竟然被清空了,四處散落的啤酒罐也重新回到了冰箱內,麻將桌上的麻雀排列整齊,大廳電燈換過了,顯得更亮,陽臺邊仙人掌也剛被澆灌過,貓在花盆旁邊舔弄著自己伸展得修長的腿。推開房門,我看見阿珍在房間梳妝台上修整自己的粉紅花紋指甲,一邊將自己打扮成貓的模樣。小朱也在他的房間整理鞋櫃,一對一對整齊排好,把衣服摺疊好一件一件收進衣櫥內。哇I這是什麼情況啊!我只是出去兩個小時而已,怎麼整撞公寓像更換了靈魂、變得有些陌生?所有人都回來了,包括回去老家的阿仙奴,也都回來了。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我突然很想嚎啕大哭,卻又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阿仙奴說他後來訂不到車票,所以到酒吧過了一夜,到了晚上還是回來了。他告訴我今天的日期,我才毅然發現今天是我的生日,彷彿過去幾年我都在夢境中遊盪般忘記了這個曰子,去年的今天我還在觀護所聽著輔導員的教化。在裡面慶祝生日,唱生日歌,但那時候我根本不把它當成一個日子,我邊流涙邊吃著蛋糕,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樣扳著一張沉重的臉和未來。一年,我從十八歳長至十九歲,我開始必須面對成人的世界成人的生活成人的哀傷。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阿珍了,「阿珍,對不起,我錯怪了妳,我還背著妳偷偷跟別人發生關係。」但我沒有說出口,她也不會想知道的。小朱說爸媽要送他到美國念書,還找人偷偷辦好了出國手續和機票,所以他趁著家人睡覺的當兒果決逃了回來,而且家人也終於斷了他的經濟。「以後都不回去了!我想爸媽也該對我死心了吧?我明天就去找工作,還是在這裡比較實在。」小朱倒是說得輕鬆,但離開家人之後他是很難生存的,他是屬於什麼事情都不會處理的那種人。
「來丨我們快準備喝酒。」阿仙奴換了一套西裝,沒有了原先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阿仙奴、阿珍、小朱,這夜我們都站在平行的軌道上,一直喝酒一直喝酒,直到天亮,直到酒意蔓延至全身每一滴血液。清晨的窗外平靜,零聲幾對醉酒的情侣趕搭計程車,一位父親領著小孩和狗散步,笑得很大聲,幾個菲傭邊跳舞邊說著他們的母語。這時阿珍彷彿貓一樣蜷縮在我身邊,像同她第一次做愛那天,她流著眼涙。貝貝,我要你哄我入睡,醉醺醺的阿珍說。我在阿珍身邊,彷彿剛剛擺脫了厂厂那樣全身攤軟,目瞪口呆,我突然覺得我需要給很久沒有通電話的媽媽發一通簡訊,但我沒有這麼做,我已經無法支撐起自己了。■
—澳門别唷天許社專輯“尋•皇•覓”
辜件——記馬抗客機意外邢悅在四萬五千呎高空他們向死亡無法繼續攀升的墜落凝視或許他們有過此生最簡短而禮貌的寒暄跟大多數人一樣餐車在壓過的地越上推進沒有人意會死亡比咀嚼來得更快機艙內,一群虚無的存在主義者全部列席然後直接躺下他們剛好記住一張臉就從別人的眼中永遠消失本來,等待脫下過夜的襪子丢棄無肉的果皮沒有新聞的報紙就能完成一次簡單的旅程面對未知的天空和大海沒有人提出用地越式捜索去尋找他們在書法家無法寫下的永夜一個絕望的墨點正在擴散沉入寂靜的南印度洋想過死亡的人,大多數也曾想過消失卻未曾見過消失得如此徹底■
奇異杲宋子江據說因獼猴喜食亦因覆毛似珍獸名字卻似得自中國動物園伊莎貝爾遠渡重洋從中華神州到大洋洲亞歷山大悉心栽種改名換姓中國鵝莓化名回到果欄不願表露自己啞白纖維穿刺翡翠黃金大洋土著的骨鏈黑色果籽似是塗鴉控訴是圖騰還是禁忌?抑或仍不忘本性寒涼白玉調中理氣,降燥散瘀在矛盾中總看不清自己有時街道如夜空般晦暗偶爾聽到更入屋的燒賣魚蛋仍在果欄中掩揚帆布雨篷默默自訴有時朦朧燈下看見似是黑暗裡開出金黃兩瓣依稀想起家中飯檯橄欖的形狀■
山間彻想房樹德合理或不合理太多的燥動在血液裏沉浮那天趁着夜色給未來打了個草稿一陣疾雨,叫醒一群熟睡的螻蟻播下的種子在地下黑暗中嚎叫春天快來了腐朽的風,還在沉默滿地都是破繭的蟲兒和白居易的野草四對英雄的崇拜,超越英雄對世界的攪動需要動詞的年代太多名詞令人懊惱六劇本已經寫好,摔在演繹者的腳下真理藏在後台角落裏偷偷冷笑七只想彌平彼此間積存已久的冷漠何必理會所謂正能量的嘮嘮叨叨八下雨了傘在頭上,鞋在水裡回身,用目光羨慕一下躲進樹洞的貓九溪水,在草木中歡呼了一萬年鵝卵石再也找不回失去已久的棱角十五年輕歌手,敲打早已生鏽的門環泥胎們忍住憤怒命令所有人拜倒在燈影裡,扒掉歷史的褲子,才看清楚它的生殖器,只是一把生鏽的鈍刀■
天堂之洛缮而一直以為,只要手牽著手,就能從地獄走到天堂假設世界上真有天堂於是,我們以血肉築起路站在最高的風景線上尋找月亮天邊的星球太遙遠了遙遠得,讓我們不得不放棄天空在血流成河的倒影中尋夢相信吧—天空有多大,大地就有多寬熱血流多長,海水就有多深屬於我們的天堂沉在海底的方向那些刻在水紋上的眼球就是住在石壁上的仙女總是以為能夠留住春風所以,人們相信:只要手牽著手,就能從地獄走到天堂假設世界上真有天堂■
趁月暮還未蓋過黄昏之時讓我們與青春結伴去流浪帶着浪花與滿懷決意的悲傷衝進逐漸崩逝的漩渦將游走岸上的泡沬肆意擊打醸成最甘美的詩意或是張着翅膀的黑夜漸睡了人群是最奸險的孤獨獸包覆着透明的殼佯裝成塔頂最耀眼的星侵蝕傷害卻無法割捨眼前的終究只是一秒的黃昏2014.10.27■
硬幣掉了要撿起來被子晾在外面要收起來歲月的長梯上我們以不同的角度彎著腰回憶自兩旁大廈的外牆逐漸剝落塵土沒有停止紛飛我們可以一直牽著手嗎讓相握的手盤繞成根繞出沒有邊界的地圖一如我們從沒停止吟唱就在石級和石級之間長出彼此的太陽_
一直在這裡雖然身體四肢游覓不斷有的在街上有的遺留樓梯後甚至還徘徊在出口處的這裡沒有口號,沒有年代感受不到通脹感受不到被念及的瞬間那種高溫與隨即的失落荒荒涼涼卻隨侍在側腳步匆忙又一再回首總要以踮腳的姿勢,最後一眼觀其變遷以一雙孩子的手去碰觸白髮的溫柔。■
流動歲月海芸到了晚上歲月的毛孔自然張開放肆地排出油圬就這樣暴露了一切秘密我們還在研究粉底液或BB霜的功效粉餅沾染沙漏遮蔽自己的黑暗虚偽有時亦要顯露皺紋成熟的氣概我們忙中有序處理卸妝的環節秒針就在指頭之間融化而美麗的面具一到晚上在掌心之中蒸發當沉默成為指定動作時連你呼吸的聲音也聽到了我看到毛孔張開嘴巴呵欠出一個小宇宙像魚一直吐出的氣泡的掙扎■
尋.皇.覓尋找銀河在景致凋零時造訪我們與最少的人流交滙買了較便宜的車票、住宿還有不可避免地打了折扣的,九寨溝勝景我們聽了同一首歌,但版本未如理想我們住在一個總是抽不出早一點或遲一點假期的堅硬果殼深處,等待一條裂紋化身銀河重遇妳嚴格來說,這些年來我多次遇到妳,但都不是妳是可以拼凑出妳部份特質的微量元素例如橫臥在威克洛山的碩大松果倒映出小禮堂前妳撿拾的腰姿可惜要說出這種事,卻極其尷尬好像一個爸爸細說孩子小時候的趣事她聽起來要有多無辜:「那不可能是我丨」覓不到星群如果整個地區的人都一起製造足夠黑的夜,我們能否看到星?我正在尋找與我想法相同的人,就像人類相信有天成功登陸月球。譚俊瑩可是,目前為止,到別的地方觀看星群,實在太容易辦到。画
尋.皇.兔瑰嵐専我沿路撿拾殘餘的斷片嘗試重整通向你的大道在這個冬日結束之前窺探逐漸模糊的印象重我無法確認這腳步能否觸發依舊熟悉的餘溫然而整片大地的記憶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難以辨識無法入座的思緒加速凝固你彌留的身影覓冷卻的過去即將失去重燃的必要我們偏執於詩人暗地裡重組的方式在微光弱火交錯中各自取暖為這座城市保留一點溫度讓路邊小花也能守護原有的姿態。
漸錯孟京—、哪裡找字抄有時你不懂為甚麼連自己的人生都講不好卻要採訪別人,撰寫他們的悲傷,還要裝作不可思議生怕別人發現你,過得更悲傷二、哪裡找氣出此城不缺奶頭娛樂還有各式各樣駝鳥蛋殼供你打卡,但你甚麼都不想做只想靜靜地想像自己是一朵花屏住呼吸,綻放在冰裡三、哪裡找路去一個人站在天橋邊抽煙,漏夜看填海因為家給不了你安全感,愛也不能。很快很快風也吹不進這密箱,只剩下酒能鎮靜自己四、哪裡找人遇有一種父親垂垂老矣,生養之恩不欲你報送去的食物放到過期卻每晚準時去街市等便宜的魚,苦痛如潮洶湧而耳朵日漸失靈五、哪裡找事忙藍眼涙枯萎了龍爪角也失去了星,但無人需要負責。要提防的是燈光和上帝,何以如此失落你說,沒有作為才會為瑣事煩惱。
半島殘诗鳴弦尋看著雲互相靠近、擁抱數個形狀成了另一個形狀地上的人們也在變形......如果一個城市是詩的建構那些耐人尋味的空白巷子就可找到預言家的身影他說:人們的血管,能緊緊抓住這土地。回憶裡七彩繽紛的顏料,灌溉著永遠發育的森林。腐壞的身體已逃逸無蹤,剩下沉默的頭顱被拜祭。精神的死只能等待在迷失的腦紋上亡去重在黃金船上搖晃著駛過的浪痕成烈酒醉倒無數貪婪的魚清醒的便捜尋光明與黑夜玩著躲貓貓卻游向絕望的幽境抓不到對方來當鬼搖曳著夕陽的餘溫船拖著長長的歲月以感情燃燒著理智覺悟抵抗所有空氣曰不落的黃金河流浮映上帝的作業中被圈,這裡是錯誤是將要淹沒的天空覓一鍋燒得滾燙的興奮劑快要湧起一個熱烈的飛翔島的海角,卻游出了一條淺彎的笑意刺穿了無知的沉默吹醒了人們的慾望森林披上華麗的金衣野草也被灌注得鮮麗每一寸土壤都散發著芬芳新生的孩子自泥土中掘出在不夜的流彩映照下與自己無數的影子玩著捉迷藏海水捲走了一切浮花擱淺到無人的荒園被遺棄的會在前路回歸一個暖實的擁抱與眼睛潮濕的石像■
評論
墮各政治视野下的中、卷倫理關係――以作者論解構陳可辛《親愛的》令狐昭筆者以為,論敘事和藝術感染力,《親愛的》(2014)在同年幾部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提名作品(註1)之上。如果以「作者論」來論述這部中港合拍電影,不難發現這是陳可辛導演近年最具文學味的作品,《雙城故事》(1991)那種久違的靈性感動,霎時回歸了。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由田文軍(黃渤飾)和妻子魯曉娟(郝蕾飾)這對婚姻破裂的夫婦之兒子田鵬被拐展開,在民間組織協助下,終在偏遠山區尋回田鵬,可是田鵬離奇地成了村婦李紅琴(趙薇飾)的養子。與此同時,警方査出紅琴的丈夫(已死)是人口販子,並將田鵬及另一女童帶走。單論影片的上半部,《秋菊打官司》(1992,張藝謀)的「當局」,《可可西里》(2004,陸川)的浩然正氣,還有《換命読言》(Changeling2008,ClintEastwood)的「似是故人來」橋段,仿佛同時重現眼前。然而,該片下半部(註2)講述紅琴出獄後到深圳「尋親」,才是全片的精髓所在。陳可辛是曾經歷「過渡期」(註3)的香港電影作者導演,身處轉化中的香港,無論政治上還是文化上,始終離不開身份與秩序的再尋求。從《甜蜜蜜》(1996)、《三更之回家》(2002)到《投名狀》(2007),他分別運用符號式或曲線式隱喻,暗藏回歸與未來、死亡與重生、融和與衝突等有可能犯禁的內容訊息。這些作品像一場又一場的思辨之旅,讓皮囊下的原初激情,爆發出對歷史中國和當代中港關係的無限想像。直到史詩格局作品《中國合伙人》(2013)的出現,在作品本體意義上,可說是從「我城」到「我國」的能量轉移,而在電影作者層面上,陳可辛從一位香港本土導演,蛻變成體制下的中國導演。《親愛的》繼續前作的模式,全面使用內地演員,一方面有可能令「中國導演」的名號繼續深化下去,另一方面,假如中國導演和香港導演的分野就只能以二元論述來涵蓋,言則香港電影之於中國電影,或香港人之於中國人的哲學問題豈非永無止盡的延伸閱讀?黃霑《萬水千山縱橫》歌詞:「卻笑他世人妄要將漢胡路來限」確實值得深思。陳可辛的視野,從來都離不開中國的香港,或香港的中國。從《甜蜜蜜》開始,中國和香港的非常關係已經甚囂塵上,不過始終是以一種也曾相識、無疾而終的愛情關係呈現;直到《親愛的》,陳可辛沒有再作馮婦,轉而利用父子、母子等倫理關係,來作難以啟齒的政治寓言。老實說,以倫理關係作主題或故事主線的作品’能做到劇情和蘊涵兼具者,恰似鳳毛麟角。回想五、六十年代(註4),有不少倫理片流傳至今,但過去二十年香港電影
的倫理成份早已被稀釋得蕩然無存(註5)•《親愛的》如此強調倫理,難不成是電影文化思潮中的一個「反祖現象」。眾所周知,陳可辛的強項是寫情,尤其擅長寫兄弟情義,從處女作《雙城故事》的細腻感人、到代表作《投名狀》的冷峻殘忍、再到話題作《中國合伙人》的輕鬆跳脫,不同類型的「兄弟情」貫穿其生涯,而「父子情」和「母子情」的無端介入,或許是其導演歷程的一個里程碑。除了長期糾纏不清的中、港情誼關係,陳可辛近年的國族情意結尤其立體鮮明。上一部作品《中國合伙人》以「究竟是我改變了世界,還是世界改變了我」為題,將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國家命運與個人命運連結,敘說時代變遷和人心變化的辯證關係。每當回首大國崛起,與美國發展出戰略性關係I「合伙」之寓意便昭然若揭。除了國是和國事•陳可辛藉作品道盡國情,由「美國夢」至「中國夢」,象徵意識的自我覺醒?中國人就此建立出難能可貴的主體性?陳可辛在反問和設問的選擇上,給世人一片耐人尋味的留白。從實現中國式夢想的勵志故事,急劇轉向到「別離沒有對錯」的骨肉親情,《親愛的》在中國本體論這個廣義上,起作者電影承上啟下之深意。無論如何,中國本體論(或大中華本體論)始終不是本文要論述的方向。如果只把焦點集中於香港電影和香港本體的虚實比照,2014年其實是「被死亡」和「被消失」之年。當《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陳果)和《香港仔》(彭浩翔)不約而同打著「香港已死論」的鮮明旗幟,《黃金時代》(許鞍華)則婉約地用那個時代的人來訴說這個時代的事;《親愛的》相對於前者而言,比較難以直線或正向理解,作者真正要說的「故事」,都離不開影片下半部所帶出的最大受害者--趙薇這個村婦角色,此轉捩點讓這位「中國的朱麗葉_比諾什」(註6)以出色的演技譜寫了「一個悲愴與絕望力量的交響曲」(註7),我們只能對她由恨成愛,為她感同身受。正因這個轉捩點,養母與生父之間,「拐」與「被拐」、「害」與「被害」的身份突兀地互換,有如《原罪犯》(2003,朴贊郁)的復仇者和反復仇者身份互換,也如《無間道》(2002,劉偉強)的警察和罪犯身份互換,此情此景,所有曾經被口誅筆伐的「秩序」,原來都只不過是金肉其外的政治承諾。不少評論認為,趙薇的丈夫這個人口販子角色以被重就輕的姿態存在。作為一部具批判性社會議題的電影,何以不敢直面社會黑暗背後的力量?因為在美學上,趙薇的丈夫正是一記神來之筆,
如《大紅燈籠高高掛》(1991,張藝謀)的陳家老先生,從沒有在鏡頭下真正出現,像一雙無形之手,恣意把人間世的善和惡顛倒。本片雖然被歸類為一部揭露社會黑暗面的人文電影,像要以文以載道的方式揭露真相,內涵上則不全然是。筆者發現很多朋友看電影時,都沒有好好地思考電影和解讀電影,這是很普遍的公共現象。筆者經常反問自己,當我們欣賞電影或細味文學,如果缺乏對歷史的反思和社會的想像,往往只停留在文本本身的話,則電影和文學之美學意義何在?就在影片的下半部,兩個小朋友的一場對話,最是撼動人心。男童田鵬當時是這樣對妹妹說的:「我們已經回不去那個家了。」吊詭的是,他指的「家」並不是生父的家,而是養母趙薇的家,為何如此想念養母和懷念她那個家呢?是被養母給洗腦了嗎?當然不是。本片與日本電影《誰調換了我的父親》(2013,枝裕和)可謂異曲同工,作者似乎要仰天一問:當血緣己被選擇遺忘,當小孩子長時閘失去親生父母的愛時,並非血濃於水但至情至聖之愛,能否凌駕於法律和倫理道德層面之上,進而取而代之?到底感情和血緣同時被置於歷史的天秤之上,結果會如何?陳可辛似乎要用這個世紀的作品,曲線地、跨時空地回答上個世紀《阿飛正傳》所誘發的迷思(註8)。人被拐走,有可能尋回;心被擄去,可能一去不返。這是社會當下悲劇中的悲劇,也是「香港問題」的問題所在。註1:包括《那夜凌襄,我坐上了庇角開往大埔的紅VAN》(陳系)、《番港仔》(彭浩翔)和《黄金時代》(許鞍華)等。註2:為配合題音和行文所番,本文將集中論逃該片的下丰部。註3:所謂「過逋期」,政治上,主要是指九七回嫌前後,而電影產業上,主要是指2003年中央政府與香港政府正式簽訂CEPA(更緊密經贸合作鬮俤),香港電彩可以不限配額遒入内地院練上畫,中港合拍片權式也故寬。註4:《父與子》(1954,吳回)、《父母心》(1955,秦剜)、《可嫌夭下父母心》(1960,楚療)等都是倫理片經典之作;七、八十年代倫理片漸成非主流電彩,藝術儻值較高的《有《父子惰》(1981,方育平)。註5:以倫理關係作主題戎故事主線的香港電影,《方世玉》上下集(薷芳芳和李連杰的母子關係)、《伊莎臭拉》(杜汶澤和梁洛拖的「父女情」,其實他們並沒有A蝝關係)、《父子》(郭嘗域和吳》滔的父子關係)可能是近二十年僅餘的較為人熟知的佳作。註6:《好莱塢報導者》2014年08月27曰。註7:2014年9月6曰美國《時代用刊》對《親爱的》和趙蔽的鉀儇。註8:《阿飛正傳》是王家衛導演的代表作。故事其中一條主線講逃旭仔(張國榮飾)在養母多番阻攙下尋找生母。■
澳門文學動態
澳門作家走進校圍參典「閣讀寫作講座」由澳門基金會與澳門日報合辦的「閱讀寫作講座」,已於去年十一月至今年一月期間圓滿舉行,活動一共走訪十六所中學,近三千名中學生參與,出席者衆。由於講座反應相當熱烈,深受師生歡迎,主辦單位計劃本年度續推出有關講座,歡迎各校踴躍參與。「閱讀寫作講座」為「澳門中學生讀後感徵文比賽」的延伸活動,徵文比賽的目的是讓本澳中學生從小培養對閱讀、寫作的興趣,至今已舉辦至第二十屆。為進一步推動校園閱讀與寫作的風氣,主辦單位特別組織本澳作家到各校舉辦「閱讀寫作講座」,共邀得趙陽、楊穎虹、李公榮、鄧曉炯、賀綾聲、陸奧雷、陳志峰、水月、羅衛強、望風、李展鵬、太皮、李宇樑、袁紹珊十四位本澳作家開講,以輕鬆互動的方式分享作家的文學寫作經驗,藉此引領同學們神遊講者的創作天地,啟發學生對文學的無窮想像和興趣。「閱讀寫作座」內容豐富,如賀綾聲、陸奧雷主講“文學改變命運—閱讀•寫作•創作”,講述二人的寫作經驗、攝影與文學等多媒體跨界創作的心得;陳志峰主講「文學是我的愛好與追求」,訴說如何從日常生活中尋找寫作靈感,如何從開始時寥寥數百字的隨筆延展至洋洋萬字的專業寫作,藉此勉勵學生勇於嘗試,在創作的路途上一展所長;李展鵬的「澳門故事,從何說起?」從澳門作家的小說作品談起,探索澳門敘事的各種可能性;鄧曉炯主講的「從閱讀到寫作:我的讀寫經驗」,分享了作者自己從閱讀到寫作的經歷,以及追尋文學的旅程;水月以「閱謫滋養心靈,寫作豐富人生」為題,細說自己作為一位英文部學生愛上中國文學的故事;袁紹珊講談「詩的跨界閱讀與創作」,認為澳門是一個詩歌之城,並介紹了詩跟攝影、裝置藝術與劇場的關係。其他作家亦分別為學生推薦精彩好書、分享個人閱讀經驗及寫作心得,也藉着引介新詩、散文、評論、小說、劇本等不同文類和生活感受,帶領學生進入属於澳門人的文學想像與實踐。是次參與舉辦講座的學校有培華中學、聖羅撒英文中學、鏡平中學、培道中學、嘉諾撒聖心中學、嘉諾撒聖心英文中學、新華夜中學、商訓夜中學、培正中學、氹仔坊衆學校、聖玫瑰學校、勞工子弟學校、新華學校及東南學校共十六所。活動有助開闊同學的視野,也引起同學對本土文學的興趣。
澳門葦兮辧文套短片故映會由澳門筆會主辦的《澳門文學地圖2:我心中的澳門》短片放映會,將於去年〗2月30日晚上八時假該會會址舉行,該片監製陸奧雷、賀綾聲,演員黃慧芬到場分享拍攝過程。《澳門文學地圖2:我心中的澳門》是《澳門文學地圖》文學短片系列的第二部作品,由陸奥雷、賀綾聲監製,謝玉玲拍攝,何柏瀚剪接,黃慧芬演出。內容以澳門基金會與中國作家出版社合作出版的二〇一四澳門文學叢書系列中李鵬翥《澳門古今與藝文人物》、吳志良《悅讀澳門》、林中英《頭上彩虹》、王禎寶《曾幾何時》、穆欣欣《寸心千里》、谷雨《沒有錯過的陽光》等作家筆下的小城風土人情為創作藍本,演員於大街小巷邊走邊朗讀作品,攝影師透過鏡頭把作家文章中的澳門情懷逐一呈現於熒光幕前。挎奥雪介紹《澳鬥文學地圍》的拍攝遴程短片放缺會後,作者與讀者座锬
移欣牧、翁國生分享《饞海逡》創作演出體會本土大型史詩式歷史京劇《鏡海魂》早前於文化中心上演,舞台設計、表現手法等大受好評。澳門筆會於1月15日特邀該劇編劇、澳門女作家穆欣欣,以及導演兼京昆武生表演藝術家翁國生到場分享創作和演出體會。該劇稍後將於港台及珠三角地區以至海外展演,期望可成為展示澳門的亮麗名片,將本土特色文化及深厚歷史底蘊完美呈現,加深各地觀衆認識澳門。創作分享會於澳門筆會會址舉行,筆會副會長穆凡中、楊秀玲,理事長李觀鼎,副理事長湯梅笑,秘書長廖子馨與一衆理事,以及本澳多位文學藝術愛好者出席。翁國生稱過往多次來澳,每次都有不同感觸,認為澳門是個中西文化交融地方,戲劇、藝術文化創作具很大的包容性。憶述最初接觸這齣涉及澳門歷史題材的京劇劇本後,感到執導是一次很好的挑戰,冀藉此表達祖國偉大的夢想及加強中葡交流。為讓劇組深入揣摩《鏡海魂》各人物性格,去年與劇組人員一併來澳採風。在參觀澳門博物館時,突發奇想將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澳門醉龍」融入劇中,並將「醉龍」作為整齣戲的形象。鑑於劇中主角沈志亮是位樸實的澳門漁民,能文能武。經多番考量,特選青年京劇表演藝術家、梅花獎得主田磊出演此角。他讚揚田磊從南京首演至今,都於舞台上演活了沈志亮。穆欣欣表示,早年應澳門基金會之邀,撰寫由本地人製作,借助內地專業力量,並能反映澳門城市歷史底蘊的作品。過程中具一定壓力,亦深覺是一種緣分和使命,打造成向外展現澳門深厚歷史與文化的名片。透過詩的角度、適當放大情感,以及運用移情方式等,令劇本更具感染力。亦相信以京劇形式展演,富大氣、受衆廣,又能展現澳門的歷史與文化內涵,有利對外宣傳澳門。李觀鼎讚賞該劇有幾個第一,包括是首齣將沈志亮的英雄意識搬上舞台、發揚光大的劇作;首次將澳門本土故事以京劇形式呈現;澳門作者穆欣欣首次編寫京劇作品,並獲得巨大成功;澳門人首次與南京省京劇院合作,尤其是翁國生導演合作。總括而言,該劇值得進一步推廣、宣揚,展示澳門的藝術成果和宣傳澳門精神。尤其作品具現實意義,希望年輕人在欣賞中加深認識本土歷史,自然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穆欣欣_(左六)與翁國生(左四)暢談《鏡海魂》的創作及演出經驗
《文訊》雜誌祐問澳門葦兮台灣《文訊》雜誌社長封德屏、總監楊宗翰於一月十四日訪問澳門筆會,就澳門文學發展及小說獎助與補助機制展開交流,本澳作家湯梅笑、廖子馨、李宇樑、寂然、鄧曉炯、太皮、陸奧雷等參與相關座談,從作者的角度剖析澳門小說發展所面對的機遇與挑戰。溴鬥作家與《文訊》一行展開交锬。左起:呂志鹂、李宇樑、寂然、酆瞜炯、封德游、揚宗翰、陸奥皙《香凑文學》慶祝創刊三十瑪年《香港文學》慶祝創刊三十周年,於一月二十四日下午,假香港銅鑼灣富豪酒店舉辦兩岸四地文學研討會,主題為「從《香港文學》看世界華文文學」。會場名家雲集,如I香港學者鍾玲、黃維樑、陳國球,內地作家徐坤,內地學者劉登翰、陸士清、曹惠民,台灣作家陳若曦、向明、管管,還有台灣學者黃錦樹、蘇偉貞。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湯梅笑,鄒家禮亦應邀參加研討會,湯梅笑在會上發言,暢談港澳兩地文學交流的情況。
光影五重奏澳門詩人攝影展2012年11月10曰第十屆澳門文學獎暨全第五屆“我心中的澳門”全球華文散文大賽2014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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