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筆會於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晚宴請了中國著名評論家、中國作家協會名譽副主席張炯伉儷,新知舊雨歡聚一堂,談文論藝。澳門筆會會長李鵬翥與張炯相識已久,為《中華文學通史》“澳門文學卷”提供了大量澳門作家作品供參考,作晚與張炯伉儷喜相逢,連同筆會理事長李觀鼎、副理事長湯梅笑、秘書長廖子馨、理事鄭國偉,澳門作家黃文輝、大陸著名女性主義研究學者荒林等共聚。新知舊雨,暢談文學藝術,氣氛歡愉°澳門筆會(作家組織)於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一日特邀他到筆會會址參觀,並與本澳作家文友交流切磋,座談“文學的挑戰”話題。長達兩個小時的交流過程中,年近八旬的王老先生風趣幽默,深入淺出地講述了文學邊緣化問題、所面對的挑戰,讓人既感受到他的博學、與時俱進,也看到他“頑皮”、特性的一面。座談會由筆會理事長李觀鼎主持。王蒙以睿智、幽默、精彩的語言,旁徵博引、深入淺出地講述了當今文學逐漸被邊緣化所面臨的挑戰;這個“挑戰”也具有多重含意:有作家面對社會、讀者的挑戰,也有作家挑戰社會、挑戰生活、挑戰既定規則與道德底線、挑戰審美觀念以及挑戰自我的意思。他充分陳述文學的各種挑戰,揭示出文學充滿創造力、衝擊力的特徵。由民政總署主辦、澳門筆會協辦的“二〇一二嘉模講壇之文學系列”最後一講於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五曰舉行,由台灣著名作家張大春,以“在李白的角色裡—詩、小說、書場、電影的一次統合”為題,深入淺出講述個人對唐代著名詩人李白的認識,並分享多年來寫作經歷與見聞,與本澳文學愛好者互動交流。張大春為台灣當代名作家,同為華人世界著名的小說家之一。曾任《中國時報》編輯、輔仁大學講師。現任News98廣播電台節目“張大春泡新聞”主持人。他創作力豐富、從事各類文體寫作,及自創新聞、周記體小說及時論雜文。
編者的話送行丨寂然02專欄作家的秘密專欄作家的日與夜丨來遟06專欄作家的秘密I李爾07把抽屜掏空了—笑談我的專欄寫作丨水月08愛恨交織—我的專欄寫作I谷雨10魔山咒語丨店員丁11倚馬可待丨太皮13由自言自語到高談寬論I鐵而14他們在臉書寫作之接龍小說本期專題:意外李爾承鈺易天仇林大香李展鵬紫菱18來遲咲蓮陸奧雷ZOOMCHU李潤龍水月小說33英雄勇I寂然生於廝,長於廝,死於廝I蘇麗欣392020年7月19日丨黃耀鋒41異彩丨手拙45偷嚐•愛丨藍翎51演戲人生丨國友54詩歌燈和鎖(外四首)丨無心58失去的家園丨沈慕文59情感咖啡屋丨五月晨逝60傾聽你走遠丨郭果62七月之詩(六首)I南渡63澳門記憶旅行I卓君67千言萬語,思念來遲時間在推前丨湯梅笑70這顆哈哈大笑的星星I李展鵬71阿金親啟丨水月72阿金I林玉鳳73來遲,在我們生命中並沒有來遲I小曦74感激我遇見丨承钰75阿金,我會想念你!丨太皮76惜別I寂然77
出版:澳門筆會綸輯:寂然排版及設計:馮美嫻地址:澳門慕拉士大馬路218A號11樓C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何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電話:+85328310855國際書號:丨SBN1680.6476定價:澳門幣(MOP)20元正版權所有不得翻印本期所有文字和圖片,未經許可,不得轉載、摘編贊助:澳門文化局ComoSubsidiodoInstitutoCulturaldoGovernodaR.A.E.deMacau送行今期筆匯的編輯工作本來氣勢如虹,歡天喜地。我們請來七位現時活躍於澳門報刊的專欄作家暢談寫作的秘密,他們或分享心得,或記敍難忘事,也有申述書寫的大志,組成一輯文章,各有可觀,值得向讀者推薦。更早之前,一批文友在澳門筆會的臉書群組進行小説接龍活動,發揮創意,寫出別有風味的本土故事,於是我們也決定把其中一篇「集體創作」的小説在今期刊出,希望吸引更多在網上活躍的文友對實體出版的文學雜誌投以更多關注。正當我們快要完成今期的編輯工作時,本會理事金珮珊小姐(即作家來遲)突然因病離世,金小姐生前積極參與本會工作,身體力行支持文學活動,既是我們的創作好手,又是文友中最具親和力的一員,她的離去實為澳門文壇重大損失。鑑於上述兩組專輯都有來遲的作品,我們深信今期筆匯對她的家人和讀者都有紀念意義,為表達對她的思念,我們決定同步在這期筆會刊出紀念專輯,組織她生前交往最多的文友撰文,以真誠的文章向我們的好作家送行。事出突然,本會同仁無不悲痛,生备無常,但願大家日後緊握創作的筆,發熱發光,寫出更多好作品。寂然二零一三年四月
專欄作家的日與夜轉眼間,今年已經踏入寫專欄的第八個年頭。我常常都很好奇,不知道素未謀面的讀者是如何猜想我這個人;當然,我也會猜想讀者們到底長什麼樣子。八年。在途中曾經幾度想要放棄。想放棄的原因很多。工作忙碌、身心疲憊、無形壓力,長久以來都一直跟自己拉扯;讀者們大抵沒有想過寫作這件事認真起來對一個作家來說可以有多孤獨—那是無法用言語和文字可以完整表達的孤獨狀態。而這樣的一種狀態,每星期最少都得經歷一次。有好幾次真的感覺累了、心被掏空了、思緒給混亂了,好想從此就離開寫作這一塊一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捱過了那種無力的空虚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原因,單純是捨不得而已。在過於繁忙和暄鬧的日常生活中抽離、沉澱至完全進入靜止的一個過程,就好像要從自己身上撕掉白天穿上的一層皮,然後換上晚上另一個形態,變成另外一個人那樣,才能夠進入跟讀者心靈溝通的一個環境,純粹而直接地感受別人和自己的情緒,再將所有感受轉化成文字,把情感和問題統統組織起來放在面前,給那些擁有相同心情的讀者去了解領悟,也給自己留個紀念。於是,專欄作家的身份看似很神秘,但其實在字裡行間,不難發現其實作家也都只是個血肉之軀,也有悲喜。於我而言,寫專欄的機會,是一個非常美好又感恩的際遇。試想,一個人在一生當中必然會遇到很多人,但是這些人大多與自己擦身而過,並沒有任何思想上的交流;但一個專欄,讓你看見我、思考我同樣在思考的問題、甚至願意跟我分享自己的煩惱和憂傷,這一切讓先前承受的孤獨變得更有意義,也是身為一個專欄作家最感恩惠的回禮。我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擔心自己,尤其發現寫專欄其實需要承擔相當大的社會責任,不是你想罵誰就開腔、可以隨便有的沒的胡說八道、更不能胡亂散播謠言、或無心地揭開了朋友的隱私。這樣擔心那樣害怕,這種欲言又止的情況真的很累人;但慢慢走下來,又會發現學習如何拿捏分寸的過程,確實讓自己成長了不少。寫作不能看成是能夠讓人名成利就的職業,專欄作家也並非遙不可及的明星,我喜歡白天的自己,普通、不顯眼、容易親近所有人;我也喜歡晚上的自己,在熱鬧過後的孤獨裡默默地寫作,為了讓人了解另一個自己。哪一個是我?白天的那一個,抑或晚上的那一個?兩個都是我……又或者,兩個其實也不是完全的我。通過專欄,無非是想得到別人的理解;但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夠了解,白天活潑黑夜沉鬱的我內心差距有多大、熱鬧和孤單的那種落差又多可怕?我從不否認,自己是個怪人。
李爾如果說寫專欄也有秘密的話,我想,自己的最大秘密,應該就是如何找到方法堅持下去吧?我的專欄生涯是從《澳門日報》開始的。當年參加了幾次澳門文學獎徵文比賽,各種名次也獲了一些,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蒙笑姐邀請,開始了在《澳門日報》新園地版「斷章寫義」專欄的筆耕歲月。老實講,一開始自己真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專欄作家」的光環,很難讓人不因之沾沾自喜,尤其是看見自己的文字被印在紙上、被人閱讀,那種興奮和過癮真是難以言述(後來有一次在停車場取車,步出電梯看見管理員為防潮濕天氣導致地面濕滑而鋪下的報紙,發現自己的名字被路人踩得稀爛,那自然又是另一番感受了)。但短暫興奮期過去之後,更的現實一個問題就是:自己要怎樣寫下去呢?對於寫作人來講,能有一個自己的專欄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情,但是,當你成為其中一員之後,走進現實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就以《澳門日報》來說,僅「新園地」一版每天就有十幾篇專欄文章,那還有澳門其他的報刊雜誌、香港甚至內地的媒體……如何讓自己的文章不至於淹沒在這些每天鋪天蓋地的文字裡面,對於我這個小作者來說,可一點也不容易。所以,提起筆來,自己腦子裡真是問號一大堆:寫甚麼?怎麼寫?為誰寫?還有更重要的是:為甚麼要寫?一開始,自己著實迷惘了一陣子(老實講,其竇現在仍在迷惘之中),從零零碎碎的曰常所感到刻意為之的主題系列,我慢慢尋找自己的寫作方向,也開始關注起自己所生活的城市、周遭的社會,直抒胸臆,有感則發,令每一次寫作,就像自己在和這個城市進行一次對話。在澳門,從社會時事的角度來寫作專欄,是一件極容易陷入沮喪的事情,因為大部分時候自己就像在自言自語—關心社會、希望找出社會問題甚至解決問題的人,好像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多。專欄寫了不久,我向編輯提出希望在欄內加上電郵地址,就是希望能有機會接觸讀者,但後來收到的反饋不算多,而且八、九成還都是非澳門人的讀者。還有就是,若說「孤獨」還能夠忍受下來的話,那最令人沮喪的事情還在於,對於這城市的問題、社會的困境,寫來寫去,怎麼總覺得自己仿似不斷重複,同樣的問題講了又講,同樣的錯誤一見再見,就像那總是絮絮叨叨的祥林嫂。我發現要靠寫作來改變現實世界,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梁文道說過:「只有一種情況能使時事評論不朽,那就是你說的那些事老是重複出現……如果時事評論的目的是為了改變現實,那麼現實的屹立不變就是對它最大的嘲諷了」,的而且確,當自己真的置身於這個評論寫作世界裡,內心真是五味雜陳。所以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在澳門寫專欄,稿費已不算高(自己同時還撰寫了另_個演藝評論專欄,因需看演出才能寫評論,但將買演出門票的錢和專欄稿費兩相扣除,有時候還要倒蝕),成就感若再打折扣,就會讓人感覺越來越灰心和疲憊,很難找到動力再繼續走下去。不過,所幸有各位編輯的鼓勵,還有一大群筆耕不輟的文友們相濡以沬,自己走得累了,總不難見有朋友就在身邊,那種「吾道不孤」的感覺,在那段時間裡成了我最大的寫作動力!踏入2013年,終於「的起心肝」開始重整自己的寫作計劃,忍痛辭了一個自己寫了多年的藝評專欄,另一個專欄則調整了寫作方向,從偏向「社會時事」的角度轉向「親子育兒」的角度,之所以有此變動,一來是希望分配更多時間在家庭以及個人文學創作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兩個女兒漸漸長大,自己更覺「育兒」其實也是門大學問,那既然平時自己也會閱讀不少這方面的書籍,何不將專欄寫作和兒女教育合為一體,來深耕細作一番呢?就這樣,我又找到了寫作的動力和新鮮感,找到了堅持下去的方法和勇氣。現在回顧起來,自己的專欄寫作一路走來,從開始的新鮮好奇甚至有些虚榮,到後來的關注社會、熱心時事,再到現在的回歸家庭,反省自己,在不同路段會有不同的想法,但畢竟堅持一路走下來了,在這過程中雖然條件有限,比如微薄的稿費、每周不斷的截稿壓力、寫作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但最後專欄寫作給我帶來的,遠比自己所付出的更加豐富、更加寳貴:在不斷寫作(自己的專欄)、閱讀(別人的專欄)的過程中,我學會了獨立思考和判斷,身為讀者心懷「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態度,身為作者更要謹慎使用自己手中之筆,虚懷若谷,開放胸襟,博聞廣記,深入淺出……這裡面的學問,實在值得自己學習和磨練一輩子呀!專欄作家的秘密
把抽屜掏空了——笑談我的專欄寫作水月「養成寫作絮慣的人,往往沒有話找話說,而沒有寫作習惯的人,有話沒處說。《馀寫怍》,張愛玲喜歡讀張愛玲的文章,因為她總能把人們的心態一語道破。她的這句話,恰恰道出了我寫作的初衷,以及往後為專欄寫作找題材的其中一個特點。燒甚麼菜才不失禮?專欄寫作與自由投稿既相似又不同,這是我後知後覺的事。回想當初,我開始在鍵盤上敲出自己的心聲,全然是「有話沒處說」的寫照。人生走過了一些崎嶇的路,心底存了很多情感,五味翻騰,然而,我卻不是一個愛把所思、所想、所感都灌進朋友耳朵裡的人。寫作便成了我靈魂的一扇窗。所以寫作之初,題材多半是如煙往事、情感手記。可以說,這是自我傾訴的形式,讀者是我的隱形聽眾,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怎麼去評價我文章裡的內容。這段寫作經歷,好比在櫃子裡翻東西,翻出一個寫一個。而後來的專欄寫作,竟有把抽屜掏空了的苦惱。坦白說,這一點是我沒有預料到的。我天真的以為,生活天天過,櫃子裝的東西也會天天多。原來不然。大抵每一位專欄寫作人也會有這樣的感受一一限時交稿,是寫作的兩面刀。它一方面促使寫作人努力為文,另一方面卻使專欄作者碰上要「沒話找話說」的狀況。自由投稿,興之所至,有感而發,好比一個人偶然下廚,弄點好吃的招呼朋友,自得其樂。而專欄寫作,就像朋友約定每個星期天去你家吃喝,日子久了,你也總會有不知燒甚麼菜才不失禮朋友的苦惱吧。當然,像我這樣一星期只寫一篇專欄文章的,《美麗街》這個欄目也沒指定題材,一半時候,還能我手寫我心,另一半時間,就得找話說了。澳門作家寂然說,寫專欄少不免出賣自己,然後親朋同事。以前我除了出賣自己,不會出賣他人,但寫作日子久了,自己賣得夠多了,內容不能重複,只能偶然賣別人。寫作人得找寫作材料,多方位全面地找。有時候聽到一些可發揮的言談,從一句話鋪陳開來,難免要使出「小出賣」、「大發揮」的伎倆。雖然「沒話找話說」,也不能隨便東拉西扯通篇廢話。得有個人見解和真情實感於字裡行間。人家稱寫作是搖筆桿子,可我從沒搖過。科技先進,我一開始就是用電腦的。而電腦也很神,每次我坐到它前面,定能敲出一些甚麼來。我想,寫文章的人,必須具有這個特性—有能力把一句話化為幾百句,就是從一點散開。我是這樣寫的。想到了一個題材,可能只得一句話,如果把這句話引起的思考和感受發揮,便是箇中樂趣。後來我積累了一些經驗,懂得把自己靈光—閃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寫下,可能是讀書報觸發的,或是耳聞的,到寫稿的時候若未定好話題,便拿本子翻一翻,哪句話吸引自己,就拿它做文章!當然也有頭腦閉塞的時候,這是沒法子的,只能怨自己不夠博學。香港著名作家陶傑說:「寫作是需要終身學習的。雖然專欄只需要一千幾百字,但寫作時卻需要深厚的根基……只有博學,才能有更多的知識和經驗寫出更好的文章。」我很同意,卻也自慚。寫專欄十四年,不是因為我博學,是編輯體諒不嫌我才疏學淺。「寫作要終身學習」是一句至理名言,我牢牢記住了。不能讓我那塊地空著談到專欄寫作,不得不提一下我們澳門寫作人這種兼差式的嗜好。沒有條件做全職作家,對寫作來說或許是一件珍貴的事。試想想假如有一位老闆,聘請我做寫作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寫作、寫作、再寫作。然而,有老闆在上,我不得不聽聽老闆的意見和要求不是?這樣的話,我的寫作會有一定程度的不自由。要是得靠寫作謀生,寫作也有可能變了苦差,每天得想辦法擠出足夠的字數來蝴口。不過,希望仍是有的。若能在華語文學界做到出類拔萃,作品暢銷,有可觀的稿費、版稅,這樣的職業作家,自然是雙赢。只是,暫時澳門還沒有寫作人做到。我是沒這本事,而一些文友,可能被賴以為生的工作消耗了太多時間與精力,沒能把才情發揮到極致。專欄寫作是一個約定,得有責任感,編輯給我留了一塊地,我得不讓它空著或要麻煩編輯拿別人的文章填地。所以寫作多年,我引以為傲的是從不脫稿。依時交稿是我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也踏實地奉行這個宗旨。只可惜,偶然健忘症發
作忘了把稿子寄出,或一時犯傻把稿子寄了去錯誤的電郵,讓我在這一點上也沒拿一百分。這些年以來,慶幸自己把握了這扇心窗,努力經營,縱使沒有橫溢的才情技驚四座,也無負自己。如果寫作初衷純然是為了抒發個人感受,那麽專欄寫作正是讓我養成了寫作習慣。有時候,我會有這樣的幻想,想自己坐在電腦面前,手指觸及鍵盤,便能著魔寫出好文章來。像有靈物附體,不用自己動腦筋。近日,這個幻想用倒敘法成了事實。當我重讀自己過去六年的專欄文章,竟發現,有一大半是沒記憶的,就好像不是我寫的一樣。若有人拿我的文章要抽問我,敢情會以為我找人捉刀。要是我的專欄寫作是這樣魔幻的產物•想想也能樂上半天。2013.2.12
愛恨交織—我的專欄寫作谷雨十幾年前的一個夜晚,我第一次踏入澳門曰報社位於賈伯祿局長街的辦公樓,三樓的會議室裡坐了幾名女子,後來才知道,她們是將與我寫同一個專欄的姐妹們。我們是應副刊主任湯梅笑女士之邀,一起開會商討共同撰寫同一個「美麗街」專欄的。這之前,我有充沛的寫作衝動,常常一周寫三篇稿子,交去澳門日報後就天天打開《澳門日報》,在「新園地」版尋找我那些在夜裡全家睡著後趴在桌上寫下的心情。幸運的是,一直以來,每次投稿都會登出,當時的雀躍心情可以想見。蒙澳門日報副刊的錯愛,我和水月、凌之等被邀成了「美麗街」的專欄作者。在〈新園地〉版,「美麗街」算是個比較特別的專欄,因為全部作者皆為女性。我加入時的幾位作者是:林中英、夢子、沈尚青、穆欣欣、水月、凌之和我。七個人每人寫一天,我寫周日,十多年,都在周日「美麗街」這塊耕地上耕種,沒有間斷過。十幾年的專欄寫作,當年一周寫三篇的激情不再,每到周四交稿日,常會有些頭痛。總會拖到下班回家後,做飯、吃飯、洗碗、洗澡,再看會兒電視,拖到很晚了,才開始匆忙敲字,然後趕在午夜時分交稿。當然,也有很想寫的時候,那是看了部什麼好電影(或爛片子),讀到本什麼好書,看到社會上有什麼特別讓人高興或生氣的事……那時就會一口氣飛快地寫好,那周就特別輕鬆了。要出遠門前比較辛苦,若出去半個月至一個月,就得事先寫好幾篇稿子。說也奇怪,可能每次出發前都有些興奮與對遠方的期待吧,每次要寫幾篇稿子時,常常會思維特別活躍,下筆如有神助—我說的是快,未必是質量好,反正通常一會兒就寫好一篇,看來自己始終是個貪玩之人。寫專欄,不但有時間的限制,而且有字數的嚴格要求。早些年,情況好些,雖要求寫800字,但看到後來加入的彭凱玲每次交的文章都很短,簡潔而犀利,有點亦舒的味道,我很愛讀,但她的字數大約在400-600字之間。這樣也行?於是,我們也慢慢的有些不按800的標準來寫了。也許交出的稿子開始出現參差不齊的現象,於是,副刊編輯們提出了新要求:必須在800字,上下限不得超過10個字。真是嚴格!如此一來,手腳被綁,常常是這樣:一口氣寫完,一看字數,糟糕,只有600多字。好吧,再鋪展開寫,寫畢一看,又糟糕,過了1000!如此這般,常常會把本來可以簡單說的變複雜,又常常抒情了半天,卻又過了字數,必須砍掉。一來二去,會有些洩氣,這也是我常常拖到最後一刻交稿,覺得專欄給了我一些壓力的原因吧。當然,專欄寫作是應該有規矩的,而其實改了規矩後的這麼多年來,我們也一直嚴格遵守著這規定。話說回來,每周一篇,其實也給了我極大的動力,成為每周必須完成的一項工作。若非專欄,相信這些年過來,依我的情性,定不能堅持如此有規律地寫作。寫專欄,最好玩的,應該是和姐妹們玩故事接龍。記得穆欣欣、水月和我就曾以《新世紀的愛情祭奠》為題寫了<回憶篇>、<妻子篇>、<丈夫篇>,分別寫了新世紀來臨時一個總有些恍惚的叫貝兒的女子,還有她的情人,以及男人的妻子之間的故事。這是我們的第二次故事接龍。之前,我和水月玩過一次《交換日記》,那篇交換日記中,水月以女子身份寫,我以男子的身份寫,登報不久,收到讀者來信:「谷雨,我一直看你和水月的文章,今天才知道,原來你是她男朋友。」哈哈!看來有人誤會了,把我們寫的故事當成了真事。之後,我們還以《回不了家的男人》為題,寫過一個故事,結果在<新園地>引起了一串回應,林中英姐、王禎寶、東方一羽、孤獨館主等等都「加了一把聲」,變成一個大合唱,十分好玩。欣欣、水月和我也曾對同一部電視連續發表自己不大一樣的觀點......專欄寫作,苦樂參半,愛恨交織。負擔沉重,又欲罷不能。但若要總結,總是快樂多些,愛得多些。若非當年澳門日報副刊給我們每人一塊地來耕種,哪有後來的散文合集《美麗街》,哪來《澳門女作家散文精選》,更不會有我的散文集《夢裡聽風》。世間一切皆是因緣際會使然,能在「美麗街」上寫著看著想著,與姐妹們共同進步,怎麼不是一份美麗的緣呢?!
店員丁祕密,總是會讓人想起有座光線不通明的魔山,魔山最好有個山洞,濕濡的,山洞裡邊要有種無影無實體的東西,無法命名的物種,或者在任何文明以外的語言,陳述某種規律和法則,咒語,甚至詛咒。最接近咒語的是我家的家庭味道,阿嫲阿媽阿爸做菜都好吃,各自有一種由說不清的差錯與不單純性化合出來的味道。如果與祕密有關,我阿爸他自稱為創意,或者亂溝,將食材溝來溝去,調味份量不清不楚,時間時長時短,火候時大時小,搞得廚房亂七八糟之後,一碟菜端上桌來,居然好看又好吃。因此我就一直以為那種複雜而鮮明的味道是因為亂溝亂撞,用經驗和想像力加實驗精神,創作出來的。我阿爸百病纏身,某個地方痛,表懲發起來無從追究病源.幾種慢性病也像食材一樣撈起,難以推斷,只是手痛起來就是痛,還是差不多的敷藥,差不多的按摩,差不多的包紮,殊途同歸躲不過都是不能使力。但我回家吃飯,不管事前多少叮囑讓他少費點功夫,他還是煮,六個人吃晚飯,端上八餸一湯,好像次次都不為意就多煮了,又何至於多做四道菜。這些年我一直站在廚房門口凝視做菜的人,阿嫲、阿媽、阿爸,還是一邊說我不會做菜,又一邊不讓我走進廚房礙著他們油來鹽去。這三十年,我看著,他們的表情都只有背影,背影越縮越小,然後被生命的循環收回。阿爸的背影,他因為右手發痛,纏著紗布,炒菜要單手炒,左手炒幾下,單臂舉著大鐵鑊來兜,因此菜常常往外濺,飛機失事一樣墮落在爐邊、廚櫃門、地面。做煎魚要用雙手煎,他右手紮成一隻豬蹄子,手指曲也曲不了,勉強掛著一對筷子,「喳」的將一條魚連夾帶丢的放進滾油裡,我沒見過比他更笨手笨腳的廚子。處理生食和熟食的餐具,在鋅盤旁亂得不像話,他都是信手拿起過一過水就用,看他做菜,沒有人會覺得做出來的東西好吃,但幾次看他下廚,我知道那些複雜難懂的標誌性味道,其實就來自他手拙,來自他強裝鎮定與底層的張惶失措,忽爾調味過重過輕的混亂,不管精神上還是物理化學上,都使不區小節的家庭味加重了厚度。如果你能品味家庭之愛的殘缺不全,你就懂得味之道。廚房在他合資格享用長者福利那年開始I忽然成為他最主要的戰場,他就煮得很賣力,嘗試發掘煮的快樂,嘗試將責任變得有趣,使他的廚藝變得像一道陳皮蒸金古魚,皮苦,陳皮甘香,魚肉厚道,豉油鮮,引出來自魔山山洞裡的祕密,不能言傳的微甜,那是洋蒽皮一層一層包覆著內裡小小的空無。專欄文字,就像是那口吃下去的味覺最邊緣。說起來我從沒去數算寫了多少時日,甚至沒記住第一篇稿在哪年哪月哪曰開始刊登。我沒有帶著渴望得到任何東西的心情開始寫,如每星期修剪指甲,頭髮掉落後沿著頭皮又長出剌剌的小髮段,我一路撿拾剝落在外的洋蒽皮,凝視每一段月牙兒像的指甲,不管當時寫得有多對又有多錯,它們在混沌之中被描述出來,它們自然就對我產生一種被我所需要的內化作用。就這點我無法對以普遍性為基礎的讀者負上責任,因為我自認為並非普遍性的寫作者。人世間有許多抽象的概念,需要籍由種種不具體不通俗的旅程顯現I或許總有人與我相約,需要走與我相近的路去尋找抽象未名的通道,而我始終希望他日回頭,我的文字可以是通往某個濕濡山洞的幽蔽小徑I如果兩邊埋伏有發出點點螢火光的精靈就很不錯了。一個個字吐出的時候,我跟我爸在廚房的背影很像。某天接獲了一個空方塊,一個星期交字數多少,我就單手打字張惶失措地去搬弄那些食材上桌。食材是生活,不大幅度地活著,我就無法寫字。我的生活給我帶來一大堆用途不明的食材和器具,又因著我的手殘(倒是真的,我從小學五年級畫班級壁報板,皮膚對粉筆過敏就把右手手指的敏感度連同指紋一併毀了),腦殘、性格殘來寫,寫著複合性強的味道。關於每星期持續寫這件事,唯一確實在設計之中的,是在《澳門日報》新園地【E部落丨所寫的短篇,語氣較多帶著陽光,因為總在日間時間寫完,而且篇幅受限,只好跳脫,而刊在《新生代》的【日光喃喃】則帶著更濃重的夜霧’實則【日光喃喃I更接近我本性,開專欄時社長阿鳳下達指令要我這次必須用本人名字,不能再用筆名虚掩,因此我自己才更不想隱藏(或省略)真實語感和迂迴過的思路,也不必掉入想像中的大魔山咒語
眾期望和預設之中。寫專欄還有甚麼祕密的話,就是我每期都還在期待甚麼時候老總或者社長會逮捕到我,教訓我這種人這樣寫不行還是請以後不要再寫專欄了,說不好是《澳門日報》先逮捕我也不ー定(笑),無論是哪一方這樣做我也不會太奇怪’因為我願意給站在門口的他們看到的,也總是背影。但我知道某幾個讀者是存在的,她們會私下給我留言,有時會在網絡上傳’即使是私下我還是絕少回應,主要是不想讓專欄寫作這種特殊媒介僭越日常生活中人與人相知的節奏,也不想變成受注目的作者。也許只是我特別需要一座魔山來讓我面壁靜坐,好讓我丢清楚哪一個聲音才是自己的心。我並不打算要有些甚麼結集,每星期我長的指甲,我爸都整理得好好的,早就一頁一頁收藏了好幾疊A4尺寸的本子了,即使我去出版,再優秀的設計,都不比他弄的那冊子壓在彼此心頭的踏實,他把新園地版一格格挑窗花的時候,我甚至連他的背影都沒看見。生命總是在過程中,我不斷經過你,你不斷經過我,他日到我離開塵世的時候,都不必對我所寫過的,太過認真。重要的不是魔咒內容,而是隱喻;不是我寫甚麼,而是字距間有風。我自以為如是。
太皮在我最初接觸寫作時,看到有人形容寫專欄文章的人“倚馬可待”,當時雖覺得專欄作家很厲害,但認為倉卒而成的文章水平必然不高,我就想,將來自己若然有機會寫專欄,一定要忍真對待,不能馬虎了事,一篇文章不起碼磨他三五七日,不算對得住讓者。現在想來,這種想法自然可笑幼稚。所謂“功夫在詩外”,寫專欄講求對人生、對人性、對社會、對專業等,有廣博知識或深入認知,有深刻思考或切膚感受,專欄作者每天的生活就是寫作一部分,只欠下筆而已。正如一個廚師,做一道美味菜餚基本也只花幾分鐘,關鍵是其日子有功的廚藝及手到拿來的材料,並不是做一道菜所花的時間越多,就越好味。可以說,“倚馬可待”是某些人的自誇之詞,或者是高人的自謙而已,目的都是讓人忽略自己的苦心經營,因為有時勤勞是不被欣賞的,只有才思敏捷轉數夠快才有人追捧。寫散文需要以真才實學及豐富閱歷為基礎,文如其人,寫出來的東西阿茂整餅,瞞不過讀者法眼。以前我怕寫散文,也自然不敢妄想經營專欄,只因容易露底,未曾經歷世態炎涼、未曾苦心孤詣鑽研學術、未曾掙扎於大悲憫大愁苦,寫出來的散文、雜文、小品文自然難以打動人。就算到現在,我離那些境界還差得很遠,只是想到人生苦短,小孩子總要牙牙學語才能學曉講話,要是我還是徘徊不前,恐怕一生難有長進。得到前輩高人賞識,近年我也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地披甲上陣,在不同報章負責起四個專欄來。對於寫專欄,比起寫作和構思過程,我認為選取主題才是最難攻陷的難關,事實上選題也不是最難,最難是下決心將想到的題目寫出來。雖然人生閱歷增多了,但仍覺不學無術,思慮不夠深入,想好的題目能否言之有物?會否被認為騙稿費?讀者會否覺得我“狗龛當秘笈”?都是我最憂慮的地方。想好題目後,當然就是構思和打腹稿,這個過程視乎決定題目的時間早與遲,越是決定得早,題目就越是縈繞於心,思考也就更加縝密,也能夠寫得生動,創造出金句。專欄這種樣式只容許寥寥幾百字,要把話說到點子上,或單刀直入,或開門見山,最忌口水多過茶,專欄一旦沒有金句,尤如手錶沒有指針,不能說功德圓滿。這裡的金句當然不是指“某大炮”那一類,而是指精煉、富有作者特色及說到點子上的句子,而這些句子,有時一早想好了,更多時卻其實在寫作過程中才靈機一觸救作者一命。至於寫作過程,實是經營一篇專欄最愉悅的部分,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的點子忽然彈出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受,下筆如有神,那份滿足感不是稿費可以衡量!—除非有十倍以上稿費。多年前看過本澳一位文學界前輩的專欄結集,裡面有篇文章說到其寫完一篇專欄後來不及複看和謄寫,就向報社發出,因此曾發現刊出的文章有些許筆誤。前輩的文章都很精彩,真想不到原來是下筆成文,有此能力實令後輩好生羡慕!由於鄙人根基差,寫出來的草稿見不得人,連我的狗看到也會笑,必須經過多次修改才滿意,除非那句句子像寫小說時用到的:“啊!”或“你竟然……”或“糟糕!”之類的直接引用,否則我基本上未試過一段文字不經歷反覆修改,加上我有點兒強逼症及拖延症,在雙重逼害的情況下,時間越多越糟糕,只要未曾發出的作品,我必然覆閱一次又一次,而可能每次只刪一“的”字或加一“了”字罷了。我正職工作繁忙,回家再寫專欄,時間已所剩無幾,現在我也漸漸非“倚馬可待”不可了,一旦久久未找到題目下筆,這個“倚馬可待”的壓力就加倍巨大。早年做日報記者,早已锻煉出快速成文的功架,當然不少新聞都有現成文字或語音材料,但整理組織找重點也是技能之一,況且不甘於只停留基本面,專訪特稿也寫過不少,算是為今天“倚馬可待”式寫專欄鋪了路。當然,我這個“倚馬可待”並非指自己能與高人或強人比擬,只是自己實在為勢所逼,不得已而為之。話說回來,正所謂忙中有錯,“倚馬可待”雖然建基於作者平時的用功和個人生命的總體質素,但文字永遠都有修改增刪的空閘,在短時間完成並發出的文章,思想性也許能保持,在語言技巧上卻會出現偏差,文學性必然打個折扣。倚馬可待
由自言自語到局談寬論鍵而一般喜歡種植的人都希望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而我呢?卻是一個喜歡隨意栽種的人。我從小就喜歡亂寫,那主要是因為我心裏有很多想法,卻不擅於講話。小學的時候,我沒有很多朋友,於是喜歡把話寫在日記本裏。有一天,日記竟然被人偷看了,其中一些內容還遭到了嚴厲的批評。由那天起,我發現日記不是個保險的載體,從此開始了漫長的文字放逐之旅。開心的時候,我寫下來I把文字當飛機飛放出去;傷心的時候,我有種自虐傾向一一把寫下的東西連紙一起吃掉。朋友說,我這種愛好是神經病,但其實,裏面包含了我自以為不平凡的願望—把美好的東西傳出去,不好的則藏在肚裏。會不會因此中毒死掉呢?我一開始的確有點害怕,不過人傷心的時候大概也有死的衝動,吃著吃著,卻一直沒有死掉,證明有限的紙和墨水是人體可以承受的。這習慣一直到了初中,由於被老師發現了我喜歡寫,我便再也沒有空自言自語了。中學的時候,老師為我們指定了瓜菜的品種,且換得更大的收益。榮譽讓我變得受重視,卻失去了寫作最初的樂趣,當每個人都期待你可以種出更多更好的時候,會有一種駕馭不了的無力感。為了逃避自己,又不至於無所事事,在沒有認真寫作的年月,我跑去辯論了。辯論是個很神奇的世界,那裡是沒有自己的。辯論的題目是抽籤決定的,立場的正反也不過是個隨機率。辯論討論著世界最關心的、最敏感的議題,前輩們常說,不要告訴我「你覺得」,拿證據來。因為辯論,我開始認識世界,並克服了自己完美主義的習慣。厭惡辯論的人會說「辯論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遊戲,因為辯論為辯而辯—圍繞抽籤的立場說違心話,但什麼是違心呢?當你還沒有深入了解一件事的正反觀點時,所謂的真心話,也不過是自以為是吧!在一次又一次的推翻和建構中,辯論成就了全新的我。但話語不是一種很踏實的載體一一話音一落,如果沒法讓人明白,說了等於白說,就算是聽懂,思想也往往隨風而逝。別問人家能記住多少,有時候連自己都無法記起上一秒講過的話。由思想最輕盈的載體回到文字,我經歷了很漫長的旅程。猶記得放棄寫作前,師長用心良苦的勸導「趁著年青,基礎好、身段低就得多發表,等到一把年紀,文字功力肯定退化,你還好意思和小朋友一起寫麼?」到我想重拾筆桿時’的確要面對這種難堪的景況。文字功力可以重新練習,而「面子」我也丢得起,於是就和學生相約投稿去,我每次都用不同的筆名,總希望有一個幸運地被掏起。有一段時間,我一股勁向各地各渠道發了些稿,一直石沉大海,不久就放棄了。反正只是自誤自樂,文字寫在哪都一樣,後來,流行寫網誌,我便開通了個人博客。由於剛生小孩,生活寸步難移,寫作便成為了我抒發情感的唯一途徑。朋友好奇,為什麼一個剛生孩子,工作繁重的老師可以如此「多產」?其實很少人能夠理解,對於一個文字愛好者,閱讀和寫作比玩遊戲機和打麻將還要快樂!幸運地,我遇上了一位當作家的良朋,他經常鼓勵語文科組的同事創作,因為有了動力,我便經常發表作品,並在過程中,獲得了賞識一一2011年1月,我終於擁有属於自己的田地,可以讓更多人吃到我種的瓜果了。一個從來沒有想過死亡的人,是不會了解活著有多好,我是一個曾經放棄、曾經失去的人,所以,我比以前更了解擁有一片田地,可以定期暢所欲言的可貴。我不敢說自己比沒有地的作者寫得好,但我答應自己—每一次都得用心寫。「斷章寫義」不是一個普通的寫作欄目,它需要以其他文章引入,起初我不太喜歡這種模式,覺得發揮受局限,慢慢地,卻又愛上了—能夠一邊積蓄養份,一邊抒發感受,可謂兩全其美。對於我這種總是「想太多」的人,每周寫文章並不困難,但「易寫難精」,如何把字數控制在800以內,而且文氣連貫、收束完整,是我最大的難題,因此我經常花比動筆更長的時間去刪改。由隨處亂寫到有片小地,我仍然比較享受文字塗鴉的快樂。如果,寫作單純是為了自娛自樂,文字寫在哪裡的確是沒有分別的,但對社會呢?卻大有不同,那代表我在公共空間具有更大的話語權。如何從個人的自娛自樂,到感染他人,回饋社會,是專欄賦予作者的使命感。儘管我沒有能力像我的偶像魯迅那樣,為世界留下巨響,但依然能夠放飛夢想—我沒有再執著好與不好了,「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世上沒有絕對的真理,我願意成為當中的一顆水珠,映出自
己眼中的世界。因為習慣了辯論的思維模式,我人比較敢言,特別喜歡質疑和被質疑—當我想到一個題材,會先在面書和朋友討論,集合一些觀點,經過深入反思,再把想法寫成文章;發表過後,我也會把原文轉貼到面書上,聽聽不同人的意見,謀求反思和改善。我不需要把不好的東西藏在肚子裏了,因為我開始接受自己和這世界的不完美,我相信,在一次又一次質疑和被質疑的過程中,我們每個人都能夠自我完苦!親愛的讀者,希望你們有空去嚐嚐我種的瓜果,雖然未必是最甜美的!我叫錯而(鐯:粵音「睡」,漢語拼音「wei4」),一個比較幸運但沒有特別意思的名字。
接龍小說
寫作規則:1)文體需為小說,以「意外」為主題,場景限於澳門,人物角色可自由添加,但鼓勵儘量善用出現之角色;2)每位續寫者有一天寫作時間,名單排序列明如下,接龍寫作請以「回應」方式張貼;3)為寫作順暢起見,請務必遵守時間表(若放棄接龍寫作者,請在「回應」處表明);4)鼓勵創意,但也請續接者不用太跳躍式地天馬行空,儘量顧及小說的整體性;接龍字數:500-1,000字接龍小說:《意外》作者名單(排名不分先後):李爾易天仇李展鵬來遲陸奧雷李潤龍承赶林大香紫菱咲蓮ZOOMCHU水月可能是澳門有史以來首次在facebook上的
世事總是出人意料之外。事態最後竟發展成這樣,這可是莫小龍無論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沒有服務」。四個小字顯示在手機的右上角,好像法官簡單而無情的判詞。莫小龍重嘆一口氣,癱坐在順記茶餐廳的灰褐色卡座。他伸出手,再次拿起手機,關閉,打開。手機重新啟動,「17:48」,大大的時間數字從黑色屏幕上亮起,伴著溫柔悅耳的音樂。很快,手機進入待機畫面。莫小龍張眼望去—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正砰砰地狂跳不停。「沒有服務」。還是那四個字,冰冷而決絕。過去大半個小時,莫小龍不斷重複著以上一系列動作,次數連他自己也數不清了。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可他也不管,仍然不斷重複著:開機、關機、開機、關機……他覺得,自己就快發狂了。莫小龍正在等待一個很重要的電話,或者說,正在等待一個很重要的答案。對此他早就有所預料:答案其實很簡單的,是,或否。不管是哪個結果,他都做好了應變的準備。可是,萬萬料想不到的,事態竟會如此發展。莫小龍從卡座裡站起身,走向正在櫃台埋頭看報紙的老闆娘,「可不可以……再借電話用一下?」「順便。」莫小龍伸手撥號。「嘟一嘟一嘟一」對方的電話,還是打不通。「電訊公司的線路全斷啦!」老闆娘從報紙裡抬起頭,瞥了ー眼沮喪的莫小龍,安慰著他,「等一會再打吧!電訊公司應該很快就會修好的。」「修他個X!」櫃台旁一個中年茶客大咧咧地接了話,「X你媽!平日收費就貴X離譜,月費遲交一天就又說要斷線又說要罰錢,現在他X............」中年男人鏗鏘有力的咒罵,莫小龍全然沒有聽入耳。他內心像倒瀉了一地的小鋼珠,混亂而嘈雜。他努力想鎮定下來,可他此刻已無法控制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控制任何事情。李爾世界在變,小城也在變,他亦在變。全城的街燈陸陸續續的打開雙眼,似乎在留意小城剛發生的事情。「新中央」的燈光早已被遺棄,或許正是這樣,沒有人留意到一群黑影正站在招牌旁邊,觀察著行走在廣場上的人。「件事恐怕仲要一段時間。」黑影中一把少女聲音如此說道。「市民情緒波動指數好似坐緊過山車,勁搞笑!」其中一名穿著長褸的望著手錶似的儀器道。他又說:「不如你哋分頭去睇其他區域,舊區都係我負責返,你哋再分啲人手去處理手尾啦!就咐決定!」一陣表示認同的沉默過後,那少女又道:「咐呢度交畀你喇,情影俠!」片刻之間,舊式的综合娛樂場頂樓,再一次迴盪著孤寂。起落,對天仇來說只是人生的週期,他是人,他也知道甚麼是人。當他變回一般的市民後,便走到一家茶餐室醫肚。「啊,對唔住!」正有一名垂頭喪氣的男生從餐室走出來,或許他沒有留意天仇,天仇亦自然地扮得愚笨,並沒有閃身避開這次意外,所以和男生照個正面,撞個正著。「無所謂,我對唔住……就真。」天仇很想和他道歉,但那男生好像沉迷在自我的意識當中,天仇便不再理會,只好進去。「小龍佢十成十就係約咗女仔啦!點啊?今日想食咩?」老闆娘一邊望著報紙,一邊和天仇道。「例牌啦!」天仇微笑道,然後就走上了閣樓,在一個窗邊的卡位坐著。「收費貴X到離譜,斷線罰錢樣樣齊,官商勾X結係人都知架喇,顧吓市民生死吖嘛!如果依家叫X白車都叫X唔到啦……X你!」茶客的對話的確是很好的情報來源,但他也想讓自己的感覺系統暫時休息一下,於是選擇了既接近又有著距離的閣樓,但他始終改不了望著人潮這個習慣。易天仇
那個下午的意外I對林離沒什麼影響一最近,他不是時常帶電話外出。林離一直有點受不了手機—不,正確點說,他受不了很多澳門人用手機的方式。手機很好,但它不應該是任何時候的第一大事。坐巴士,人們大聲講手機;看電影,有人講手機;開會,也有人全程玩手機。林離嘗試不被手機擾亂他的生活。所以,幾年前開始,他已經長期把手機調到震動模式。近幾個月,他索性有時不帶手機外出,反正家人知道他公司的電話。全澳手機斷訊的那個下午,他不用上班。他去了何東圖書館,本來只是要還書。反正閒著無事,他就逛了一下,卻讓他看到一本畫集。封面那張畫一下子把他懾住了:一個穿內衣的年輕女子,獨自坐在一個狭小的酒店房間中。女子低著頭,望向手中厚厚的一本書。旁邊不整齊地放著的,是她的行李。林離翻開書看’知道這幅畫叫《Hotel》,畫家名叫EdwardHopper,是個美國人。說不出原因,林離深深被他的畫吸引住。他發現,這畫家畫的,盡是冷清的酒店、寂寞的公路、昏暗的酒吧。不過,最叫他眼睛離不開的,仍是那幅《Hotel》——這女子要去哪裡?她要等誰嗎?她在看什麼書?她帶著什麼故事旅行?「那媽的,電話仍然打不出去!」旁邊的一個阿叔怒罵著。林離瞄了他一眼—圚書館本來就不是打電話的地方,這些人在幹什麽?林離往油畫下面的說明看下去,發現這幅《Hotel》的原作在西班牙馬德里的一間博物館。太巧了!他正準備今年夏天去西班牙呢。自從十年前遊過巴塞隆納,他一直想重訪這片國度。林離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在猜,可能就是因此西班牙這國家太不「循規蹈矩」,因此持別吸引他。當然,原因還包括他當年在巴塞隆納遇上的一個人……他把書拿到櫃台,聽到幾個圖書館的員工在抱怨電話的斷路。這種時候I他覺得他距離這城市很遠。他可以接受賭場,卻很吃不消這城市的人的封閉保守。對他來說,這個下午的意外,是遇上Edwa「dHopper。離開圖書館,他在一間茶餐廳的閣樓坐了下來,並翻開那畫集看。大家對電訊公司的抱怨1他幾乎聽不見。他戴上耳機,聽著的是RyCoode「的電影音樂……來遲西灣大橋上,有一「九車連環相撞」的意外發生。程青清所搭乘的「綠巴」,先撞上前面的「發財車」,再被後頭急促駛至的凌治跑車猛烈撞擊;全車乘客給撞得滾作一團,痛苦的呻吟聲在慌亂之間始起彼落……而她,被夾於兩個座位之間。驚魂未定,全車人都感到車身不住微微搖晃;他們都不知道,搖晃是因為後頭還有其他車輛串連的撞在一起,一架推一架的,像是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操控著要撞過去。程青清感到一陣暈眩。她覺得這狹小的空閘很熱、人很吵,腦袋都嗡嗡作響;額角的汗水不斷滑下,她拿不到紙巾,就索性用手去擦—在手背上的,是血紅色的、黏黏的「汗水」。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意識也越來越模糊耳畔隱約聽到車廂內有人說打不通電話、沒訊號、手機是不是壞了、是不是沒交電話費等等莫名奇妙的話。然後又有人說沒有呀,電話可以打出去,而且已經報了警。「下午2:45分,我才跟他說會到醫院做檢査,然後關掉了手機……對了,我忘記沒有把它重開。」她迷糊地呢喃。一度顯得慌亂和受了傷的乘客,在十字車慢慢駛近的聲音中,逐漸平靜下來。她最後聽到的一句說話是:「車廂裡有個孕婦。」程青清昏了過去。是新鮮空氣讓她清醒過來的。在急診室內,擠滿了血流披面的傷者;這是一個與社會最緊貼的地方。「這是什麼垃圾電話公司嘛,交足電話費,上網慢都算了,現在差點連報警都不行,萬一我真的死了,他們怎樣賠償我損失?」披血傷者甲說。「我明日一早就會去跟他們理論,順便取消電話,轉台到另一家好了!」披血傷者乙附和。程青清躺在病床上,腦海中閃出了許多電話和上司的咀臉;再看著大家吵吵鬧鬧的抱怨電話公司服務太差、收費太高、網絡太慢,以及街道上汽車太多、交通太亂、駕駛者太瘋狂,像是在醫院裡上演一幕「澳門講場」現場版。她聽進耳裡但沒有搭訕……因為她就是那間電話公司的職員。「太太,請問有什麼電話可以聯絡妳的家人呢?因為我們找不到妳的手機,住宅電話又未能打通;妳知啦,電話網絡出現問題……」護士在走到她床邊問。「沒有。我在這邊沒有親人。」她冷冷的回答。「有什麼問題,叫醫生直接跟我說好了。」她原本想跟他說有關懷孕的事。但忽然間又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為他而活,尤其一些她自己內心已經有決定的事,更是沒有必要跟他商量或報備。如今因為遇上交通的意外和通訊的意外,讓她有更多的時間考慮該怎麼做;又或者,這個意外帶給她什麼樣的啟示……她第一次覺得,意外中的意外,也許不是一件壞事。
陸奧雷莫小龍撥通了電話,接的是某個圖書館內看書的一個女生。就是林離在看封面中書的某個年輕女子時而忽略了的某個在角落裡面沒有一句抱怨聲的年輕女子。我想如果不是那個阿叔太大聲或者林離沒有太專注那麼他就會發現她。故事便會有多一個選擇。但是命運決定了林離只能擦身而過這個人和那個人或者所有人或者整個城市。喂。喂。清,答我。你找誰?莫小龍回過神來,問是不是吳青清,她說不是,她問你打幾號電話碼。莫小龍說,63018707。圖書館的年輕女子說這電話是63018777,你打錯了。莫小龍說不好意思,然後掛線。但他很確定他沒有打錯因為那個早上他一直在用重撥功能。茶餐廳屌聲四起因為電話陸續被接通,每一個接電話的人要不是搭錯線,要不是沒說兩句又斷了。莫小龍再撥63018707。喂。先生,你又打錯了。圖書館的女生用平靜的語氣小聲的說,因為在圖書館,而且她似乎也意識到這不是他的錯。這不是他的錯,這不是電訊公司的錯,這分明就是命運的錯。莫小龍說對不起,然後他擔心再打下去也是這個情況所以他沒有再撥電話而只是專心於食物。他在想大概是電訊公司的問題清會告訴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或者就算電訊公司沒問題他也不會得到。他在想也許就算電訊公司沒問題清可能已經取消了電話號碼因為她可以很決絕。如果她已有了決定。莫小龍在思前想後之際沒有發現林離在某個時刻已經進入了茶餐廳。林離走上茶餐廳的閣樓坐下了點凍奶茶和果醬吐司,他還在想他的目的地。天仇在他的旁邊一直在觀察發現林離自進入茶餐廳以後整個空間開始變得異常安靜。好像因為較早前因為電話訊號不通而產生的躁動在訊號短暫恢復以後得到了缓和。年輕和心境年輕或與時兼進者都在安靜地重新登入網絡發佈自己的抱怨或哲思或此刻他們的一言一行。終於,世界暫時回到最初,或web2.0的常態。其他沒有進入web2.0和web3.0的朋友發現就算電話網絡通了,也未必有人會很關心他們。該來的電話來了以後,和人生大部份的時間一樣我們都處於待機模式。我們說人偶然會進入死機的狀態,螢幕會靜止不受控制。電訊網絡短暫恢復的那數分數,會讓人有那麼一種感覺。在那靜止的也許只有三秒的不是很短的瞬間,天仇從林離的耳機聽到流出的某種類似電影配樂的東西,他當然不知道那是RyCooder的作品。就在音樂被聽見的下一刻,RyCooder使這個茶餐廳的閣樓變成了一間酒店的客房,而他發現林離坐在沙發的一角繼續聽音樂,而他以外還有兩個陌生的女子安坐在床的兩角,其中一個的身旁已配備好似乎準備隨時離開的行李。天仇坐在寫字台看到這一切讓他每一寸髮膚都異常敏感的變化。他看到其中一個女生站了起來,他能感到她壓在地板上力度。那種輕盈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女孩用接近無力的聲線大聲說了一句:「小龍……」聲音迴盪在整個空間,卻沒有人為這個話給予任何反應,只有空間像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般因小龍這個訊息帶來了幾下震動。天仇回過神來,想看看樓下的莫小龍,然後他發現莫小龍變成像一個存在於黑白電視裡面很遠很遠的影像。時而有雪花。「小龍……」
李潤龍程青清茫然若失的離開醫院,腦裡一片空白,她只記得醫生對她說:「幸好今次沒有傷及胎兒,但現在懷孕了,要更加注意安全。」說罷,便讓她離開醫院。她看看手提電話上的時間,正是下午六時三十分。路上的街燈發出暗黃色的光芒,天空一片紫紅,雖是黃昏,卻像晨曦初露的樣子,這與她的心情格格不入,彷彿她不應該站在這個小城裡頭。對,這刻的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看著茫茫的天空,往事不禁像浪潮般湧上心頭。是了,十年前正是這樣的天空、正是這樣的時間,還有那相彷的心情。在那遙遠的國度,他們像童話般的邂逅’那一番相遇,像是乾柴碰上烈火、失意遇上傷心,他們的激情、放蕩、肆無忌憚的縱慾,使她留下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把這段過去封印了快有十年,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打開過這片心屝,她緊而慎之的把它埋藏在心底,就連她現在的男人也對這段過去一無所知。肚裡忽然響起一陣陣像鑼鼓般的聲音,無情的打斷了她對過去的追憶,這時才猛然察覺自己有點餓了。她隔著肚皮,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孩兒,心想:「若果你是我和他的孩子,這該有多好?」她漫無目的地走,不時從口袋裡拿出電話,思考是否應該給他回一個口訊、好報個平安?畢竟,他是她現在的男人。始終,夢裡的他可以當作回憶來不斷回味,但總不能因為夢,卻忽略了現在陪伴身旁的人吧。最終,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打了過去。誰不知,話筒傳來的聲音是:「嘟嘟嘟……」對方正在通話中。這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她迷糊糊的抬眼一瞥,卻發現已經走到「順記茶餐廳」,這不禁讓她驚愕不已,頓時沉醉在過去的日子裡。「順記」是他們以前經常約會的地方,數數手指,該有十二年吧。一切都是由他而起,他的失蹤,讓她離開這個小城,到了那個國度,遇上夢中的他。不知是甚麼原因促使她來到這間茶餐廳,或許是偶然、或許是天意,上天總是喜歡作弄人,它像開玩笑的把那四人安排在同一個地方相遇。程青清茫然若失的離開醫院,腦裡一片空白,她只記得醫生對她說:「幸好今次沒有傷及胎兒,但現在懷孕了,要更加注意安全。」說罷,便讓她離開醫院。她看看手提電話上的時間,正是下午六時三十分。路上的街燈發出暗黃色的光芒,天空一片紫紅,雖是黃昏,卻像晨曦初露的樣子,這與她的心情格格不入,彷彿她不應該站在這個小城裡頭。對,這刻的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看著茫茫的天空,往事不禁像浪潮般湧上心頭。是了,十年前正是這樣的天空、正是這樣的時間,還有那相彷的心情。在那遙遠的國度,他們像童話般的邂逅’那一番相遇,像是乾柴碰上烈火、失意遇上傷心I他們的激情、放蕩、肆無忌憚的縱慾,使她留下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把這段過去封印了快有十年,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打開過這片心屝,她緊而慎之的把它埋藏在心底,就連她現在的男人也對這段過去一無所知。肚裡忽然響起一陣陣像鑼鼓般的聲音,無情的打斷了她對過去的追憶,這時才猛然察覺自己有點餓了。她隔著肚皮,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孩兒,心想:「若果你是我和他的孩子,這該有多好?」她漫無目的地走,不時從口袋裡拿出電話,思考是否應該給他回一個口訊、好報個平安?畢竟,他是她現在的男人。始終,夢裡的他可以當作回憶來不斷回味1但總不能因為夢,卻忽略了現在陪伴身旁的人吧。最終,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打了過去。誰不知,話筒傳來的聲音是:「嘟嘟嘟……」對方正在通話中。這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她迷糊糊的抬眼一瞥,卻發現已經走到「順記茶餐廳」,這不禁讓她驚愕不已,頓時沉醉在過去的日子裡。「順記」是他們以前經常約會的地方,數數手指,該有十二年吧。一切都是由他而起,他的失蹤,讓她離開這個小城,到了那個國度,遇上夢中的他。不知是甚麽原因促使她來到這間茶餐廳,或許是偶然、或許是天意1上天總是喜歡作弄人,它像開玩笑的把那四人安排在同一個地方相遇。
「怎麼了?」負責清潔的大嬸一邊拖地,一邊喃喃自語。「差不多七時還這麼熱鬧?廚房的伙記都已收拾好,他們還在賴著不走嗎?」大嬸看到該有五十歳開外,使勁地在青白相間的紙皮石地板上來回拖著拖把,歲月的洗刷讓地上的花紋有點褪色,除了很多烙在心上的印,或深、或淺……老闆娘從樓下缓步上來,朗聲道:「各位貴客,不好意思。今天元宵節我們是時候打佯回家晚飯了。明天再來光顧可好嗎?」胖胖的老闆娘滿帶笑容地「趕客」,樓上的天仇、林離和剛剛與兩名少女「相認」的小龍才猛然想起,原來今夕是正月十五曰。「不是趕你們走,我在樓下等你們呀!」老闆娘識相的補充一句:「嬌姨你做畢自己的功夫先走吧!餘下的明天再收拾啦!」老闆娘又缓步下樓去。嬌姨眉開眼笑,加快了動作,拖到小龍那一桌椅子下。「小龍,還沒有找到工作?」帶著行李的少女丫〇丫〇試探地問。「嗯!之前青清姐找過我,說應該有一份貨運艙的工作問我可有興趣,我這就在等她電話……」他最後倒抽了口氣:「等了一整天,還好現在知道是通訊系統的問題,而不是我個人的問題。」在YOYO旁的那名穿粉藍連衣裙的女子插口:「你說艙務經理吳青清?」行李少女輕推她一下,連忙陪笑介紹:「我幾乎忘記介紹,小龍I她是我的同事嘉敏。」指了指小龍,又說:「小龍他以前是副機師呢!」語畢才自覺有點失言,假如不是那宗機師與機艙服務員的桃色醜聞,也許小龍已經擢升為機師。「放心吧丨小龍!青清姐人面最廣,你不要太擔憂了。」丫〇丫〇作勢看了看腕鋳,「是時候走吧!這一頓我來請,報答你以前待我們一班新人特好。」說畢便一手抽著行李率先跑下去……林離雖然愛沉醉在他的音樂國度,但老闆娘的話還是隱約可聞。沒有大口大口將桌上的凍奶茶和果醬吐司了結,保持一貫的優雅,也許在天仇眼中這個人總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但這就是林離。天仇對外界的好奇心,比爛漫的小孩還要強烈,看那位去而復返的小龍與兩位女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與看那位似乎跟茶餐廳難以扯上半點關係的林離,均令天仇的腦神經蠢蠢欲動。剛進入順記茶餐廳的程青清,在樓下的卡座坐下來。「你身懷六甲便不要上閣樓吧!你看看要吃甚麼?」老闆娘帶笑望著青清:「你……好像有點面熟。」青清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點了份火腿通粉打斷了老闆娘的問話,天呀!今天已經夠倒楣,可不要再讓我胡思亂想好嗎?青清在心中如此祝禱著。老闆娘識趣的上了閣樓發出「打佯警示」,步回櫃台,著了電視,頭條便是電訊公司故障的消息。「找那個財務蠢才出來幹嘛?鞠躬也不設實際,最好免我們三個月台費……」承钰雖是事實,但她仍未接受,好像從沒發生過甚麼一樣地活在這裡。程青清的手機裡頭,仍留著他的電話號碼,就算他已不在世上。一年多前,從烏蘭巴托隻身到這小城,丢掉原有的名字,拿著假證件,順利地進了電訊公司作客服。「您好,這裡是XX電訊,請問哪裡可以幫到您?」接下來停頓的每個0.3秒,程青清都希望可以再次聽到他的聲音。這個狭小的城市,實在不適合游牧民族活動。草原消失的那年,胡日烏絲全家搬到烏蘭巴托,搭起永不移動的蒙古包。「下雨也救不了變成沙的原野。」母親失望地看著她,胡日烏斯極為痛苦,她的名字是雨水,卻怎麼都成不了原野。失去一切牲畜,父親無所事事地活著,除了酗酒還是酗酒。那年,她聽阿希格說道,遠方M城,招聘大量「舞蹈員」,胡曰烏絲就跟了過來。她不知道,到M城,做的竟是這樣的工作……他死去之後,胡日烏絲腹裡的孩子也沒了……。再度回到這裡,程青清有兩個狂想,一定要找到他,然後再次誕下他們的小孩。話筒那頭,仍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同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同床的男人打來的。「妳在哪裡!」「放假為什麽不好好在家待著!」對方著急難耐,但是程青清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那個男人不過是在黑沙環某道牆上貼了張借精生子的告示,沒想到做了之後,他就天天黏著程青清,還厚臉皮地要求住進她租來的窄小床位。「房價高企,阿媽度又唔夠住,只有住在妳這裡。」「小姐,電話你用還不用?阿姨我要關門囉。」嬌姨已經等得很不耐煩。程青清步出茶餐廳,外頭仍飄著絲絲春雨。她竟看見有人在門口等著。呀,那人就是方才在茶餐廳裡的……林大香
當程青清剛步出茶餐廳,雨越下越大,她就站在茶餐廳的簷篷下避雨,在大雨中她隱約見到有個朦朧的「人」正站在茶餐廳門外約三米處。呀!「那個人不就是剛才與兩個拖著行李的女孩一起那位的男孩子嗎?但為什麼只有他一個?剛才那兩個女孩呢?還有另外兩個男的呢?」那個朦朧的「人」正是莫小龍,當程青清覺得奇怪閘,她見到莫小龍的身影竟然是平面的…而且就像黑白電視接收不良時出現雪花的散亂影像一樣,那一刻,莫小龍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人!這個奇怪的影像令程青清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明知愛這種男孩子…也許只能如此…但我會成為你最牽掛的一個女子……」正當程青清在驚訝眼前的奇怪影像時,她的電話突然響起了。「野孩子」是她一直最喜愛用來作鈴聲的歌曲’所以她一定不會聽錯。但她心想自己的電話不是仍未回復通訊嗎?剛才遺要問老闆娘借電話…電話的鈴聲令她由眼前驚訝的影像中拉回來’她立即低頭並伸手入自己的手袋尋找電話。程青清拿起電話ー看’他媽的竟然沒有來電顯示…「喂,喂?喂?j在接了電話後,程青清不斷的喂,但電話筒另一頭傳來的卻是一陣陣就像電視收不到台的雪花畫面「沙沙」聲,程青清心想有冇搞錯,原來電話訊號仍未恢復…她氣忿的收線將電話放回手袋後*抬頭一看,「哇呀—!!!!」她發出了一聲很大的尖叫,她環視四周,不論前面那個仍然佇立不動的莫小龍背影,甚至身後的茶餐廳和周遭的風景,竟然都變了就像一片視訊接受不良的平面影響,這時雨下得更大,沙沙的雨聲襯托著程青清周圍的情境,令她感覺自己就像跌入了一個接受不良的電視畫面當中…此刻的她已驚得完全不能動,她的雙腿在震…她心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己三分鐘前才剛由茶餐廳出來,三分鐘前一切都是正常的,但現在她眼前的所有神秘景象就是如此的真實,這絕對不會是意外,這是現實!程青清害怕得哭了…她更哭得跪在了濕漉漉的地下。她絕望地狂哭,將最近所有的不快,包括自己遇到巴士的意外、自己的身世和感情問題、加上擔心自己腹中孩子的感覺…這所有的感覺就藉著這個神秘的意外一次過爆發出來!就在程青清感到絕望間,一聲很大的剎車聲伴隨車轆掀起的雨水濺濕了她全身,同時她亦因此而清醒。一部黑色大霸王七人車突然殺至,這部車正正停在她的前面,程青清見到七人車停車的一刻還將莫小龍那個佇立的影像撞散…七人車門快速打開,三名男子迅速下車並把她扶起,為首的一名男子立即向車內當司機的一名土生男子道「找到她了!」「快帶她上車,拿走她的電話,那個裝置在裡面,拆走它!」那位當司機的土生男子道。「下一個,兩條街外!」坐在司機位旁的男子向土生男子道。「他媽的電訊公司,那個測試計劃始終都要出事…小順,現在的時間線重疊指數多少?」車上另一名男子道。「時間線重疊指數百份之六七,仍然非常不穩定,要快去找下一個。伯明!那個女孩怎樣?」那個叫小順的男子道。「她好像暈了,拆了裝置後將她放在「正常地方」就沒事了,希望她醒來後就當剛才的事是發了場夢吧…」那個叫伯明的男子道…程青清在她暈倒前隱約聽到剛才的對話。雖然在她暈倒前周圍的風景仍是一片平面雪花的景象,但七人車和那四名救她的男子卻是如此的真實,在這短短的五分鐘內,程青清經歷了這段不可思議的變故,這是意外嗎?在很多年後,程青清帶著她的孩子在上學前來到這間茶餐廳吃早餐,這日當她步出茶餐廳,當年那個神秘的畫面、那部黑色七人車以及那幾名救走她的男子的對話都會不自覺地在她腦海裡出現,這一切就像夢幻一樣,卻又如此真實,但卻絕不是意外…「媽媽…要過馬路了…你在呆什麼呀?」程青清的孩子拉了一拉她的衣角道。「沒有…媽媽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程青清蹲下摸著孩子的頭道。「是什麼事呀?媽媽快告訴我。」程青清挑皮地用手指點了點孩子的鼻一下道:「不告訴你,上學吧!」咲蓮喀達喀噠的撃打聲,從小小的單位中不停迴響著。「不告訴你,上學吧!」寫到這裡,他輕輕地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在他總算按下儲存,宣布大功告成的瞬間,因長時間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僵硬的手指顯得有點遲鈍。乾澀的眼晴和酸痛的頸項,都在告訴著他「你已經坐在電腦前很久了。」面對著全身上下不同形式的抗議,他微微一笑,心中笑道:「每一次快要完成作品的時候,他都要它們超時工作,害它們現在投訴了。」
因為,每次快要完成作品的興奮心情,都讓他把疲勞、酸痛這些東西拋諸腦後。他看了看螢幕中浮現著的文字,短短數天就能把故事寫完,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這個故事的靈感,源自於他在上個月在網路上看到一宗令人在意的新聞。新聞的標題是什麼,他早已忘記,但內容他卻深刻記住了:那是一宗發生在日本的新聞,當時,日本其中一家最大的行動通訊營運商,因為原因不明的通訊設備故障,導致部份手機用戶無法進行通信和上網,受影響時間長達五小時,而受影響人數更高達二百萬人。「想不到連如此先進發達的日本都會發生這種錯誤。」這是他最先浮現的想法。「如果發生在我們這種小地方又會如何呢?」這是他第二個想法。如是者,他開始動筆去編寫故事。經過幾天的刪刪改改,他終於把故事寫成了。在專心於寫作的這段期間,他完全忘掉了時間的存在,為故事畫出休止符後,他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鐘告訴他,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時多了。飲下一口因涼掉而變得難喝的咖啡後,他打開電視,電視裡正播報著小城今天的新聞,但他沒有認真去聽。也許只是想要讓寂靜的房間不止於一點聲音也沒有。「電信管理局於下午5時後接獲澳門電訊通知,澳門電訊位於澳門半島的機樓IP核心網出現問題,3G服務受影響最大,網絡已停運,亦影響其他營運商的服務,本澳15萬互聯網用戶則有一半受到影響……」他無法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事實,可是,電視螢幕隨便又轉到了記者在街上訪問受影響的市民。「平日收費就貴X離譜,月費遲交一天就又說要斷線又說要罰錢,現在他X……」「收費貴X離譜,斷線罰錢樣樣齊,官商勾X結係人都知架喇,顧吓市民生死吖嘛!如果依家叫X白車都叫X唔到啦……X你!」這些不正是他正是他之前寫在故事中的對白嗎?隨後畫面一轉,來到了醫院的急症室裡,他心想:「不會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吧?」可是接下來的新聞,更是令他腦海一片空白。電視裡的記者對著鏡頭說,今天在西灣大橋上,發生了嚴重的九車連環相撞事故,死傷者眾,是近年罕見的重大交通事故。「這是什麼垃圾電話公司嘛,交足電話費,上網慢都算了,現在差點連報警都不行,萬一我真的死了,他們怎樣賠償我損失?」一位血流披面,只用一條白布壓著傷口的傷者大聲罵道。「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難以置信,不,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明明只是在寫故事而已,為什麽這些東西都變成真實了?「叮咚!」響亮的門鈴聲將他變得逐渐混亂的思緒稍微冷卻了一下。可是,都快要夜深了,還有誰會登門造訪?可惜,腦袋現在一片空白的他沒有多餘的能力去管這些問題,他只是下意識地把大門打開了。一名穿著長褸,戴著差不多把半邊臉都蓋著的奇怪眼鏡的男子正站在門外I旁邊還有三個身穿和他風格差不多奇怪的少年少女。面對如此光陸怪離的景象,正常應該立刻關門然後報警才對。但是他沒有這樣做。雖然初次碰面,但他已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誰。「天仇?」因為眼前的人,和他腦海中浮現的角色形象重疊了。
「天仇?」…那裝扮奇怪的男子發出了一聲疑問?回頭望向在旁其餘三位人士:「磁波儀顯示腦波數據已超過正常人醒覺的危險上限!他兩層腦波要重疊了,要盡快讓他回復正常!否則潛意識層面會被表面的無意識層面永遠覆蓋!到時我們會永遠失去了他!」.……我腦中不斷在想,可是怎也想不出我目前我眼前的狀況,腦中的記憶只停留在我不斷寫小說的內容與過程中!但我現在是清醒的!我有感覺的!面前我聽到的事情及在我眼前的人!又怎樣解釋?我創作的內容和小說的角色真實地我眼前出現?!突然間我感到大腦中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思緒中只出現灰白的畫面。就在我腦中感到受痛楚時,戴上奇怪裝份的男子馬上脫下裝置並露出真實的面容,就在我看清那臉容的那一舜,腦中像被火紅焦炭直接烫著!全身感官不由自主的抽搐…;我知道他是誰……「林離!」,林離的形像與我相像中不謀而合,及耳黑白交錯的短髮、瘦削臉容架上一副刻意的粗邊眼鏡,卻掩藏不了鏡片下深邃智慧的眼神。我身體已不受控的下墮,林離馬上撲前參扶著我:「沒事的!」,在我失去意識最後一刻,只感覺到林離在我頸動脈上像注射了什麼的及聽到他吩付其餘三人進入我家。「B波粒子賀爾蒙已發揮作用,意識層面已回復到淺眠狀態!暫時安全!」這是我清醒後腦中接收到第一個由訊息轉化成的聲音,我感覺到身體的感官像重新連接上一樣,是超乎真實且非常敏銳的!感官告訴我面前有人類共振的反應!我迅速打開沉閉已久的眼睛,我坐在細小客廳的沙發上,而對坐的就是冷靜非常的林離及站在他背後的三人,客廳燈光昏暗,我意識雖然回復,但仍不能正常判斷四人與我的關係,只意識到四人與我是認識的!而且某程度上是我把他們創造出來的!當我正要發出聲音時,林離已示意我冷靜下來:「聽我說,相信我們!一切已經回復正常,事情已按照你定下的指示進行,我們是認識兼關係非常密切。」林離示出最善意的微笑。說著間站著的三人都紛紛走向前「係呀!你休息一下!你會記得我們的!」四人如此說也令我心中冷靜下來。在脫去長褸和装置後三人面貌在微弱燈光下出現,面容再熟悉不過,就是在我小說其中三個角色,分別就是帶頭身材強壯又帶點神經性的「莫小龍「、兩位長髮過肩面容俏麗相像的少女「丫O丫〇」和「嘉敏」,頓時令我腦中再感到一次更強烈的衝撃,可能腦中突然大量的腦內啡分泌,令我也思想也振奮起來,馬上浮現出最重要的問題:「那究竟我是誰?」林離彷彿從我迷糊容洞的眼光中知道我的問題,即時指示丫〇丫〇與嘉敏:「現在只剩下最關鍵的解鎖步驟,要靠兩位美女了!記住!慢慢來…但要快!」丫〇丫〇與嘉敏向林離吐了吐舌,丫〇丫〇走向小客廳一個靠牆的裝飾櫃旁,拿起了在櫃上唯一一件的物品,那是一個因年月塵封已久的黑色盒子!打開盒後只是一個被紅色絨布包裹的空盒子!唯一特別就是在盒底有個小小機械發條!很明顯這是一個平凡普通的音樂盒,那又何如關鍵?只見丫〇Y〇再打開盒內的一邊暗格I露出音樂盒內的機械部份,一般音樂盒應該由音梳、金属圓筒(組成樂曲所在)、發條三個部份組成,但現在打開後卻唯獨不見了金屬圓筒的部份,丫〇丫〇望向正在從長褸中取一小袋東西的嘉敏,嘉敏小心翼翼從絨布袋取出一個金屬圓筒,丫〇丫〇已熟練的把圓筒装上音樂盒的音梳方向…一切準備就緒。嘉敏突然緊張的面對著我:「師父!我們懂得的!都是你教我們!希望我們沒有退步同失手!尤其是這次要向你親身施展。」我聽得一頭霧水,但面對著她們心中卻沒有什麼驚恐!原因是有一份特別親切信任的感覺!丫〇丫〇輕輕一拍嘉敏的肩旁:「讓我來!」,YOYO拿起盒了面對著我:「師父!現在我們對你做的就是用「侵入式」的方式來影響你最深沉潛意識腦波!幫你解開四年前你將自己「深度催眠」時封閉自我的記憶和識放你最強的潛意識腦波。」「一會你只要聽著音樂盒的音樂!什麼也不用想!你親自設下的密匙就將釋放出來!」丫〇丫〇把盒了放在檯前對著了我,並吸了口氣!用一種特別的力度,把盒底的發條匙連續轉動了八次丨小客廳昏暗的燈光突然關掉,我面對漆黑的環境反令我內心平靜,唯一感到的就是音樂盒因發條作用力把金屬圓筒轉動的機械聲,圓筒上的突刺音符敲響了音梳,發出了第一個清翠的聲音,沒有再作多想其它的,只專注那聲音的延續,我腦際原本是灰濛的,但接收到在那連續聲音所形成的音樂組合後,我腦中的確起了變化。由虚無的灰濛漸向外化出一點結實的黑色,黑色再不斷被暗化,像不同光譜受光波長短影響所顯示出不同的顏色組合,漸漸的看出了色彩,由黑色灰階進入長光譜,我腦中竟受著那音樂的影響,產了光的對度,從灰濛化了淺淺的綠色,那音樂盒發出的音樂已由初段慢節奏進入樂曲主要章節!我聽到那是一種遠方遊牧民族的輕音樂,在那漫無邊際草原上的自由奔馳,讓身心得到最大的釋放,以及與……我腦際的淺綠已幻化為清翠的草原綠色……ZoomChu
人腦的結構是還有很多部份是目前科學也解釋不了的!包括記憶的组成與遺忘,現在我感覺到的是我身體內的神經電流正按序不斷接上腦細胞的各個接點上,把我腦神經活化伸展,感覺好奇妙,這是大腦皮質層處成千上萬個神經細胞所造成的感覺!彷彿這狀態是很久的,但其實不到現實的一分鐘!終於!音樂停了!腦中的色彩變化靜止了!我腦中回復一片清明!良久……「開燈!」林離最想知道目前的狀況!四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緊張的看著完成解鎖程序的我,不過馬上四人都露出興奮的笑容,因為一雙原本空洞虚無的眼神如今已回復鷹準如炬般掃射著他們,也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眼神,我回報了大家一個感謝的笑容。「…師父,你醒啦!嗚…」丫〇丫〇與嘉敏都不約而同的感動哭了起來,莫小龍也感到非常的開心!卻不知道如何表達內心的喜悅,只低頭不語。只有林離作出最適當的回應「你終於沒事回復神志了!天仇!」同時把手重重在搭我肩上。我仍舊報以微笑。我的確回復我本身正常的意識與記憶,不過我也不知道我與現實斷接了多久,我腦中只是在慢慢回復!有一點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就是我原本姓名是「程天」,現今被他們稱作「天仇」!我要盡量加快我的意識回復!因為我覺得腦中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辦要去想的!…「能否報告一下目前的情況與形勢」我以這種命令的方式提問,我也感到一點奇怪,可是卻很順利承章的說出來,不過最奇怪就是他們四人聽到後卻進入了一種接收命令的亢奮狀況,好像很習慣這種溝通方式。比起其餘三位,林離擁有最冷靜的邃智頭腦,明白要令天仇加快知悉目前狀況,他沉思了一秒多,「我大致上說說我們目前狀況!今天是二零一二年二月六日半夜十一時多,我們正處於中國境內其中一個特別行政區「澳門」內,距離我們離開東歐到你發生「意外」已有四年多時間,這四年多我們都在澳門中渡過,而我們組織也將行動中心暫定在這裡,直至你沒事再作打算!」「組織…?」我腦中是有點印像,可惜記憶回復還在進行中’令我要再陷入回憶中,林離續說「我們係隸屬國際組織INSAFE所組成一隊的特別團隊,我們有六個隊伍,由全球六個國家出資源,主要負責監視全球互聯網訊息流向及預防網絡犯罪!我們這隊主要負責東歐一帶的,但近年來政治形勢和經濟的轉向,已由東歐轉而至亞太地區,另外我們組織團隊有一個特別技能,其實也是天仇你的特長至可以令組織運作,就是你強大的「腦電波」能力,雖然我們團隊成員都是經挑選才能進入,不過最基本資格就是腦電波要比正常人強大,才能發揮我們監控的工作,而天仇你擁有比常人強大千倍的腦電波能量,可以直接用腦波與大氣中的頻譜作交連,接入全球所有訊息網絡!達到監控及預警的作用,我們的腦能量雖然不及你!不過在你多年的教導下,我們利用特有的「磁波儀「的幫助也能進行監控,所以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導師。」「麻煩你了!林離,要你多年代我,我基本已記得這方面的事!但你說過發生什麽意外?是不是?」我意識正進入正常的回復中。是什麼意外?四人馬上對望,天仇非比尋常敏銳的感官知道事情不是簡單的!直接用眼神望向林離。林離知道天仇的敏銳,他也不作遲疑「…是這樣的!四年前我們東歐進行監視網絡資訊活動,你用腦波介入當地網絡中査出將有大量有價值的國家資源與軍事資料會迅速經網絡流出,我們第一時間介入!你與當地駭客周旋一番,成功攔捷所有流出的資訊!行動也實質搜獲一批犯人,不過由於涉及的犯罪組織龐大,我們組織受到報復,首當其衝當然是你,他們調査到你當時身在澳門,事後我們發現你不是受襲撃受傷的,是有人為的因素做成意外讓你受傷。之後事情就是到現在。」原來是有這原因!我也經嘆了一聲,只知大家也在擔心著我,也發生了這麼多年?「那…麼!再沒有其它嗎?」我再次的發問?林離馬上改變口風,「或者!現在你也回復意識,我們要馬上通知組織!安排你離開這裡,其實這裡只是一間普通平房改装的安全屋!」林離並不知道天仇已全面回復意識與感應!他發覺在林離還沒有開口之際,莫小龍的欲言又止,YOYO及嘉敏的一絲悲哀表情……天仇知道大家還有事情被隱瞞著,為了不再迫大家,天仇轉向防被沒那麼強的丫〇丫〇及嘉敏身上。「你們兩位女士,沒見四年多,人長大了也更美麗了!剛才你們為我意識解鎖時!我感受到你的對腦波催眠手法的熟練,沒有浪費我的教導!我或者不記得了!你們之前用什麽方法催眠我的?」
ChumOON丫〇丫〇冷不防天仇有些一問,唯有破著頭:「其實主要都是師父你自己為自己安排的,你那時傷勢不輕,主要傷及大腦部份!嚴重影響了你正常意識,但你腦波依然強勁,為免你腦袋負荷不了!你示意我按照你意思把自己導入深層催眠狀態!讓你腦波能暫時關閉!讓身體自然回復再作打算……再開啟腦波……」說到這裡,Y〇Y〇馬上收了聲,因為她知道自己說漏了咀,如果只是關閉腦波但為什麼四年來師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那?這是怎說也說不過的?天仇此刻並沒有怪責大家!大家也相處很久,怎也有一份情誼存在?「我只是想知道四年來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你們老實告訴我!我現唯一信任就是你們,難道真的要用腦波自已去找答案?」四人聽後也相對無言。天仇說著之際,其眼神馬上變得更凌厲,思想於一舜間在一點聚焦擴散,他要把剛回復過來的腦波能量悉數打開,要馬上接駁於大氣中的頻譜。莫小龍最先發現在身上的磁波儀讀數傾刻間由最低量暴升至無限大,他知道是天仇的能量擴散並立刻衝向天仇制止,其餘的三人也馬上喝止。「天仇!不要呀!你剛回復腦波量!不能馬上全數打開!會嚴重危及你的身體!停止呀!」,但天仇堅定的眼神像不會停止的!任由四人喝罵也不能讓他停下,做任何事情也要付出代價的,由於過份使用剛回復的能量,腦體並不能馬上適應抗壓,天仇的鼻孔、耳孔已不斷流出血水,情況已近失控的地步。「好了!告訴他吧!他有權知道的!」莫小龍向林離大叫著。「天仇!你要知真相,就停手吧!」林離在無從選擇下只好屈服。我打開閉合的雙眼!眼中充滿了血絲望著林離,希望得到真實的答案。「四年前你真的在澳門受襲,不過你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因為你一早作出評估,但你卻忽略了你家人的風險,就在那天你失兩個親人,你的太太及兒子!我們也失了我們的好朋友—你的太太『程青清」!」我因為過渡使用腦能,神志全不能集中,在林離說完後,更令腦中幾乎令失去意識,我原來還有家人?我的太太?程青清?但也失去了他們?為什麼?為什麼我全不記得了?「那次人為的意外,令你青清與你的兒子在交通意外中受重傷,最後離開了!可惜你還是不能見他們最後一面,因為你繼續追尋那班向你報復的人,你得知你家人過身後,人也像瘋了似的!不能接受這事實!沒人能令你停下來,你甚至動用了組織全球的網絡能力!再加上你把腦波能催谷至極限,來為你家人報復,你先後將東歐至西歐整個國家軍事級訊息網絡完全破壞,才找出報復者的位置,不幸的就是當你要解決那人時,他就先給國家滅口了。」林離說完木然而立。丫〇丫〇兩眼通紅說「師父你那時已經去到失控境界,腦部已受重創,不過腦波能量仍然強大,去到想反過來控制我們,組織為了不想失去你的能力!動用了組織全球五隊的能力去把你作深度催眠,把你腦波能完全封閉,更把你的意識層轉催眠為一個小說家,騙過你的感官,讓你存活於為你創造的意識環境中,一方面讓你身體與腦袋自然康復,另一方面更希望係能從失控的腦波中清醒過來,這四年多來,我們除了組織的工作外,其餘時間都一直監視著你,想你能早日回復!」「在監控過程中,我們發現你腦波能量雖然封閉,可是能量效應仍有強大影響,更直接影響到意識中你那虚擬小說家身份,你在不斷創作小說中,無意識的滲入你之前受封閉的潛意識,更把之前你所認識的人全加入你的小說中,包括我們……,甚至你的太太也在其中,你把她變為一個無依無靠與兒子雙衣為命的人,無意間也把你自己亦投射其中,誓要將她救出來.…,來彌補你現實對太太的忽略和內疚。」嘉敏望著神情呆滯的天仇。莫小龍終於開聲「如果不是發生這天電訊公司所謂的IP通訊系統意外,也不知道天仇你的腦波能量已經慘漏出來,再也封閉不住,你知道嗎?今天整個通訊系統的意外,就因為你的腦波能量突然間暴發,將澳門整個大氣中的頻譜完全佔據,數據流量之大等同將一個水灞的存水量注入一個小水瓶那樣,系統不崩潰才怪!」林離再次走向天仇「你今天的覺醒!證明你已經放低過去!仇!接受你青清和你兒子的事吧!你還有你的使命。」天仇望著這四位不離不棄的同伴,是心存感激的!他們的所說的內容其實早在剛才短短的腦波擴張時,已秒速在龐大的網絡中找尋出來,只是他想從他們口中得證實。也許林離說得對,是時候走出過去,可是我腦中仍彷彿留有希冀…
水月此刻的天仇眉頭緊鎖,欲言又止,眼神剛好接觸到莫小龍,莫小龍好像有些彷彿。天仇感到有點不對勁,雖然林離他們說的事天仇都記起了,然而,總是有些不踏實,他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想要理一理剛剛發生的一切。林龍也示意眾人坐下,默然相對間,天仇不禁對這間既熟識又陌生的屋子打量了一番。電腦仍打開,一杯還沒喝完的咖啡在書桌的右邊,滑鼠……滑鼠……咦?天仇霍地站起來,走近書桌瞪著桌上的滑鼠出了一身冷汗。他明明是用右手的,怎麼滑鼠竟在左邊!頃刻,他轉身正要開口,卻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林離、莫小龍、丫〇丫〇、嘉敏,竟垂頭坐著一動不動,而天仇看到的,是閃爍不定沙沙作響的黑白世界,面前的畫面人影忽現忽滅,彷彿隨時都有消失的可能,像接收不良快要變成一條直線然後熄滅似的。天仇全身劇烈震動了一下,像被電極擊中,因極大驚恐而變得空洞的眼神凝固了……「早晨」。「早晨,博—士!」男人笑嘻嘻地望著眼前的英俊少年,用誇張的口吻與他打招呼。少年走近,下意識托一托眼鏡便問:「高坤,他們今天的情況如何了?」「啊哈,博士,越來越糟了。我看哪,沒救了!」「沒救?那如何是好,總不成把他們都刪除吧。」「這…」男人一時語塞,但仍然嬉皮笑臉,「不如重新設定,你看行不行?」「重新設定?你指電腦還是他們呀?」「當然是他們啦,以前在下面,醫學上人的腦沒死就不能拔喉。」「但是,但是,這不是要永世對著這兩個廢物嗎?」「哈哈哈,這話不該出自你口,那麽快就忘了以前的你了?」「呃,那是,那是」,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了。「對了,有件事我想來想去不明白,可以問你嗎?」「問吧,甚麼事會難倒你高坤的,說出來我聽聽。」「你怎麼還戴著眼鏡?」「啊哈哈,啊哈哈」,少年笑翻了,顯得有些尷尬,「這樣看起來才像我嘛。」「哈,對啊,我記得看過明珠台你的節目,你坐在輪椅上,斜著身子頭也歪在一邊,望著架在輪椅的電腦,然後就會發出機械聲。」「嘻,現在爽多了,想不到吧,我霍今與你高坤合作,就把人的極限推至外太空。」「那要多得你發現宇宙蟲洞,又計算到超光速令時間走慢了。」「嘿,沒有你光速之父,誰能有本事破解超光速飛行的謎呢。」兩人互相吹捧一陣子,目光又落在面前一幅巨大的電腦屏幕上。屏幕中不斷流出數據,不時閃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電腦畫像。良久,少年歎息一聲回頭望向男人說:「要不是宇宙飛船突然停電了千分之一秒,他們也不至於這樣,彼此的腦電波程式猛烈碰撞,相互滲透了,我想他們現在的情況應該就像你們中國人所說的魂遊太虚。」男人忽然一本正經起來,「霍今啊,我們是科學家,不是平常人,哪能這麼感性。那次彗星撞地球,幸好我們的研究已經成功,才能在地球挽救了二萬多人,帶走他們的腦電波,這也算為地球人盡了綿力,不至於人類滅絕啊。雖然現在他們沒有身軀,只是存在於太極銀河三號電腦中的『實驗程式』,但那已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也是,幸而我們的假身一早預備好,否則連我們都只能是一束電波。」「其實呢,歸根究底,這兩人住的地方電訊網絡太低能,地球被撞的那天是二月六日,他們的網絡剛好癱瘓了,如果不是這樣,保存他們的腦電波時不至於有錯漏,而且呢,這個天仇和程青清本來就思路紊亂,像精神病患,搞亂了也沒差!」二人說著說著,一個頭髮梳得覿溜的型男走進來人類電波監控室,男人即時站起來滿面笑容的迎上去°「唷,錦滔大哥今天精神好啊。」「嗨,來看看澳門小說家的腦電波還能成功分離麼。」「看來不行」,少年道。「噢,那你們別瞎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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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勇寂然三十年前,青城山上「以攻代守,以快打慢,以奇擊正,以拙迎巧,劍氣沖天驚夢破……」我和師兄練劍時,腦中再次閃現一些奇怪的念頭,那是我近來練功時對本門劍法的一些意見,我的想法跟師父的傳授背道而馳,我不明白歷代掌門為何從來不肯改動祖師爺傳下來的劍法,三百年前天下無敵的劍法,今時今曰還經得起考驗嗎?今日我如常與一眾同門在「松風劍館」練功,我和師兄對練本門套路,當他一躍而起,以一招「雪花蓋頂」攻我上路,我嘗試不用本門招式「盤龍翻身」纏住對方劍勢以化解劍招,卻對準師兄下盤的弱點虚刺三劍,逼得他陣腳大亂馬上仆倒,師兄倒地後破口大罵:「蠢材,我們現在是練習『雪花蓋頂』和『盤龍翻身』啊!你怎能亂打一通?」我笑著對師兄說:「萬一敵人在我們使出『雪花蓋頂』時全力攻擊我們的下盤,那怎麼辦?」師兄更生氣了:「胡說八道,『雪花蓋頂』從天而降的劍勢足以震懾對手,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頭頂,那有心思反攻我們下盤?如果讓師父知道你質疑本門劍法,他必定會罰你到山下挑水呢?」「但如果我剛才一劍刺向師兄的腳踝,師兄這雙腿恐怕已經殘廢了,而且那招F盤龍翻身』只能應忖類似『雪花蓋頂』的劍招,一旦遇上使用大刀的敵人,以這招對敵恐怕會被一刀劈死,因為……」還未等我說完,師兄已經大發雷霆:「放肆,本門劍法博大精深,源遠流長I你入門只有幾年,豈能參透箇中精妙!于一正,你今日有違尊師重道的祖訓,我罰你到山下挑三十桶水上來,黃昏之前我要到廚房檢査。」「師兄,你真的認為我錯了?」「你再敢辯駁我便去稟報師父,到時你肯定會知道自己的過錯有多嚴重。」「請別驚動他老人家,我知錯了,我甘願受罰,現在我馬上去挑水。」想不到師兄會對本門的劍法如此執著,其實我很想把一些學劍的領悟與他分享,好讓他將來作戰時不會被敵人傷害。最近我對本門的拳腳功夫和內功心訣也有很多疑惑,究竟是三百年前祖師爺把武功設計得這麼笨,抑或歷代掌門和傳功弟子把各種精妙武功傳授得面目全非。總之我覺得現在大伙兒不停苦練的武功很不合理,所以即使在被罰挑水的時候,我也在想像著如何把拳腳功夫和內功心訣揉合在劍術上,如何把我們手中的長劍衍生出更強橫的力o我挑著水桶從山下的水井跑到山上的廚房時,心中默唸自己對本門內功心訣的改良意見:「氣灌丹田,蓄勢待發,移於百會,如封似閉,指掌開合,隨意而為,心到氣到,劍氣縱橫,腳踏八卦,生生不息……」挑了十幾桶水之後,我已經把本門心訣改寫得七七八八,正當我一面在水井旁打水,一面想像這篇新的心訣如何在對敵中發揮威力時,我被一團粉紅色的東西擊中。我定過神來,看清楚那粉紅色的東西,竟是一隻女人的鞋子。這時候,我聽到叢林內有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我快步走入叢林,看到一幫衣衫不整的惡賊正在追逐一名少女,我同時也看到叢林內停放了兩頂轎,八名轎夫和一名衣著華貴的漢子已被殺死,那班惡賊顯然是殺人搶掠,繼而要強姦那少女。眾匪見我孤身一人,手無寸鐵,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內,但見那名頸項紋有一條青龍,貌似是首領的賊人對我說:「這裡沒有你青城派的事,快給我滾回山上。」我看看那名女子,原來她身旁還有一名稚齡男孩,看來是她的弟弟,兩人皆一臉驚慌,煞是可憐。我再看看那班賊人,儘管我從未與山下的人交手,對方又手持刀斧搶棍等武器,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說:「我不許你們傷害這兩個孩子。」青龍漢子一聲令下,各人即對我展開攻撃,我隨手折下一截樹枝,以木為劍,嘗試以攻代守,以快打慢……昨日,某刑房內「凝神聚氣,聽聲辨影,隨風而發,鋒藏於勢,後發不至,驚夢無形……」發現自己身處囚室之前,我正在思考祖師爺所創的劍訣。我大概被人以「迷魂散」之類的東西迷倒了,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辰。我醒來時,身邊還有三名與我同齡的孩子,看來他們跟我一樣被人捉到這地方,三人都來自連城周邊的小鄉
鎮,我們都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你們覺得那些人是不是想把我們活生生餓死?」名叫魏雲的小胖子開口說話,他說自己非常肚餓,好像已經餓了很久很久了。「這密室放了那麼多刑具,看來那些傢伙心智不正常,喜以折磨別人為樂。」答話的是高個子吳大勇,他正在察看各種刑具:「每一件刑具上都有血跡,有些仍黏著肉末和碎骨,顯然是硬生生把人的肢體輾碎,相當殘忍啊!」「看來我們是必死無疑了,連城一帶盛傳有專門殺害男孩的惡人,幾年間巳經有近百名孩子遇害,我們應該不是他們第一次擄獲的孩子,這密室的大門和牆壁都堅固無比,一旦那些惡人回來,我們大概只能盼望快點死去。」危言聳聽的是我們當中體格最壯健的畢進,他爸爸是斧門村神風武館的教頭,江湖上的奇聞異事,他倒是多所聽聞。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擔憂惡人到來時,大家無力應付,恐怕會死得很慘。我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卻在密室來回踱步,逐一檢査那些刑具,想像著惡人如何殘害孩子,也想像著三年前我義父沙子仁的兒子沙寧如何被這些惡人殺害。每次提起沙寧,義父總是神情落寞,他說沙寧當日一如以往隨老傭人阿四嫂在妙音寺市集買燒餅,突然一名蒙面人在眾目睽睽下把那孩子搶走了,市集上有幾個莊稼漢曾試圖阻截那蒙面人,但都被對方重手打傷,其中一個莊稼漢更遭剛猛的拳法打聾。阿四嫂在沙寧出事後馬上回家找我義母蔣蘭,兩個女人當時慌張得六神無主,阿四嫂建議義母進城到衙門找當雜役的義父一起想辦法,我義母擔心跑到衙門求助要經過重重關卡,更害怕我義父拖泥帶水的性格會耽誤拯救沙寧的時間。據說兩人曾為該不該到衙門通知義父而激烈爭辯,最終蔣蘭決定跟我們清石墟的長老雷老爹報告此事,雷老爹隨即派出兩隊壯丁在清石墟南來北往的要道上進行捜索,但直到當日天黑,眾人無功而還,雷老爹送我義母回家時,竟發現阿四嫂已在我家後院那棵大樹上上吊自盡,當時我義父還留在衙門加班,對於家中發生的變故全不知情。我義父在一日之內痛失愛兒,也失去在少年時代開始照顧他的阿四嫂,當然悲痛欲絕,但他事後並無任何抱怨,只是很平靜地詢問我的義母蔣蘭:「寧兒被人擄走後,妳為何不來衙門通知我?」「我怕你拖拖拉拉,耽誤時間,而且你也無權調動衙門的人員,雷老爹卻可讓清石墟的民眾協助捜索。」蔣蘭說出心中所想,毫不掩飾。「嗯,我明白了,不過,如果妳先跑來通知我,阿四嫂是不會自尋短見的。」義父說完這句話之後,竟再沒有向義母再提起此事,從此沙寧成為夫妻二人的禁忌話題。後來,連城附近各鄉鎮都傳出有男孩被擄走失蹤的事,衙門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呼籲為人父母者要對小孩嚴力看管。兩年前,義父在城北三笑樓外收養了我這個無名小乞丐,他說我很像他死去的兒子,他要把來不及教導寧兒的事情都教給我,當他再向我覆述沙寧的遭遇時,我仍能感受到他當日的傷感。此時此刻,我跟三名同齡男孩遭人囚禁於這密封的刑房,相信正是當年沙寧遇難的地方。我在認真檢査過刑房之後,開腔向魏雲、吳大勇、畢進確認一件事:「在這生死關頭,你們有沒有想過反抗?」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應。我指著刑房深處說:「在那邊有一堆支離破碎的小孩肢體,看來進了這刑房的孩子,最後都會被殺死。我覺得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設法把對方殺掉。」「但我們只是孩子,對方卻是既有迷藥又懂武功的兇徒啊!」畢進說出了他的擔憂。「對方只能欺負孩子,相信也不會是高明到哪裡去,看到那邊散落一地的肢體,我並不感到害怕,卻很想為這些死去的孩子拚命,即使最終難逃一死,我也要那些禽獸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況且我們不一定會死,惡人對孩子是掉以輕心的,那邊的刑具其實都可以變成我們的武器啊!我們四人齊心合力,殺得一個是一個,殺得兩個是一雙,一起為那邊的孩子討回公道吧!來來來,我們每人挑一件刑具,等那些禽獸進來時,把他們殺個措手不及。」看來三人都被我的慷慨激昂打動了,他們默默在刑具中撿起可用的武器,這時候,一直緊緊關閉著的密室大門突然被打開,殺害大量孩子的兇徒來了,我不假思索,舉起手中的鐵鈎,急急使出祖師爺所創的心訣和劍法,凝神聚氣,聽聲辨影,隨風而發,鋒藏於勢……魏雲、吳大勇、畢進也亮出鐵鋸、鐵錘、鐵鍊,追隨在我劍招之後,狠狠襲擊開門進來的
人。十五年前,青龍幫內「英傑,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也是我青龍幫的繼承人,雖然你年紀尚小,但也應該知道今晚你看到的事情並不尋常,英傑,我要你記住,你剛才看到我和你四位師兄所做的事情,絕對不可向別人提起。」爹爹對我提出「保守秘密」的要求時,我才十一歲,當時他以征戰沙場殺敵無數的一雙鐵拳抵住我的臉,我當然知道,只要我膽敢說出半個不字,他的「青龍拳勁」馬上會震破我的頭顱。於是我說:「爹,你和師兄們出生入死,比親人更親,你們的情誼我是明白的。剛才我躲在屋頂偷看,只想多學幾招『青龍四絕』的武功,也想看看師兄們如何演練,想不到會這樣的,我現在知錯了,我一覺醒來便不會再記起今晚看到的事啦!」在我說得聲涙倶下時,爹爹的拳頭輕輕移開,我估計他的殺意已經消除,便繼續說:「爹,你最近開始教我的『青龍四絕』入門功法比較沉悶,那些練習的招式好像毫無變化,我太想看到這四種絕學的威力,所以才會跑來偷看。爹,孩兒只是學武心切,請你不要生氣。」「『青龍四絕』的原理來自我年輕時的一次奇遇,加上我在戰場的求生訓練,一招一式都是生死關頭逼出來的成果,你年紀太小,學武天分不高,加上全無對敵經驗,因此只能按部就班,把基本功學好,如果強行偷學,操之過急,一旦練法出錯,又沒有內功配合,反而會對你有害啊!」「孩兒知錯了,今後孩兒一定謹記爹爹的教誨,安守本分,勤奮練功,不敢再妄想偷學速成了。」我以為只要裝得一臉誠懇的認錯,便可全身而退,可是,我錯了。爹爹再次發出警告:「英傑,我再說一次,今晚在這裡發生的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我本想跪下來說聲「孩兒明白」,但還未有機會下跪,只見眼前一黑,竟已吐出一口鮮血,在我錯愕之間,爹爹已一個箭步靠在我身旁,並在我胸口和背部接連打出七拳,我被凌厲的拳勁轟得撞向密室的石壁,再跌倒在地上。「英傑,你既然處心積慮來偷學武功,我也不能讓你空手而回,剛才我使出『青龍拳勁』的秘技『青龍伏虎勢』,這七記重拳既讓你開眼界,也是對你的懲罰,你捱得過我這七拳而不死,便是我的好孩子,如果你連這七拳也受不了,我青龍幫也沒有你立足之地了,我會為你風光大葬的。」說完他就走了。那即是說,他不會召人來為我醫治。爹爹的意思是,他不在乎我的死活,而且準備讓我在這裡自生自滅。我在血泊中屏息以待,我不能讓自己輕易地死去I我叫狄英傑,今年十一歲,我爹爹是狄青龍,他是西南新崛起的幫會青龍幫的幫主,多年來以鬼刀、飛鏢、神槍、鐵拳飲譽江湖,號稱「青龍四絕」,座下四大弟子各自獲他傳授一套絕學,追隨他創幫立業,南征北討。今晚之前,我只以為他們師徒五人情同手足,豈會想到他們之間還背負了不可告人的情感。我爹爹原名狄大牛,本為貧困農民,年輕時因率眾與鄉紳對抗,被官府通緝,遂與十多名同鄉好友在青城山下淪為山賊,以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見稱,其時他頸項紋有一青龍圖案,故改名狄青龍。這伙山賊某日在青城山下打劫新上任的知縣,卻被一名劍客阻止,對方還施展神妙劍法斬殺一眾山賊,當時我爹爹奮戰到最後,終於身受重傷,虚脫倒下,劍客大概以為已把這幫山賊殺光,未有多加察看便救了知縣的子女揚長而去,我爹爹憑著過人的體魄和堅強的意志成為此役的生還者。往後幾年,我爹爹每晚都夢見那劍客所施展的劍法,他說那種劍法令他如癡如醉,又如在夢中驚醒,讓他每天都活在被斬殺的陰影中。恰巧那年西南有暴民作亂,我爹雖然傷重未癒但也被強行征召入伍,那段日子他受那套驚夢一般的劍法啟發1每日在戰場上拿敵人的生命來印證武功,竟在短時間內創出幾套威力驚人的獨門格鬥技術,而且屢立軍功,威名遠播。戰爭平息後,我爹爹也看透官場黑暗,不欲留在軍中蹉跎歲月,於是與四名在戰時所收的弟子及一眾退伍士兵在連城成立青龍幫,配合朝廷中的不法勢力,掃蕩這一帶各種傳統幫會,快速壯大成雄霸一方的黑道力量。
我是爹爹早年跟一名難民所生的孩子,我媽來不及看到我爹創立幫會便染病死去,我們幫中一直流傳著爹爹與四位師兄跟敵人周旋的各種傳說,都把他們的英雄氣慨描述得令人神往。但我今晚看到的卻是他們不為人知的一面,他們赤身裸體,互相撫摸,沉醉在彼此的身體上,盡情取悅對方,而且他們五個大男人緊緊連在一起的動作和意態,喘氣和低吟,在在令我感到震撼。此時此刻,我躺臥在聚義堂的密室內,呼吸著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回憶著爹爹和四位師兄剛才看來快樂無比的一舉一動,儘管是身受重傷至無法動彈,但我竟然感到心花怒放,某種神秘而難以形容的感覺正在我脆弱的身體內釋放出來,我想像著自己康復之後也要找幾個同齡的孩子一起嘗試那回事,如果由我來幹這種事,一定會更直接,更舒暢,更激情,更快活……今日,連城青龍幫少幫主的首級被發現懸掛在清石墟妙音寺市集的時候,有三名男孩在連城衙門外反覆叫喊:「沙子仁,寧兒在彩蝶樓後的石屋內,你快去看看!」當時我在內堂打掃,同僚聽到有人提及我失蹤了的孩子,隨即通知我出去了解情況。我向其中一名孩子打聽他們所為何事,他只是說:「快到彩蝶樓後面的石屋看看,快!」彩蝶樓是青龍幫經營的妓院,向來是城中商賈權貴風流快活之地I我的寧兒怎會出現在這裡?那幾名孩子似乎是受人指示前來通報消息的,我估計很難從他們身上追問到什麼,便把他們放走,獨自前往彩蝶樓。今曰的彩蝶樓比平時熱鬧,我從遠處已看見人們在這妓院門外議論紛紛,心忖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有那麼多人來此玩樂吧,得到我擠入人潮中,看到樓上的情況時,我才明白人們為何會聚集在這裡。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今日清晨,彩蝶樓上,倒掛著一具全身赤裸、傷痕累累的無頭男屍,樓內那幾位風韻猶存的老闆娘,正在討論著該通知官府來調査,還是請青龍幫的好友來處理,看來她們也不清楚死者的身分,但真正令大家感到好奇的是:誰敢在青龍幫的地盤殺人?門外如此熱鬧,我知道不宜久留,於是趁眾人不覺快步轉入後巷內,果然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屋,打開石屋的大門,即見門上血跡斑斑,顯然曾經發生激烈打鬥,再往裡面走,只見行刑工具放滿一地,而且一陣陣臭味從屋內湧出,我步往石屋深處詳細査察,赫然發現大量屬於孩子的殘肢。我馬上意識到這裡就是寧兒及近年眾多失蹤小孩遇難的地方,而門外那具男屍,相信與這件事情有莫大的關係。我隨即返回衙門,準備向知府錢大人報告此事,但當我到達衙門時,錢知府已經無暇接見我這雜役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根據當值的同僚說,今天早上青龍幫少幫主狄英傑被發現身首異處,他的頭顱在清石墟妙音寺市集,屍身卻在連城的彩蝶樓。這是青龍幫成立以來最重大的危機,狄青龍不只失去兒子,殺人者更以示眾的手法讓所有人都看到青龍幫的重要人物也會被人殺害,這無疑大挫這黑幫的銳氣,但更奇怪的是剛才城內傳出狄英傑就是近年殺害孩子的惡魔,據說他行兇的地點就是彩蝶樓後的一間石屋,現在有大批失去孩子的父母正趕往彩蝶樓,他們都希望尋回孩子的遺體或遺物。由於傳聞四起,錢大人正在籌謀如何應對,但狄青龍老羞成怒,竟率領四大弟子來到衙門,要求大人調動官兵捉拿殺他兒子的人。由於我職位低微,根本沒有機會在內堂陪同大人接見狄青龍,但據在場的同僚透露,狄青龍要求大人在三曰內找到殺他兒子的兇手,否則青龍幫會在城內進行大屠殺,屆時會把他們認為有可疑的人全部殺死。狄青龍的行動反映了他正在孤注一擲,像他這樣的亡命之徒本來就不得人心,他被殺的兒子本來就品行不佳,天地不容的兒童失蹤事件又跟青龍幫有關,現在連城群情激憤,即使他們在朝中軍中都有權貴包庇,官府向來也不敢與之對抗,但今次事關重大,流言四起,錢大人也很難對這樣的血案視而不見。狄青龍為免被民眾進一步聲討,同時阻止錢大人對青龍幫展開追査,於是反客為主,先發制人,強行要脅朝廷命官為他捉拿兇徒,實際上是要震懾所有對抗他的力量,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青龍幫擁有橫行霸道的實力。青龍幫的要脅令衙門上下大為緊張,錢大人與他的幕僚一直在商討對策,比我高級的官兵們都在擔憂青龍幫一旦展開殺戮,大家如何抵擋,
而我這名雜役在這時候卻可以置身事外,趁著大家忙亂之際,提早離開衙門,返回清石墟的家。「為何今日這麼早回來?」蔣蘭有點驚訝。「小石頭在家嗎?」「他在屋內睡了,看樣子疲累得很,不知道他又跑到什麼地方去玩了,你要叫醒他嗎?」「讓他睡吧,其實我有些事想跟妳說。」我把今日彩蝶樓和衙門發生的事一一告訴她。我還跟她說:「三年來我一直暗中追査,可惜苦無結果,誰又會想到那些孩子竟會被帶到鬧市中的妓院被凌虐至死,今天我們總算明白寧兒是如何遇害了。」蔣蘭哭了,她說:「這三年來,你第一次跟我提起寧兒,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收養了小石頭之後,便把寧兒忘記了。」「我怎會忘記我們的兒子,今天晚上,我還打算出外為他辦一件事。」我喃喃自語,蔣蘭沒完沒了地哭泣,似乎沒有聽到我說的話。現在,青龍幫那名高手步入本幫外院之後,即不問情由,大開殺戒,我聽聞有人硬闖本幫時,他已經徒手殺了十多人。我飛奔到外院看個究竟時,恰好看到他跟我四名徒兒交手了,但見來者是一名樣貌樸實的中年人,全身上下都沒有半點高手風範,那時候,他還未拔出腰間的劍。謝星的鬼刀招招斬他雙臂。陳成的飛鏢遠距離射向他各處穴位。吳亮的神槍猛刺他的下盤。鄭京的鐵拳封住了他的退路。他們四人曾經在戰場上殺人無數。我傳給他們的絕招都在江湖上罕逢敵手。但在這一刻,「青龍四絕」遇上這名高手竟然全部派不上用場。他好像對我四名弟子的每招每式都了然於胸,無論謝星的刀如何快,他都避得過;無論陳成的飛鏢如何巧,他都接得住;無論吳亮的槍如何狠,他都可以將之踢開,赤手空拳的鐵拳鄭京頃刻之間已被對方指掌開合的怪招打得節節敗退。然後,我們看到他以指為劍,在剎那之間分別向四人戮出一指。我連忙大叫:「不能打了,快走!」可是,與我出生入死、親密無比的四名徒兒還未聽見我的話,竟已同時被劍指刺中。四人都被擊中咽喉。四人都即時斃命,死不瞑目。那人看著我四名徒兒的屍首搖頭嘆息道:「青龍四絕,不堪一撃。」我無法抑止自己的憤怒,運足內勁接連打出十二支飛鏢。那是我畢生功力所聚,看似同時發出的飛鏢其實分三次施展,封殺敵人一切閃避及接鏢的動作,而且飛鏢貫滿內勁,力量足以斷石分金,那是我的徒兒陳成也無法企及的境界。豈料那人沒有閃避,也沒有中鏢,但他拔劍了。劍光閃動之下I我分三次發出的飛鏢竟全數被他以快劍挑開,而且每一支飛鏢都被他的劍改變了方位,分別命中我十二名護院的咽喉。他看看那些死狀恐怖的護院,再看看我,然後搖搖頭道:「狄青龍,你的飛鏢是怎麼練的?我倒是第一次見到專殺自己人的飛鏢啊!」「英傑昨日就是死在你的劍下?」那人又搖搖頭:「我與令公子素未謀臉,我遺憾自己未能親手殺他,不過我今日的確是為他而來,我要為這幾年來被他殘害的近百名孩子討回公道。狄青龍,你的飛鏢是不管用了,快在你徒兒的屍首旁拾起兵刃應戰,我要你死得心服口服。」自從英傑染上了虐待孩子的怪癖,我便知道青龍幫總有一日會遇到大劫,世人只知道我在戰場上創出「青龍四絕」,但其實三十年來我一直用功苦練一套我只見過一次的劍法。那套劍法幾乎奪去我性命,也改變了我的命運。我從兵器架上拔出寶劍,凝聚內功,蓄勢待發。那人突然笑了,而且笑得不能自己:「你要跟我比劍?」我沒有應答他,只是一躍而起I打出雪花紛飛一般的劍影把他罩住。那人看著我的劍招像若有所悟,然後輕輕丢下一句話:「當年你在青城山看到的,只是驚夢劍法的雛型,我現在讓你看清楚這套劍法的來龍去脈吧!」接下來我見到的,竟是我一生不斷追求的武學境界,我以謀生為藉口做出的各種壞事,我在軍中強逼下属跟我鬼混的下流勾當,我見到青城山下那名俠客的劍法開啟了我的夢,我也見到
眼前這名武功更高的異人在我夢中把一切擊碎,但見他以攻代守,以快打慢,以奇撃正,以拙迎巧,他的沖天劍氣,終於驚破了我的夢……十曰後的清石墟這幾天,城裡來了很多官兵,連城一帶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像打仗一樣。十日前,名滿天下的青龍幫在一夜之間被殲滅,據說幫中內二百多人無一倖免,全部被一種神奇的劍法一招奪命。狄青龍的屍體翌日被發現時,大家都訝異於他身上竟無一處傷痕。衙門內一些經驗豐富的捕快說他是被嚇死的,他連受傷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嚇死了,究竟他死前曾看到什麽?青龍幫被毀的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仙人下凡收拾了這班惡魔,有人說他們對朝中黑暗勢力有所瞞騙,因此被京城派出的殺手一舉消滅,不過大家都認為二百多名能征慣戰的武林好手同時死於非命實在不可思議,而知府錢大人卻宣告青龍幫涉及困擾連城多年的男童失蹤事件,兇徒狄英傑日前已經伏法,而青龍幫過去包娼庇賭,無惡不作,目前朝廷已掌握他們的犯罪證據,各地衙門已開始捜捕青龍幫的餘黨,總之這個在戰亂之後快速崛起的黑幫組織,終於也快速走向滅亡。當連城內外對青龍幫二百多人被殺的事傳出各種流言之際,我相公沙子仁得了一個怪病,他不肯去衙門上班,不肯跟我談話,甚至不肯吃飯,自從十日前他說要為寧兒辦點事之後,他便開始不分日夜,接連不斷的睡覺。我曾請醫生來看他,醫生說他只是太累,睡夠了就好。我曾嘗試用水弄醒他,但他醒來之後,不消一會又再入睡。後來,我發現義子小石頭多次在沙子仁入睡後潛入他房間,並且在他頭上的穴道施針,有一次我終於找到機會當地揭發他。「小石頭,你幹什麽,為何要趁你義父睡了而害他?」小石頭忙道:「娘,我不是害他,我在助他回復體力。」「你把你義父的頭頂都刺滿了針,萬一傷了他的經脈那怎麽辦?」「那是義父教我的針灸之法I不會出錯的。」「你義父懂醫理?」「何止懂醫理,他本事很大呢!」於是他把當曰被狄英傑擄走的事告訴我,他還說自己已經用義父教他的武功為寧兒報了大仇。「你是說,你義父懂武功,而你學了他的功夫,竟能殺死青龍幫的少幫主?」我被這小子嚇呆了。但這怎麼可能呢?「這還不止,你知道幾日前的晚上義父去了哪兒嗎?」「他說要去為寧兒辦一件事,大概是去了拜祭那孩子吧!」小石頭說:「嗯,他可能真的有去拜祭寧兒,但他也去了青龍幫,而且把那些壞人殺個一乾二淨了。除了他,沒有人有本事把青龍幫趕盡殺絕的。」「小石頭,我知道你很崇拜你義父,但他的確只是衙門裡一名小小的雜役。如果他身懷絕技,早已飛黃騰達了。」「真正的高手,是不會隨意顯露武功的,三十多年前,義父和他的家人遇到山賊,幸好一位姓于的英雄出手相救,把賊人殺光,後來更把一身神妙武功和獨步天下的驚夢劍法傳給義父。這位于祖師爺深感自己所創的武功殺傷力太強,尤其是驚夢劍法,除了令敵人死於非命,也會令自己的心裡留下陰影,這樣的武功絕對不能廣泛流傳,因此告誡義父要深藏不露,不到緊急關頭,絕對不能展示武功,找不到天賦合適的傳人,寧可讓絕學失傳。因此義父盡力隱藏自己的武功,而且也沒有把武功傳給寧兒。」小石頭把沙子仁的本事說得出神入化,但我看到沙子仁現在睡得像死豬一般,怎能相信他是絕世高手,我說:「你義父那副膽小怕事的性格,怎麽說也不像武功高強的英雄啊!」「娘,我把這個秘密告訴妳,不是想證明義父有多厲害,但我希望妳了解他的遺憾,如果當年妳率先把寧兒失蹤的事告訴義父,他是絕對有本事把寧兒救回來的,他花了差不多三十年來改良于祖師爺的驚夢劍法,他的造詣極有可能已經超越祖師爺了。」聽完小石頭的話,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小石頭,你可以釋一下你義父為什麼一直在睡覺嗎?」「他不是在睡覺,他在練功,驚夢劍法的內力直透奇經百脈,能激發人體許多意想不到的潛能,最顯著的地方就是影響敵人的心智,但同時
也會令自己的體力嚴重透支,每次施展這路劍法殺敵後,我們都會睡得很深沉,同時會在夢中構思如何改進劍招,上次我殺了狄英傑,不是也睡了三日三夜嗎?義父他殺了二百多人,多數幾天也是正常不過的。」「小石頭,你這個鬼靈精,我看你義父不是教了你絕世武功,他大概是教了你一身說謊的本事吧!你以為老娘會相信你的鬼話嗎?」我口說不信,心中卻盼望沙子仁早日醒來,好讓我問個究竟。想到我們家中兩位英雄已經為寧兒報了大仇,我覺得自己也像活在夢中。
生於廝,長於廝,死於廝蘇麗欣巴士,顛顛簸簸地向前驅進。坐著的,都是同住在小城A.R.區域的人。隔著防毒面具的玻璃,她偷偷地看看其他帶著空洞的眼神I原來,都是一群熟悉的臉孔。坐在一個面熟卻不認識的女人的旁邊,防護衣物的臃腫讓她與她變得很親密,盡管如此,大家還是沉默不語,也許,心裡存在著納悶,或者蕩漾著激動,況且這厚厚防護衣物包裹著身體,實在都沒有發出聲音語言的精力。安靜,使巴士馬達發出的隆隆作響聲更加突出。聽說,能回家執拾物品的人,在一小時的限定時間過後,部份人總不願再返回軍事基地,更有人要士兵們硬抬硬搬地上巴士回去。是的!到現在,很多人還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軍事基地像一所監獄,得不到一絲資訊及自由;接受不了天空變成了酷熱的橙黃色,從此再沒有變回藍白色;接受不了陸地翠綠不再,再不能栽種植物;接受不了空氣那些重金屬的味道,要過濾多次才可使用;接受不了至親一個接一個離世,剩下的感覺,只有無奈及無助。時間,漸漸地走過,人們在不斷的怪責、推卸、謾罵、痛苦後,學會了逆來順受,懂得了所有事情都沒有解釋,明白了就算得到解釋那些最寶貴的都不會回來。這是一條冷酷的單程路,對所有人而言,已沒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三小時的路程,由大城的軍事基地進入小城,巴士在公路上快速行走。她竟覺得,一分鐘活像一句鐘那麼久,想回家的心情實在令她的腦袋有點想爆炸,車窗是不能開啟的,唯有看著窗外的風景,實在,與昔日的繁華昌盛比起來,顯得非常古怪荒涼,整個景象植入心坎後,感覺悲傷。她開始明白,現在這世界,已不屬於他們的了。那天,突如其來的,一輛一輛巴士排列好接載小城所有人離開。剛經過的游泳池,就是當天她與她的家人上巴士的地方。巴士停下後,人們按照士兵的指示,戴上保護頭盔,接著,就一個跟著一個有規有矩地下車,並於小城一著名的廣場集合。過去,此廣場是小城著名的旅遊旺區,充滿店鋪,人流暢旺,熱鬧得很。圍著廣場四周的歐陸古典的建築,是小城最有特色的驕傲。就在此處,士兵嚴格地向每一個人說明:一個小時後必定要回到這裡集合,因為頭盔內的氧氣,只夠他們用上一個半小時。不一刻,終於解散了。穿著這笨重的防護衣物,大家都只能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家。她,與幾張熟悉的臉孔,慢慢地一同走上這幢大廈。門,原來早已被士兵打開了。走進家,激動得難以形容,淚不禁嘩嘩地流下,滴在這防護的巨大眼鏡內,模糊了一部份的視線,可恨!剛才在車上,她還懊惱著,由於士兵們命令他們不要帶上任何東西回家,並在穿上保護衣物前,進行了徹底的搜身。所以,家的鎖鑰,已被他們沒收了。一年了,沒有打掃,每一個角落,都堆上了一層暗灰色的塵埃,近乎黑色,覆蓋著一屋的所有I縱然她很想除下保護手套去觸摸這些屬於過去的快樂,但,嚴肅的理性壓止了這些瘋狂的想法。誰說這個地方已沒有生命存在?視若無睹地入侵這房子的,正是,微生物、細菌、螞蟻、與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們,看著這些生命,房子突然充滿生氣,彷彿其實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過去,下班回來,她總愛躺在眼前的沙發上,她家養的小貓便隨即跳到她的腿上,安撫她的身心。今次她回來,貓已沒有像以往一樣在門前等待她,打開的小窗仍堅持地打開著,相信猫已從這裡逃跑了,她由衷希望牠安好活著。而,刺眼的黃色太陽光從小窗這裡照耀了廳堂左面的牆壁,仔細地看,會見到塵埃在空氣上飛舞的樣子,很美,很夢幻的感覺,這是她從小到大最愛看的景象,儼如一切,還是多麽的恬靜、悠閭。又突然,一切卻離她很遠,很遠。她從櫃子裡取了一個大袋子出來,思考著要帶些什麼回去,眼睛便不停地在家的每一個角落游走:牆上的全家福,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今天這個時候I媽媽大概已到街市買菜,準備晚飯小
了;插在花瓶中的花,枯乾且凋謝,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妹妹會為這花瓶換上芬芳的鮮花,點綴一室;櫃頂上的馬戲團門票,這是她買的,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他們一家人便會到小城那間大型豪華酒店內,欣賞這場精彩的表演。當日,是_個炎熱的星期六,他們全家人還在一個公眾游泳池暢泳,突然,遠方傳來一陣爆炸般的巨響’游泳池內外的人原都不以為意,大抵以為是對岸的大城正在開山闢地。幾分鐘後,空氣傳來一種難以形容的金屬味道,人們開始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連自己上下牙齒碰撞的聲音都聽不到,她的爸爸用手勢示意叫她們上水,後來所有人都留在室內暫避,都不敢走出室外。不一會,巴士來到。她一生的命運,就從此改寫。後來,眾說紛云,有的說是一場失敗的核爆,有的說是外星人入侵地球,有的說是殒石墜落。而政府解釋說這是一場地震。總之,不知從何而來的輻射塵,在短短的幾秒內隨風飄散並降落到小城裡每一個角落,此後,學者們、專家們、科學家們不停為小城做研究做測量。最後,結果鑑定今後二萬八千年,小城都不適合人類居住。這一年,太多可怕的痛苦及死亡,這些病,都是慢慢入侵肉,再到骨,身心會被那劇痛折磨至死。大家很絕望了。絕望得有時,她認為,死比生更好,起碼,不用再受著病魔的折磨,她現在每天要到軍事基地的醫院,打入生化療程的針藥,不知是病的關係,還是藥的效力I她的頭髮脫落、視力模糊、身體虛弱,二十多歲的花樣年紀,身心卻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人生很多事情,她都未嘗試過,例如一次驚險的過山車,一次流浪式的旅行,還有,一次甜蜜的戀愛,一次親密的熱吻,一次生兒育女的經驗。有時,躺在床上,面對著牆壁,她哭得不由自己。這一小時,正在倒數著,現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能夠回到家,其實,事前她並沒有規劃要帶走什麼。大抵,心裡清楚,這個家,就是她的所有。她曾在這裡長大、學習、工作、玩樂,就在父母的庇蔭下,兄弟姐妹的愛護下,親朋好友的互助下。以前在家的一切,現在,竟然像一襲過眼雲煙,或是一場歡欣美夢。忽然,她不敢想像,在十多分鐘後,她就要搭上巴士,回到軍事基地,繼續面對現實給她的殘酷。坐在沙發上,她什麼都想帶走,看一看身旁這個大袋,空空如也,彷彿皺巴巴地哀求著,請她不要將它帶離這裡,又與家中所有物品_同對她說:「生於廝,長於廝,死於廝。」看來,真是很愚蠢。她走到房間,站了一會,吐了一口長長的氣,脫下了防護頭盔及衣物,打開了衣櫃,聞了一聞衣櫃裡久違且剩餘不多的薰衣草香氣,拿出了一條她最愛的粉紅色裙子,穿上了。
2020年7月19曰黃耀鋒2009年9月10日(晴)-BY謝美茜我叫謝美茜,從小便是一個不太合群的女生,不,我只是不喜歡與大部份的女生合群。因為我絕對容不了自己與她們合伙的說長道短。剛踏入這個中專班,一眼看盡的二十多人,這就是我要共渡四年的同學仔?重點是,我只看到兩個男生而已。又是女生堆,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好到那裡……台上的教授在講著甚麼開學後怎樣怎樣……我半句聽不進耳朵。突然有個金頭髮的男生走進來,笑笑的跟教授道了個歉,然後坐到我前面。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又是一個金毛飛,跟這類人多說一句也覺浪費口水。2009年9月10日(烈日當空)-BY黃耀鋒我叫黃耀鋒,天蠍座,一個神祕、冷酷、且帶點幽默的男生。再加上極度俊朗的外表,我覺得自己簡直完美到不得了。很可惜,朋友都只用「自大」與「自戀」這兩個詞去形容我,沒辦法,只能說他們的審美角色有點問題,又或是在妒忌我這過份完美的人。大學第一天,我慣常的遲到走進課室。看著這群同學,心想慘了,怎麼全都是女生來的,果然是教育學院。從小便知道活在女權之下一點不好過……還是胡亂地找個了個位置坐下來。好不容易等到那位教授說完一大堆無聊說話,終於可以放學了。我告訴朋友,班上就只有兩個男同學,他們好很像很羨慕我似的,也不知有甚麼好羨慕呢……他追問我有否覺得那個女生最美,我很直接答他沒有。更何況,我不是個以外貌去判斷一個人,也不會因為美醜而把她們分類。送掉了朋友回家,我開始回想剛才進教室的那一刻。其實,是一個女生吸引了我的眼球。就是坐在我後面的那個,她冷酷的眼神,散亂的頭髮,高傲的姿態,她,跟一般的女生很不一樣。好像叫謝甚麼…?不要緊了,反正也沒甚麼重要。***2009年12月20日(小雨)-BY謝美茜第一學期的考試終於完了,讀書讀得我快要半死。我從小便是個高材生,讀書對我來說是一個「必要任務」。為何讀,不知道,也從沒有人問過我這問題,只有人不斷告新該努力地讀。回想這學期,我在這中專班尋到了一群與我一樣的追星族女生。我們總是每到小息,便聚到一起談這個韓星的事,講那隊組合怎樣怎樣。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世界。那個金毛飛不知為何把頭髮染黑了,是想裝乖學生嗎?有時真覺得這人好煩,經常在班上大聲唱歌,說話又輕挑得要命,周圍調戲班上的良家婦女。但很奇怪,他從不會對我這樣做,對,這學期他甚至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這樣也好,如果他走過來對我輕挑,我會在心裡咒罵他祖上二十八代。2009年12月20日(陰雨綿綿)-BY黃耀鋒無聊的考試真救命,想不到這個中專班的人都這麼努力讀書,從小便不讀書的我,真頓時的比了下去。完全不明白,有些人自細便不斷努力的讀讀讀。但當你問她們為何要讀,卻反而對著你一面茫然,這世界的人真奇怪。同學問我為何把頭髮染黑,其實沒甚麼原因,只是覺得黑色襯我多一點而已。我不論到那個地方,都可以毫無顧忌地做回自己,大聲唱歌已不算甚麼了。同學都說我是條軟皮蛇,經常在班房裡左靠右躺。其實,那些客套的話,即是我媽經常說的甚麼表面功夫,我可想半點不想做。這樣做人也未免太假了,倒不如把自己最真的一面展示出來。我也懶得人們喜不喜歡這個我,反正我自己喜歡自己便可以了。第一次讀謝美茜這個名字,我當著她面讀錯了個「茜」字,她以很凌厲的眼睛斜視了我一眼。此後,無論我對其他女同學如何輕挑,也不敢對她說半句。***2010年3月17日(冷)-BY謝美茜自從阿豪帶了叫甚麼三國殺的遊戲回來,便使這個中專班一到中午食飯就開場。她們嘻哈大笑的聲音真吵耳,我想靜靜的上網也不行。由其是那個黃耀鋒,永遠都是最大聲的,那嘈嘈閉的笑聲真想從銀禧樓天台擲他下去。
期中測也快要到,面對著一大堆報告與測驗,這個人竟可以半點不著緊,根本是不想讀書似的。他,是我生平見過最討厭的男生。2010年3月17日(寒風刺骨)-BY黃耀鋒真有趣,第一次接觸三國殺這遊戲,我可真是迷上了。玩就要盡情麻,真不明白那個謝美茜為何三不五時便給我個厭惡到極點似的眼睛。我可有問過她要不要一起過來玩,只是她一句拒絕了,說甚麼寧願自己上網更好,你將來可要做老師,怎能這般不合群。她今天對我說這樣不愛讀書,真的要做老師嗎?救命,我倒想反問一句,懂得讀書就代表懂得做老師的嗎?我認為這個年代不單是「教書」,而是「教人」。學做人比讀死書更重要得多吧。這個謝美茜,是我見過最讓人叫救命的一個女生。***2011年9月28日(酷熱)-BY謝美茜我根本不懂與女生交朋友,因為她們總是喜歡搞小圈子,總是圍在一起說是說非,真討厭。那三個男生又無時無刻的黏在一起,沒辦法,我唯有靜靜的坐在課室角落做自己事情。話說回來,那個自大的傢伙,他的心地還算是不錯。不但對教育滿腔熱誠,而且每晚都會在望廈山餵流浪貓。只是一天到晚在班上大大聲地唱歌真的很煩,又輕挑到死,總油腔滑調地調戲班上的女生。真接受不了與這個人交朋友。2011年9月28日(熱到溶掉)-BY黃耀鋒我為甚麼不喜歡活在女生堆中?因為女生總是搞小圈子,總是喜歡在人後說是非,這些行為也真無聊。那我就不會與女生相處嗎?不是呢,我自認相當的風趣幽默,不少女生都被我逗得開懷大笑。只是在說話時沒有分寸,會令到別人以為我是個整天口花花的男生。不過也沒有所謂,反正我從不介意別人的眼光。這個謝小姐每天都只獨自坐在課室角落,不與女生們埋堆和說明非,我想這是她給我唯一的好感吧。但這類冷冰冰的女生,我真的不敢恭唯,這種冰美人應該住在雪山頂。冰美人?對了,我忘了說她其實是個很美的女生。***2011年11月8日(秋風真爽)-BY黃耀鋒放學時經過圖書館門口,我看到謝美茜抱著很大疊書,一個人站在巴士站車。平常如此有風度的我,當然是走過去送她回家。我熱情地走過去打招呼,問她要不要幫忙。天呀,這個謝小姐連一個微笑都沒有,只點了一下頭,好像我是應份這樣做的。我伸手去拿她抱著的書,不小心壓到她的胸,呃…原來她除了臉貌漂亮,身材還真不錯。我們便聊著天回家,認識了一年多,其實這是我們第一次閒聊。我與謝小姐說說笑笑的談得很開心,原來,這個來自雪山來的女生也並不太冰冷,怎麼她平常都不出聲?如果我們早一黏開始聊天,而且我們的很多相同的想法,甚至可能成為對方班上的最好朋友。2011年11月8日(微風)_BY謝美茜學校的報告可真不少,雖然有點秋風,但一個女生抱著一大堆書在山上走也真要命,幸好他及時的出現。本想給他來個有禮貌的笑容,只是看到這個人又故裝的熱情向我打招呼1真討厭這嘴面。於是我又立刻收起了微笑,只點了一個頭。沿路上,他總說我甚麼平常很冰冷1說甚麼我其實很開朗之類的評論。我想說,我其實不是冰冷,只是不愛與女生群的無聊打轉,所以才躲起來做自己的事情。冰冷的,是我的家才對吧。我的家人都不在澳門,等我讀完了大學,也會過去加拿大與他們一起生活。所以這幾年在澳門能不能交到朋友,對我來說一點不重要,因為畢業後我將不會在這兒留下甚麼,像再別康橋般的「不帶走一片雲彩」。***2011年12月24日(凍)-BY謝美茜第一學期又完結了,只是半個月的寒假怎麼好像有點漫長…家人不在,沒有朋友。平安夜沒理由一個人坐在家裡,不如往外面走走吧。街上到處都是一群群親朋好友地說說笑笑,擁擠的街道更使我感受到12月的冷。後面突然傳來一把熟識的聲音,我轉身,是他,他又用故作熱情的姿態向我打招呼,但這一次我沒有反感1而是真的感到有點溫暖的感覺從腳尖升起。
但黃耀鋒這類朋友滿天飛的人,怎麽在這些節曰都會獨自一個在街上?算了,還是不要問,哈,免得他突然在我面前哭起來。這一晚,我跟著他上山了。這一晚,他把我改變了。如果真的有上帝,我想這個神可真有點偏心,因為祂只給了人類智慧,而流浪貓則只能每天在外頭風吹雨打。或許,我不能夠成為上帝,我不能夠賜給貓貓智慧,但我至少可以讓牠們有一個家,找一個看牠們的主人。***2011年12月24日(凍凍凍)-BY黃耀鋒平安夜?聖誔節?過去二十年早就過得有點麻木,倒不如去班,還可以有三工(即是在節曰返工可以拿到比平常高三倍的工資)呢?凌晨十二點多I終於可以下班了。走到街上,到處都逼滿人,我聽到大家都在互說著聖誔快樂,對哦,平安夜都過了,現在是聖誔節了。於是我決定對著夜空大喊了一聲聖誔節快樂。前面那個女生的背影好像似曾相識,謝美茜!我熱情地向她打招呼。我就這樣拉了她跟我一起上望廈山餵流浪貓。想一想,我堅持每天風雨不改地餵流浪貓已經有差不多兩年了。起初是因為幫朋友在土地廟那邊找失貓,然後我看到牠們一隻隻在垃圾堆中找食,心很酸。其實每天抽點時間,買二十元的貓糧過去,付出的不多,卻可以令一群十來隻的流浪貓可以有一餐飯不用食拉肚子的垃圾。每當你上到山腰,已經有一群貓跟著你,因為牠們都知道我每晚這個時候會來餵猫糧。牠們食飽了不會立刻散開,而是圍著你轉或是坐到你的腳上。我想謝美茜也被感動了。***2012年4月15日(暖)-BY謝美茜不能否認,我確實是被這個黃耀鋒的行為和說話所感動了。因為自從上年的平安夜起,我每晚都有跟他一起上山餵流浪貓。而且他跟我說,他一直都想開一間收養流浪貓和為牠們找主人的機構。我對他說這其實不是夢想,不用花十年八年時間才能實行。由小小的—個地方做起,慢慢的從中學習不是更好嗎?然後我們一步步的談該如何開始。2012年4月15日(春天花開暖洋洋)-BY黃耀鋒開一間「流浪貓貓之家」,我一直都有這想法,但一直未敢開始。經過謝小姐的一番意見後,我決定要實行了。而且,她說我幫助我一起開這個「家」。2012年7月25日(疲累的夏)-BY黃耀鋒這兩個月不斷的到處找鋪、設計宣傳以及解決各類問題等,真的很費精力,更何況我們還要兼顧讀書和工作,結果是每晚都帶著極度疲勞的身軀回家。如果這條路是一個人走的話,我想是撐不住的了。幸好,還有謝美茜。然而I如此的忙碌生活,鐵人都會倒,何況她只是個女生。那一晚,她發燒了。這刻I我才知道她的家人原來已移民了,作為她的唯一朋友。沒理由不留在謝小姐身邊照顧她,而且,她病了我也該有一點責任。第一次進她的家,四間房,但只有她一個人住,寂莫塞滿了四房一廳。看著謝美茜躺在床上睡著了,但她的手卻依然緊緊地握著我。與她這樣天天的相處,算一算手指,原已大半年了。我曾出現過喜歡她的感覺嗎?其實是有的,只是,她畢業後便會跟著移民到加拿大,為何要開始一段必然要結束的感情。而且,我們正在為「流浪貓貓之家」努力,如果我們之間因為感情問題而影響到流浪貓的幸福,也不值得…愛,可以收藏得好好的。2012年7月25日(暗)-BY謝美茜終於病了,我不想病…病了不能夠上山餵貓,病了會令「流浪貓貓之家」的進度拖慢,還要麻煩他放棄手上的事情來照顧我…我感覺到他坐在旁邊,手被我緊緊的握著。我明白他在想甚麼,我明白他為何不敢說喜歡我。因為他擔心的事情,也是我擔心的。而且在這一刻,我也只希望好好的幫助流浪貓,其他的事情也不管了。不知哪個時候,我感覺得到黃耀鋒把頭漸漸靠過來,他想吻我。我竟然沒有要反抗的想法,又或許,這一吻應該一早便吻下來。但最後,他沒有。***2013年9月5日(涼)-BY謝美茜經過一個暑假的努力,「流浪貓貓之家」終於建立起來了。雖然當中確實是很辛苦,但看到
已經有二十多隻流浪貓被收養了,真的有很大的滿足感。我們所忖出的所有汗水,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因為這個家,我們在過去數個月基本上是日日夜夜的相處,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一對情侶。其實,我有時也會有點懷疑。他是真的喜歡我嗎?還是他只想當我朋友?伙伴?是因為我畢業後要走或擔心影響到照顧貓貓這一大堆理由而不向我表白?愛,難道不能跨越這些障礙嗎?2013年9月5日(涼爽爽)-BY黃耀鋒因為謝美茜,我從前的夢想始終是實現了。黑仔、細細、惡太…牠們一隻又一隻地找到一個愛自己的主人,找到一隻真正的家。我們是情侣嗎?對於身邊人的的指指點,我一向都不介意。然而,她是一個女生.不知茜會不會介意。此刻,我問了自己一句:我真愛謝美茜嗎?是,我喜歡她。但已踏入大學第三年,她快要移民。如果真的開始了,我看不到這段愛情會有將來。如果一開始便知道要結束的時間,那還要開始嗎?教堂的鐘聲響起,所有的觀禮嘉賓都站起來為我們拍掌,有的卻拍不了手,只向我們報了個微笑,因為他們很多手上都抱著當日從我們「流浪貓貓之家」所領養貓。教堂全都吊著我們大學時所寫的每一篇曰記。由我們認識的第一眼到我終始鼓起勇氣對她說我愛你。有些日記我還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不禁的留了兩滴淚,不禁的微微一笑。一篇又一篇,都印証著我們相愛的一絲一縷。神父:「你們願意愛對方一生一世嗎?」謝美茜:「2020年7月19日,暖,我願意。」黃耀鋒:「2020年7月19日,超暖,我願意。」
一九七一年廣東某縣某村按鐘點算,現在還是黃昏的時閘。奈何街景卻已舉目蕭條I黑茫茫的一片天壓著1綴了微光點點,明滅閃爍。那是星。呼嘯的寒風催促著夜的足踝提早探入,冬夜難捱,餓著肚子就更是難受。所以,舉炊的時間到與不到,反正家家戶戶的胃都提早被掏空了而忙著填充。惟獨是村尾右排最後端的這戶人家,屋頂還未見冒出一裊炊煙。正確來說,這是兩戶人家,姓陳的,姓黃的。容再修正一下,落戶在此,房子的主人是陳家,至於這黃家,是大約半個月前,無家可歸才來投靠的落魄親戚。至於黃家的房子,半年前在村尾左排倒數的第二個,一整幢雅致的木房子,至於現在,有一部份在村口左側的李家,有一部份在右側的馬家,也有一部份是隔壁的林家,或許村中間的趙家也有一部份,或者,還有一部份是村外某戶不知名的人家,他們不知道。只知道最大的那部份,在陳家的前面,是堆放成座小山頭似的,灰燼。半年前的下午。這村子巳經連續兩個星期,暑氣蒸騰,鬱熱得像個大蒸籠,響遍村子“知了”的竭聲叫喊,更是讓人倍添煩躁。村裡的人,都聚在池塘邊。大家拿了張小板凳,或索性蹲在地上,就連一眾孩子,包括最好動頑劣的搗蛋兒,被村人叫做“馬騮囝”的李家兒子,都安份的坐著他爹他娘的旁邊,大家都不願意動了,一動,汗水就湧出來,讓衣服黏著皮膚就更覺熱,渾身不自在的難受極了。李大媽朝兒子搖著蒲扇,企圖盡量送去一絲縷的風,這絲縷的情義,真可謂是鵝毛之於千里,一如馬家的、林家、趙家,陳家不知有何隱因,男人女人都是己過半百的老態龍鍾,身邊竟沒有自家孩子,只有一個養女,已經成家立室了,先不論。以上各家的娘,絕對堪稱是母愛偉大的典範,要知道,她們頂著是呼吸都讓人流汗的酷熱。啊,多美麗的一張慈母愛子圖。圖畫以外,是村尾左排倒數的第二個房子。屋子裡共有五個人,一對中年男女,三個孩子。一個女孩,看是年紀稍長,該有八、九來歲,從碎布花裙子露出來的手臂腿腳纖細修長,一頭烏黑短髮,瀏海平齊貼服在額,一如主人柔順的性情,是個招人疼的模樣。兩個男孩則是年紀相約,大概四、五歲吧,一個是極為壯實的小子,有雙機靈的招風耳朵。一個卻比女孩更要瘦削一些,弱不禁風得讓人憐惜。女孩拖著碎步走去房間,窗戶在比她身段要高的位置緊閉著,旁邊掛著有一台小電牛角風扇的開關,女孩伸手就能碰著,她卻只看了一眼,便直接走到鋪墊的床沿,坐下,小手指竭力的為一個被麻繩縱橫交錯纏結著的大紙包鬆綁,乖巧小男孩過來倚在她的左肩膀,兩個在低聲說著話。“姊,紙裡包著是阿爸的書嗎?好大的一包啊!”“嗯,阿爸愛讀書嘛。”“姊你也愛讀書麽?”“當然了!書是個好東西,會讓人長見識的呢!”“我也好喜歡聽阿姊和阿爸讀書,也想自己讀書,但不認得字呢。我好笨啊,姊你說是吧?”“怎麼會!小星最聰明啦!你還沒有上學校嘛,當然不認得字啦。對了,下個月你就滿六歲,就能上學校啦,我相信小星一定會喜歡書的,阿爸說啊,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呢……”說時遲那時快,有個身影風風火火的闖進來,把腦袋重重磕在女孩的右肩膀,痛得她“哎唷”一聲,他也不管,連珠炮的一疊聲朝女孩嚷著,是那壯實的小子。“肉?哪裡有肉?是豬肉還是雞肉啊?我很久沒有食肉啦!姊,小星,你們有肉嗎?給我咬—口吧!”“哼,大偉你這小饞貓。看啊,姊和小星都是皮包骨頭,全屋子裡就你這胖子最有肉啦,來,給我們咬一口吧!”說著,女孩給旁邊的小星打了個眼色,兩人便一齊咧開嘴巴,一副要咬人的作勢,嚇得大偉拔腿就跑,跑不過兩步?便和正要邁步入房的婦人撞個滿懷。婦人連忙一手扶住門框,一手扶穩撞過來的孩子。“哎哟,你這毛躁小子,走路也不見正經!彩拙異手
跟你說過多少遍,這兒不比縣城中學裡,摔倒可痛了,地上還會有鐵釘、木屑之類,你怎麼就老不肯乖乖聽話!”“是姊和小星要咬我,我才要跑的,媽來評理,是誰不乖!”循著大偉的短胖小手指看去,婦人的目光先後滑過窗戶,風扇,開關,最後落定在女孩滲滿汗水如斷珠的額頭,上面有連成一片的淡淡紅印,眉心用力摺了一下,便要伸手向開關。女孩看見,觸電似的站了起來。“啊!媽,不用開風扇了,我不熱呢!”“這個天氣怎會說不熱,尤其君女,你可是最怕熱的,瞧,痱子都出來啦!”“我只是進來一下,弄弄阿爸的書而已,很快就會出去啦。這裡用電要自己付錢的吧?阿爸被停掉工作,搬房子又用了很多錢吧,我想還是別浪費好了。”女孩這話一出,婦女呆著了好幾個秒,連忙收回了差一點就碰著開關的手,朝女兒走過來,其實,不過跨了一步,手輕輕的放在女兒的肩膀,撫摸著那隆起的肩胛骨,喉頭像是堵了一把的沙子,讓她哽咽,幾經吞吐才出來沙啞的聲音。“……傻孩子,這點錢,阿爸阿媽負擔得起,用得其所怎麼會是浪費了?還是開吧,熱壞身體要看病,錢花得不是更多嗎?小星最容易生病的,還是開吧!”女孩低頭,可能是小星紅透的臉頰映入,她的眼睛也紅紅的。“媽,對不起,是我沒想到小星,真對不起了……”“喔?怎麼啦,孩子的媽?啊,君女!你眼眶幹嗎通紅通紅的,一定是惹媽媽生氣捏了罵,哭鼻子了吧?”低沉卻清朗的男嗓音,狹小的房閘又走進來一個說話的人。一件高領的深藍細布大褂,裹著偏高而極為纖瘦的身軀,和掛在衣架子上出來的視覺效果並沒兩樣,如粗大黑色邊框套著兩片厚重的玻璃鏡片,是會壓陷了本來就沒有彈性的臉頰,而來兩個顴骨顯得特別的高。“沒事,君女這孩子那麼懂事,哪是會惹人生氣的啦。是我看天氣這麼熱,奇怪他們怎都不開風扇吹涼,原來這傻孩子是怕浪費了錢,寧願熬熱。”男人也伸手拍一拍,女孩剛才說話時一直交疊著在互搓著,緋紅了一片的手背。“呵呵,真是傻孩子呀,以後不要再這樣,你們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好了,我們又到時候出去了,盡量趕在今天把東西都搬好過來吧,別再要學校為難。”各人收拾了一下便轉身出去,把房門帶上的時候,不為意之間,電扇竟然自己轉動了一下!可能,它是知道的,這是它惟一的機會,能在這屋子裡動一動……縣城中學校門外一對中年男女各推著一輛自行車,都是鳳凰牌的二十六寸。一個右一個左的跟在後邊,三個孩子並排走在前頭,各自用腳尖踢開石礫。實在,他們心裡更希望是把它們都撿起來,看看能不能重新砌出來,那偉岸的身影,是個臉容敦厚慈藹的老伯,梳起的髻髮,用布帶束好,雙手抱拳,微微躬著身子,雙腳藏在長袍裡,只露出每邊半個鞋頭,穩站在一方正的大理石基座,基座上題了四個楷正的柳體大字:有教無類。尤其是女孩。她第一次掙脫阿爸阿媽的懷抱,搖搖晃晃的蹣跚學步,那時候老伯還未被請上基座,小手扶著直接就是他的半個鞋頭。剛好這所學校的教務主任路過此地,還去跟阿爸祝侃了幾句,說由孔子來教走路?這孩子將來一定正氣極呢!老黃啊,老實說話,你是不是有像人家說的那樣,把孔子供在家裡,早晚去拜上一拜呢?看你小子這老師當得多順心如意I學生都聽你的,在我面前還扯皮打架,到你跟前倒貼貼服服恭恭敬敬的叫聲黃老師呢!今年,你帶的班級又得到全市高中的模範班級吧,你輔導的畢業班好像也達到了全縣城最高的高考升學率啦。我看你啊,真是天生食定了這口飯了,連娶個老婆也是教書的,別人都說女老師是呆頭鵝,嫂子卻是學校公認的大美人!你小子好福氣,看看君女,多俊的丫頭啊,秀氣!說定又是一塊當老師的好料子呢!哎,真的,你家說不是孔夫子在保佑也沒人相信啊!黃老師聽了嘿嘿嘿地笑,說老哥說的什麽話呀,小弟不才,得大家抬舉,日後要跟老哥們學的還多著呢。黃老師家確實沒有供奉孔子,但他事業的扶搖直上與孔子像的“步步高升”卻幾乎是同步的。在學校還未出現一位叫黃少華的語
文科老師以前,早已經存在著一個孔子的像,有的說是學校的前身是一個孔廟?有的說是第一任校長是孔子的後人?還有個更離奇的說法,說這孔夫子是學校開辦那天從天而降的!那當然是胡扯了,反正就是來路不明吧,這像就一直擱在旁處,並不怎麼起眼。這黃少華的來頭卻是人人皆知的,華南師範大學的高才生,校長前往交流時相中了,重金禮聘回來的年青才俊。為報知遇之恩吧,這黃老師可是把滿腔熱血全投進學校裡,除了學校安排給他的班級的課,他自己還開辦了一連串全校性的語文指導課,還和高年級的學生一齊創立了寫作會,朗讀會,讓整個學校刮起了一陣“語文風”。那現成的孔子像,也像吉祥物一樣被搬到操場中間來了。幾年的經營,經黃老師訓練的學生,一個個把愈來愈有份量的獎牌獎杯捧回來,這所瑟縮在小縣城角落,藉藉無名的二流子學校,一時之間聲名大噪,竟驚動了省教肓部長,說要來看看這支校際比賽的常勝軍。消息傳回來,老師啊,同學啊,乃至平常氣定神閒的校長,臉上都像煮開的水一樣。這可是學校第一次有大人物到來呢,還一來就是大官員!怎麼布置?歡迎會要如何弄才夠隆重?你一言我一語,吱吱喳喳的學校都亂成一團了。由於學校是由語文科打出名堂,大家自然就想到了那個吉祥物,一起合力把它抬到了學校正門前,為了得體,校長還親自到伐木場,挑了一整根完好的紅木,請工匠造成了一個紅木台階。讓孔子像站得高高的歡迎部長。果然,省部長注意到它呢。就在張燈結綵,風風火火的半天參觀以後,還未來得及,應該說,是幸好還未來得及回復原貌,幾天以後,學校又迎來了一場喜慶,一個大基台,大理石製的,高高寬寬的要用上七八個壯漢才抬得動,但它真正的重量,還在於這是部長饋贈給學校,勉勵要再上一層樓的“小小心意”呢。上面還有部長的親筆題書:有教無類。當天,有校長帶領下,全校的師生一齊“敦請”孔夫子站到基座台上。從此,夫子還有學校就都風風光光的高人一等呢。而讓學校吐氣揚眉的黃老師,當學期就被評為優秀教師,當上了學校語文科主任,學校更為他在教員宿舍裡準備了一個小套間,那一年,黃老師,不,是黃主任和進校就一見鍾情,同年就結婚的歷史科陳金花老師,又有了孩子,是個壯實的男孩,他們第一年生下的女兒,君女,大名黃芷君已經四歳了,不僅是兩口子的掌上明珠,校長夫婦還把她認了乾孫女,全校沒人不知,沒人不疼這乖巧伶俐的小姑娘。再過一年,第三個孩子也出生了,也是個男孩,雖是早產兒的瘦弱,長相卻標緻,性情也好,與大姊比較親近,是君女的小尾巴。黃少華的本身是半個孤兒,黃家追溯根源,絕對是個高門大戶,落戶在北方的大縣城。傳到父親一輩更可謂盛到了頂峰,半個縣城都有他家的財產,襁褓裡的少華,是由兩個奶媽1好幾個丫環來伺候著的大少爺,黃家威風盛極一時,所以,在後來“土改”當中被“修理”得最徹底的也就是黃家呢。大屋毀了,家財散盡,家破人亡。少華的父母被亂棒打死,扔到亂葬崗去,連屍首都找不回來,大部份親戚的遭遇大同小異’只有十歲多的少華’是家裡的老管家拼死要保護少主’讓他和自己小孫子調換了衣服,才瞞過幾百雙凌厲兇狠的刀子ー樣的眼,由另外的一對也是下人的夫婦帶著逃了出來,至於那忠心的老管家抱著裝扮成少爺模樣的孫子,都在亂棒下殉主了。夫婦於是收養了少華,不僅給他飯吃,衣服穿,還供書教學,立心要讓這黃家惟一的血脈成材,重振家聲。少華也從此知道爭氣I拼了命的讀書,考上了大學,還一直考取全額的獎學金,卻在快將畢業的同年,他的養父母相繼去世呢,而他,就真的成了孤兒了。還是校長的慧眼,把這朵無根的浮萍撿了回來。愛人陳金花的際遇和他稍有類似,都是落難的門戶,她卻是甫出娘胎便養在縣城附近村裡,陳大伯陳大娘的家。直到結婚以後才隨丈夫住進學校,出嫁當天,大娘拉著金花的手,兩個哭得顛三倒四,縱然二地隔開只有幾條大路的腳程,騎車半天總能往返。金花不是從陳大娘肚裡鑽出來,但從大娘把第一滴乳汁喂進金花的小嘴裡,生出來有臍帶一樣的牽線,緊緊連索住二人的心。是金花,填補了他們早天孩子的空白,撫肓孩子的百感交集豐滿了他們的人生,他們的孩子,那就是她了。金花也自然是分不出大伯大娘與爹娘的分別,每逢過時節,尤其春秋二祭,她總是要和丈夫孩子回去趟看望。陳家兩老定是備好飯菜,早早就在村口守候。暖乎乎的溫情,使得少華夫妻雖打定了算數,要留在學校一直到退休,百年歸老。還是忍不著打笑一句,要回陳家村養老,豈又料到會一語成讖!
一如少華何曾想到,他一手調教出來,破天荒考上了北京大學的學生,那個他視如己出,學校視為驕傲,臨離依依還在這孔子像底下給校長老師們磕過頭,一把眼涙一把鼻涕,哭爹哭娘般的哭別母校的出色孩子,才不過一年的時間,竟然會帶著傢伙回來,綁了校長,老師來遊街示眾。就連孔子像也砸爛了碎滿一地。也是,直到這一刻,少華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和孔子像,兩個的命運真的是有在互相牽引。孩子的頭腦是被鬼怪迷著了。孩子爹娘的心肝卻還在,規勸說教不行,就以死相逼,定要孩子發誓絕對不能為難多年以來一心一意栽培他,方方面面都有資格當他恩人當他爹的黃老師。結果,在兩老的斡旋下,少華只象徵性的進了半個月“牛棚”再接受教育,即勞改。過後便獲准帶同家眷立即遷出縣城,已經是格外開恩了。豈料,這是在促成一場暗謀。算計他的,不是叫囂的學生,不是鬧哄哄的文革,而是難以言說的,命運。好歹,少華是有過經歷,在驚濤駭浪上面走來的人,自然不會輕易就被這點風雨打倒。夫妻倆當機立斷的把全部積蓄都拿出來,請陳家兩老代為在村子裡物色一個住處。兩老自從聞知他們落難便坐立難安、焦急不已。時刻恨不得插翅飛過去。聽到他們要回來,竟覺無名欣喜。操辦房子的事情,勞心盡力,絲毫不敢有慢。再加上,到底是城裡的人,少華家的出手要比一般稼莊人闊綽,住房的問題很快就解決了,當時只有兩套空置的房子,一是嶄新砌起的紅毛磚屋,居室寬敞,大氣醒目,和城裡的樓房最相近似。另一是有點老舊的木屋子,一個廳堂,三個房間,沒有廚房卻有個挺大的後院,只需築個爐灶,就可以用來料理炊事了。總括來說,環境尚算不錯。兩老是民主的讓少華夫妻自行選擇,當然有意無意,對木房子是下了點嘴頭,因為它就在陳家的正前面呢,村尾左排倒數的第二個房子。上帝作證,千萬要體諒這是想要親近女兒的天下父母心,少華夫妻結果選了木屋子,自是順遂兩老的意思,雖然他嘴上說是覺得木屋雅致I和學文的自己氣息匹配,錢是能省就要省云云。雖說縣城和村莊相隔不算太遠,可是從學校過來,騎車也得兩個多小時,來回一趟就得將近五個小時了。按學校,不,是學生的規定,從他們找到房子算起,三天之內就要把東西搬清,空出的套間,是要給當地紅衛兵的後勤部隊使用。這已是第三天的下午了,也是,他們最後一趟走進學校。踏出了校門,少華夫妻各自在心裡喊出同樣的話,總有一天,他們還是要回來的。孩子們也是一個想法。三個孩子都是在縣城中學出生的,對他們仨來說,只有學校是家的地方,是頭上最蔚藍的一片天空。化學科的李老師,不是還曾經告訴過孩子們,天是氣體,不會塌下來的?可是現在,天確實塌了,就連他們認定是站得穩穩的,永久不會墮下來的老伯,都摔得粉身碎骨..........任憑夫妻倆在後面再三催促,說快快!腳步快一點,不然還未回去天就要黑了。前頭的孩子們還是慢慢吞吞的拖著腿,悶聲不響的踢著石頭。始終,對於這一連串難以置信的反差,他們各自各需要點沉默來琢磨1消化。天,果然黑了,但時間才不過下午的三點剛過一刻鐘。忽然,“隆!”的響了個乾雷,好大的一聲,嚇得孩子們一下子呆住,然後以最小的男孩為首,全“哇”的一聲哭著跑回頭,撲進爸媽的懷裡不肯再走了。“隆!隆!”又接連響落了幾個,少華金花把孩子都緊緊摟抱著,安撫說乖喔,別怕!雷公不打好孩子的。過了半晌,再也沒傳出雷響,天竟似有放出點微光,在前方,一小撮的紅光,閃耀著陣陣可疑!是太陽嗎?好像,是從來沒有過的天象呢I夫婦倆好不奇怪,卻也不好奇怪。畢竟,這些日子裡,擺在他們面前,更奇怪更不可理喻的世相已有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孩子再受驚了!便伸手在每個孩子背上輕力拍一拍,說沒事啦,我們走吧。已經過去了,就沒事的啦。他們這話啊,也許,不僅僅是用來哄孩子,也是要說服自己。一時的困境,不過一首交響曲到了中章,總要有幾個突兀的變奏才能激昂人心吧。對,他們就要奏出來,暴風雨中的豪邁!除了那個紅點愈發愈光亮得異乎尋常。大體來說,天還都是烏雲鋪開,壓得低低的,好像浸泡在污水中的棉絮,卻始終沒有雨。在整個他們回來的路途上,竟然,不見有滴出來,一顆的雨,也沒有風。少華騎的車,車頭的筐裡放滿了日用的器具,還有小件的炊具,水杯啦、刀子盤子啦,都用紙或者布包好,用麻繩綑綁牢。後座坐了壯實
的大兒子,車子看起來挺沉。金花騎的,車上沒有別的東西,只是一前一後坐了女兒和小兒子,兩個都瘦瘦的,合起來也不算是什麼重量。一家六口就這樣風風火火的騎進了村子。甫進村口便或遠或近I傳來陣陣紛至沓來的腳步聲。村人遠遠瞧見他們,都停下來指指戳戳,在四散的腳步到達他們面前,之前,已投過來八面四方的眼光°其實兩天下來,或更早以前,他們已習慣坦然以對,那些各式各樣的目光。只是現在的又來得複雜一些,有憐憫的,嘲笑的,也有妒嫉的,這通常是他們在搬東西,把大大小小從學校帶回來的物件逐一拿出來放好的時候,有些小孩,或大人,或大人領著小孩,和小鳥小貓兒一齊,踮著腳尖在他們家窗口探頭探腦的朝屋裡張望,有時候鳥兒會飛進來,闖進來的貓兒也有過幾隻,孩子都會放下手邊的事情,很開心的跟牠們玩上一陣子。倒是人,從來也沒見走進來一個,除了陳家兩老,每天總要來幾趟,給他們送食的,也搶著要幫忙打掃收拾。但那是親人,不算。“快!過去!你們家著火了!”石破天驚的這句話,還是陳大娘踮著小腳,震震顫顫的走跑到他們面前,按著胸口,扣出來堵住喉頭有一筐的喘息,伴隨在最後,有氣無力的滑脫了出來。是兩枚重磅的炸彈,分別投向少華和金花腦門的深處引爆。與恐懼爬滿臉上的孩子們相比,兩人目無表情的拉過孩子的手I便跟著陳大娘急步往前走去。從臉上看不出的驚恐,實際已在腦海裡炸開了,炸出血肉橫飛,像是糊了眼白,像是震了耳膜,以致他們對接下來的耳聞目睹,疑幻疑真,更覺那是電影科幻片裡的特技特寫鏡頭—恍惚有一條巨龍,扭擰著身子,從上而下緊緊盤纏在整幢房屋上,吐出來猩紅的長舌頭,又恰似峰利的刀刃I把屋內每個角落都舔了一遍,每根柱樑乃至每張凳子,全在瞬息間被吞噬,或切割成碎片。接下來的好幾近十個小時內,夫婦倆不僅沒了表情,鬆脫孩子的手以後,他們連神經、觸覺都將近消失,整個像是入定了一樣。說將近,是還有欲斷未斷的一根。兩人的嘴唇一直翕動著,說話不是說話,連聲音都不是,是兩條擱淺的魚在苟延殘喘。旁人都無法揣摩出來,只有在兩人中間的君女,準確無誤的,感應到那三個音節。是爸媽I她自己,也許還有小星和大偉,都有著的相同的茫然—為什麼?君女捏了一下金花的手,猶探身入冰窟,寒氣徐徐流出,循汗孔迅速竄遍體內,她怔了一怔,又去捏少華的手,竟沒有了知覺,也感覺不到焰火是愈燒愈猛烈,更是愈來愈趨近。陳家兩老連忙抱了兩小男孩,拉著君女退開。至於木樁似的二人,是旁人又拉又扯又推的,才弄開到較遠的安全地帶。腳下一個踉蹌,失去支點的兩個身體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又成了軟皮蛇,貼滿身上泛青白光的疙瘩。蜷縮起身子,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中間。村人先是拿桶子面盆盛來水,頻頻朝屋子潑去。然而,就這麽點水,夠不著熊熊大火的邊沿,已被蒸發淨盡。最後,房子終於整幢塌陷,似再無可燒的內容物,眼看火勢就要蔓延到其他房子。正當大家束手無策,“冤家!冤家!”的咒罵聲此起彼落之際,下雨了。雨,如洪水猛獸衝開了阻截它的水閘,自行其是的肆意奔馳,又似是條水龍,猛然撲向火龍,進行搏殺,終將滅其氣焰。水龍制服了火龍?“老天顯靈啦!派龍王拯救咱們啦!”不知誰這麼叫了一句,村民們紛紛跪伏在地,嘴裡“天爺!天爺”的喊著,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在很久遠的以後,這水與火的故事一直流傳村人當中,是為段佳話。當然,這對於少華一家,也會是無邊際的,夢魔。任憑周圍從亂紛紛,到靜悄悄,再到紛亂(這是散去的村民,挽著空的桶子面盆又折回,其時,場火已是完全熄滅)又復歸悄靜,夜幕低垂,雨也停了,他們卻依然動也不動。撕開無限冗長的死寂,是小星終於按捺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先是驚了君女,趕緊把他拉入懷裡,手背輕輕拭擦,那白晳小臉上斷珠似的涙滴。小星的手背仍有遺落晶瑩點點,是她的涙流滿面。哭泣不是病,卻是會傳染的,而且蔓延得迅速。很快,大偉也抽抽噎噎的靠過來,姊弟仨於是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斷斷續續的不知哭過幾個回合,反正,一天過去了。兩個男孩是放聲的哭喊,像崩堤的水霸,浸濕了姊姊整個裙擺,現在,已是擠不出涙水來,只是“嗷嗷”低嗚著,像是兩頭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最後連低嗚都消失,他們睡著了。君女卻不然,因為她一直只是低泣,眼淚是潸然而下的,故依舊殘留有淚水盈
眶。又或者,她的眼涙本身就較他們要多,眼窩鼓脹著未得發洩的歇斯底里,有說不出的難受。其實,她也想來場呼天搶地的控訴,但聽到弟弟們嗓子都嘶啞了,她是捨不得讓他們再哭,就只好自己忍住。忽然,懷裡的小星“啦”的睜開了眼,拉著姐姐的手,緩緩動著乾裂的小嘴。“姊哦,我餓……”他用的是比老鼠還要微弱的聲線,君女幾乎是憑口型才猜出來的這話,卻無比清晰而準確的傳入了少華和金花的耳,只見他們倏地站起,頭昏沉著,腿腳同時有一陣劇烈的痙攣襲來,又使二人雙雙跌倒。怔了一怔,他們掙扎著再爬起來,給腳下投出匆匆一瞥,咬咬牙,相互摻扶著挪開腳步,一拐一拐的朝孩子們走過來,神情仍然哀傷卻不再是渙散,黑洞似的眼窩也陸續有了內容。少華輕輕捏了一下,因環抱著弟弟,女兒愈顯突出的肩胛骨。這刻,君女再也忍不住,鬆開了弟弟,撲入爸爸的懷裡泣不成聲。終於,少華哭了,金花哭了。小星大偉也帶著哭腔喊叫著阿爸阿媽,這家人便緊緊的攬著痛哭成一團,那是把六個生命揉在一起。於是一潭死水,激蕩,又再泛起來有生的氣息。抬首,依舊滿目瘡痍,已失去參照的所有。重新拉過孩子的手,一步一步的走過去。二人的臉上閃爍著,是從來沒有過的堅實。就像葉賽寧的詩句那樣“不惋惜”,“不呼喚”,也“不啼哭”,甚至堆滿心間也不是“金黃色的落葉”的燦爛,是更要燦爛的,三個孩子的臉,受餓受驚而來掛滿淚痕,虛弱蒼白得發青的臉。是的,能夠重新站起來,急不及待要走向三個孩子,那是他們仨的父母。而他們,有三個孩子,有一個家。奏響了,屬於他們的樂章,撥出的第一組音符是個開壞了的頭,往後,還不知能否撥回到正調上。肯定的,是那怕用要用滴血手指彈撥在生命縛成的琴弦,他倆也要彈下來,直至完成,屬於孩子們的將來。至於,葬身火海的那兩個少年,一個叫黃少華,一個叫陳金花。他們抱住“他們”燒焦的屍首哀號著控訴,悲憤交雜,痛不欲生,再埋葬再祭悼,最後珍重的話別,“他們”連同“他們”輕狂的,輝煌熾熱的,摩拳擦掌思忖著要用生命幹一番驚天動地大事業大成就,譜出一首舉世聞名的交響曲;終被打下成落水狗、喪家犬,已謂一無所有的青春少年時代。而這些,全已在匆匆的一瞥內完成。如果要說還有什麼後續,就是當他們想起也許還有點甚麼物是未有完全燒燬,而走到灰燼堆裡去刨挖,卻發現灰燼上已有了一個個的窪坑,君女才猛然記起第二次紛亂過後I村人們挽著桶子面盆離開時的姿勢,彷彿裡面盛著有沉沉的內容!氣不過的孩子們喊叫著要尋算帳去。但少華想到裡面確實盛過,有無數次潑向屋子的水,便搖了搖手說聲還是算了吧,轉頭給金花一個探問的眼神1見她也瞭然的點點頭,再回以一個怪異的表情,那是哭笑不得的樣子。“拿走,都拿走吧。只要能為一家人留下來,有不會再為世間紛擾所攪動的,平安。”她在心裡喊了一句。夜半更深,四周的窗簾一道道拉上了,燈火一盞盞熄滅了。惟有陳家的窗戶仍然亮著卻可見的燈火如豆。稀疏的路燈發出淡淡的昏黃,僅足以照明他們腳步踏著的前後不過幾寸的地方。“來,我們走囉!”少華摟著金花的肩膀。“好!”三個孩子同時抬頭,向他倆伸出了手。眸子裡都晗了,有枚月,也有星,流瀉著,光芒。
偷嚐·愛藍翎愛情像一杯咖啡,苦澀卻又讓人迷戀。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喝着我最愛的摩卡,一手翻着雜誌,放在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我馬上接聽。對方說:「喂?曼妮,我今天不能來了…她…回來了…」我「嗯」了一聲就掛線了。也許你們也猜得到,我是一名情婦,說好聽一點,就是後備情人。他叫陳卓仁,是一間跨國集團的行政總裁,而這間跨國集團的大老闆正是他的岳父。卓仁跟我說,他是為了得到岳父的股權才娶現在的太太為妻,等他岳父過身後、就會馬上跟他的太太離婚,給我名份。我們在一起己經三年了,我二十五歲就當他的情婦,這句話我聽了不下於百遍。我不離開他,是因為我愛他,我甚至希望他放棄現在的一切,帶我到加拿大,當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別以為他的年紀很大,他也是剛剛三十歲而已,而他的太太已經四十二歲了。卓仁是一位很有本事的商業奇才,雖然大家都認為他是吃軟飯,依靠女家才得到行政總裁的職位,但無可否認,公司在卓仁的領導下,才會變成今天的跨國集團。我相信,沒有他的岳父,他也會有今天的成就,只是提早了幾十年而已。我的閏密曾經問我:「你已經二十八歲了,再多等幾年,他要是不要你怎麽辦?」我說,你不會懂。就算全世界都反對,只要我愛,我就會死心塌地追隨。今晚雨下得很大,還有我最害怕的雷聲,好不容易睡着,又被雷聲嚇醒了。「不用怕,有我在。」那是卓仁的聲音,他換了睡衣,輕輕地爬上我的床。「你怎麽來了?」「我騙她工廠那邊出了點事,要我回去處理,我知道你害怕打雷,所以趕過來陪你了。」我安心地躲在他的懷裡,其實卓仁很疼我,也很愛我,所以我才甘願為他不見光。卓仁一直抱着我,直到翌日,半夜的時候,他的手機響過不停,他使用了特殊人鈴聲,是他太太打來的。我沒有睁開眼睛,只知道電話很快就靜止了,我以為他的太太睡了,直到翌日早上,我才知道他關機了。我煮了他最愛的早餐,把他每天喝的咖啡換成巧克力,我不喜歡他喝太多咖啡,對身體不好,偏偏我每天都會喝。卓仁醒來的第一句話是:「老婆,你在哪裡?」他習慣叫我老婆,原因是晚上夢見我的時候,說夢話也不會讓他太太發現。當然,他夢見他太太的時候,我也不會知道。這是男人的本性。「你醒了?我煮了早餐,你快去梳洗吧!」我笑着回答他,我依然笑得幸福,因為我愛他。即使我得到的只可以有這些…「曼妮,下星期我們去意大利,好不好?」他從我身後環抱着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說。我驚喜萬分,轉過頭來看着他。「不用看了,我說真的。」他認真地說。下星期三,卓仁果然兌現承諾,帶我去意大利,我們遊玩了一整天,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酒店的洗手間是用玻璃做的,很多酒店都為了增添夫妻間的情趣而選擇這種設計,若隱若現,更惹人暇想。卓仁先洗澡,我在房間裡整理行李,輪到我洗澡的時候,我以為他睡了,不料他開門進來,狡猾一笑:「老婆,我等你。」我穿上浴袍,走近床邊,聽到他偷偷地講電話:「什麽?你懷孕了?你不是不能生育嗎?…好…我明天一早回來…」「你不是說你已經兩年沒有跟她上床嗎?」我生氣了。「不是,曼妮…你聽我說…」他捉着我的手說。「什麽叫不能生育?你以為她不會懷孕,所以騙我說已經沒有跟她上床,是不是?」我質問他,我好像從來沒有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過。
「對不起…我…我有跟她上床,但是我真的不愛她…我只是為了…為了她的錢!」他連忙解釋。我已經氣得雙眼通紅,失控得像一個潑婦一樣:「好!那你不要回去,你要是愛我,你就留下來,你說會陪我一星期的,現在過不了兩天,你不能走!」「對不起,麗絲她…」「那你就去找你的老婆!我們分手!」我冷冷地拋下這句話。三年來,無論我多麽難過,多麽辛苦,都沒有提過分手這兩個字,可是這次我知道,我跟卓仁沒有將來了。第二天,卓仁坐早班飛機回去,而我堅決不走°-他臨走前的一句話:「等我!我會回來找你的。」等?他說了多少遍?我已經等了三年了,還不夠嗎?還要我等多久?我沒有等他,我在意大利多待了三天,就飛去英國,一個人玩了半個多月才回去。這段時閘,我想了很多,離開他,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的靈魂還在嗎?我的心還完整嗎?我知道的,他太重要了。回到澳門,我才打開手機,撥去留言信箱,我仍然期待他的留言。「曼妮,你說請一個星期假,現在半個多月了,你在哪裡?」「曼妮,你是不是發生意外了?」「曼妮,總編輯說要辭退你了,快回我。」「曼妮,快一個月了,你到底在哪裡啊?」接近二十個留言,都是我的閏蜜雅雯瘋狂地找我1我想她一定擔心死了,正想停止留言信箱,就聽到卓仁的聲音:「曼妮,你在哪裡?我回到意大利後找不到你…」「我在香港等你,回來以後打電話給我…」「曼妮,她沒有懷孕,她是騙我的…」「曼妮,我會跟她離婚,你回我電話好嗎?」卓仁由起初的懊惱,到後來的激動,擔憂,我忍不住回他一條信息:「我在那裡等你,一小時。」然後又發了一條信息給雅雯,只是報了平安,沒有解釋什麽。我坐在一間僻靜的小咖啡室,那裡是我跟卓仁相識的地方,我很喜歡這裡的幽雅和寧靜。三年前,我在修讀碩士課程,當天被同學放鴿子了,就一個人坐在窗邊的位置,喝着我的摩卡,卓仁從門口走過來,跟店員說了幾句話,就走過來。他有禮貌地對我說:「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到其他位置喝咖啡?我想坐在這裡。」我沒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不能。」卓仁馬上拿出袋中的畫,再說:「因為我在畫畫,如果你不願意坐其他位子,那麽能讓我坐在這裡嗎?」我忍不住抬起頭,看看他手中的畫,也看了看他的樣子,卓仁長得俊朗不凡,所以我點點頭。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他很健談,但不會讓人覺得煩厭,他畫完以後,就把畫送了給我,我發現畫中多了一個女孩,我們對視了一眼,會心微笑。那次見面後,我就常常來這咖啡館,每次來到,我都會看到卓仁,他每次都坐不同的位置,唯一不變的是他都在畫畫。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在同一個空間,卻沒有任何交集,直到那一次他走過來,說自己的電話不見了,想借我的電話一用,結果電話一打通,他的口袋就響起鈴聲,卓仁笑說:「我真糊塗,我還以為自己把電話放到畫具中,難怪我找不到。」他就是這樣取得我的手提號碼,後來卓仁跟我說他是故意的,其實我早也知道。過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我決定離開,離開這個讓人傷心的地方,離開卓仁。「Mandy,你到底去哪裡了?」卓仁剛好在門口攔得住我。「我對你很失望。」我冷淡地回答,然後又補充一句:「甚至絕望。」「我收到你的信息就知道你在這裡,我是從醫院趕過來的,醫生根本不讓我走。」「是她不讓你走吧?」我的語氣帶點嘲諷。「你說什麽?是我進醫院了,不是她!前幾天我發生了車禍,胸骨都折斷了,今天早上才做完手術,醫生要我留在醫院觀察,我什麽
都不顧就趕過來。」我本來想轉身直走,卻敵不過雙腿,它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我無法向前移動一步,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胸膛,他似是疼痛地「啊」了一聲,我心疼死了。卓仁溫柔地把我拉進懷抱,顧不得傷口疼痛,顧不得這是公眾場所,他說:「不要離開我。」我答應了。
戲演人生國友陳大文是一個業餘話劇愛好者,一個普通文員,已婚有一子一女,子女都長大成人在社會工作,太太是個家庭主婦,對話劇沒有興趣!也從來未踏進劇場□過一場戲。雖然大家興趣不同,大家都深愛對方,偶然小小吵鬧也在所難免。有一日陳大文收工回家,他拖住疲倦的身軀坐在梳化上休息!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坐一會之後,他問太太道:「可以食飯嗎?我趕去排戲!」陳太很不高興道:「你每次都是這樣,回來不好好休息,食過飯就趕著走,早上要上班晚上要排戲,我都不明白你那麼老還想發明星夢!你不辛苦嗎?你做一場戲能有多少錢?在澳門演戲那有出息!」陳大文很不耐煩的回答:「這是我唯一的興趣,演戲有什麼不好?我又不是為名為利,我不賭博,不抽煙,平時只喝一點紅酒,你連我唯一喜歡的你也要干涉!」其實陳太也知道自己有時語氣太重,但她沒辦法認同在澳門演話劇有什麼出息!小小車馬費,就花兩個月時間,晚晚去排練。陪她出街食飯時間都冇,但她不知道陳大文內心所想什麼!知道自己要勸也勸不來的,於是她平靜的向陳大文道:「你什麼時候演出?」陳大文道:「過幾日就演出,明天我就開始入台,所以這幾天都不會回來食飯。對了!我有三張星期日晚的票放在客廳飾櫃裡面,你跟他們一起過來看我演出吧!」陳大文也知道他這樣做也是多餘的I因為他們跟本不會來,已經三年了,每年演出他都會留下三張門栗,也是中間前面第五排最好位置。他每年都希望一家人來看他演出,他知道這是個夢想,每次演出後,他望向觀眾位置三個位都是空的。甚至朋友都說他傻浪費錢,但這是他的堅持和信念,也是希望,因為朋友捧場也不及自己家人來觀賞。今年是第四年,他同樣抱住希望,跟以往一樣等待。過了幾日正式公演,就在星期日演出那一晚,觀眾開始入場,他在台上側幕,偷偷望向觀眾,他看見中間第五排三個位是空的,他又一次失望,突然有人拍拍他肩膀道:「你入去培養情緒,就開場!要來自然會來,不喜歡話劇的就算你請他也不會來!不要影響自己專心演出。」陳大文也知道結果都是一樣的,所以他就回後台準備了。一個半小時的演出結束,掌聲由台下傳來,演員謝幕。陳大文抬頭望向觀眾,他突然感到很驚訝!三個位置有人坐著,他不相信他的眼睛,再定神一看,果然是他太太同他的子女,他內心興奮同開心難以形容!他雙眼淚光在眼球滾來滾去。他站在台上不敢離開,他看見很多演員的親人和朋友都走上台前向他們祝賀照相。他眼睛一直看著前面,怕他們已經離開,突然在人群中他看見他女兒拿著花走向台前,太太同兒子跟在後面。他女兒將花送她爸手上道:「爸爸:我是第一次看你演出,你演得很好,我想不到原來話劇是這樣的!」兒子也向前道:「爸以我們從未看過話劇,希望你不要見怪,今次看過你們演出後,我開始愛上他了,我現才知道我有個會演戲的爸爸。」陳大文望著太太只見她臉露笑容,眼涙盈眶!他開始知道她已接受自己對話劇的堅持。陳太走到他身邊道:「我們在門口等你!你落妝之後一齊去食宵夜吧。」
詩歌
燈和鎖無心我喜歡亮著燈當天空沒有燈的時候我是我自己的燈我喜歡按門鈴當家裏沒有人的時候我是我自己的鎖燈光很溫暖不是因為光而是亮起了希望門鎖很冷漠不是因為無法開而是它總愛關起來我亮起燈鎖上門夢遊於自己的天堂2.<風與影>風很靜,聽不見戶內心聲只有烏鴉追逐的影,很鮮明牆壁,捉不住他們任快樂和悲哀紛飛推動空氣污雲散了一地天很藍,地太暗世界很清晰風捉住了影卻留不住天與地3.<守望>站在對岸,相望綠色的閃動在催促我躊躇,過與不過車流如水,心在閘內洶湧你眼內的不安也是我試著放輕腳步,踏前洪流不止水中,溱著模糊身影卻無法捉緊眼晴我立住,無意轉身決意,站一世紀4.<傷口>水影的紅,散開了……散開了太陽的火靜悄悄細語的石榴決意I把它收藏掛上火樣紅的花把痛盡情解放一滴、一滴、一滴,溢出不是,苦澀的淚是,甜和美的渴望可否敞開心房讓思念安放在秋日結成果擷取希望的火5.<月夜的舞步>黑夜在孤獨中亂舞不小心投進月的懷抱黑色的眼球,張望投向,銀色的幸福銀色的笑臉,伸手擲取,黑色的歸宿沉默在無言中有、光、有、影快樂在心跳中你依著我,我伏著你有一種,神奇的溫度彼此交融紅色放下了,水壩
失去的家園沈慕文每月的農曆十五,潮水循著故道包圍這座充滿貪婪的城市。沙灘上,會唱歌的魚,會發光的鳥與一艘海盗船私語。它們擔心,今夜成為冒險家的籌碼。融和門是一座墓碑,見證一個時代的結束。在它身後,是一片新大陸構築在黑沙與鲸魚的屍體之上。我撫摸著它黑色的肌膚,它沒有體溫,沒有家。這片海,終於失去了雙腳,水上的生命在這裏被埋葬。紅樹林徒勞地向候鳥召喚,有白鳥從天際飛來,身後卻是一大片黑雲似的局樓。我相信天使與惡魔各有存在的理由。而現在,人取代了鳥的位置。在城市中屋與屋之間遷徙。就像海和天,就像鳥和魚,就像你和我,各自尋找著,久已失去的家園。2012.1.8夜
情感咖啡屋(組詩)巴西山度士之美①如果說沒有方向的漂流瓶總會被海浪退回那麼對於這樣的定位也就沒有藉口提出不解你的深邃伴著誤解一路尾隨黑咖啡其實已足夠模仿黑夜卻仍在這一夜扮演習慣性的忽略對於變成襯托氛圍的情節從沒有多餘的徘徊所有慾望都嗜睡關於夜的美於是沒有專屬於它的描繪零碎的車聲提醒時間的停格已再續了一杯在即將升起的黎明前你依然撐著一半的世界當另一半在聚光燈下被談論得很陶醉水面下的情節卻總被遺忘得很純粹有些情感的領悟真的讓人心碎一如習慣橫行的蟹不是直線泅遊的魚所能瞭解這一切是唯有自己才能給自己定罪於是我永遠只能是你身後的某個誰誰五月晨逝哥倫比亞的憂傷②持續高緯度的窺探容易產生缺氧於是抵擋不住審判的開始在臺下尋求票房黑市的氛圍充斥著讓人作喔的緊張沒被親眼目睹的就能獲得極佳的讚賞月光被不規則地扭曲失去了信仰據說越底層越污穢的腐殖土越營養爬滿蛀蟲的朽木橫跨在黑暗深淵上被當作橘樑血蛭打完飽嗝寄居在倒塌的樑柱下有恰如其分的陰涼有些畫面就是赤裸裸的令人厭惡和沮喪而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一層一層的憂傷那不是絕望你從不以為姿態是否應該往下降值得商權堅定的牆任由四處亂竄的狂風在它面前轉彎那種頻臨絕種的姿態名日優越感於是那不斷在身旁縈繞的咖啡香我又怎麼會怎麼會捨得在未知的黎明前將只能藏於心底的種種心寒一次喝完
深藍曼特寧③根據美南卡巴島一千五百年前的壁文說明驗證了至今仍存在的陰影那是我第一次被你毫無防備地湧進就像凱撒大帝的鐵蹄踏碎亙古的邊境於是我不得不一步步地靠近因為那ー抹飄香已悄然地觸動那被遺忘的封印的心我追隨著沒有正確方向的跫音在透明的黑暗中想念你美妙的身影這樣的捜尋像極了荊棘長滿路途的旅行或者說那是我對於迷戀這件事義無反顧的堅定玫瑰花的刺永遠構不成拒絕摘採的原因酒精也不會撤出失意者們不變的偏心所以直到最後我對於絕望的上癮仍然沒有走近你的身影得到你的回音這被籠統地命名為宿命於是加了心碎的曼特寧經常在街角的咖啡館片刻售罄在即將到來的黎明我將憂鬱一個個吵醒意大利特濃④晨光悄悄穿過窗簾塵埃有些騷動喝下最後一口意大利特濃突然想起糖和奶精的結合有些動容閃動的標籤最終還是被擱置停止移動那是我對於黑咖啡僅有的不忠回憶在腦前葉不斷湧動畫面中午後教室昏昏欲睡的面孔依然與蟬鳴一起構築含苞待放的夢夢裏飄散著純度很高的笑容以及那年花開的內容繽紛過一整片天空落葉在泥土裏微笑溫存著曾經的繁榮落曰餘輝在操場中隨著泛黃的照片移動縱然鐵絲網讓回不去的我們只能當觀眾那些最初的未經雕琢的感動卻不曾陷入皺紋中再倒一杯意大利特濃對於糖和奶精的誘惑已不再衝動原來時間是用來形容回憶裏藴藏的難以言喻的種種注:參巴西山度士,沒有出眾的優點,也沒有明顯的缺陷,更多地被作為陪襯使用在綜合咖啡中,因此它的風味總被忽略。就像一位含蓄有內涵的朋友,不會給人突出的感覺或濃烈的熱情,但在你需要幫助時,總會給你最大的支持。其實品質上乘的巴西山度士可以媲美於藍山。●哥倫比亞,又名翡翠咖啡,那是咖啡客們對它的高度讚賞。哥倫比亞人對咖啡品質的追求只能用認真來形容。他們不惜放棄產量更高但品質卻無法保證的變異品種,也要堅持咖啡豆的高品質,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優越感。♦曼特寧,以獨特的苦表現獨特的甜,初嘗時容易被它迷人的香氣吸引,最後上瘾似的迷戀它的苦。這個過程就像愛情中的苦澀。其實曼恃寧還代表著一種陽剛,象徵男人的偉岸精神。但再陽剛的男人,在愛情面前又何嘗不是軟弱的呢?參意大利濃縮咖啡,擁有強烈的濃郁口感。年輕一代喜歡加入牛奶或巧克力製成各種甜咖啡。人生或許就像一杯意大利濃縮咖啡,它是所有甜咖啡的開始,那時有很多精彩的追求,但當過了某個階段,簡單的一杯意大利濃縮咖啡,或許更能體現某種韻味。
傾聽妳走遠郭果語言潛浮,在靈魂內寄居我忍不住跟妳對話妳是選擇一種尖厲抑或背向?在有限的生命裡,我棄絕初衷從妳我的秩序裡剝落進入,外界偏好的眼光,一幢幢的冷藏庫收納所有時鮮的物件包括我對妳的愛那個凍結的我,孳生不出信念異變畏懼的味蕾單腳一樣行走再夠不著你,的我即便穿越大街,所有樹葉一起震蕩妳的聲音還是沒法超脫看那些折枝的旁生還能怯懦嗎不會的了妳已經遠去我想就在同一個房子看內心詮釋的景觀62
七月之詩(近作六首)南渡1、手琴發黃的玻璃門緩慢旋轉,時快又時慢縫隙無間,亦有小小的距離;形狀各異的思憶,匿藏其間,對話在手指與琴弦之間開展。念見一片碧波海洋,浪與浪的翻騰,那麼短暫,空間裏面的主題叫我難忘。一按一撥一彈又一唱,起伏的節奏如清風輕描淡寫縈繞心間指尖與琴弦之間,臝回你我曾經默契的摸樣;沒有開始亦沒有深深的思量,盛夏的知了鳴叫聲近遠都響亮。2012-07-11空氣里氧份有點潮濕像是花瓣,定格的畫面溫馨而悠遠;看不到你的動一切靜止的想象,聽不清你的歌音符從未停止纏繞。摸不見你的黑髮窗外的暖陽悄然暗淡,不知道是哪一個午後心情依然只是深藍;像多年的老朋友品一種淡淡的味道,一塊杏仁餅在咀嚼的畫面多麼的悠長。環繞的指尖之間隔絕你我的來往,還是在某個雨後不久的傍晚;穿過吉他的陽光如丘比特映像,一把內心的手琴時瘦又時而飽滿。迷離的眼光步入小巷,亦是追尋一段,夜裡的歌唱,醞釀于心閘;在手指與琴弦之間,捕捉零碎的靈感,邀請來自東望洋燈塔的頂尖之光。走在鋪滿石子小路上,左腳跟和右腳尖互相丈量一段光環;陌生的人群,心電在呼應昔日的浮現,戀愛巷的從前卻與愛情無關。依然保留你的畫面深入腦海內層,依然傾聽你的呐喊找不到合適的字眼;依然回到那個無法逾越的空間,守候這一個來自內心深處的誓言。只見牆壁在白色和鵝黃之間像極了多年前失散的靈魂;
2、陣痛3、午後仿佛是七月細微的陣痛耳邊不停響起兒時滴滴答答的夢花白的墙上吊著一個孤零的電子鐘時針分針秒針都不約而同凌晨的時間匯成刻度一點兩點三點鐘綿羊成群像白雲朵朵斜視著窗外的星空思憶的人們卻要獨自面對悲痛柔情似水的男人又如何自控獨愛黑白世界的你還懵懵懂懂相機膠片鞋帽箱包都是你的行蹤沙灘上留下足跡深淺方向各自不同分不清你是走了很久很遠還是一動不動曾經對你有過一絲一縷的小小感動時間是一次又一次的磨蹭碰撞說過的情話還有幾分悸動撕裂的心無法停止破碎的跳動2012.07.12時間的刻度指向某個平淡的午後兩點零四分言語在對峙說不出多麼的真心相愛還是情何以堪沒有表達出你的宅曾經多麼相似的白雲末端你用手指在玻璃上大寫下一個人的N種孤單依然嘈雜的街巷一點不減天生歌姬的仲夏夢音繚繞約上自己的靈魂單聽一次天籟她來自遠方背靠此刻高漲的溫度時而熱情時而清風陣陣就是不舍得悄然離開陽光守候在建築物之間彼此穿插空隙透射內心卻釋放深夜的柔情鹹淡你的輕聲細語仿佛夢裡的對話還在耳邊呢喃你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它固有的全部內涵不知道赤道有多遠就像我不清楚心中的路有多長沉默是抒寫時的內心強音我總是喜歡將沉默打沉不能向前在幻想擁有你的世界里窗花都已凋零不敢想象你在我身邊時會有多麽柔情似水更不敢想象你離去時燦爛如抽絲的繭2012.07.16
4、寫給你的詩如果可以再快一些你寧可脫掉平底鞋如果可以回到快門按下那一刻你還會不會選擇什麽都不說如果你說服不了自己的心你仍將猶豫不定落葉開始剝離片刻內心日夜彷徨與沉默喝咖啡就像古老的膠片一格一格被拍落杯裡的開水熱氣在進進退退每一段故事縱然有千萬種可能升降梯的相遇炫美過後讓我難過你的生日剛過去不久盛夏時刻爭分奪秒你只是捧出你的熱情卻一陣一陣困惑就像午後的一寸一寸陽光期待以後讓你落魄擁抱陽光的時刻是最幸福的我們說好了彼此傾聽的時刻寫給你的詩從來都不曾完整過總是三句兩句斷斷又續續一口一口平淡的清茶慢慢闖入你的生活我在想,要不要仍舊給你續寫一首未公開的詩歌我在追尋的路上遇見夕陽撇著嘴彈唱喜怒哀樂車來車往行人匆匆找不到一絲絲寄託我不想,看不見自己影子有幾多蹉跎哪怕在微弱的燈光下眺望高空那青雲朵朵我不經意間張望看見道路的斜坡還有那鬆散的月光文文且弱弱不期而至相隔咫尺濕熱的柏油路被分成一格兩格不知從何時起變得如此坎坷我總浮想聯翩小心翼翼獨步路過時間這個孩子經過海岸路經媽祖閣它喜歡塗鴉在鵝黃的牆身穿梭老樹的婀娜它喜歡唱歌在地板的彌合處輕輕脫落我總睡眼朦朧思念變得迷離暗自分割愛情強笑歡顏凝固在水坑尾紅街市與高士德你的嘴角甜蜜正在一筆一劃深情被勾勒沒有細雨的夏夢沒有星際的晴空演繹另一曲壯歌2012-07-17
6、是誰5、清晨之晉晶瑩剔透的淚滴是昨夜思念你的痕跡你用沉默向我傳遞眼涙就當做是男人送給你的最后一份厚禮不知道多麼的滾烫多麼沉寂昨天的晨光和今日如此般絢麗我選擇靜靜地詩寫曰記我邀請清晨的彩雲藍天還有你穿越我的眼睛看清我的心底我邀請那清脆的鳥鳴伴奏一曲附和著琴音和你在一起手鋳上的時間指向遙遠的天際為了愛為了你爲了某段偶遇而秉住呼吸清晨之音愛琴海剛剛蘇醒的島嶼風兒為你清唱為你梳理路邊的植物喚醒太陽喚起陶淵明的詩句昨夜的美夢今天卻難以全部記憶我選擇繼續在冥想之中驚喜給你站在我身旁撥弄你的芊芊玉指我選擇在遷建的天臺修行你我的默契攤開五指點撥上空壓下來的蒸汽二龍喉公園的兩只鴛鸯宛如佳麗滑落的夜雨寫滿在欄杆上斑斕銹期為了愛為了你為了愁情身影也變得尖細2012-07-20仲夏,一扇扇窗戶,緊緊關閉像極了此刻你的心情志^5不疋歲月是迷茫的孩子沒有給你的青春留下痕跡高掛的月牙,反復訴說,別人的甜蜜那些不眠的夜晚,夢裡的你又是誰的情敵是誰,將在立秋之時,為你寫下分離一支牛奶,一杯熱的朱古力飼養著你,肥美的曰子是誰,將在你進入夢鄉之際輕輕地哼唱,兒時的童謠,吹送著點點滴滴夏日的記憶,喚醒所有的甜蜜如果可以,我們能夠在一起這將是那般的形跡越過灰色的玻璃心中的障礙仍在疑慮是誰,帶著孤獨跌入戀愛的雨季生銹鐵的拱門如旗幟一群孩子穿梭在笑聲里一些無法言語的情感濃縮成兩個世紀如果可以,選擇你的飛行器去尋找秋天的清漪遇見暗黃的昨日世間的眼光令人窒息落葉脫離樹枝,墜下大地,了無痕跡大地一片安逸,寂寞保持比樹更遠的距離一縷青煙淡淡瀰漫進入我的書脊是誰,將在你快要發現往事的秘密用一種璀璨的星光速射人聲鼎沸的街市我踩著你留下的音符和足跡如果可以,你我去醞醸未來的約定該失去的就讓它捨去所有的守護不需解釋黑色的海灘定格記憶2012.07.23
澳門記憶旅行我記憶中的澳門,是遠去的往昔,再找不到,亦不復在。我記憶中的澳門,春雨帶濕,綿綿答答,西洋墳場內,撐著傘,無聲,無語,默默呆著,是落淚的季節。我記憶中的澳門,夏曰暑氣,炎炎熱熱,鮑思高泳池,排著隊,說你,說我,笑著入場,是輕快的青春。我記憶中的澳門,初秋微涼,乾乾爽爽,嘉思欄花園,石仔路,跑來,跳去,汗流夾背,是無憂的時節。我記憶中的澳門,嚴冬風嘯,呼呼刺刺,比華利餐廳,聖誕夜,拿叉,舉杯,暖意一室,是聚首的溫馨。多少風景猶在,多少人情更改。存留於記憶的澳門,常待心間任憑記取。卓君
思念來遲
時間在推前湯梅笑來遲逝世,痛惜她的文友解讀她的筆名—來遲去早!完全想不到啊,只好歸於那些好像微露天機的讖語。星期六,元宵節的前一天,與文輝通電話,他告訴我來遲清晨昏迷進入深切治療室搶救,情況凶險。那真是一個叫人說不出話來的惡耗。與來遲最後一次見面,是春節前澳門筆會與澳門(木盈)聯學會聯合主辦的春聯講座與應對雅集活動中。見到的來遲,與平時一樣,高大健碩的她,總是裹挾一身喜氣,笑盈盈,神采奕奕,帶點男兒氣的爽朗。她應是有事在身,但又愛參與並支持活動,寧願聽到一半就離開。她對人對事熱心,成了筆會會員不久,便成為理事。她還是另外兩個文化社團的理事和秘書。再早一點,得悉來遲剛完成了北京大學的圖書舘及資訊管理課程,取得學士學位。與她談及,她說兼讀日子殊不容易。未曾休整,她又踏上讀研究生的征程了。三十幾歲人,她身上帶著一股勁,是朝陽在前,宏圖初展,假如,天假以年,她繼續寫作,繼續學習,她在推廣文學藝術的社會工作裡繼續成長,她不光是個才女"’才女也簡單了些吧含時間再推前,大約在六年前,文輝推蔫他的學生為副刊寫稿,其中一位便是金珮珊。我們深夜在皇朝廣場某餐廳見面。從此,她便成為寫作的"來遲”這名字來源於她的名字有個"珊"字,是姍姍來遲的意思。可是她的稿一點都不遲來,還總是提早。開始時,她應我要求,一連給我三篇作品讓我了解她的寫作。在正式寫稿後,因為未試過脫期,剩下兩篇文章沒機會作為補稿補上,便一直存在我的稿庫裡!二0—一年澳門文學獎,她首度參賽,得到了小說組優異獎。來遲寫作的進步,是勤於訓練一步步積聚得來的。天意茫茫,我們震驚於一個生龍活虎般的青年轟然倒下!來遲去了,她摯愛的家人與好友需要彼此安慰,來遲在她的短暫時光裡奮發有為,迸發出了生之華彩!安息吧,來遲。
「我經常覺得自己真係好強大:用個半鐘食飯時間,去左街市幫庭庭添置左一堆冬天禦寒衣物+買埋今晚餐餸+返屋企洗落衫+煮個麵俾自己食…轉頭掛埋洗好的衫+洗埋碗筷再返工…果然係宇宙最強的屋企人!」一年多前的某個平凡的一天,阿金在面書上留下了這一段話。這大概是阿金的生活寫照與人生態度吧。她精力無窮,又善用時間。因某些原因,她中學就要開始兼職賺生活費,畢業後也沒機會即時讀大學I就投入社會。她比較早婚,比較早生小孩。後來,她進入政府部門工作。這種情況,換了是一般澳門人,大概就過著平淡無奇的師奶生活吧。然而,阿金卻不是這種人。她沒有放棄進修,到了三十多歲亦完成大學學位;寫作上,她力求突破,以筆名「來遲」寫散文之餘,又在教育版化身「超能媽媽」談育兒問題,近年她又埋頭嘗試創作小說,並獲得文學獎;她又有出版計畫,去年曾邀約我跟她合寫一本書;工作上,她希望結合她的興趣與專長,近年爭取從事文化相關工作;早前,她要辦她的首次讀書分享會,入醫院的那晚,她就在徹夜準備讀書會的內容……。我也不確定,究竟她還有多少大計是我所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每一刻,她都努力作出生活上的突破。她曾經接受訪問,提到她在寫作上起步晚,因此更要急起直追。她比別人用更多的精神力量,抓緊時間,結果做到的比別人多得多—那情況一如她用中午的個半小時完成了那麼多的事。她令我想起電影《甜蜜蜜》中的張曼玉:從廣州到香港,從香港到美國,從麥當奴售賣員、攤販到導遊,她在任何情況下都是精力充斥的生存者。阿金的強大,還在於她的性情:她的爽朗,她的笑聲,她的豪氣,她的率直,都感染著身邊的人。她叫我明白,原來人與人之間貴乎一種真誠的交流。因此,儘管我跟她不算深交,不經常見面,但在我心中她是一個親近的朋友。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對人交出真心,而跟她稍多接觸的朋友都會感受到。阿金的生命或許短暫,卻很有意義,沒有白活;她不但抓緊時閘做事,也說明有志者夢境成。在同一訪問中,她談到中學時曾在圖書館工作,因此夢想做作家。但中學畢業後就出來工作,彷彿離夢想越來越遠。最後,她做到了,她甚至不滿足於小小的專欄空間,而近年不斷作新嘗試。「夢想其實也不是那樣遙不可及。」她說。《小王子》中,小王子離開之前這樣對飛機師說:「我會在某一顆星星上微笑著,每當夜晚你仰望星空的時候,就會像是看到所有的星星都在微笑一般。」我們的人生,如果夠幸福,大概會遇上幾個小王子。他教你什麼是愛,教你去感受那肉眼看不到的東西,他讓你抬頭看星空時,會看到一張張笑臉,給你溫暖。而阿金,會是天上一顆很亮的星星,因為她一定不只在微笑,而是一如她生前的,在哈哈大笑。不為什麼,只為在世上釋放更多正能量。這顆哈哈大笑的星星李展鹏
阿金親啟水月阿金:文友之間,多半從文章開始認識。我和你,也是。現在,我已忘了與你第一次相見,是在何時何地-只記得,好像一下子就成了無所不談的朋友了。你的筆名「來遲」,讓我這個總是想歪了人笑著問:「你的甚麼來遲了?」然後你哈哈大笑。你說你在文學創作的路上來遲了,以年齡計我比你來得更遲;你說你遲了讀大學,我比你更遲;你說你喜歡梅艷芳,我也是。我們走過一些相似的人生路,不同的是,你比我積極很多。懂得欣賞生活、享受生活、追求理想不會浪費一刻。我們這個文友小群體,每次聚會都有你,而你又總是說話最多的人,讓人對你的一切,都好像瞭如指掌。最近一次,我們四個人在路環的市區穿街過巷,邊走邊聊。我走前了幾步,不禁又後退幾步,因為你在說話啊,我很想仔細聽聽阿金的事。我們在一家葡式小餐館坐下,陽台窄小,但這種獨特的澳門風味,已不多見。你還驚訝地發現在小樓房之間狹小的空間不遠處,看到海景了呢。那天,你給我們說了工作上遇到的_些不如意,告訴了我們你目前的計劃。隔天,你還發短訊問我意見。這一切歷歷在目。兩年前我們一起說要寫小說參加比賽,你的小說題為《二度失憶》。雖然我沒讀過整個故事,但你早已告訴了我小說的大綱。所以,那天你昏迷了,我想:「阿金,你也會像小說主人公那樣醒過來的,然後你會告訴我親臨其境的感受,一如往日地笑聲朗朗……」阿金,我們連第一次獲得文學獎項也是在一起的啊!原本一向分開辦的兩個文學頒獎禮,竟在那年湊巧地同場舉行,你說這不是緣是甚麼?我們那歡天喜地啊,拿著獎牌興高采烈拍照的樣子,也不怕別人笑話°其實,我無法相信你已離去,彷彿我們只是揮手說聲再見,然後總會再見一樣。二月一日,是我們在塵世最後一次說再見;如今,我只能在下一次與你再見之前,把你的笑聲留在心底,讓回憶舖滿我要在塵世繼續走的路。我知道,哪天我們再聚的時候,你一定會給我一個最燦爛的笑容,一如既往、一如既往。阿金,再見。水月二〇一三年三月三日
「阿金!」我知道叫你的時候,聲音必須短促而響亮,只有這樣,好像才配得起你回頭過來時的那個趣怪神態:黑框眼鏡下,瞪著眼睛、鼓起嘴巴拉長上下顎好像發現有什麼秘密似的,然後又突然笑起來。我至今還存有一張你那個表情的照片,那剛好是黑白照,好像拍照的朋友,早知道那該是個讓人懷念的表情。文友聚會,你常常像顆笑彈,你愛笑,愛說笑,愛提聽了讓人發笑的問題。可是,不知怎的,收到你離開的消息的那一刻開始,我腦海全是你人生經歷裡沒有笑容的部分,我憤怒,傷心,不服,為什麼一個好不容易才順利一點的年輕生命,要如此這般的結束?那夜,我把我們還留在電子世界裡的對話都翻出來看。我起初愛叫你「超能媽媽」,因為那是我認識你的開始,讀你以「超能媽媽」筆名寫的專欄。後來我喚你作「來遲」,那也是你的筆名,到真正熟絡了,我才跟著大顆叫你「阿金」。阿金你平日好像無憂無慮的,所以當你發信來說「近日在人生上遇到一點點的困擾」,我會格外緊張,我們會談一兩個小時的電話。我們的私信往來當中的那個阿金,跟聚會時很不一樣。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有工作上的,人生裡的,有學習過程中的,我很慶幸你願意跟我分享那些問題,而且,就是明明是困擾,為了不讓人擔心,你每次都要把它說成是「小小的」,「一點點的」,現在回過頭來,我才明白,你是那種就是求救時也把自己看得很輕的人,你有一種難得的謙和,所以做事格外認真。工還沒轉,會早早的找參考書做準備,說「我有點擔心自己的新工作會做得不夠好,想先了解多些這方面的知識。」為了你人生中第一場的讀書會,我們都知道,你在出事前的一晚,把要介紹的書都重讀了一遍。只是,我們都無緣聽到你的演講。現在,不僅無緣聽到你的演講,我也無法親口的跟你說聲謝謝。過去幾年,無論遇到什麼事,工作的,家庭的,身體的,你總是消息靈通的給我發來慰問,就是臉書上一個小小的攻擊,你也會發信來鼓勵和支持。那些慰問,事過境遷了,讀了還是心頭暖暖的,我們明明不常見面,你卻好像總在身邊,總會及時的傳來關懷,你總是有能耐讓朋友在不快的曰子、低潮的歲月重拾力量,看到希望,也許是這樣,你的朋友很多,都很愛你,都捨不得你,都在懷念你的笑聲與能量。「阿金」,就是要走了,日後我們喊你的名字,還是要回過頭來,把我們弄得大笑一場啊!阿金林玉鳳謹以此文悼念好友金珮珊!
來遲,在我們生命中並沒有來遲小曦“來遲,妳真名是不是叫阿珊?”“對啊!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猜的,因為姍姍來遲嘛!”“哈,我真的叫阿珊,但來遲這個筆名與姍姍來遲是無關的。”來不及細問筆名的來歷,我們已各自駕車回去。與來遲的第一次見面,就在多年前澳門日報的作者聚餐晚宴上,我跟她坐在同一圍,那時候餐桌前都放著印上筆名的小牌,看到來遲這個筆名時,頗出自己意料之外,幻想中的來遲,應該是一個嬌小玲瓏的女生,但真實的她,比我長得還高,我們一直坐在對面,沒有作太多的交談,但在晚宴完結的時候,我們各自去取電單車,結果才有以上的對話內容。因為文友相繼出書的關係,與她踫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幾乎每個講座、聚會完結後,大伙兒都會找個地方吃下午茶,談天說地,聊過不亦樂乎。來遲是個開心果,她不用講爛笑話,亦不會滔滔不絕得令人喘不過氣,她永遠用特別的笑聲去回應我們的說話;樂於分享她身邊每件事;真的,她那種快樂並不單是一種心情,而是一種能力。因為同齡的文友相繼組織大小家庭,只剩下幾個單身的友人仍可經常聯繫,惟有來遲,可以兼顧事業家庭興趣,無論大小活動,她總是最忠實在參與者,就這樣,茶餐廳、卡拉OK房、甚至是各自的家,都成為大伙相聚的地點。在我受情傷時,她成為最好的聆聽者;在失意時,她的說話總能扶人一把,我受恩不少,卻無從為她作出任何回報。小曝在銀行上班,曾經在工作範圍內對朋友作出協助,但惟獨是來遲,她超能媽媽的身份,好像能獨自處理各種問題,兩年前因為工作關係,無法欣賞《吟遊詩人》,所以將門票轉贈予她,但她仍堅持回贈一餐下午茶,她就是這樣,永遠幫助身邊人,卻又不欠別人的情,而我所欠下的恩,這生已無法相報。天意弄人,她昏迷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用盡生日願望為她祈禱,希望奇跡會降臨,幾天的時間裏,無時無刻地幻想她醒來,延續我們歡樂的時光,可惜上天仍狠心地奪走了她,看著面書上的一切,來遲為大家帶來過的快樂,令所有朋友都留下不捨的語言。她平實而多從生活角度出發的散文,已成絕響,而她專欄的象徵:“coming_toolate@yahoo.com.hk”,已成為一個無法回信的電郵了。她的筆名叫來遲,人生卻是早去,到現在仍未能接受她離去的現實,她彷彿就似仍未離開過一樣,這個朋友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是我的光榮,而且一點也沒有來遲!金,請一路好走。
第四十六期APRIL2013假如我沒有參與澳門筆會任何活動,甚至不是會員,亦不曾留意過澳門日報副刊的文章……我,還會認識「來遲」嗎?其實我一直都以「金金」來稱呼這位文化界朋友,「金金」—多霸氣的名字,在我生命中只大約兩三名朋友姓金的,每當遇到氏金的朋友,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京華春夢》中那「詩禮傳家」的金家一門。對金金來自顯赫門庭是我的想像,還有多一重的想像,則來自她的名字。有_次很無聊地致電「金金」:「你名字中的『珮』字是從『玉』字部嗎?」「是呀!」「呀!那你的名字跟我姪女一模一樣了。」……的確是很無聊,但無形中,讓我覺得一名疑似「名門貴冑」,加上有親人感覺的文友,變得更為親近。猶記得數年與金金認識,同樣「口沒遮欄」的我們只要一打開話匣子便可以說不停,聯合幾名「核心朋友」,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最難得是金金的坦白,她可以掏心肝似的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亦不管我們在旁插科打譯,加鹽加醋,她總是說得眉飛色舞,所以每次無論是茶聚或飯局,我很期望金金可以參與,因為是她可以讓大家更投入、更盡情。永遠不會忘記那次鼓浪(土與)的旅程(我甚至是靠金金的順風車到機場的),無論戶內戶外,房間、旅遊巴、按摩店,友儕們玩的小遊戲笑聲縈繞至今。「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餘下的喜樂時間相對很少很少,能夠同喜同樂的朋友就更少,很多人認為從少認識的朋友最能交心,但我卻認為這要視情況而定,金金這個大情大性的朋友,從最開始便可以放心交往,將《京華春夢》加上姪女的因素,老覺得這個人很面熟。一如賈寶玉初見林黛玉,便會想:「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怎生的這麽面熟?」幾年的相識相聚,朋友偶爾聚首吃個飯,唱唱歌,再飲兩杯……這些我們以為可以直到地久天長,是生活中最稀疏平庸的事,但原來與朋友相聚,特別是交心的朋友,是那麼可遇而不可求,現在不是受千山阻隔,而是「死生契闊,不可問天。」回味那幾年的情誼,雖然短但彌足珍貴,或者金金將她最美好的形象留在我們心目中,並時時刻刻提醒我們,美好的東西是不會等待我們,正如一道彩虹、一顆流星、一位好朋友……是讓我們埋在心底,感激我遇見!感激我遇見承赶千言萬語思念來遲
阿金,我會想念你!太皮還是十來天前吧,就在你住院前兩三天,你給我發訊息,請我幫忙解決Facebook登記的問題。你打算以「來遲」為名新開帳戶,卻無論如何都完成不了,原來那新註冊帳戶用了本名「金珮珊」登記,想改動時,程式拒絕要求。有見及此,我索性叫你給我另一電郵地址,幫你註冊了「來遲」的帳戶,你再來改密碼。帳戶啟用,你隨即用來宣傳即將舉行,卻最終沒有實現的讀書會。這樣說也許很自私,但我真的很慶幸,在那最後一次與你單獨交流中,並沒令你失望,否則我定會遭受遺憾和後悔的煎熬。說也奇怪,我一般只稱呼文友用來行走江湖的筆名,除非沒有,否則很少用真名來稱呼。對你卻不同,每次見面都是「金金」、「阿金」衝口而出,幾乎不叫「來遲」,也許比起文友,你更像一個純粹的朋友,那種每個人在某個特定時期,總會遇到的熱心好友。阿金,與你認識才三年多,我沒資格為你流太多眼涙,但一想到你入院前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一想到你在社交網上生龍活虎的留言,一想到你那些毫不吝啬的笑聲和笑容,涙水就在我眼眶內打滾,忍也忍不住。也是由於與你認識時間不長,記憶還很簇新,一些我們相處的片斷在你入院那幾天不住在我眼前浮現,尤其是在福建旅途上大伙兒開懷大笑的畫面。很記得在龍岩時,因我們早早回到酒店,晚上又缺消遣,於是大家在酒店房間玩起「猜故事」遊戲來,當時除我倆,還有展鵬、瑪姬、大香和Tracy等人,雖然遊戲簡單,卻要配合創意、想像和推理,期間笑料百出,更創造了只有我們圈子才懂得意思的暗語,友誼就是如此逐步建立起來了。你也許未必知道自己在朋友心目中的地位,我告訴你,在我越來越怕交友的今天,你不但讓我樂於親近,也絕對是我寫作圈子裡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其實,不單只我*你也是很多人很要好的朋友,大家都被你那待人至誠的態度所感染。能夠與你一見如故,能夠感受你對生活散發的熱度,是我們的幸運。阿金,在不同報刊寫過懷念你的文章後,這一刻我心情已輕鬆多了,我已可接受你離開的事實,並且感到生存的動力。我知道你雖然很想念大家,很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喝茶聊天,但你會慢慢等待的,對嗎?我知道你會繼續關注澳門文學發展,你放心,我們會努力寫下去,你悶的時候便可找我們作品來看看,說不定我還會再寫你啊!如果你不介意,也可在我才思枯竭時,給我一點靈感!阿金,我也會想念你的,我會想念我們之間短暫但永恆的友誼,會想念你向朋友表露心跡的坦承,會想念你笑臉迎人從不黑臉的樣子,會想念你毫無掩飾的笑聲,會想念你的勤奮,會想念你望着庭庭時慈母的眼神,會想念與你同在一個副刊版面的時光,會想念你對小動物的愛心……阿金,後會有期!
惜別2月23日1妳本來要在邊度有書舉辦一場讀書會,向讀者朋友推介一本妳喜歡的書,順便嘗試以家選書的方式開始為推動閱讀做一些事。知道妳要主持這個活動,我早在兩星期前已跟太太說:「來遲在2月23日主持一項活動,平時都是她來支持我,今次我要去支持她。」也許妳也不知道,過去我倆談及妳時,總是說妳的筆名,儘管妳一直稱我為「大哥」,但我從未把妳當作後輩,我是妳的讀者,妳是我們筆會內的理事,也是一位很有潛力的小說家,我向來佩服妳對文學活動的積極支持,因此妳有活動,我多忙也要來。活動前一晚,妳在臉書確定我要來,即在我的兩個臉書帳號分別留言,其一提及妳正在病中,需要飲中藥,我還回應妳說中藥也是好東西,妳要好好補一下;其二是多謝我準備出席妳沾活動,並表示很榮幸,我對此只按了一下「讚」以示知悉。當時的對話一如平時的輕鬆,彼此也對明天:,甚至未來充滿期待,我又怎會想到,這就是妳在網上的最後留言。2月23日中午,我本來準備與家人在出外午膳,之後便來參加妳的活動,臨出門口時I收到書店傳來的訊息,說妳在當日早上突感不適,已入院並在深切治療部診治中,讀書會取消’書店的朋菱還留言說準備要去探妳。於是我想也沒想便回覆他們:「請代問候,但願吉人天相。」當時我真的沒有想過妳會有事,妳那麼年輕,那麼有活力,又有那麼多計劃未完成,大概是活動太多累壞了,在醫院調養一下,也是好的。讀書會的下午,我和太太到了珠海買書,期間也有談及妳的病情,太太聽到深切治療便感到不妙,我卻對妳充滿信心,總是說妳會沒事的,可能要花一些錢,花一些時間,但最後妳一定會沒事的。此後幾天,文友陸續收到妳昏迷不醒的消息,也陸續了解事發當日妳的情況,我們平時用來「八卦吹水」的臉書群組變成妳的病情專區,大家漸漸由樂觀變成擔憂,由擔憂變成害怕,有宗教信仰的朋友開始為妳祈禱,有醫生人脈的朋友紛紛找醫生討論想為妳想辦法,其他人則互相鼓勵,堅信妳的意智力可以戰勝一切,很多朋友在妳的臉書留言祝福’我也多次寫下為妳打氣的話。然而,所謂信仰,所謂樂觀,所謂意智力,其實不過是劫後餘生用來勉勵別人的客氣說話,實際情況是人很脆弱,面對突變,我們多數無能為力,無可奈何。2月27日,我在工作崗位上忙得天昏地暗,早上開了兩個會,直到中午才有時間看看手機的留言,那才知道當天早上妳已走了。那天我沒有如常回家吃飯,只是一個人躲在辦公室,一邊哭一邊向文友打短訊,組織大家在筆匯寫文章紀念妳。我們因文字而認識,以文字來告別,妳的筆名來遲,卻走得太早,但妳的才華和毅力,樂觀與堅持,—定長留大家心中。再見了,來遲,我的作家朋友!寂然寫於2013年3月4日赴天主教逾越堂參加來遲告別儀式之前
澳門筆會於二零一三年一月十四日假聯邦酒樓召開第九屆會員大會,總結該會三年來的會務及財務工作,並選出新一屆理監事會成員,修改大會章程。經全體會員一致通過,李鵬翥、李觀鼎蟬聯新一屆會長、理事長,多名青年骨幹晉身理事,為該會添活力。澳門筆會與澳門德聯學會主辦“澳門的春聯”講座及應對雅集於二零一一月一舉行了主講者鄧景濱、葉錦添、張卓夫介紹了春聯起源、內容特色、創作技巧及張貼等知識,讓出席者對中國傳統春聯有更進一步了解。及後由書法家吳仕明、蔣星輝應與會者之邀書贈楹聯及揮春,各得所愛,氣氛熱烈。主辦單位冀透過活動增進情誼、豐富居民文化生活,提升欣賞楹聯水平。由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港澳作家研修班於二零一三年一月廿五日在深圳舉行,廿七日中午結束,共有十八位來自雨岸四地的作家學員參加;澳門作家寂然、太皮、李爾、呂志鵬參與研修班,澳門筆會理事長李觀鼎、秘書長寥子馨作為與會嘉賓出席活動。第一期港澳作來研修班專題為小說創作,澳門筆會秘書長廖子馨致詞表示,澳門作家長期甘於寂寞的默默耕耘,於一九八九年創刊的文學期刊《澳門筆匯》出版不綴,環顧大中華地區,卻沒有多少文學期刊能堅持下來:通過研修班,相信港台作家和內地專家學者能真正看到澳門小說創作的特點,希望澳門文學不再被“東方拉斯維加維”的聲■譽所遮蓋。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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