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春軒在嘉模講壇分享奮鬥歷程由民署主辦、澳門筆會協辦的“二〇一一嘉模講壇之文學系列”講座於一月十五日舉行，本澳著名專欄作家、詩詞家冬春軒主講，題目為“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冬春軒與出席者暢所欲言，既談及年輕時在越南、柬埔寨艱苦奮鬥與自學成才辦報的歷程，也分享了退休生活不忘於報章撰寫專欄的體會。冬春軒以其豐富的經歷、精彩的人生說明學習成功之道，在於虛心求知，勤讀書，勤翻字典，活到老學到老是關鍵。對年輕人有所啟發。二，葉輝透過食物看愛情與人生“2011嘉模講壇—文學系列之二”講座，於五月二十一日舉行，邀請香港著名作家葉輝主講，以“食物與愛情的詠嘆調”為題，透過分析食物和愛情兩者的聯繫，分享他對人生的看法。葉輝以日常生活為例，豐厚的內涵，輕鬆的語言，引領聽眾去認識人生，認識愛；學習放鬆與寬容，並以平淡為常態，才能得到快樂的人生，講座引人入勝。三，藍博洲分享寫作轉型路程“二〇一一嘉模講壇—文學系列之三”講座，於九月十七日舉行。邀請台灣著名作家藍博洲主講，以“《悲情城市》的歷史認同與人民記憶”為題，以侯孝賢的名作《悲情城市》電影情節帶起，探討台灣人民的“身份認同”、“人民記憶”，讓聽眾對台灣一九四七年到一九五四年的“白色恐怖”時期的歷史有更多的認識；並分享了自己從小說創作到民眾史研究與報告文學寫作的轉型路程，鼓勵有志於寫作的人認識歷史，關心社會與政治，寫出有內涵的作品。四，“在M城—賀綾聲詩+手機攝影展”“在M城一賀綾聲詩+手機攝影展”，於10月18至11月6日在青少年展藝館舉行。展出本澳詩人、攝影愛好者賀綾聲以新詩配上手機拍攝的作品共六十幅。作者希望透過手機攝影與詩歌夢幻般的語言，拼溱出一些生活中的光影，為小城大街小巷的動人故事留下印記。透過今次的展覽，賀綾聲希望可以讓觀眾感受到這座城市除了賭場外，還有其他不為人知、富有詩意的一面。

專題創作一我與繪本公仔書的叛逆與哀愁寂然P4我的那隻卡通貓承紝P6繪本、她、她的女兒蘇麗欣P7月明、明月無心P10繪本發佈會雪堇P13小說奪方恨少P16領養沈慕文P21木屋系列一肉芝太皮P24仰望的女孩五月晨逝P31表哥清水河P43記憶之過孟京P47那雙眼睛許均銓P53手鐲盒許均銓P55詩、詞夜寐東港溪林大香P60自白書川井深一P61DearS(組詩）賀綾轚P62Wonderland(組詩）袁紹珊P65今夜我們不談月亮（組詩）沈慕文P68因此小曦P71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小曦P72在末班孟儒P73在某日南渡P74本原吳默P75初秋李文婷P76荷塘夜色（外五首）鍾一暉P77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組詩）滄海拾夢P78散文站在陽臺上抽煙的男人沈慕文P82公公的手小曦P85我在奧克蘭辦的粤語班何瑪麗P86孩子,這道理你一定要懂來遲P88懷人（我追隨啟功先生學習豬跑學》鍾少華P89—獻在先生墓前《讓更多人瞭解澳門的歷史、文化和社會》曹明P93—讓《陳烽恆文存》札記(鄭校長—一位中學校長>梁熾P97

專題創作一我與繪本

公仔書的叛逆與哀愁寂然「繪本」是長大成人之後才聽聞的名詞,大概這種說法既文雅又可愛,多為文藝青年所喜。從前從前,我們只管稱呼以圖片為主的書為「公仔書」,草根氣息濃厚,卻是當年的主流,其賨也不失霸氣。關於「公仔書」的初次邂逅,我的故事與許多在澳門長大的男孩大同小異,皆發生在理髮店。當時的理髮店為了讓顧客耐心輪候,總會購置大量周刊及^公仔書」,周刊的內容集中講影視八卦,「公仔書j則多數是有情有義的港產英雄故事。小男生遇上黃玉郎的《龍虎門》多數會不能自拔,一期接一期的追看下去,（龍虎門>的故事很簡單,一幫武功高強的正義之士持績跟壞人對抗,特色是打鬥場面層出不窮,那些漫畫人物男的濃眉大眼,滿身肌肉,女的必定瓜子面,眼睫毛超長,雙眼水汪汪,現在看來是相當超現實的,但當時的小朋友卻喜歡把理想和欲望投放在這超現實的世界,大家看這種「公仔書」時如癡如醉,妄想自己長大後也可以武功蓋世,鋤強扶弱,保護漂亮的女生。那時候我已經很喜歡讀書,讀的都是「公仔書」,每周必買的有《龍虎門》、《醉拳》、《如來神掌》、（李小龍》,還有後來大放異彩的（中華英雄）、（刀劍笑）,打打殺殺的書看得多了,難免覺得現賁世界很沉悶,校園生活很抑鬱,胸中總有一股憤憤不平,無處宣洩。今天回憶這些英雄故事,不免慨嘆自己(以及當時的港澳社會)思想太單純,從武俠小說變奏出來的打鬥「公仔書」多數頭腦簡單,崇尚以武力解決問題,卻有力量令萬千讀者為之著迷,詭異的是那些陪伴很多人長大的漫畫英雄,多少年來仍然不老、不死、不停戰鬥,儘管跟惡勢力周旋了幾十年,他們依然是玉樹臨風的英俊少年,這不是太不可思議嗎？是那些英雄的夢未醒,還是讀者不願回到現實？是這些大同小異的故事失去了吸引力,抑或這個社會已經不需要追捧那樣的英雄？這些問題,當年不懂深思,浪費了好多零用錢,後來才越想越感到不是味兒,只能慨嘆自己隨波逐流,欠缺個性。後來我又遇到風行於國內的人書」,都是家人買回來的,印象中有《春秋故事》、《水滸傳》、(西遊記》、（說岳全傳》'(薜剛反唐》、（呼延慶》,還有當時流行的共產黨人英勇故事如（鐵道游擊隊）、（平原游擊隊》等,這些以大量文字敘述歷史故事的小書為我開啟了另一個世界,我趁機學會了簡體字,也拓寬了閱讀的視野。「小人書」雖然沒有彩色,也沒有誇張的打鬥,但畫功細緻生動,故事更引人入勝,尤其是古典小說改編都有濃厚的藝術色彩,儘管有時會加插一些歌頌農民起義的內容,不乏當時國内的政治特色,然而這種小書的圖文真的簡潔有力,令人喜愛。開始讓「公仔書」,便開始對正常課業有很多質疑,我是那種在暑假時已經把所有新書讀過一遍的人,聽老師講課只是默默檢査他們講錯了什麼,或者暗中想像那些刻板的課堂內容有多無聊,他們安排的功課又嚴重影響我讀「公仔書」的進度,於是我慢慢鑽研出各種不做功課的歪理,也開始不肯交功課,如果讓你自甶選擇,你會選做功課,還是讚「公仔書」？由於成繽嚴重退步,讚「公仔書」一度成為我的主要罪行,家人不但很反對,還明令禁制,大量如今看來仍然相當珍貴的收藏在短時間之內全數毀滅,有一種抄家滅族的悲壯。可是當時有青少年的地方就會有「公仔書」,即使被安排到學長家中補習,學長的家還是有大量「公仔書」供我閱讀啊!這種事真是禁不了的,那時候我不但喜歡閱讀,更喜歡創作,主要是模仿那些「公仔書」在亂畫,買了很多畫紙回家設計構圖,想像故事,一度幻想可以獨力完成一本屬於自己的「公仔書」。我在積極準備成為漫畫家的同時,我的家人反對得比我更積極,他們會隨時來搜査我的物件,看到任何畫稿馬上撕毀,還附送打罵一頓。於是,我始終無法畫完一個故事,因為收藏不了多少天便會被撕毀。在這種爭執的場面中,我緦是落於下風,偶然也會覺

得為了這種事搞得家無寧日也不是辦法,一個人的選擇可以影響一家人的和諧,真是不可思議。回想起來,我年輕時最反叛的事,不過是讀幾本「公仔書」,畫幾頁漫畫,但也無法堅持下去,一來成績不好已是罪大惡極,二來喜歡漫畫太沒出息,三來打罵得多我也覺得太討厭,也不忍讓家人再為我擔憂,在某一次爭吵之後,我自動投降,告別「公仔書」,不再畫漫畫。不讀「公仔書」只是一種姿態,原來我是那種死性不改的人,我把從前用來看「公仔書」的時間轉為研讀文學作品,成績沒有長進多少,但課餘時間讀的是《唐詩三百首》和《辛棄疾詞選》,終日讀這種書絕對會讓自己變成同輩難以了解的怪物,家人倒是很難再干涉我的興趣了。後來我自己當老師,總是特別尊重學生的夢想，總是鼓勵他們堅持自己的想法,曾經有學生在上課時偷偷畫漫畫被我發現了,我狠狠地懲罰他,罰他以後負責班中的美術事務,罰他以後要抽時間參加美術比賽,其霣我非常羨慕他們可以大膽嘗試,不必擔心追夢的行動會被禁止。我早已非當年十五歲,走過公仔書的叛逆與哀愁,我總算了解理想,明白幻滅,長大成人後,偶爾,還會遇到一些四十幾歲仍在追讀《龍虎門》的人,也不知該羨慕還是輕蔑。幾十年過去了,少年時的夢,原來仍在心中,隱隱作痛。

我的那隻卡通貓承紝在我來說,甚麼叫繪本？不正是我們平常說的「公仔書」嗎？圖畫與文字的比例不但高,而且更為搶眼,畫功不管是細膩或粗糙,大概只要能「看圖知義」,便是一本優秀的「公仔書」。回憶中印象最深刻的「公仔書」故事,是日本漫畫大師藤子不,不二雄筆下的《叮噹》（曰文：卜亏元屯Ay)。提到這個譯名,還有很長的一段故事,然而在我輩中人心目中,叮噹就永遠是那個喜愛吃豆沙包,很怕老鼠以及從未來而來的藍色小貓(霣質上一點都不小,站著與小學生一般身高。）七十後出生的我,跟現代的小朋友成長最大的分別,在於我們沒有電玩、沒有上網、我們最大的娛樂除了那些實霣在在可以握在手中(當然亦可以被拆散)的玩具外,還有很多兒童讀物。電視節目很少是專門為小孩子而設的,加上當時流行一個說法,指電視機有輻射之類,看多了不是死亡便是腦袋有毛病。小孩子最有益的娛樂應該是看書,印象最深那本書叫《兒童樂園》,它為我帶來很多童話故事、兒歌、謎語以及遊戲,那種很無聊的連線畫圖遊戲,是我每次一書在手時首先要玩的,當然裡面連載的《叮噹》,亦佔了我兒時生活的很大部份》上面提過,那時電腦不流行,更沒有發聲書或兒童看的光盤,對只有幾歲,仍在幼稚園階段的小孩子而言,要看明白兒童書的內容,唯有靠他們的家長,那時候覺得很理所當然的家庭教育活動,今時今曰卻變得相當珍貴,家長每天忙得不可開交,誰還會每天抽時間講故事給小孩子聽？回想起來,我倒還很幸福,（兒童樂園》的故事大部份都是父親讀給我聽,當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叮噹》。也許很難想像一個外表嚴肅的父親,是怎樣「聲演」《叮噹》故事中的人物,霣質上他從沒有「扮聲」,只是很簡單的,在吃過晚飯後,讓我坐在他身邊,他指著一幅一幅的漫畫,將裡面的對白讀給我聽。「叮噹說：......!」「大雄說：......!」沉厚的聲音,說著一個個童真的故事,動聽嗎？我的答案是肯定的。生長在「一孩家庭」的我,感覺上與《叮嚐》的男主角大雄很接近,父母都將所有希望放在自己一個人的肩上,我們都喜歡玩、喜歡與同學共聚,就算那些同學欺負你,但你仍然會覺得他是你的好朋友,其他人也許會問為何技安經常欺負大雄,大雄為什麼仍與他做朋友？但我相信我明白這種感受,你一生人所認識的人總有限,能夠在所謂「壞人」的身上看得出優點,儘管那是很微末的,我們都不能否定他,我想藤子.F,不二雄設計這個人物並非大奸大惡,在小孩子的世界沒有大惡人,因為「善惡到頭終有報」,就算大雄偶爾的搗蛋,用叮噹的道具作弄人,結果亦會得到教訓,這種簡單而純真的善念,今時今日肯定被視作幼稚,價值觀的不同,不但令到《兒童樂園》停刊,《叮噹》變了《多拉A夢》後,我發現它的FANS不及KER〇R〇、比卡超或漩渦鳴人多,它的市場價值多少反映在它所生產的消費品之上,如今仍會對它不離不棄的,大概亦是我那一輩的人,一方面緬懷這隻卡通貓,一方面亦緬懷自己的童年。

繪本、她、她的女兒蘇麗欣從會展中心會場走出來，厚重的玻璃門一開一關,悶熱的空氣迎臉吹來,剛才那清爽得令人手腳冰冷的氛圍,剎時間沒有了,取而代之是一襲溫暖,這,卻恰恰是她想要的,在會場裡,很冷,她經常忘記將外套放在手袋裡。從前,她的外套總在他的車上,佔據著一個位置。冒出這回憶,令她的心情有點一沉。她曾下定決心,不再想他的一切。但,有時,他,在她的腦海中跳出,總按捺不住。於是,轉移視線是最佳的方法,看看手提著的這一套繪本,出版商窩心地將它們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裡,盒子上印著「認識家庭一一愛爸爸,愛媽媽」,以及一些溫馨可愛的家庭圖畫。這是一套兒童繪本,送給她女兒一歲的禮物。中午的太陽直線照曬下來,灼熱感在皮廣上開始浮現,油脂與汗水漸漸滲出,馬路的車子呼嘯而過,大筆直的行人路上,只有她一人,拖著帶點疲憊的步伐,走到這行人路中間豎立起來的巴士站。手機訊息的天氣提示：「今天天氣酷熱,攝氏28度至33度,紅色酷熱警告現正生效。」順道,看看,手機有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有沒有短訊,沒有！所有車子裡司機及乘客安坐其中,視線向前永不注意到這沒有特別的女子,會否碰見一輛熟人的車子？沒有！他會突然出現嗎？給她一個驚喜嗎？沒有！前兩天,報紙上的一則廣告吸引著她,今年的BB用品展,有一間新進的出版公司,他們所出版的兒童繪本,都是幫忙破碎家庭中成長的孩子去認識家庭。面對她的女兒,現在,有能力的話,她都會將一切最好的給她。她,想讓女兒明白,一個完整的家庭是怎麼樣的,就算現在的家庭不完整,在書本的知識裡,也有一個完整的觀念給她。於是,她拿起電話,撥出一堆她現在最不願碰觸的那堆數字》「喂。」「喂。」對方的聲線,從前是熟悉,現在是陌生。「是我。」她鼓起勇氣。「我想買一套兒童繪本給囡囡,是教導她認識離婚後的爸爸媽媽！」她特意說出後面這一句,除了以免他不明白這繪本的重要性外,還想他內疚一下,但,她又突然想到,也許,他不會。「錢方面,我想你出一半,我出一半！你這兩天將錢存入我的戶口吧！」「嗯......」對面聽起來沉鬱的聲線,是如此親密,傳到她的耳中。「不如...約出來吃個飯,順便將錢給你,好嗎？」這個邀請,令她訝異,自五個月前,在律師樓,看著他的身影離去。五個月來,他們的溝通,只透過電話。她答應,是深層內心中,最不想面對的意識。當晚,她回家,換上一條新買的淺橙色裙子,噴上香水,走到餐廳,等了他半小時,他現身,微笑地說抱歉*遲到,是因為今天工作繁忙,接著,坐下,問她點了餐沒有,他只點了咖啡,於是,她也只點了熱檸蜜》他從一個公文袋中取出一份文件,說是上個月律師給他,說他們漏掉了一份文件沒有簽。他,又總忘了這件事。所以，他說,今天，難得她打電話給他,就不如大家都出來,簽這份文件,解決了這件事》聽完了他的陳述,空氣突然凝固著一種僵冷的感覺。她拿起文件,問他,簽在哪,提起筆,沒有動一下腦袋,就簽了下去。在她簽名的同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離坐,走開,遠遠的距離,她卻還是聽到他那溫柔的聲線,說：「我很快就回來了！」她的心,現在,應該是放低了很久,但,還是會沉,像沉到深海裡,不能自拔。他回來。她便說,她自己也有事,趕時間,請他將錢給她。便急忙地走了。當然,回到家,他的殘餘氣息總存在於周圍,最簡單的,就是她的女兒一笑,整張臉都極像他,更不要說那小手及小腳,根本就是他的複製。他,在她的內心再一次挖出來,她的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下來,她總不想深究太多因果,只是,讓它們慢慢地淌,滲在枕頭裡面,再徐徐睡著。搭上一如既往都擠迫的巴士,回到家,她的母

圖,,JasonWong親抱著她的女兒迎接她，她笑著跟她的母親介紹這新買來的兒童繪本,重覆那位銷售繪本售貨員對她說的話：「對呀！這是一套教導孩子去認識『父母離婚』是甚麼一回事的繪本,其實現今社會,離婚率非常高,可說是一個普遍的現象。所以,這些外國的專家就編寫了這一套繪本,目的是教導小朋友去認識離婚後的家庭與爸爸媽媽,以及一些其他人的身份,讓他們明白父母離婚並不是一件壞事,父母仍是很愛他們的！」她看到她母親的眼神帶著懷疑,自她離婚後,這眼神時常在各人的眼裡出現,顯然,大家對她做的決定,都沒有甚麼信心。「而且,當中還教導小朋友去認識英文單字及簡單數學加減法......」「總之,這套書對囡囡是好的！麻煩你每天都給她看看啦！」「我上班的時候>一定要幫忙我給她看呀！j晚上,她拆開盒子,拿出繪本,抱起囡囡,跟她一頁一頁地看,一頁一頁地讀。不過,囡囡的專注力有限，眼睛永遠不會只停留在書頁,總會看東望西,她耐心地跟囡囡說：「看書書啦！」她將手指指在書頁上,「囡囡,看看這幅圖畫！」這是一對新人走出教堂的圖片。「囡囡,聽我說,爸爸媽媽即使離婚,我們還是你的爸爸媽媽,如果爸爸再婚,他的新妻子......」聲音有點硬咽。「就會成為你的繼母。j她發現囡囡的眼睛早已被房間某一處的光線或物件或塵埃吸引住,她繼續耐心地跟囡囡說：H尔的繼母,就是那個姨姨啦！你都沒有見過她,她竟然成為了你的繼母......」囡囡開始有點不耐煩,發出咦咦晤晤的聲音。「囡囡」突然,很多沉在內心深處的事情,似是翻了一個大浪捲了上來。那天,他跟她說他不再愛她,他愛上另一個女人,他要離開她。一切,像是來得突然。可是,他說,這一切,在她懷孕的時候,已經發生。「這個繼母,是破壞我們家庭,搶走你爸爸的壞女人！」囡囡開始發出哭啼聲,她像是聽不到似的。他離開的第一個晚上,面對著冷清的雙人床,她曾試過打開窗戶,想著,就從這二十九樓跳下去,但,一看到她這個熟睡的女兒,想到女兒現在,已沒有了爸爸,難道再要她沒有媽媽嗎？「她不配做你的繼母！」囡囡的哭啼聲吸引了她母親走來。母親說,囡囡不想看就不要迫她丨也許,囡囡其實一早明白她的爸爸媽媽分開的事實,所以,她的眼神,永遠都是處之泰然,或者,她大部份成長過程中,爸爸都不在身邊,故,她的世界裡,無「爸爸」才是正常；還是,繪本,對她來說,

現在只是一件沒有意義的物品,於是,這繪本,現在就淪為她練牙仔的一個工具_一個星期下來,她已咬壞了三個書角及一版内頁了。「鈴...鈴…」她接了這一通電話.對面緊張的轚線,是她的母親_告訴她囡囡進了S院,她馬上向公司請了假,趕到醫院。她,打了一通電話給他,他趕到.看到她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走近.她抬起頭,雙眼均紅了一圈看著他,說：「囡囡在洗胃中......J她的淚又跑出來。「就是這嫌本。」她從她的旁邊拿起,遞給他。「醫生叫我拿來做化驗......我不敢拿進去......我很怕......」她哭著,不自禁地挨到他的懷裡,「要不是我們離婚！根本！我不會買這繪本給她！』她哭著_將不想說的也說了。「也不會！不會進來這裡......洗胃！」她已控制不了自己.更不在意這裡是大庭廣眾的地方。看著他,說：「為什麼你要離開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離開我！我很害怕！為什麼......j「對不起......對不起......j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電話響起,他卻沒有去接聽。回想起來,她覺得_這是她唯一一次的勝利,三個星期之後,囡囡出院。他送她們回家後■車子緩緩地沿著馬路離開了,醫生將化驗完畢的繪本還給她。原本,她已毫不猶疑地往垃圾桶裡丟了,可是,最後，卻從垃圾桶中拾回■收藏在_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月明,明月無心引1:那天，我在燈前翻著幾米的《月亮忘記了》，想起了她的背影，那樣清痩和纯淨；想起了她愛情的幻景—是明月下的月明，還是月明心中的明月！我是忘記了！明天是端午假期,月明一個人在家暍著悶酒,覺得胸口發悶,突然很想到外面走走,去哪好呢？夜店嗎？怕是格格不入,不想人家在背地裏笑話她〃那個老處女！"想起今早那個她一直很愛惜的孩子在背地裏笑她老處女,覺得呼吸困難,痛不欲生。回想當年,月明也曾經漂亮過,那些校園內的小男孩,誰不想和她說話？誰不想看她回眸？卻誰都沒有本錢過來高攀丨那一年,月明孤身到杭州升學,遇上了大學裏卓越的研究生龍,那是第一個能夠攀得起她的人。於是某個月夜,龍在草叢中拿下她處子之身,他把她輕輕地壓在地上,輕輕地褪下衣服,輕輕地在洞穴內探索,然後猛力一推,一陣撕裂的刺痛伴隨著天邊高懸的明鏡,透著一種幸福的光芒。"龍在明月下得月明,太美了r龍說。之後的幾年,龍嚐遍了月明的每寸肌鹰,仿佛要吸掉她的靈魂一樣。月明大三那年,龍回歸寶島。離別前一天,是個明月高掛的晚上,龍在月下重溫了當年的美事,並說好了五年後去濠江迎娶月明。也許,外地的月亮不及故鄉明,半年後,龍像人間蒸發了,音訊全無,不久,便從朋友口中傳來婚訊,說是播下龍種了！播下龍種？他們雲雨數載.怎麼沒有龍種？好友問"你給他了嗎？〃月明只是昧著良心搖頭。在大學校園,同居是平常不過的事,但明月堅持沒到男生宿舍過夜,她那樣冰清玉潔_怎麼可以受污染？只要她搖頭,誰會不相信？想當年,埋沒良心地保住"處子〃之名,今天竟成笑柄,報應也！自從失去龍,月明便失了靈魂,她一天到晚在想"一個在明月下山盟海誓過的男人怎麼可以一聲不響地離棄她呢？"月明身體一天比一天乾癟,眼睛失了亮光,她的軀殼完成了中國文學學位,回澳隨意找了份教職。"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M月明年年都教這首詞,年年把酒問天,卻總是看不到青天。在老師的行列中,月明並不閃亮,她不會說笑,不穿華衣美服,只是安安份份地進教室自言自語。她知道學生並不喜歡上語文課,特別是她的語文課！她嘗試努力談笑,學生嘲弄她M講爛gag";她學著扮出威嚴,學生便背地裏拔掉擴音器和投影器的線路來作弄她》有一天,同事好心地說"學生投訴你只穿黑和灰色的衣服,悶死了！你應該學學人家MissChan嘛.一個日本美少女的樣子,學生怎不天天盯著她......"〃我是來教書,又不是要當女優,你管我穿什麼！"月明心中吶喊,卻沒有意欲辯護。自始,月明更沉默了,每天走進教室,她會望著最遠的一扇窗,看著藍天和小鳥說話,慢慢地,她自言自語的能力簡直爐火純青,最有趣的是,内地的觀課團總是對月明的表現讚嘆不絕"怎能找到舉止如此優雅的老師？如果我是學生,真迷死了！M他們其實是不知道,月明的確迷人,但只能迷倒像他們那種年紀的人！家人和朋友都著急她的終身大事,經常給她介紹男人,但當老師很忙昵,不是備課就是改功課,人家約了幾次都約不上,就沒下文了。有一次,媽媽很生氣地罵她M年輕的時候也不去見人,你是不是準備成為博物館的雕像？"月明不介意被嘲笑,反正那只在嘲笑她的軀殼！縱然欠了靈魂,日子還是一天天過,有一天,學生甲忽然熱情地說"老師,你年輕時很美吧！其霣你現在也很美,只是沒有人告訴你吧！M月明一下子凝住了,臉上熱烘烘的,想起自己為學生一言難為情,覺得有點嘔心,但心襄卻是暖暖的。自此,上課的時候,她會偷偷看同學甲的反應》他是那種放浪型的孩

子,上課並不用心,成績卻很好。月明每次看他,他也會微笑著回應,看得月明有點難為情,如是者,沉悶的課堂在月明的心中有了生氣。昨天是大考前夕,同學甲親暱地走來問"老師，那課的問題好難,不考吧！"月明笑笑"我不知道,你成績不錯,不用擔心吧！"他沒趣地走開,月明凝神地看著他失望的背影,很是不忍！放學的時候，月明在厠格內準備離開,忽聞清脆笑語"甲同學出賣美色失敗了,他說想不到美男計也不成,真是個老處女！哈哈！M月明的血凝住了,眼中也流不出淚,只覺得全身乏力......直到笑聲消失在空氣裏,她整個人都失重了,彷彿在空中飄回家的......月明整個人都結冰了，只有酒精給她溫暖,今夜,無論如何,她都得到外面躲避自己。她披上外套,一個人上路,走呀、走呀......一直走到河邊的草地躺下,她閉上眼,空氣中飄來夏夜的芳草味,身邊的芳草輕輕地按著她的身驅,感覺像有一種輕柔的力量在她身上游走_甶臉到胸,一直滲進下體的深洞.......忽然,一陣呼吸聲從耳邊揚起,月明打了個抖,向聲源望去,一雙眼睛同樣望向她〃呀！M月明按著嘴,那邊的人只是淺笑,良久才開口說話〃你很害怕嗎？M月明爬起來,按著心房搖搖頭》但她怎麼可能不怕？說謊罷了！男人仍舊淺笑"不怕！不怕！我來睡覺而已,不會吃人！w月明這才看清楚他的輪廓,國字口面,厚厚的雙唇,畢直的鼻子,配上小小的眼睛,傻氣中帶點秀美。"你怎麼會來這裡睡覺？"〃哈哈,你不是也一樣來這裡睡覺嗎？還用問!"他們談著談著,還算投契。月明不好意思說自己來此地的目的,只是編個故事混過去,告訴男孩她做銀行文員,剛與男友分手了,心情不好來走走！男孩也隨意地說了個故事,大家都沒有追究下去,反正萍水相逢,也不需要查根問底。說著說著,月明睡過去了,直到天明,已不見男孩蹤影,有一點後悔沒有請教他的名,沒有交換聯絡的方法。如是幾天,月明每天都重回此地,終於一星期後,重遇了他。為了不讓他跑掉,月明這趟不敢先入睡,談著談著,男孩睡著了,她看著他胸脯的起伏,聽著均勻的呼吸聲,嗅著髮間青草的香味,很有親吻他的衝動。當然,月明不會做這種事!她只是靠近看他,彷彿在看博物館內的珍品一樣！好多好多個週

末,他都來了,他們就這樣過了美麗的夜》忽然有一天,男孩說要走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月明忍住眼中的淚,可是明亮的月光出賣了她,男孩靠近她,輕輕地撥開她的秀髮,厚厚的嘴唇吸吮著她眼中的淚。明月輕輕地把身體靠近他,輕輕地褪去身上的衣服,緊緊地壓住男孩的身軀,男孩一下子失控了,彼此在草地上瘋狂擁吻,摟作一團。在熾熱的抽搐中,月明乍見天上的月,她想起"明月夜得月明〃,她在微笑中沉沉睡去......天亮了,明月消失了丨月明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木納男人的臉"小姐！小姐！你沒事吧！怎麼會昏倒在這裡？幸好有晨運客報警,否則死定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呵丨〃月明認真細看,身上的衣服絲毫無損,手中卻拿著一張寫著陌生字跡的紙條,裏面寫著"2010615告別",月明驚惶地問"今天是什麼日子？〃，警察笑笑"今天6月15日,端午呀!"

續本發佈會雪堇當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我就知道一場集體婚禮將要開始在米高峰的宣誓中我親手將兒女交給他們眼神同樣如星的他們書店老闆用陽光織成一片紗布覆在我漸漸消腫的傷口上說著慶幸我跟冷硬的滑鼠分了手他懂得用指令複製出筆觸但無法理解和友人共嘗一壺美酒之後那驀然酣暢的演繹某一夜我決定在他面前遺下蛹張開一雙輕嫩的翅膀飛出窗外跟筆尖展開漫長的舞蹈美術老師說過我第一次的描蓽總是最美她大概看見了新生兒的笑正如母親用十年的木材造成紙漿彎著腰壓成了一百頁甶學填色開始她握緊我的手直至在鮮製的畫紙上我點成了鳳凰木第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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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方恨少“老大對我恩重如山，沒有他，就沒有我，我對他的忠心義氣，江湖上無人不知。”他正在籠備刺殺老大。這件事肯定會令江湖震動,更會令"黑風寨"的發展方向發生重大變化。刺殺行動已經開始,此時此刻,即使他決定取消刺殺計劃,也無法改變老大慘死的結局》刺殺的計劃秘密進行,老大是"黑風寨"大當家,人稱"神通八臂〃傅壯飛。他既是南方第一大寨"黑風寨"的創辦人,又憑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稱霸一方,而且老大也是他的義父,他十歲那年父母遇上馬賊,慘遭殺害,幸好當時路過的傅壯飛出手相救,殺退馬賊,還把他帶回"黑風寨〃,把他養育成人,傳他絕世武功,並扶助他當上"黑風寨〃的二當家°老大對他有恩,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栽培之恩。可是,他仍然要殺老大,他認為老大是非殺不可,"他不死,我死。"有了這樣的決心,他便可以無所顧慮,精心安排他的殺人大計。刺殺老大的想法,絕對不能讓寨裏的兄弟知悉,寨中兄弟跟老大出生入死,對他忠心耿耿,因此他必須借助外力,他邀請了"省城四公子"與他密謀大計,還談好了老大死後,"四公子"如何把推舉他為大當家,以及如何瓜分"黑風寨"龐大利益。整個計劃的來龍去脈,除了他自己,只有他的心腹何虎知嘵°殺人的計劃,令他十分興奮》他當了老二太久了,他很想嚐嚐當老大的感覺。傅壯飛總是看雷力不順眼。他對義子要求甚高,儘管這位"黑風寨〃二當家早已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人稱"奪命小八臂",可是傅壯飛總是對他的表現感到不滿。他希望這孩子武功再精進一點,辦事再幹練一點,對手足部下再嚴厲一點,把"黑風寨"在黑白兩道的勢力再推動得霸氣一點,可惜雷力一直無法達到他的期望。在"黑風寨"內,傅壯飛的地位猶如天子,所有人都對他俯首聽命,像他這種苦學成功,白手興家,開幫立業,實力雄厚的豪傑,有時難免會目中無人,目空一切,加上他那"神通八臂〃的獨門武功練的就是一種氣蓋河山的霸道,寨中兄弟與他相處時總要忍受他的呼呼暍暍,無理批評,惡意侮辱,即使二當家雷力也不能例外。雷力向來善於忍辱。他常說：〃我的命是大當家撿回來的,’黑風寨’是大當家一手創立的,大當家雄才偉略,武功蓋世,他對寨中兄弟嚴厲一點,粗暴一點,也是為了大家好,想大家早日成才。"他更善於在老大面前示弱。他深明當老二的主要功能就是把一切老大不願處理的事妥協,讓老大放心,即使傅壯飛是他的義父_也不代表可以胡作非為。況且,他深知像傅壯飛這樣的霸主,稍有猜疑即會大開殺戒,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忍,遇到任何責難都會謀定而後動。他的生存之道就是逆來順受,任勞任怨,絕不逞強。即使他現在已經掌握了"黑風寨〃的大部分權力,即使江湖朋友都稱頌他在寨中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使他的武功也早已練得出神入化,罕逢敵手,可是他仍然要忍,他不絕能表達半分得意,更不敢流露一點自滿。他知道喜怒無常的老大始終是"黑風寨〃的真正首領,寨中多位猛將都曾跟老大出生入死,而且傅壯飛縱橫江湖數十年,打遍天下無敵手,威名遠播,人人景仰,所以雷力善於忍辱,更精於假裝,他絕對不能讓老大對自己產生懷疑。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努力扮演老大的好孩子,好部下,好兄弟。"黑風寨〃是南方武林中最具霣力的幫

會組織,除了在江湖上與各大大小小的門派結盟和周旋,更與不少朝中重臣有生意往來,以霹靂手段為這些權貴解決過不少問題。雷力深知各方人馬都對"黑風寨〃又愛又恨,虎視眈眈,因此即使他一直對傅壯飛雷厲風行的手段頗有微詞,但也只能顧全大局,忍氣吞聲,還假裝對大當家唯命是從,從而建立自己成為必然接班人的威望,這使得江湖中人都認定他是傅壯飛的得力助手,唯一傳人,未來寨主。他也樂於讓人產生這種錯覺。他知道人在江湖,有時錯覺也足以讓人敬重,良好的名聲更可以壯大他的個人江湖地位。而且,借助傳壯飛的威名,他也建立了龐大的人脈關係》何況,他在十五年前已經證明了自己具有獨當一面的實力。那一年他率領十二名精兵掃蕩南方八個與"黑風寨"為敵的幫會,經歷大大小小二百多場激戰,不但在一個月內摧毀了八大幫會的力量,還順道把三個跟"黑風寨〃意見不合的門派殺個措手不及》在那一役中,他讓整個武林都知道他有勇有謀,速戰速決,心狠心辣,而且武功極高,"奪命小八臂"的外號從此在江湖上叫得響亮。也就是說,早在十五年前,他已經具備擔任大當家的資格,可是,十五年前,傅壯飛並沒有傳位給立下戰功的雷力。對於雷力的卓越表現,傅壯飛並不欣賞，他甚至曾私底下批評雷力膽大妄為,無故率領弟子冒險犯難去滅了三個不相干的門派,卻不知這三個門派乃京師重臣安排在江湖的耳目,雷力表面上是立了大功,事賁上是閫了大禍。傅壯飛當時生氣得一掌打在雷力的胸膛上,雷力不但無力抵擋,而且當場吐血.,倒在地上,要不是他早已練得一身強悍的內功,及時保住了心脈,才不至當場氣絕,但中了傳壯飛一掌之後,他花了十年時間才完全康復,那天之後,他的內功也只能練來療傷_難以再提升功力。從中掌那一刻開始,雷力便認定大當家想殺他,要不是當時寨中多位兄弟全力勸阻,並且捨命擋在雷力面前,傅壯飛還會打出第二掌。他深知"神通八臂〃的掌力攻擊一次比一次強勁,大當家的的第二掌定以把他打得肝膽俱裂,一命嗚呼。雷力被傅壯飛打得當場吐血的時候,他才見識到"神通八臂"的掌力竟能練到這個地步,他這一驚非同小可,這一掌讓他明白到自己的功夫相當有限,儘管大當家聲稱已經把m神通八臂"的秘訣傳授給他,但看來他苦學多年的不過是這套高深武術的皮毛,傅壯飛並不打算把完整的"神通八臂"教給他。他當時在想：原來他無意傳位給我。他已經一把年紀了,又沒有子嗣,,為何對我這義子如此猜疑,是我不能勝任"黑風寨"的大當家嗎？抑或這老狐狸早已另覓傳人,而我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當時寨中的元老也看出他急於接掌大任,在他養傷期間都紛紛勸他：不要太心急,大當家只有你一位義子,寨中的兄弟只認你一位二當家,老大現在對寨中的大小事務仍未完全放心,不過他的年事已高,老二你仍然年輕,可以等,值得等,也必須等,反正,老大現在擁有的一切,將來也是留給你的。不過,雷力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已經等得太久,老大的年紀的確不輕,但長年在麗花院跟妓女鬼混的習慣不改,獨斷獨行的霸道作風不變,更令他擔心的是老大的武功,儘管已經一把年紀,近幾年來老大仍能親自領兵,把"百毒門"的掌門打死,把"唐家堡"在南方的據點逐一剷除,把"金沙幫〃幫主和十八個壇主的武功廢了,並強令他們成為"丐幫"最低等的弟子,更可怕的是一年之前,朝中政敵委託殺手集團"星魂樓"派來的十二名殺手全被他打成殘廢,並且在十二人臉上各刺一大字：一,年,之,內,傅,壯,飛，必.毀.星.魂.樓。這些行動在在都證明,雷力不應再等下去。等下去也未必有結果,更不會有好結果。老大之所以仍然讓他當二當家,全因他在三年前娶了"省城四公子"之一,"吉祥公子"孟玉龍的女兒孟小嬌,並憑著與孟玉龍的關係,成功拉攏"省城四公子"控制的地方勢力與〃黑風寨〃結盟,壯大了"黑風寨〃的財富收入,也保住了自己二當家的地位,他本來也希望等到老大年紀老邁,或者百年歸老之後才出手奪權。但這老傢伙一年前公然與"星魂樓〃為敵,儘管

此事令不少曾被"星魂樓"損兵折將的幫會中人拍手稱快,但大家亦同時為傅壯飛捏一把冷汗。傅壯飛能令"星魂樓〃十二名殺手無功而還,本來已是蠹動武林的大事。但這位"神通八臂"傅老英雄竟敢誇下海口,聲稱一年之內必毀〃星魂樓〃,這種狂妄行為簡直令武林同道膽戰心驚。"星魂樓"乃活躍於京城附近的殺手組織,一向以不擇手段的暗殺方法令人防不勝防,聞風喪膽,據說其樓主段星魂跟宮中一眾御前侍衛有密切關係,他極有可能是皇族成員安排在民間鏟除異己的暗殺機關,偶爾捲入武林仇殺之中,只為了掩人耳目。既然大當家膽敢挑戰"星魂樓〃,而〃星魂樓"的背景又如此特殊,深不可測,雷力認為不必再等了,機會已經來了。四.鼓勵雷力早日行動的人,是何虎。何虎是雷力的心腹,也是他的助手,愛將,軍師,知己,好兄弟。何虎本來是行走大江南北的捕快,三年前因追捕"食人魔僧"釋圓智誤闖"黑風寨",並與二當家雷力一見投緣。為協助他追捕釋圓智,雷力派出五十名子弟兵加入戰陣,並將這名橫行七省,濫殺無辜的魔僧生擒,送上京師發落。三個月後,何虎重臨"黑風寨",投靠二當家。原來那"食人魔僧〃釋圓智乃當今皇后的弟弟,早年情場失意遁入空門,因修練佛門內功走火入魔,心智失常,終日以食人為樂,何虎押解他受審時,他也坦白承認自己吃過三百多名婦女和童子,並且堅信自己把活人吃入肚中,即可令他們成仙成佛。何虎以為這樣的魔僧,理應判以凌遲之刑,豈料主審的官員早已收到皇后密旨,只准判監,不許處死,於是把這名"食人魔僧"發配西域,命他看守天雷寺,弘揚佛法,永遠不得踏足中土。何虎對於這樣的判決忿忿不平,於是他毅然辭官_重臨"黑風寨"向二當家交代案情,並希望加盟"黑風寨〃,以助"奪命小八臂〃一臂之力。雷力與何虎可謂一拍即合,雷力在"黑風寨"長大,對於江湖中很多事情都了解得不夠透徹,何虎多年來走南闖北,與各種惡人周旋,而且熟知朝廷內部的操作情況,連雷力與孟小嬌的婚事,都甶何虎建議,撮合,談判,促成。何虎是"黑風寨〃内唯一一名甶二當家提拔的成員,雷力只信任他一個人,大小事務都放心交給他去處理。何虎的辦事能力極高,任何事情交到他手上都會辦得好,而且他從不邀功,永遠推崇大當家、二當家領導有方,時常讚揚寨中兄弟盡心盡力,他有本事在短短幾年間令寨中上下心服口服,卻不會令人懷疑他的忠心和熱誠。這樣的人才,難怪能得到雷二當家的賞識和厚愛。雷力對何虎早已推心置腹,他甚至會把刺殺大當家的想法告訴何虎。何虎當時的反應令他很難忘。何虎說："你終於說出來了。"雷力說："你認為如何?"何虎說："你的神通八臂遠不如他。M雷力說："如果加上你的追魂槍、離魂箭和失魂刀,也許仍有一點機會。"何虎說："那要看他當時處於什麼狀態。H雷力說：M我會等候最佳時機。M這樣的話題,他只能跟何虎說。在雷力的想像中,一旦自己接掌大當家之位,何虎將順理成章擔任二當家。當傅壯飛把"星魂樓〃的十二名殺手擊退,何虎主動跟雷力說："你看這算不算最佳時機?M何虎向雷力介紹了"星魂樓〃跟宮中侍衛的秘密關係,他分析道："不管此事由誰指使,一旦需要出動〃星魂樓〃的殺手,對方都有必殺傅老大的決心。當今世上,可以請得動"星魂樓〃派出殺手的人只怕不多,關於幕後主謀的來歷,傅老大恐怕也心知肚明,所以他說出一年之內必毀"星魂樓〃的狂言,並把此事公告天下,相信他是想集結力量,反客為主,讓"黑風寨"的兄弟陪他一起火併〃星魂樓〃的殺手。w雷力說：M如果要殺他的人來頭夠大,或者是來自宮中的勢力,恐怕他是不能不死的。"何虎繼纘分析：〃傅老大這一著反客為主,其實是把〃黑風寨〃眾兄弟的身家性命都押進一個賭局中,但即使他能率領"黑風寨"的兄弟戰勝"星魂樓",也難免會元氣大傷,屆時要殺他的幕後主腦仍然會派出其他強手來展開追擊,而且對方也絕對不會放過H黑風寨"的人,搞得不好也許會來個血洗"黑風寨"。"

雷力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與其等老大大舉進攻’星魂樓’,不如先下手為強。M何虎說："二當家是老大的義子,他日仍然要在江湖上行走,霣在沒有必要背負誅滅義父的惡名,但如果說老大死在"星魂樓"的殺手暗殺之下,一切都會來得合情合理,老大一死,二當家憑著"省城四公子〃在官場中的深厚關係,必定能阻止"星魂樓〃來犯,與京師的權貴合作得更好。M這樣一來,刺殺大當家的念頭實在合情合理,符合"黑風寨〃的長遠利益,大有機會令寨中的業務更大展鴻圖,更一本萬利。因此大當家一定要死。雷力覺得自己簡直是要替天行道了。於是,他按照何虎的計劃,調動人手,佈置妥當。只等老大入局。五.月圓之夜,雷力聲稱接到"省城四公子M的密函,得悉"星魂樓M樓主段星魂已經從京師趕到黑風嶺了解地形,準備暗殺。為了江湖義氣,"四公子"不但率先向傅壯飛通風報信,還約他在天刀峰密議,商量如何合力撃殺段星魂。〃神通八臂〃傅壯飛親率二當家雷力赴會。"四公子"的密函言明,為免打草驚蛇,大當家宜輕裝上路,少帶部下為佳。傅壯飛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數十年來都有單刀赴會的習慣,來到天刀峰,"省城四公子"果然依約出現,四人聲稱段星魂一伙已抵達黑風嶺以北,並已派了先鋒部隊在省城收集情報，了解"黑風寨〃的運作情況,根據"四公子〃的研判,段星魂等人極有可能對大當家的M神通八臂〃有所顧忌,因此選擇智取,不敢力敵。他們相信段星魂是想先下手為強,大概正在準備以施放毒藥之類的手段對付"黑風寨"的一眾英雄好漢》傅壯飛聽了四公子的消息,不但不慌不亂,反而相當興奮》他說："幾位公子,段星魂這種三流殺手無論用什麼手段老夫都不放在眼內,我現在就去把他們剝了皮,拆了骨,今晚之後,世上就再無"星魂樓〃了。M他居然打算不躲不避,直接去跟敵人火併。這份豪氣*令在座眾人好生佩服。但這份豪氣,也令站在他身後的雷力心生憤怒。他知道自己一生都無法學到這種霸氣與自信,果斷與威武。他痛狠義父過於勇猛,讓他永遠都望塵莫及。他此時二話不說,竟把平生所學的w神通八臂"本領全數攻向傅壯飛的背部。"神通八臂"是一種以速度和力道取勝的武功,能夠在同一時間使出八種不同的攻敵手法,令敵人難以招架,加倍受創。雷力的武功皆甶傅壯飛傳授,儘管雷力在他背後突襲,但見他後發先至,轉身掃出三掌,即把雷力的攻擊化解於無形,但與此同時,"省城四公子"已掠到他身後,四人的衣袖之中同時射出一叢黑光。"啵"傅壯飛後腦被那四團黑光擊中,發出一陣令人聽得納悶的聲音。但見他全身一震,霎時間,他整個頭顱都染滿鮮血。"黑袖箭......你們是......星魂樓......"傅壯飛此時七孔流血,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但他的戰鬥力仍未減退,在這生死關頭,他以修練了數十年的"神通八臂〃神功作出垂死反擊,竟同時祭出八種兵器及暗器,凌空向"省城四公子〃及雷力出招。傳壯飛的招式綿密、剛勁、瘋狂、無堅不摧,四公子和雷力本已招架不住,但正當他全力施展〃神通八臂"反攻這幾名惡賊之際,一枝纓槍無聲無息,從天而降,擊中他的天靈蓋,然後,一柄飛刀以雷霆萬鈞之勢飛向他的咽喉,傅壯飛完全無法避開,飛刀溫柔地沒入他的頸項。擲槍和飛刀的人,當然是何虎。傅壯飛渾身是血,悲憤地說："破空刀,驚神槍,你是段星魂。M雷力見傅壯飛已經身受重創,無力反抗,連忙走近他面前,使出"神通八臂"中至為霸道的"開山拳"和"裂石掌",把養父的身體打成肉醬。然後,他對何虎說："怎麼你這麼遲才出手？怎麼你的刀和槍突然會變得這麼厲害?"何虎面無表情地說：M你沒有聽到大當家剛才誤會了我是段星魂嗎？老江湖果然好眼力,認得我〃星魂

樓"的獨門秘技。不過,殺這種莽夫又豈需我義父出馬。M雷力大為震驚："你是段星魂的義子......,,何虎說："雷力呀雷力,你義父的確是對你愛護有加,毫不提防的,朝廷和"四公子〃一直忌憚他的絕世武功,所以一直對"黑風寨〃退讓幾分。"雷力說："我當上大當家之後,一定會與各方力量衷誠合作,一定會把大部分利益先向朝廷和"四公子"進貢,而且,我會信守承諾,讓你來當二當家〃何虎搖搖頭,向雷力擲出一柄飛刀,道："我堂堂"星魂樓〃少樓主,怎會稀罕做你的二當家,不過,"黑風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父子同遭"星魂樓〃的殺手暗殺,倒是大大提升我們的名聲,今晚之後,世上再沒有"黑風寨〃,只有一班被M四公子"好心接收的散兵游勇,他們的賨力,足可鞏固四大家族在南方的力量,令他們穩健發展,無往而不利》M雷力身中何虎的破空刀,卻並未立刻死去,他只是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胸口汨汨流出鮮血。在他臨死之前,仍能清楚聽到何虎對〃四公子"這樣緦結事件："他的老大對他恩重如山,這卑鄙小人卻恩將仇報,剛才要不是他出手暗算傅壯飛在先,你們的黑袖箭絕對奈何不了〃神通八臂〃,要不是我們早在箭中餵了劇毒,令傳老大的一身功夫難以施展,恐怕現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們幾個了。〃他還聽到何虎說："這傢伙為了奪權連養父也要暗殺,這種人不配在江湖上立足。他既然可以為了權力而殺他的恩人,我們也不必對他仁慈_對這種人渣一定要斬草除根,殺了乾淨。他的命本來就是他老大的,老大死了,他也沒有資格再活下去了。"後來,一切都歸於寂靜,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想到：M老大對我恩重如山,沒有他,就沒有É,我對他的忠心義氣,江湖上無人不知。"懷著這樣的信念,他在天刀峰頂日漸腐朽,成為白骨,且無人知嘵。

領養沈慕文2007年8月中旬,浙江衢州火車站。廣播裏重複播放著磁性的女性聲音：各位旅客,開往杭州的5016次列車就要出發了,請離開月臺黃線以外......就在車廂門將要閉合前,月臺上站了很久的一個男人像瘋了一樣沖上車廂,一把將小雅從一個男子手裏奪了下來,頭也不回的跑出車外,和另一個站在月臺上的女人逃跑了。火車裏的男子站起身來想追上去,可這時車門已經關閉。他只好坐回車位上打開窗,看著他們跑遠。車子向杭州方向駛去。M放開我,放我回去,我要回家！嗚...嗚..."女孩小雅的哭叫和求救聲還在男子耳邊不停地回蕩,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震驚了車廂裏所有的乘客,人們瞪大好奇而驚愕的目光紛紛投向了男子。男子低下了頭去,一副尷尬不安的表情出現於眾人面前。他心裏想著：這椿事情竟然弄成這樣,回家怎麼跟爹娘說呢？沒想到這次來這裏卻上了他們的當。旁邊坐著的一個乘客好心安慰了他之後,這個男子釋然地說道："抱走孩子的人是她父親,親生父親。"從他口中,一個令人為之動容的事情出現於眼前01998年,六月的某一天。江南某個小村子裏這年發生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夾雜著泥沙和草木垃圾的江水在錢塘江上游支流裏一瀉千里,肆無忌憚地沖毀了對江山的泥築堤壩。江北是山,江南卻是一個幾百年的老村子》村裏老老少少的人們連夜不停的奔赴於抗洪搶險第一線,男人們挑著或背著一個個泥沙袋,奔走于江堤上下》村裏的人們在水位與江堤平行的時候,收拾家中細軟,連夜拖兒帶女,撤離村子。只留下看守的部隊和村裏的男人們,往日的平靜和安寧不復存在,村子上空籠罩著像末日來臨那樣緊張恐懼的氣氛。洪水最後退卻了。江堤得以保住,沒有崩潰。但這次的教訓讓村裏的人們,深刻地體會到必須壘高江堤和用堅固的水泥石塊才能保障村裏的人和牲口的安全。江水退平後的一個月之後,村裏來了一夥駁石坎為生的男青年。這支隊伍中有一對不起眼的年青夫妻,女的已身懷六甲,挺著肚子走在丈夫旁邊,男人牽著她的胳膊,女人臉上流淌著黃豆大的汗水。他們是從遙遠的衢州山區遠道而來。杭州的夏天是份外炎熱的。一群人住在村子裏的老舊房子,臨時搭建了些工棚,用來存放工具。白天男人們到江邊工作的時候,女人們負責洗衣做飯,端茶遞水等繁瑣雜務。不久的一天夜裏,這對夫妻迎來了新的生命一一小雅。小女孩生下來就十分討人喜歡,白白的肥嘟嘟的小臉蛋和胳膊腿不停地搖晃著。可無知的孩子並不知道自己來的並不是時候。工地裏由於繁忙,人員之間陌生又繁雜不便,小雅的父母在孩子出生後不到兩個月就把她交給了村裏一對夫妻代為照顧。這對老夫妻已經是四十開外的中年人。大兒子

已經在外工作,小的還在讀中學,平日寄宿在學校裏。他們對父母"領養"這個女嬰的事情並沒有什麼意見。村裏人都知道他們一直以來就想要有個女兒,自從有了這個孩子後,女人買了奶粉、尿不濕。孩子餓了她就手忙腳亂地給孩子餵奶,喂稀米粥,渴了就喂溫開水；病了就找鎮上好點的醫院去看；冷了就給她蓋上薄毯子。夏天炎熱,孩子身上長滿了紅紅的小針頭一樣的痱子,他們又給她去電器店買了昂貴的空調。兩個人一天到晚忙活個不停,心裏卻樂得開出了花。他們感覺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輕夫妻時候的模樣,盼望著孩子能一天天健康長大》村裏有人笑話他們說：M尔們對自己兒子也沒這麼好啊,真倒是想不通,又不是你們親生的,老都老了,何苦昵？"對於村裏人的不解和嘲笑,他們充耳不聞。孩子才是他們生活的重心,這或許是上天恩賜給他們的。剛開始的時候,小雅的父母還給他們一點錢作為孩子的生活費用。幾個月後,他們在這個村裏的工程完成了,就沿著江堤往前推進。工作上不方便帶著孩子,孩子被落在了這裏。走了之後的頭幾天襄他們還會偶爾打個電話來問問孩子的近況,到後來就不聞不問,甚至連生活費用也分文不給了。兩位老人並沒有半句怨言,照樣當是自己的孩子那樣照顧著小雅》當小雅會叫媽媽,爸爸的那一天,兩人蒼老的眼中激動地流出了淚花。孩子總算會叫人了,她長大了。在他們默默而真心實意地付出中,她長得健康而活潑。小雅長到三歲的時候,有一次聽見村裏人說起：她不是人家親生的女兒,遲早要被送回去的。她聽了之後,似懂非懂的她回家就哭著對媽媽說："阿娘,我不要回去,你千萬別把我送回去,我不想要不認識的爸爸媽媽。"說完,媽媽的眼睛潮紅潮紅的,不停地點頭說："不送,不送,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雅兒最乖了,娘最疼你的！M邊說著邊一把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小雅才漸漸停止了哭泣。媽媽卻也流出了矛盾而心痛的淚來。小雅的親生父母回到了老家衢州,那是在山窩窩裏。貧窮落後的大山裏,新一輩要想富裕必須靠自己的雙手和力氣來爭取生活。窮歸窮,他的父母卻只有他一個獨子。得知他們已經在外生了女兒後,臉上絲毫沒有高興的神色。年老的父親下了命令：我要抱孫子！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夫妻倆本來就忙於工作,礙于大人的面子,就沒有去接回這個孩子。他們在想還是努力工作,等生了男孩,再想辦法去接回女兒。這也就不違背了大人的意願,也不達反計劃生育規定,所以在當地他們對自己已經有女兒的事情隻字不提。小雅的媽媽最捨不得女兒,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但她只有聽丈夫的話,不能作別的想法。四小雅長到六歲的時候,背上了小書包,開始在學校裏讀書學習。她的成績優異,班上的孩子和老師很喜歡她。小雅養父母的大兒媳婦生了個孩子,本來這才是他們的親孫女。他們卻並沒有停止對小雅的照顧和付出。大兒媳婦心生不滿,開始怨怪他們：〃自己的孫女兒不看著,卻對個外路佬的孩子這麼親,你們是老糊塗了！〃M快把她送走了才是,要不我搬出去算了,反正跟你們兩老住一起也沒得照顧,"這一次家裏吵了起來。大兒媳婦數落著兩老,大兒子像焉了的茄子站在一邊不吭聲。"你自己還年輕,可以照顧小孩的。雅兒自小沒了爹娘,多可憐的孩子,我們對她不能不管的。"大兒子的娘說著。"要走就走,沒人攔著你！"大兒子的爹來了火爆的脾氣。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媳婦竟然是這麼冷酷無情而又自私的人。大兒媳婦那天大吵了一頓,鬧得天翻地覆之後離開了家。抱著孩子在外面租了房子住了下來。大兒子在外過了不久,也搬了過去。"別說是人啊,就算是養只動物幾年下來能沒感情嗎？他們（大兒子和兒媳婦）怎麼就不為我老人家想想。這麼幾年下來,我容易嗎？w事情過去後,他跟同村的鄰居這樣講起那件事情。歎口氣後他說道："其賨你不知道,我們兩人也孤獨啊！兒子大了翅膀長硬了,就走的走,出外的出外。只有小雅,雖然我們辛苦了點,但只要能看見她活潑可愛的笑臉,聽她喊我們一聲爸爸,媽媽,我們再大的苦頭和委屈又算得了什麼！M小雅的親生父母在村裏蓋起了洋樓。經過幾年的打拼,家裏條件有了好轉。他第一次來杭州的時候是

領著一班小弟兄擠大客車來這裏的,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豪華的進口轎車。除此之外,他已經有了個兒子。這時候的他們想起了遠在他鄉的女兒,這年小雅長到九歲了。他們常常打電話來,問及她的情況,還要了她的照片。憨厚的養父母在他們多次要求的情況下,最終答應了讓小雅跟他們過上幾天。並說好等孩子開學了要送回來。如果知道最後的結果是這樣,那天他們是絕對不會答應孩子跟著他們走的。五2007年8月,平靜的村子裏來了一輛黑色轎車。車上走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小雅這時候正在江堤上跟小夥伴們玩著,她並不知道這時候向她走來的人就是她的生身父母。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年輕女人蹲下來：〃孩子,我是你媽媽,我是你的媽媽呀！"M你是誰,我可不認識你啊！M小雅睜開了大大的眼睛,奇怪這村外來的陌生人。旁邊的男人也走了過來,還伸手要來拉她,她害怕了就一溜煙似地跑回了自己家。他們倆來到了小雅家。來到這裏的他們卻提出了意想不到的要求,軟磨硬泡地跟老人說著......"我給你錢總行了吧,每年的生活費用我補償給你,現在我條件好了,是把女兒接回家的時候了。"年輕媽媽這樣對老媽媽說。"她又不是可以用錢來買的,我們也不是為了錢,我們是真心喜歡她。從來對她沒有不好,就算我求你們了,讓她在這裏生活吧。,,老媽媽哀求著：,,她也喜歡跟我們在一起啊。"M不行,你們沒有資格領養她。再說了,你們沒有辦理領養的手續。如果按照法律,她畢竟是我們親生的,法律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而且你們年紀也大了,不能給她最好的生活和教育條件。不答應的話,我就告你們。"年輕的爸爸口中振振有詞地說著。村裏有人勸慰著兩個老人："算了吧,讓他們去吧。M"都說了是別人家的孩子,你們到頭來就是這樣老人總算同意他們帶孩子去過上幾天。這天小兒子帶著小雅坐上了去往衢州的火車,但她再也沒有跟著自己的哥哥回來。後記：九歲的小雅後來在衢州跟自己的親生父母生活在了一起。一年後父母帶著她回杭州的小村裏探望她的養父母。見面的時候,她流淚喊著："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我能不能不走啊？我真的很想念你們。做夢的時候也常常能夢見你們......小雅的父母跟兩老人常有往來,後來結成了好友》寬容的老人原諒了他們的欺騙,他們沒有唸過書,也不懂法律,更不會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他們更沒有收取他們一分錢。或許在道德和法律面前,對和錯往往是矛盾並存的,人性緦是如此的錯綜複雜。而孩子卻是脆弱無辜地承受著大人給予的一切,不管是愛還是愛中有恨。這未經法律授權的"領養〃,卻比撫養一個孩子的成長付出了更多無私無盡的關懷和愛。在今後的日子裏,相信還會有連綿不斷的思念延續著。等小雅長大了,也許會回來這個她出生的地方,她曾在這裏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這裏有深愛著她的爸爸和媽媽在期盼......—竹籃打水,一場空。""算點錢,就好了。不能白白地養這麼大就送人了！,,

木屋系列之九一肉芝太皮那年秋天.我省下零用錢.一塊幾毫地好不容易儲了足足一個月,加上爺爺資助的二十塊,才湊夠錢從玩具檔老闆白頭佬處買來一隻「變形金剛」。那是狂派的角色,可以變成飛機,是蓮城玩具廠沒生產的品種,到手後我愛不釋手地玩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捨得借給弟弟玩。可是.在之後的一個周日早上.我們去空地玩過捉迷藏回家,發現原先放在飯桌上的狂派機械人不翼而飛了,辛辛苦苦儲錢買回來的玩具憑空消失,使我急得直想哭！當時木屋區家家戶戶都相當貧寒.加上互相信任，不少家庭都不習慣鎖門.我們出去玩時自然只是將門虛掩.而且阿B在飯桌下睡覺.應該沒人會偷東西吧,想不到心愛的玩具還是被人竊去了！我悶悶不樂,很是委屈,便想到了住在海皮附近的卜人傑和卜國華兩兄弟，最近他們老是跑到我們這一帶來偷東西,我的變形金剛一定就是被他們偷去了的！果不其然,在我家屋外菜園租田耕作的農夫黑頭告訴我,曾見到那兩兄弟在我家屋前探頭探腦，還以為叫我去玩呢。聽他說完.才見到理應看守家門的阿B從遠處搖頭擺尾地踱回來.顯得漫不經心,更刺激了我不快的心情■便決定向卜家兄弟的父親告狀,討回玩具。我一直不懂得該如何恰當地稱呼卜家兄弟的父親■大人們都叫他做「仆街祥」，不止一個人說過他脾氣暴躁.一有不快就會暴跳如雷.對妻兒拳打腳踢。他有三個兒子,二子卜國華還有一個孿生弟弟卜天賜.據說就是他對懷孕的妻子拳腳對待.影響胎兒成長,一出生就弱智了.還好另一個兒子沒受影響。大人千叮萬囑.要我們不要與這一家子交往,因為「仆街祥」曾經犯過很嚴重的罪行，坐過牢.兒子手腳不乾淨,也是他調教而成的。至於他犯過甚麼事.幾乎沒人說得出所以然來，有人說他打劫過銀行、有人說他打傷了警察.甚至有人說他殺過人。想着想着_我到了離家約兩百多米路程的一所龐大的木屋外,那木屋的建築用料殘舊破損.樑柱參差不齊,大部分鋅鐵皮都已生鏽_又不見髹油甚麼的,到處結着蜘蛛網,顯得陰暗而死氣沉沉，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我未曾進入過裡面,但聽說過,那裡上下兩層共住了十多戶人家.每戶都只佔一個五平米左右的板間房，而二樓有一個四米來長的露台.晾掛了數之不盡的衣褲。我在屋外徘徊,傍晚時份,陸續有大人下班回家從路上經過,有人騎着自行車，響着鈴噹要我讓路.也有些不知名的大人進入屋內。周圍農田上的農夫一個少似一個,溪澗中響起青蛙的湊鳴曲.霧色四合，炊煙隱隱_海邊傳來了貨船的汽笛聲.我隱約還聽到朋友在遠處叫喊我。我來回踱步，一轉身.碰在一個大人胸前,抬頭一看.只見「仆街祥」滿臉怒容，瞪視着我.後邊還跟着他的妻子。兩人沒理會我.推門便要內進_我「啃碌」地吞了口水.壯起膽子,喊道：「卜人傑卜國華偷了我的玩具啊！那是爺爺送給我的！」那「仆街祥」一聽.轉身向我又一瞪眼.嘴角掀動,好像想罵我似的,只見他粗獷的臉孔上_一道長長的疤痕像蜥蜴一樣匍匐在嘴唇邊。我感到惶恐,退後一步。他沒說話.進屋去.用力將門轟上。「阿皮你在做甚麼？」我正不知所措.文仔從海皮的方向走來.到我跟前問道。我將前因後果跟他說了.他便笑道：「算了吧丨這兩兄弟手腳不乾淨人人都知道啦.他們早前才因為在學校偷錢.被開除了！況且啊.他們的父母也好不到哪裡昵_聽姨婆說,上個禮拜見到兩兄弟在富記士多裡偷零食_當場抓住了,押着去跟他們父親算帳,他們父親還發惡不認帳！我上個禮拜買的新水槍_昨日不也是被他們偷了？」我聽他說完好生不快,又怨恨阿B不好好看家.讓他們有機可乘.唯有自認倒霉,正要跟文仔離開之際.突然聽到「哇」的

一聲哀號從頭頂上傳來,哭喊聲隨之響起,隱約還聽到大人打罵和孩子求饒的聲音。文仔說：「是他們兩兄弟！有好戲看了丨」「卡勒」一聲,陽台的門被撞開,卜人傑及卜國華兩人連翻帶滾地,哭喊着爬向陽台一角,他們的母親表情兇狠_握着一隻拖鞋逼趕着兒子,向他們的頭臉猛抽,啪啪連聲！可憐兄弟倆的頭臉都已被打得紅腫,淚眼昏花,狀甚悽然。我和文仔對望一眼,吐了吐舌頭,這種痛打真是吃不消啊！難道就因為我告狀,就不問情由的暴打兒子？難怪人們都說這一家子奇怪！正在附近玩耍的兜伯和紫山等四五個小孩聞聲跑過來,兜伯見狀眉花眼笑,拍手叫道：「打得好丨j兩兄弟的母親不知是否聽到,打得更狠了。屋裡閃出一個大人來,那是「仆街祥」,他抬着一口紙皮箱子,對我們樓下的孩子大叫：「臭小子-你們的垃圾啊,不要再吵啦！」說着將箱子用力一扔,直扔到我們身後,花花綠綠的玩具散滿一地,我驚呼：「我的機械人啊！」還未來得及行動,其他孩子已經像餓狗搶屎般撲到地上,不管玩具到底是否屨於自己,搶了再說。兜伯和紫山爭奪起一隻星球大戰的黑武士來,都聲稱是自己所有,我只把握機會將幾隻過去在家中被竊,極大可能是被卜家兄弟偷去的同款玩具抱入懷中！只聽「仆街祥」暍道：「八婆！打夠啦！抓他們回去！」他的妻子便丟下拖鞋,伸出兩手,一手提着一個兒子的耳朵,像麻應抓小雞般扯他們進屋去》兩兄弟用極之怨恨的眼神望着我,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看他們。門一關上,文仔等人將剛才餘下的不敢檢拾的玩具,悄悄藏進懷中,一哄而散了。我既內疚又感害怕,早知道卜家兄弟會遭受父母這般教訓,就不告狀了,又怕屬於他們自己的玩具被人撿走,將來可能要把帳算在我頭上啊！把眼望向那口空蕩蕩的箱子,正在出神之際,忽然見到石屎路邊與菜田之間的草叢下,有一個紅色的小小東西,我好奇地走近一看,只見是一個拇指大小的機械人頭部,用手一拔,絲毫扯不動,不知誰將一個機械人玩具埋在泥土中昵,便用手指將頭部周圍的泥土樞開,使勁一扯,將那東西拉了出來,竟是一隻造型奇特、顏色配搭不協調的機械人,那並不是我認識的造型,既不是變形金剛,又不是六神合體。反正免費多一樣玩具,便不管那麼多了,打算帶回家洗刷乾淨,再讓人研究是何產品°我站起身要回家去,不經意一望那木屋陽台,赫然見到一個瘦削的孩子,雙手繞過欄杆,一隻拇指塞進嘴巴,癡癡呆呆地望着我,見我回頭,便咧嘴而笑。我一下反應不過來,吃了一驚,其時卜人傑從屋裡衝出,拉過那瘦削小孩的手,衝着我罵了一句粗話,進屋關門而去。我才省起那是卜家的幺子弱智兒卜天賜,他平日很少出來玩,因為大伙都要拿他取笑。那時我更過意不去了,可能家貧的卜家兄弟,偷玩具都是為哄這個智障的弟弟高興呢,我望着手中剛挖出的機械人,自言自語地對它說：「好吧,我洗乾淨你,找個機會將你及其他玩具送給那卜天賜吧！」鬱鬱不歡,乘着夕陽,捧着玩具回家去了。母親在工廠下班已是八點多,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掛在床上的衣架,對着我手臂用力抽打一下！我大驚,躲到一邊去,無辜地望着父親和弟妹,要他

們解圍。母親指着我罵道：「你死人頭你是不是向那姓卜的告狀？害得人家兩公婆吵大架！F仆街祥j殺過人你知不知道？萬一他要害我們你說怎麼辦？我們躲得了嗎？要不是在路上碰到他們隔壁的朱錦春,真不知道你闉了禍！j我很是委屈,說是人家偷我玩具,我將玩具討回,根本沒錯！「那玩具是爺爺有份給錢買的！j母親更氣憤,用力抽了我手腳幾下,隨手將我放在床上的幾隻機械人玩具統統丟出屋外,連弟弟的玩具也不能幸免》我哭得十分淒惶,只及時將那失而復得的變形金剛攬在懷中。母親罵道：「我不准你將玩具撿回來！讓書那麼差學人玩甚麼玩具？」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進廚房幫忙父親開飯去了。吃完飯,弟弟和妹妹去了外公家玩,我怕母親會對我寶貴的玩具有下一步動作,不敢離家半步,守在門口的位置與父母一道看電視,趁他們不為意,到屋外去審視玩具有否被摔破,忽然靈機一觸,知道如何去處置這些寶貝了！我家門口是一個一米來寬、兩米來長的石屎小前庭,隔着庭子相望的是農夫黑頭的菜園,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菜園邊上有鐵線網和木方造成的矮圍欄。那時黑頭的葫蘆瓜剛收成不久,瓜棚還未拆下,驟眼看來一片陰森森的。受到之前在卜家兄弟屋外挖玩具的經驗所啟發,我趁黑頭不在,悄悄將玩具帶進菜園子裡,挖一個洞,打算將玩具掩埋,等幾時母親氣消了,再挖出來玩！我那時根本不知道將玩具埋在濕潤的泥土裡會生鏽,也不嘵得黑頭在犁地時可能就會弄壞它們,只是匆忙地連同那從泥土裡挖出的不知名機械人,把玩具一股腦兒埋入洞中。剛一埋好爬出菜園,弟妹便出現在家門前了,問我做甚麼,我誑說挖蚯蚓。阿B不知從哪裡跑來,隔着圍欄向我挖過的泥土吠叫了一陣》我趕開牠,叫牠別再吠。晚上睡到半夜,聽到屋頂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不知何時竟下起雨來,雨滴灑在鋅鐵皮上,一陣一陣的,煞是好聽,然而我卻賺隱約約聽到屋外傳來小孩子的笑轚,難道這麼晚了卜家兄弟還來偷玩具？疑心生暗鬼,有點害怕,便用氈子蓋過頭,未幾又昏睡過去。第二天一大早,一把粗獷的聲音在屋外吵吵鬧鬧,將我吵醒,我認出是黑頭的轚音,便睡眼惺忪地爬起身跑出屋外看是甚麼事。大雨已停了,格外透澈的天空射來朝陽刺目的光芒,迷糊間只見黑頭旁邊還有一樣巨大的東西,我揉一揉眼,定睛一看,乖乖不得了,在我前一晚掩埋玩具的土地上竟長出了一棵三米來高、頂部大如一個小池塘的大型蘑菇來！那蘑菇頂蓋是紅色的,有白色的小斑點,菌柄有我家門口那麼闊,活像「藍精靈」居住的屋子,旁邊的瓜棚都被擠得東歪西倒》荷着鋤頭的黑頭和其他一些大人,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黑頭道：「我長這麼大個人,遊歷了這麼多星球,都沒看過這麼巨大的蘑菇丨j大蘑菇陸續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家人都睡醒了,大家都看得噴噴稱奇,議論紛紛：為何這塊田地上突然長出棵大蘑菇來？是否涉及神聖和鬼怪？當中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喻意？我暗自吃驚,隱隨覺得這一定與我埋下的玩具有關,但又不敢告訴別人。雖然大家都好生奇怪,但畢竟大人得上班,小孩得上課,不多久人都散了,全叔等叫黑頭和其他農夫先不要管它,待晚上大伙下班回來再說。可想而知,早上的課堂我是如何艱難地捱過的,心思根本不在課本上。中午一放學,我便立即跑回家去，離家還有一段路程,突然聞到一陣撲鼻奇香,越接近我家,那股香氣就越濃烈,到得屋外,只見那棵蘑菇的菌柄上竟掛滿了七彩繽紛的鮮花,活像一隻隻水母,似有生命般蠕動着,散發令人愜意的香氣丨雖然中午下班回馬場吃飯的大人不多,但也聚集了二十來人的光景,「邪門......」晶叔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怎麼了？」我問。「只有在埋葬死屍的泥土上才會開出漂亮的蘑菇

來,而且越美麗的蘑菇就越是有毒,也表示死屍分解的養份越豐富......更何況,這棵東西還長出花來了,難道......」他摩挲着下巴,雙眼狐疑地望向大蘑菇的根部,又眯着眼看正在與女鄰居調笑的黑頭。「難道？」我大驚,望向泥土,心想：難道玩具真的有生命嗎,都被我殺死了？吃過午飯後又得上下午的課,枯燥的課堂像永遠不會完結似的,很不容易盼到放學的鈴聲,我背上書包,不管三七二十一飛奔回木屋區去,可是奇怪的是路上已再嗅不到任何香氣,當我喘着粗氣跑到家門前一看,只見大蘑菇的鮮花都已凋謝了,像蟬蛻一樣縮在菌柄中！我暗想：雖然大蘑菇看來還很艷麗,可按照這樣的成長速度,估計應該活不到第二朝吧！等它枯死了,就可以將泥土挖開,查看玩具仍在否。母親早早下班回家,隨即把門窗關上,說那蘑菇有古怪,不准我們再出去看！雖然我十分納悶,但違拗母親不過。晚上吃飯時,只聽得外面的聲音漸漸嘈雜,知道輝哥、兜伯和文仔等孩子也來了。我坐立不安,趁母親洗澡的當兒,不再管那麼多,打開門衝出去一看,只見近大半個馬場木屋區的人都聚集到那裡來,黑壓壓地站在我家和黑頭的菜田周圍；瓜棚已被拆下堆放一邊,好些人踩在田地上,在那大蘑菇下七嘴八舌的討論。我擠到較前的位置去,見到有些大人拿了手電筒去照那大蘑菇,一些光束落在菌柄上,我得以看得較為清楚,令我吃驚的是,白天長花的地方,其時竟結出一個個人形果實來！再瞧真一點,那些果實竟與前一天我在卜家寓所外挖出的機械人一模一樣,只是顏色各不相同！它們頭部連着菌柄,像有生命一般,只要一被電筒的光束照射到,就會用手擋着雙眼；有人用木枝去輕捅其中一個果實,它竟咿咿呀呀地哭喊起來！大家看來對此聞所未聞的怪物感到害怕，只是人多膽壯,部分人竊竊私語,我聽到有人說蘑菇底下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當兒,我瞥見卜人傑和卜國華帶着卜天賜也來看熱鬧了,看到那小子痴痴呆呆的表情,又想到他失去了許多玩具,心裡難受。「越看越邪門了！」站在人群中的全叔向晶叔道：「砍了它吧！」晶叔叼了根煙,乜斜着眼說：「看定一點！」凑到全叔耳邊說了些話,兩人對視一眼,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同時奔到黑頭兩側，出手將他制服。晶叔含着香煙怒暍道：「黑頭！講,黑婆幾日不見了,你是否殺了她,將她碎屍後再埋在田地裡！這蘑菇一定是黑婆顯靈！」全叔罵道：「你不容狡辯了！我早知道你一直就想殺死黑婆！你每日都和阿花眉來眼去！你們_定有_腿！」黑頭反應不過,雙手被反扭着,表情痛苦,求饒道：「那婆娘返了鄉下,本來說今日就回來,現在未見人,我哪知她跑哪裡去了？她不殺我已算不幸中的大幸,我又怎敢殺她呢？」晶叔和全叔同聲暍道：「講大話！大家快點報警！」雖然狀況異常,但大家看到那有點滑稽的情景還是忍俊不禁。一把破鑼般的女聲叫道：「喂,你們把我老公怎樣了？」大家循聲望去，只見發聲的人竟是黑婆,原來她一直就站在人叢中。晶叔和全叔大吃一驚,一起放開手,嘿嘿而笑,退過一邊,黑頭用粗話痛罵他們,他們只當沒聽到一般。黑婆向丈夫說自己路上耽誤了一點,因此遲了回來,碰到如此大陣仗,還未來得及與丈夫打招呼昵！大家都拿他兩公婆取笑。忽聽卜人傑驚叫：「天賜昵？」原來兩兄弟顧住看熱鬧,卜天賜竟自走開去了！文仔叫道：「看！」大家循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啊！只見那卜天賜走到大蘑菇下,手裡不知何時已摘下一個機械人果實來,那果實兀自手舞足蹈的哭喊！大家不知那東西是否有毒,正要去搶走之際,卻見那弱智兒拿起果實來,歪着頭端詳了一下,便大口一張_將果實的頭部咬下,吱吱連聲,吃得津津有味！那果實的四肢軟下來,好像死了一樣！大家都呆了,那卜天賜又是一口咬下去,吃了果賨的一隻手,轉過頭,對着眾人怪笑,—口又一口地,很快就將整個果霣吞進肚子裡,舐舐嘴唇,伸手便想去摘第二顆,卻是突然全身一震,兩眼

一翻,滾跌地上！卜人傑兄弟沒命地奔過去,扶起弟弟,但見他雙眼翻白,口吐白沬,一動不動,好像已然沒有生命跡象。卜家兄弟哭喊道：「天賜！你不要有事啊！j雖然木屋區的居民與卜氏夫婦都不太相善,但見那情景都頗為擔憂。全叔道：「有誰去找他父母啊？」晶叔說：「你去找吧,他那麼兇惡,等下以為你害了他的兒子昵......」有一位阿姨罵道：「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另一位阿叔道：「不是這麼說,還是小心一點好,畢竟他是壞人......」「閉嘴！」一聲暍罵從地上傳來,只見卜天賜竟自清醒過來,在兩個哥哥一臉錯愕的表情前鍰鍰站起身,口齒清晰地罵道：「你們沒資格罵我父母！j大家都震驚了,面面相覷,說不出話。卜天賜張嘴想要說甚麼,忽見他又像撞邪一般,全身劇烈震顫，筋肉和骨骼不規則地蠕動*啪啪作響,一直維持了約三分鐘光景,異動才停止。我定睛一看*在微弱的光線之下,只見原本瘦削的他竟然變得健壯,本來比孿生哥哥還要矮一個頭,現在卻反而高出一個頭來,一點不像十歲的孩子,反而似十四、五歲,呆滯的表情已消失無蹤,換來的是一臉機智！難道那果實竟有神奇的功效,可讓人脫胎換骨？我驚訝得喘不過氣來,大家也像被那景象搞懵了！卜天賜縱身一躍,跳上蘑菇頂蓋,在上面打了個空翻,又跳回田中,一時又跳到我家屋頂上,像會武功一般在周圍縱高伏低,發出爽朗的笑聲！突然「啪勒」兩聲,傳來晶叔和全叔兩人的驚呼,他們撫着臉,好像不知何時被人掮了一記耳光似的！只見卜天賜又已站在蘑菇頂上,叉着腰哈哈大笑！他聲如洪鐘,罵道：「劉東晶！周大全！這兩巴掌只是給你們的小小教訓！如果你們敢再出言不遜,我就要你們好受！」當時站在我旁邊的文仔和兜伯被嚇得面無血色,我只是奇怪卜天賜為何懂得說那麼多大人的話,只聽他續罵道：「哼！你們這些大人,就盡是欺負我一家,你們胡編亂造,認定我父親是壞人,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他做甚麼都是壞事,他買東西回來,你們就說是偷的丨我阿媽去街市買菜,你們開檔的就總要短斤少秤！她去富記士多買東西,姨婆就總跟在身後防她！你們這班人,認定我們一家都是做賊的！我們家到底甚麼得罪你們了？你們知道偏見的力量有多麼的強大啊！偏見可以將好事變成壞事,可以將好人變成壞人,可以將愛心變成仇恨丨好了,現在我兩個哥哥就成全你們的想法去偷東西了丨為甚麼要對我們家有偏見！你們還說甚麼來着？說我生下來弱智就是因為我父母做得壞事多？呸！你們問你們自己,你們沒有做過壞事？你們沒有想過偷東西？你們對社會又有甚麼貢獻！」卜天賜一疊連聲所說的話與他的年紀毫不相符,我覺得他的話莫名奇妙,但大人們不知怎麼都臉有愧色。他又說：「你們的偏見,是因為我父親做仵作,是因為我母親在墳場做清潔,你們怕鬼,你們故意作故事,看不起他們,想方設法疏遠他們！好了,你們越是對他們有偏見,我父母就越是抬不起頭！你們都是虛偽的傢伙,你們的偏見源於你們內心的懦弱,你們害怕,所以都只會自我保護！你們一」「住口！」一把大人的聲音暍道,原來不知何時,卜天賜的父親「仆街祥」已站在眾入身後》—個阿姨輕聲說道：「卜秋祥來了。」我那時才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望着他,只聽他平和地道：「天賜,夠了！他們沒有說錯,我確霣做過錯事,雖然我離開監獄了，但不代表我的靈魂就可以釋放,我明白大家的想法,我沒有怪責大家丨天賜！回家吧！j卜天賜一臉乖戾之氣,「呸」的一聲,罵道：「膽小鬼丨」一個翻身,再不跟父親對答一句話,跳到對面的屋頂上,掠入遠處的田園中,眨眼間消失無蹤！一切是那麼突然,大家還未來及得淌化,戒備及狐疑地看着卜秋祥,好像他也會突然間變形似的。卜秋祥一臉內疚與不忿,卜人傑和卜國華兩兄弟從大人之間擠了過去,一人拉住父親一隻手,朝眾人吐口口水。他們的父親搖頭說道：「果然不出所料,報應

來了！」他向着我家左邊、黑頭菜園另一邊上一幢二層樓高的木屋方向喊道：「李伯,這棵就是肉芝嗎？」我們隨着他的目光往那處望去,只見第二層有一個陽台,陽台後面有一扇打開着的門,內裡卻是漆黑一片,無聲無色。那裡是姨婆的住所。晶叔暍道：^『仆街祥』你別再裝神弄鬼了,一定是這個毒蘑菇散發毒氣,害得大家被迷惑了,講丨這棵毒蘑菇是不是你栽種的？剛才的事一定不是真的,來！我們砍下這棵東西,再用火水燒了它！」說着便搶過黑頭的鋤頭,死勁地向蘑菇的菌柄上砍去。「咿啊一一」一聲嬰兒般的大叫從菌蓋處傳來,幾個機械人果實隨即掉到地上,腐爛枯萎。晶叔動氣,搶進我家裡去,拿出一桶火水,便要潑向蘑菇！卜秋祥叫道：「不要,這會害了整個木屋區的！」全叔較為冷靜,先制止晶叔叫他別衝動。「晶仔,冷靜一點！」一把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姨婆家黑越越的門裡傳出來。晶叔一呆,喃喃自語：「李伯？j李伯是富記士多老闆娘姨婆的丈夫,也是我們的屋主,聽說他是木屋區裡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木屋區大部分田地和屋子都是他所有,近年因身體多病，一直藏在屋子裡,我們大部分小孩子都未見過他,那時他的聲音一響起_全場都清靜下來》只聽李伯斷斷績續地說道：「這是棵千年肉靈芝,也就是我們大家所說的太歲,他是馬場木屋區的守護神之一,傷了牠的話,不單木屋區可能出事,連整個蓮城的運勢也可能受影響啊！現在他的果實老了,開始掉下了,看來他很快便會現出真身來,你們不要驚嚇牠啊......j果然,機械人果實不斷從蘑菇柄上掉下來,有一兩個孩子搶去撿拾,但一拿到手上就迅速腐爛枯萎。經常被人欺侮的紫山也許見到卜天賜服食後的神奇功效,便不管三七廿一,拾起一顆,張大口便要吞下去。李伯急道：「晶仔,制止你前面那小孩,枯萎了的芝果會害死人的！」晶叔不敢怠慢,劈手將芝果搶走,「呼」的一聲,竟已化成飛灰》李伯的聲音又傳來了：「馬場木屋區的肉芝已有一千多歲,成精四百年,現在還是小孩模樣,平時生活在泥土中,會幻化成蚯蚓或者花卉等平常事物,平時不輕易現身,只有有緣人才能找到牠,也只有可憐人才會得到牠的幫助！」大家一聽李伯之言,知道芝果是寶,恨不得去搶仍掛着樹上的新鮮果賨,但很快芝果都已經全部掉在地上,腐爛枯萎,而整個肉芝更像洩氣的氣球一般慢慢縮小。黑婆抱怨道：「這塊田地是我們租賃的,早知就不讓你們進來,我們摘下芝果慢慢享用,說不定我可以變回從前的美貌,現在被你們弄得亂七八糟,真是的！j肉芝越縮越小,竟變回我在卜家外面發現的機械人的模樣,我才確信我挖出的竟是一個神物。牠晃動着小腦袋四周一看,見到站在一邊的我便現出笑容,「噗」一聲跳到我頭頂上,嘰嘰喳喳地講了幾句話,我將他捧在手掌心,他又嘰嘰喳喳地向我說甚麼,摸了一下我的鼻子,揮一揮手,一個翻身跳到地上,鑽進泥土中,消失不見了》李伯說道：「肉芝跟你說,他會暫時住在你家底下,馬場將來會有大劫發生,他會留下來救助大家,到時你去呼喚他,他便會幫助你了！」其時雖然有百多人在場,但一下子都寂靜下來,大家彷彿不知說甚麼好,畢竟所發生的事情霣在奇異萬分,如不是親眼所見,確是難以置信》李伯道：「晚了,大家回去吧！睡個覺,你們就會忘了今天的事的。」「爸爸,弟弟他到底怎麼樣了？」卜國華問父親道。「天賜去了幫父親完成一項任務,你們不用擔心,睡個覺,你們就會忘記他曾經存在過的,我們回家吧！」

「甚麼？」卜人傑奇道。卜秋祥沒再說話,微笑着搖搖頭,帶着兩個兒子離開去了。晶叔和全叔對望一眼,一臉無奈,也跟着回家。李伯的話好像很有感染力,大家也忽然疲累起來似的,一邊打着呵欠,一邊陸續散去。黑頭大叫倒霉,幸虧菜園收成不久,新種還未播下,否則損失慘重。擾攘到十一點左右的光景,菜園回復以往的冷清,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母親要我們孩子快點進睡,因為次日還要上課。我等家人都回屋後，悄悄走到肉芝生長的土地上，用手耙開泥土一看，只見我所埋下的玩具都生鏽了,嘗試扭動一隻機械人的關節,竟然掰不動了。我很不開心，想不到一天的光景玩具就已殘破,鬱鬱不歡地用泥土將玩具重新掩埋。站起身,拍拍雙手,忽然聽到若隱若現的笛聲,知道遠方寂寞的菜園佬又吹響了那悠揚而孤清的曲子,想起卜秋祥剛才離開時向兒子展露的笑容是多麼的慈祥，唇下的蜥蜴好像一朵花似的。

仰望的女孩五月晨逝(-)我叫雷克斯,出生於1988年,雖然來不及趕上90後的首班車,卻也沒有承襲到多少80後的觀念。而聽到這個名字,你一定會問："這是你的本名嗎,英文名吧？"會這麼問很正常,因為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所以我不介意再回答一次。這真的是我的本名,我的身份證、學生證、畢業證,甚至以後的結婚證上都會是這三個字。我常在想,我爸媽當年生我的時候,一定是迷上了哪部動畫片,才會幫我取個這麼像動畫片人物的名字。之所以會這麼想,是有跡可循的,因為在我喜歡看動畫片的那幾年,幾乎都是我爸陪我一起看的,而且每一集他都追得比我還緊。或許是因為這個很動畫片的名字,讓我在小時候很吃香,也很有女人緣。每次玩家家酒時,許多女孩子都爭著要當我老婆。我常常在放學的時候發現書包裏有糖果或餅乾,幾次之後才發現是隔壁的小妮偷偷塞進去的。因為貪玩,我總是忘了做功課,第二天到學校才急著找同學借來抄,而小萱作為班長每次都會等我做完才把所有人的作業一起拿去交,聽說有幾次還被班主任批評。我為此買過一次蛋糕請她吃,她卻害羞得連蛋糕都忘了拿就跑走了。不過好運總會有用完的一天,我的女人緣並沒有隨著我年齡的增大而變得更好》相反的,在我開始懂得那些男女情事的時候,我卻屢次碰壁。初中三年級時,我很喜歡班裏的一個女孩。她是個非常文靜,有氣質的清純女生。長得很清秀,大眼睛,時常都很紅潤的小嘴唇,整齊的劉海在她額頭上隨風飄逸。她說話的聲音很柔軟但不嗲聲嗲氣。通常這樣的女生功課都很好,她的功課確霣很突出,一直保持在班上前五名。而通常這樣的女生都會很乖地聽爸媽和老師的話,大學之前絕不拍拖。可惜當時的我沒能明白這一點,而且還很白痴地寫了一封情書給她,約她放學後一起去麥當勞寫功課。結果不用想也知道,那天我在校門口等到天黑都沒見到她,我想她應該是從學校後門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在課桌裏發現那封我寫給她的情書,只不過後面多了一行字：對不起,我覺得我們都還小。高中二年級,我喜歡上社團裏的一個學妹。她是個很可愛的女生,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樂團招新的時候,雖然她沒什麼才藝,但我硬是讓負責面試的學長破格錄取她,代價是請他吃兩餐PizzaHut。我常在早上樂團練習時幫她買早餐,然後假裝不經意地說：〃買多了,請你吃。"有時樂團練習練到很晚,我也會很主動地送她回寒。慢慢地她或許也看出了我的心意,於是在一次社團聚餐時,她帶了一個男孩子一起參加,並在大家面前介紹說是她男朋友。雖然之後我知道那並不是她男朋友,而是她表哥,但我還是

以課業變重為由退出了社團。然後到大學_我還是沒有擺脫碰釘子的命運。大二時,讓我再次接觸到戀愛這東西的是一個大我兩歲的學姐,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圖書館。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字眼來形容她的美麗,我對她一見傾心。當然這樣的女孩身邊難免會有很多追求者,而我只是其中沒有任何特別之處難以引起她注意的一個。我追了她將近一年都沒得到她的芳心。在她畢業典禮那天,我捧著一束花在圖書館等她,她只是對我笑一笑,然後說："學弟,畢業後我就要結婚了,你也好好加油。"於是我再次嘗到失戀的滋味,心又猛然地痛了一下》於是我開始想,雖然我沒有那些男明星帥,但五官端正,稍作打扮下也會被形容為風度翩翩；雖然家裡沒有幾千萬甚至幾億的財產,但不愁吃不愁穿,生活過得很愜意；雖然我不是個特別有內涵的人,但腳踏實地,對感情真誠不花心。那到底在什麼環節上出了錯昵？後來我發現那其實並不是我的問題,當然問題也不在她,而是錯在時間上。初中的同班女孩那時還不懂得愛,高中的學妹當時並不想愛,而大學的學姐則是相遇得太遲。當兩個人的愛出現在不同的時間點或不同的軌道上,即使當時的愛意再真霣再濃烈,在愛情的道路上,他們也只能是彼此的路人。所以,對此我也釋懷了,就讓她們都悄悄地路過吧,我還是得繼續我的大學生活。或許再過幾年,或者同一條軌道同一個時間點的那個人出現時,我就會明白其實當年對她們的喜歡只是一種對愛情的好奇和想談戀愛的渴望吧。愛情的學問,真是博大精深。(二）八月是澳門一年裏最炎熱的月份,也是海灘上聚集人數最多的時候。豔陽高照,大海一望無際,海洋音樂轟轟作響,但真正吸引眼球的是那些在眼前奔跑著的比基尼辣妹。她們都有曼妙的身材和漂亮的臉蛋,不知道為什麼,鏡頭的範圍一直停在她們的胸部和臀部上,其實我也非常地無奈......然後我在當中看見了學姐,就是畢業後說要結婚的那位。我問她為什麼在這裡,她說因為我在這裡。我問她結婚了嗎？她說沒有,因為她發現真正愛的人是我。我看著她那雙很深很美的眼眸,不知道深情地對望了多久,這時學姐問我："你還喜歡我嗎？"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住她,深深地吻上她的雙唇,雙手慢慢地在她的背上游移......"金令___________"鬧鐘突然響起。早不響晚不響,偏偏在這緊要關頭(這裡省略一些不宜顯示的字眼）看了看牆上的日曆和時鐘,星期天,12:30。我緩和了一下呼吸,想繼續剛才的夢境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搖搖頭,到浴室裏刷牙洗臉,順便洗個澡。擦乾身體時,隱約聽見手機在響,我只穿上內褲便衝出浴室。當我拿起手機時,對方已經掛線了,我在通話記錄裏發現剛才的未接來電和昨晚的那通電話是同一個號碼,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場景跳回昨天晚上。因為我沒有女朋友,所以陪我度過週末夜晚的只有DVD和電動遊戲。我最喜歡的兩款遊戲是真三國無雙Online和賽車,這是會讓人上癃的遊戲。雖然我一直覺得使用長槍會比較帥,但其霣斧頭的威力更強,尤其是像我這種不太會單挑,在團隊戰中只能靠殺兵和佔據點立功的人,使用斧頭是最簡單的》因為它的攻擊力強化速度最快,通常遊戲開始不到一分鐘,殺兵對你來說甚至容易過切菜瓜。而賽車昵？我只能說遊戲的畫面做得霣在是太刺激了,可以讓一個不懂開車的人輕鬆地享受飆車的樂趣。而且重點是車撞壞了沒關係,人不會死,車也會自己好起來。所以時間很快就被填滿,一轉眼已經是凌晨一點

了。我關掉電腦,然後刷牙洗臉準備去睡覺。手機這時響了起來。奇怪,我的手機前兩天換服務台時順便把號碼也換了,知道的人應該還不多,而且這麼晩應該也不會有人打電話給我。心想可能是沃特在惡作劇,因為是他和我一起去換的。〃喂！"因為已經很晩,所以我的聲音也刻意地放輕》電話那頭沒人回應,只有隱隱約約一陣陣的呼吸聲。"喂...請問哪位？"我又問了一次。回答我的依然是空氣,不過好像有一陣女孩的哭泣聲......應該不是沃特丨現在是凌晨一點,非常的寂靜,尤其前天剛看完《童眼》,周圍的溫度好像頓時下降了幾度。"Hello,說話好嗎？M我按捺不住又問了一次。"嘟嘟嘟嘟......"這次回答我的是電信公司。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看電視機屏幕,頁子並沒有出現。還好平時不常做虧心事,只是偶爾做一下而已。這下好了,睡意全沒了。只能打開電腦繼績上網,反正明天早上沒事,應該是今天早上沒事,可以睡到中午。然後時間一下子又晃到三點半,發覺眼皮真的好重,是該去睡覺了。回床上時,我還特意再看看電視屏幕是不是還完好。看恐怖片真的會有後遺症。場景再回到現在。我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左思右想,到底是誰呢？應該是個女孩,因為昨晩電話裏的哭聲的確是女孩子的聲音,我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問她呢？正在我舉棋不定時,我突然想起自己只穿著一條內褲,趕緊跑回浴室穿好衣服。外面正在下一場很有魄力的雨,因為答應了沃特陪他去買衣服,好讓他在七夕情人節帥帥地與剛認識不久的女朋友約會,我只好硬著頭皮出門。沃特不是他的本名,至於他的本名是什麼,這與故事無關,而且他也不讓我講。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在班上跟我最好的就是他了。其實他人還不錯,只是天生樣子長得有點猥褻,就像台灣藝人吳宗憲,明明他很深情地在唱歌,你就是會有想一拳往他頭上敲下去的衝動。不過他有一點和我相同,在愛情的旅途中磕磕碰碰卻始終沒能找到Miss.Right,或許這就是我們能成為好朋友的默契》不過最近他好像踩到狗屎,撞上狗屎運,聽說他認識了一個文學院的氣質美女,而且竟然答應情人節和他約會。"你怎麼了？M這是沃特見到我之後的第一句話。〃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你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哦,你昨晚沒睡啊？〃"別提了,昨晚被一個奇怪的電話嚇得睡不著,還作了個怪夢......""什麼電話,什麼怪夢？〃"你昨晚有沒有打電話給我？""沒有啊,我昨晚和我的文學院美女聊了一個晚上,哪有空給你打電話？M"那應該是頁子沒錯。M沃特看了我一眼,然後很真誠地對我說："斯斯.你是不是生病了？"（"斯斯〃是沃特對我的專"友"稱呼,他說我的名字很做作,於是堅持只叫最後一個字,而且還要重壘才夠噁心。）"病你個頭,走啦,不是要去買衣服？""對啊。w我們把車停在市中心附近的小巷子裏,然後走過去市中心。剛才一路上沃特邊開著車邊大聲嚷嚷著,終於有個漂亮女孩要陪他過情人節,也難怪他這麼興奮。我想,大多數人也都很期待這天的到來吧。只有我,一點興奮的感覺也沒有。看著街上成雙成對的情侶,再看看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經有了對象,自己卻還是孤單一人,要不失落都難》還好街上偶爾出現一兩個很漂亮又露乳溝的女孩稍微讓我失落的心情平復一

點。於是就這樣陪沃特逛街逛了一下午，也把那通奇怪的電話忘得一乾二淨。吃完晚飯回到家,已經十點多,當我卸完身上的裝備,拿著衣服準備去洗澡時，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這一次，還是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三）洗完澡後,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影台正在播放周星馳的《大話西遊》。唐三藏被至尊寳請到屋子裏,並準備開始唱"Onlyyou..."。其實這部電影我看過很多遍了,但每次有重播,我就會放下遙控器,然後乖乖地把它看完。就算明明知道唐三藏唱完後會被至尊寳打一頓,還是會把它看完,然後大笑出來。只是今晚我竟然沒有笑，而且我也沒有很認真地在看電視,因為我一直在想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剛才洗澡前我收到的訊息內容是：今天下好大的雨,我好懷念以前你都會提醒我帶傘,你真的決定在我生命中消失嗎？看到這封訊息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回想這幾天有沒有跟別人分手？可問題是我已經很久沒女朋友了,為什麼會有人傳這種訊息給我昵？我沒理它,這年頭網絡、手機的詐騙手段層出不窮I好比每到節日就會收到一些通知你中大獎之類的郵件,對於這種訊息最好的回應就是不理它。然而就在十分鐘前,我正在看電視，又收到一封信息,內容同樣讓人難過：是不是這些愛過的證據全部消失之後,我就能夠忘了你。還是,必須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天。我受不了了,加上之前的幾次電話,我想今天如果不搞清楚是誰在惡作劇，我今晚肯定睡不著。我的防禦心理徹底被好奇心衝破。我找出通話記錄,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三聲之後,被接了起來。〃喂……"果然是女孩子,而且聲音還鑾好聽的,但現在不是討論聲音好不好聽的時候。〃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剛才收到從這個號碼發出的兩封信息，之前還接過電話,想確認下你是哪位,我們認識嗎？,,,丨......"又是空氣和呼吸聲在回答我。"小姐,因為我這個電話號碼剛換不久,知道的朋友不多,所以我想你應該是打錯電話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請不要再打過來了,謝......"就在我"謝謝"還沒說完時,她終於說話了。"對不起！打擾到你,真的很抱歉！〃這下換我無語了。因為我並沒有想等她回答，我只是想說完"謝謝"後就掛電話。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呃......其實也沒那麼嚴重.誤會一場.沒事.沒事。""真的很對不起......,,她又道歉一次,聲音中明顯帶有哭泣聲。〃你不用再道歉了啦,失戀本來就是人生的必經階段，像我也失戀過好多次,想開點。M我在說什麼？有誰可以告訴我,我剛才說了什麼？我竟然在安慰一個可能因為失戀而打錯電話的陌生人,而且還搭上自己的糗事。我發誓,我絕對不是因為她聲音好聽而想跟她多講些話,因為手機費真的很貴,我不會為那一點點的私欲而拿錢開玩笑。就在我說完後,我馬上就後悔了。因為她開始哭了,…..我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不知道這一秒我能做些什麼。我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只要她們一哭我就會馬上投降,因為除了遞面紙我什麼也不能做。但現在我不能遞面紙給她,所以只能拿著手機聽她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大概哭了五分鐘,在這五分鐘裏我似乎也聽到我的錢包在哭泣。直到聽到她擦鼻涕的聲音。"好點了嗎？M"嗯,謝謝你。M"我什麼都沒做。""還是要謝謝你,在心裏壓抑了這麼久，現在好多了。"〃其實你可以多找朋友聊聊天逛逛街之類的,自己一個人容易亂想。〃"嗯,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失戀了？""從那兩封訊息內容猜到的,我開始還在想最近

是不是有拒絕過那個女孩,不過我立刻發現是我想太多了,因為從來都是女孩拒絕我》""呵呵,所以你真的常失戀瞜,不是只是想安慰我？""呃......是真的啦。""那當你朋友不是很倒楣,要常安慰你》m"不會啊,因為他也常失戀,我們是互相安慰。""哈哈哈,你們真有趣。"m你笑了,不再屬於你的愛情就要懂得放下,你也會比較快樂。""嗯,謝謝你陪我聊天。m"你已經謝過了,那我掛電話了。""那......我還可以打電話給你嗎？""啊？為什麼？m明明已經知道是誤會一場,她為什麼還會想要再打電話給我呢？"因為和你聊天很有趣,不行嗎？"和我聊天有趣？我竟然會被人形容為有趣,就像用誠實無私去形容政府官員,真的會讓人笑掉大牙！不過我又在想,其實我應該沒有理甶拒絕吧,只要她不會突然要我匯個十萬八萬給她,我就不用擔心她是詐騙集團。而且老霣說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柔軟而滑潤,所以即便她是"恐龍一族M,只要不見面,我還是可以把她想像成一個聲音好聽長相又甜美的女孩。w可以是可以,只是不要在三更半夜,而且如果連聲音都沒有的話,我會以為是頁子》M"昨晚真的不好意思。其賨我也很驚訝電話會被接起來。M"為什麼是驚訝？""因為......你用的這個號碼是他以前的,為了徹底斷絕聯繫,他連電話號碼都換了,所以我之前打都是空號。"我知道,"他"指的是她前男友。"那你為什麼還要打？M〃我也不知道,我常常拿著手機就會很自然地撥出這個號碼,雖然我知道回應我的會是空號,但我還是存有那麼一點點的奢望想再聽到他的聲音。"-m"昨晚你接起電話時,我真的嚇一跳,所以我才會沒出聲就掛掉電話。雖然你昨晚的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聽出差別,可我就是不死心,所以今天才會發訊息給你,想要確認一下。M"原來是這樣......"現在所有謎團都解開了,我心想晚上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可是躺到床上後,我發現我錯了,我的好奇心是滿足了,但腦海裏卻開始在回想她的聲音。於是,我又失眠了......(四）我很喜歡咖啡,所以我一直覺得我適合生活在歐洲。有個在英國留學的朋友曾跟我說,那裡的人下午三點多就已經不在辦公室了。那他們去哪裡了？答案是在咖啡館。他說市区幾乎每一条街道都有一兩家咖啡館,好像没有咖啡,就没有城市的灵魂。而我的夢想就是開一間有品位的咖啡館。什麼叫有品位?星巴克有品位嗎？我的答案是,No!我覺得那太商業化了,沒有個人風格。對了,就是要有風格！我想在客人走進咖啡館後,能夠停下他們習慣匆忙的腳步,停下他們長時間活躍的腦細胞,甚至是停下他們的煩惱。在這裡,只有輕音樂,只有咖啡的香醇,還有輕鬆品嘗咖啡的心情。仰望能給我力量：所以你是喜歡咖啡,還是喜歡開咖啡館。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我喜歡咖啡,所以想開咖啡館。仰望能給我力量：喜歡咖啡不一定要開咖啡館,就像我喜歡吃榴蓮但不一定要自己種》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嗯......仰望能給我力量：就像我喜歡唱歌,但不一定要開間KTV。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你說的也沒錯......

仰望能給我力量：就像我喜歡藍天白雲,但不一定要去學開飛機。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仰望能給我力量：就像......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還有嗎？仰望能給我力量：我在想。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你很奇怪啊,我就是想開咖啡館嘛！仰望能給我力量：呃......你生氣啦？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沒有。仰望能給我力量：你有。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真的沒有！仰望能給我力量：你有。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我為什麼要生氣昵？仰望能給我力量：你就是在生氣。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我們一定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嗎？仰望能給我力量：除非你笑一個給我看。男人跟女人在僵持一件事情時,理智的一方總是比較弱勢》因為我是理智的,而且我沒有跟女人僵持的天分,所以我明顯的弱勢。於是我發了一個很燦爛的笑臉給她。仰望能給我力量：你的名字真的叫雷克斯？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是啊。仰望能給我力量：英文名嗎？我沒說錯吧,第一次聽到我名字的大多都會這樣問。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是中文名。仰望能給我力量：好奇怪的名字。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你昵？仰望能給我力量：你想知道嗎？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仰望能給我力量：那我就不說嘍》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好啊,那我以後就叫你脖子酸小姐。仰望能給我力量：為什麼是脖子酸？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因為你老是在仰望啊......自解開謎團的那通電話之後.我時常接到她的電話或收到訊息。頻率不一定,開始時是三四天一次_之後變成大約兩天一次。雖然我並不認識她,但每次接起電話或收到訊息後總是能立刻進入狀況,不會有所遲疑。慢慢地我似乎也習慣了接到她的電話,而且還能跟她聊幾句。我們聊的話題很廣.例如她說澳門的巴士在上下班時段好恐怖，人好多,巴士公司又不多安排幾班.因為我都是自己騎車所以沒差,但我還是會幫她罵幾句。她問我為什麼澳門越來越炎熱,我說那麼多娛樂場一年四季空調從不間斷,不熱才怪,雖然我也是幾乎整天呆在冷氣房裏,但我絕對是被動的。有時她會給我介紹一些新開的餐廳.儘管我每次出去吃飯都是固定去那幾間I但我還是會跟她說有機會會去試一下°其實我不太會主動跟別人聊天,像平時和家人或朋友講電話都是五分鐘之內掛線。但如果有人主動找我聊,那情況就不一樣了。而且我發現跟她聊天很舒服,或許這就是彼此聊得來的感覺,她說話的時候我會認真聽,而我說話的時候,我也能感覺到她很專注於話題裏。一段時間之後,我們的聊天方式便從手機移到網絡上。我們幾乎天天在網上見面,如果是她先上線_我上線後一分鐘內就會收到她打招呼的訊息；如果我先上線,她上線一分鐘内也肯定會向我打招呼，然後我們就會雜七雜八地聊起來。但如果我跟她說我要寫報告,她在十二點以前都不會再打擾我.然後在剛過十二點時問我是不是還沒寫完。而如果她跟我打完招呼後就沒有後續,我就知道她在忙,也就不會去打擾她。有時寫報告寫到一半感到沉悶時,我會傳一些表情過去給她,有時是笑臉.有時是頭暈的樣子,有時是會動的Flash動畫。她會立刻回我一個對應的表情。不知不覺間_對我來說,她好像變成了一個習慣的存在。她叫小雅,這是她後來告訢我的。我還知道她也是大學生,不過和我不同校。雖然她有時會有點不可理喻,但我覺得那是女孩撒嬌的方式，她只是想證明是否被在乎。況且這並

沒有掩蓋她體貼和善解人意的一面。比如她知道我喜歡咖啡,所以會提醒我別暍太多；熬夜在大學生的生活中是常有的事,有時很晚了我還在上網,她會叫我早點休息；天氣不好的時候,她會提醒我出門要帶傘.…”這種感覺很奇妙,她不像一般的朋友但卻很真霣地存在於我的生活裏。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她,因為我沒見過她,但我知道在我心裏一直有個影子,雖然很模糊,但卻是有聲音地在和我說話。跟她就這樣認識了三個多月,老實說她陪我經歷了許多事情,尤其是情緒消沉的時候。我想這就是網絡讓人著迷的地方。互不相識的兩個人在網絡遮蔽的安全感之下,互相敞開心扉,互相述說,也互相取暖。對我來說,或許這就是一種安全的存在。因為在這個安全的遮蔽之下,我什麼都可以跟她說,開心的或不開心的,甚至是我心裏的秘密。而她也會跟我說一些平時不常和別人說的事情。她心情好的時候,我會陪她一起天南地北的亂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我也會安慰她或說些笑話給她聽,儘管很多時候都搞砸了。但......有時我又會不禁地問自己,我真的就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有遮蔽的安全的存在嗎？(£)"你沒打算約她見面？"沃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我。文學院美女並沒有和他在一起,這是情人節第二天沃特告訴我的。為什麼會是第二天而不是當天？沃特說她說她不忍心看著他手捧著鮮花心裏卻在流淚,所以第二天才告訴他。我以為這會讓他傷心一段時間*沒想到才過兩天他就約我去星巴克暍咖啡。就像現在,我和他坐在星巴克門口的座位上暍咖啡。為什麼會選擇坐在門口？因為這樣他就可以邊暍咖啡邊看街上來來往往的漂亮妹妹。"如果她約你見面,你會答應嗎？"沃特見我沒回答,換個方式又問我一次。基於我和沃特的交情,我很多事情都會和他說,同樣的他也會,所以我和小雅的事,沃特都很清楚。但對於沃特的問題,我卻不知道如何回答,並不是因為難以啟齒,而是我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常常和我在網絡上聊天的一個叫小雅的女生。相對的,對她來說,我應該就是一個常常在網絡上和她亂扯的有個奇怪名字的男生。或許我應該承認我確實對她有一點點的好感,因為我最近開始會想起她。很奇怪吧？我沒見過她,但我說過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個影子。有時下課後看見擁擠的巴士,我會想她會不會就在裏面；每次經過水果店,我都會忍不住多看榴蓮一眼,因為她說她喜歡吃；有時因為很忙沒時間上網,我會想是不是要發個訊息跟她說我今晚不上網了,因為我怕她會在網上等我,後來想想或許這只是我在自作多情。所以,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小雅了？"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辦法可以確認》M沃特說》"什麼辦法？〃"約她見面,你就會知道是不是喜歡她？〃"真的沒其他辦法？""沒有！"M我想想。""你是不是怕她是恐龍妹,讓你的幻想破滅。"M我才沒你那麼膚淺！M"最好是這樣！斯斯,你看那邊那個穿黑色襯衫的女生,她胸前的扣子都快爆開了！M"哪個？"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騙你的啦！你不是說你不虜淺？"我朝他頭上一掌扒過去。"這是男人都會想看好不好！M"惱羞成怒啦,那你就好好想想晚上要怎麼約她！"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我十點半就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但一直翻來覆去就是找不到睡意,絕對不是因為九點時的那杯Expresso,因為咖啡對我來說像是一種普通飲料,已經起不到提神的作用》今晩我沒有上網,因為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約小雅見面,要怎麼約？我從來沒試過和網友見面,姑且不去猜測她會不會是什麼詐騙集團,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不是》雖然我好像真的喜歡上她,但一直以來我都是依照她的

聲音把她想像成我欣賞的女孩子那樣,所以她應該也一樣,但如果見面後發現跟彼此想像中的不一樣,怎麼辦？上網吧,反正也睡不著。我連上線,她竟然還在！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還沒睡啊。這是我第一次先向她打招呼。仰望能給我力量：是啊。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還在忙嗎？仰望能給我力量：沒有,其實......我一直在等你……我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她為什麼在等我？從來沒有一個女孩跟我說在等我,因為都是我在等別人。所以看到這句話,我有點感動。仰望能給我力量：你在發呆嗎,還是電腦死機？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我在啊。我剛想問她為什麼在等我,是不是有什麼事,結果她就又打過來一個問題。仰望能給我力量：在忙嗎？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沒有。仰望能給我力量：你......怎麼了嗎？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沒有啊......你今天過得好嗎？仰望能給我力量：你今天怪怪的哦......啊！她也發覺了嗎？我的異樣有這麼明顯嗎？好吧,跟她說實話吧,死就死啦！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你星期六有空嗎？仰望能給我力量：什麼事呢？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最近有部電影新上映,想約你去看。我好像快可以聽到我的心跳聲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眨都不敢眨一下,因為我想最快地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但對方就是偏偏良久都沒有回覆。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這次換你電腦死機了嗎？仰望能給我力量：不是,我在想你終於還是想約我見面了,為什麼昵？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其霣我一直都想和你見面。仰望能給我力量：你不怕見面後會讓你的幻想破滅？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沒關係,我的心臟承受力挺強的。仰望能給我力量：呵呵,你真的認為我是恐龍一族？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當然不是,我是說我的心臟足夠承受你的美豔,不會當場昏倒。仰望能給我力量：你的色性暴露出來了哦》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有嗎？可能最近常和沃特在一起的關係......仰望能給我力量：好吧,我答應和你見面。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那我們約在哪裡見？仰望能給我力量：遲點我會告訴你。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好。仰望能給我力量：很晚了,該去睡覺了。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嗯,對了,你剛才說在等我,什麼事昵？仰望能給我力量：沒什麼了。我的名字就叫雷克斯：那好,晚安,做個美夢！仰望能給我力量：晚安！我哪睡得著？一股熱血澎湃的感覺在全身上下亂竄,然後我想到沃特,我要馬上跟他說這件事,順便看他能不能給我點建議。"喂......"聽聲音,他應該和周公下棋下到一半。"喂,沃特,你聽我說,小雅答應和我見面了！"M哦……"

"你有沒有在聽啦？H"有啊……"〃那我剛才說什麼？"M你說......小雅......啊！你終於約她啦！,,"是啊,那現在怎麼辦？M"就等著跟他見面啊,有什麼好想的。對了,如果是恐龍妹,就發個訊息給我，我會馬上打回去給你,讓你有藉口逃離。M"那真是謝謝你了。M"不客氣,差點忘了提醒你,記得帶安全套。""帶你的頭啦,繼績去睡你的覺啦！"掛上電話,我開始後悔為什麼會找他支招,他腦袋裏裝的就只有這些,看來我還是只能靠自己了》(六）五月是一年裏最好的月份,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不會冷又不會熱,好像到處散發著芬芳。時間過得好快,距離第一次和小雅見面,已經快半年了。如果喜歡一個人的時間可以用歲數來算，那麼從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算起,再過兩個月,我喜歡小雅的歲數就要滿一歲了。我和沃特還是常常一起出去暍咖啡，不過不再去星巴克了,改去PacificCoffee。沃特說坐在窗邊的位置,透過玻璃窗看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更有感覺。看著窗外的車潮和人潮,聽著咖啡廳裏播放的鋼琴演奏曲,我常想起小雅。那天,我們就是在PacificCoffee見面的。到達時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我點了杯咖啡,找了個面朝門口的位置坐下。平時暍咖啡我都比較喜歡單品,但今天想來點特別的,我點了杯曼巴咖啡。曼特寧和巴西山度士1:1的比例混合,濃郁的口感與豐富的油脂,而我喜歡的是苦澀當中透出的一點點甜蜜,因為那甜蜜太過短暫,所以它有一種神秘。就像第一次見面時的小雅。我想我不用發訊息向沃特求救了。雖然我們並沒有說好要怎麼認對方,但當她從門口走進來時,我就知道是她。而她也很自然地往我這邊走過來。她穿一件米白色連衣長裙.外面搭一件深藍色皮衣外套,甜美中又帶有冷酷,就像曼巴咖啡的神秘。她不是這個時代所謂的正妹,但卻是我心目中的美女。一頭柔順的長髮.身高165cm左右.身材也怡到好處_最重要的是她並不像現時的女生—濃妝豔抹,"你來很久了？""剛到而已,"我把對面的座椅拉開讓她坐下。"你喝什麼？"〃曼巴°"她把我的杯子拿過去,淺淺地暍了一小口.然後吐著舌頭說：H這麼苦的咖啡,你為什麼喜歡啊？"〃沒辦法,就是喜歡啊〃"今天暍點不一樣的吧,陪我暍焦糖瑪奇朵,怎麼樣？""好啊。"她脫下外套,放在椅靠上,然後走向吧臺。不一會兒,服務員端來了兩杯焦糖瑪奇朵。"怎麼樣，有沒有讓你的幻象破滅。〃她微笑地說。"簡直是出乎我的意料,我開始後悔沒早點約你見面。""謝謝你的奉承。""這是肺腑之言。""那你喜歡嗎？""什麼？〃"沒什麼,呵呵。"其實我聽得很清楚,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很想說喜歡,但我又想她會不會只是在開玩笑？"要不要吃點甜點,這裡的蛋糕挺不錯的。M〃不了,我在減肥。""你也在減肥？M"有什麼好驚訝的？""為什麼女孩子都這麼在乎身材昵？"〃還不是為了你們男孩子！M"我好像有種被冤枉的感覺。M〃你敢說你不喜歡身材好的女孩子？""我……""沒法狡辯了吧？"

H所以你認為女孩子想要保持身材都是男孩子引起的？〃"沒錯！MM好吧,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相處得來,外表是其次。""你真這樣覺得？〃"嗯,而且如果是你的話,那就更不需要要求了。"氣氛好像突然怪了起來,我好像衝動了點,有種說錯話的感覺,雖然我說的明明是心裏話。"謝謝你的老實。"〃不用,其實我有時也會看走眼。"然後她假裝生氣地瞪了我一眼,我突然被電了一下。是焦糖的關係嗎,還是牛奶的濃郁,為什麼我會覺得有種奇怪的甜味在我心裏滲透開來？"你沒再想過交女朋友嗎？〃她又先下手了。"有啊,只是......""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是有啦,只是我怕追不到。"我想說,其實那個人就是你。〃你有追嗎？""沒有。M〃那她知道嗎？""我想......她應該不知道吧。"我越說越心虛,真怕會說漏嘴》但其實我很希望能有股力量推動我,讓我勇敢地說出心裏話。"那你昵^終於換我問了,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我已經放下了,這都要謝謝你。""其實我也沒幫到什麼,我只是不想讓男性同胞蒙受損失。""什麼意思？〃"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如果一直活在過去不能往前看,那我們男性同胞不就要失去一個這麼好的機會了？〃"呵呵,我很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沒女朋友？〃"怎麼這麼說？""因為你很會說話。"〃不,我只是實話實說。,,"像你這樣的男孩應該有很多人喜歡》""那你喜歡嗎？〃完了,溫度好像又下降了幾度。"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因為PacificCoffee裏沒有洗手間,所以她得到樓上商場。看著她走出門口,我突然靈機一動,此時不出手還待何時？我找服務員借了支筆和便簽紙。喜歡看你甜美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很安靜或許是老天爺看到我的決心讓你在我身邊降臨這種快樂無法說明你就像可愛的精靈輕盈的飛行已足夠點亮黎明我的世界不再需要美麗的風景這種快樂沒有原因你只需要睜大眼睛給我一點聲音給我一點表情我會繪出一個只有幸福的作品寫完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壓在咖啡杯下面。我的手心開始冒汗,心想著等一下她回來看見這張紙會有什麼反應。看著她優雅地走進來,我馬上站起身朝她走去。"我也要去下洗手間。〃說完,我便快步地走出店門。其實我哪是要去洗手間,我只是害怕面對她看到那張紙時的表情,所以我偷偷地站在玻璃窗外看著她走回座位。沒過兩秒,她就發現了那張紙。因為她背對著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看完之後,她把那張紙對折然後放入手提包裏。我深呼吸了幾下後,慢慢走回座位。"我回來了。"嗯,歡迎光臨。"〃你在耍幽默啊！""跟你學的。"我緊張地坐回座位,她並沒有明顯的異樣,除了

臉頰有點微紅,嘴角上揚的弧度稍微有點高。之後的時間裏,她都沒有問起那張紙的事,當然我也不可能主動說起。我們就和在網上聊天時一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們的話題沒有禁忌,也不會顯得刻意,一個話題與另一個話題之間的空隙銜接得很自然,就像兩個熟識多年的老朋友。當然也免不了會各自翻看雜誌或看著窗外發呆的時候,但在這種安靜的氣氛下,我們並不會覺得尷尬。所以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走過,窗外的陽光也被橙色的路燈代替。"你肚子會不會餓,要不要一起吃晚飯？"我問。M你餓了嗎？M〃還沒,我是怕你餓了,""你不是約我看電影嗎,看哪部？〃〃其實我只是想約你出來。"m所以沒有新電影上映？""可能有......""那我們等一下去哪裡？""要不就去看電影吧。M走出PacificCoffee,我轉頭正要去牽車,這時小雅突然跑到我前面,然後親了我臉頰一下。她......她竟然就這樣......親了我......"你……""謝謝你,我很喜歡！M說完,她竟然又牽住我的手,而且那力道剛剛好,我可以感覺到她手心裏的溫暖和柔軟,我一直看著她,說不出話,因為這來得太突然了,太快了......"我們散步過去吧M她眨著眼睛,俏皮地說》(七）如果可以,我希望這條路就這樣一直延伸下去,沒有終點。但從新馬路到澳門大會堂的路程,就算以再慢的步速,十分鐘內也能走到。我仍然記得我們那天看的電影是《青蜂俠》。我終於相信,一部電影的好壞除了甶個人的主觀意識決定,還由陪你看電影的人決定。所以就算周杰倫在裏面英文講得很難聽,我的心情還是很愉快,因為小雅就坐在我身邊,頭靠在我肩上,而且緊緊地牽著我的手。電影播放時,我們並沒有說多少話。或許是太投入於電影裏面,或許是在享受著彼此相依偎的溫暖。很明顯,我屨於後者,所以如果你問我,電影在演什麼,對不起,我沒法告訴你》電影散場前十分鐘,I雅離開了座位,我看著她走到演播廳門口停下,然後轉身看了看我,黑暗中我似乎感覺到她在對我笑,於是我也對她微微一笑。因為她留下一個小小的袋子在座位上,所以我以為她只是去洗手間,就沒太在意。電影散場後,我拿著那個袋子在電影院門口等她。十分鐘過去了,小雅還沒出來,我有點擔心。二十分鐘過去了,小雅還是沒有出來,正當我想打電話給她的時候,手機傳出收到訊息的聲音。訊息內容是:那個袋子裏,有要給你的東西。袋子裏只有一封信_信封上只有兩個字：再見。我看完信,差點在電影院門口掉下眼淚。我想我沒有辦法再重述那封信的內容,五張滿滿的A4信紙寫盡她濃烈卻遺憾的感情。她說因為家裡的生意,全家都要移民到加拿大,我約她見面那天晚上,她等我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但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她也想和我見面。她說曾經有個男孩很愛她,但她不知道自己也愛那個男孩,後來發覺時那個男孩已經離開了,所以她很痛苦地活在過去那個男孩的疼愛中。她說在她快要放棄愛情的時候,我闖進了她的生活。雖然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但在和我聊天中,她發現她慢慢地喜歡上我,而且越來越濃烈。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再一次承受愛情的流逝,因為她對永遠沒有信心,再加上家裡剛好要移民,所以她選擇不讓這段愛情開始,這樣對我和對她,或許都是最好的結果。而最讓我難過的是最後一句話：仰望,其霣也是一種幸福。我終於明白了散步時她說的話。"你相信永遠的愛情嗎？M"我相信。"我回答得很堅決,因為我確霣相信。

"所以如果可以,你會想要緊緊地抓住它？〃"沒錯。,,"我會選擇仰望,而不去破壞它的美麗,因為""聰？""因為......能仰望_就已經很幸福了。"我想,她要說的應該是：因為我沒有勇氣承擔失去的遺憾。我說過,當兩個人的愛出現在不同的時間點或不同的軌道,即使愛得再濃烈_也無法走到一起。但愛情豈止是我所想的那樣_就算兩個人的愛出現在同一個時間點和同一軌道.如果沒有一樣的堅持和勇氣,沒有相信彼此能一起到老的信念.那麼愛情在他們之間最後也只能成為遺憾或被磨滅殆盡。我一度以為我和小雅的相識是註定的相遇。如果是註定,那麼一定會圓滿地開花結果,但當我滿懷欣喜地伸出手要去迎接這屬於我的幸福時■它已經落地了。而那個吻就像是一段死去的愛情曾經存在過的證明_滾燙地焙在我的臉頰上。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她_連網上都沒有。漸漸地,我也很少再上網了。沃特說.我跟他很像.對愛情一直都是充滿嚮往和熱情.卻常常輸得莫名其妙。我想_或許這就是愛情吧,來得快去得也快。結果不是完美的,就是傷心後的殘缺。事情就是這樣,不是我裝瀟灑,而是我無法再說些什麼_只有感歎.所以只能這樣接受。總之,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表哥清水河小時候,我生活在近廣州的沙田水鄉。因河流交錯的緣故_我們出遠門大多用坐船代步。但沙田水鄉内大小河流縱橫交錯,有如諸葛亮創造的八陣圖,我們扒艇時一不小心會從另一條河道錯走到另一處河道,然後向與目的地相反的方向扒行。我們水鄉稱用木槳劃船為扒艇,等於現在我們端午節稱劃龍船為扒龍舟一樣。沙田水鄉河流裡有許多河鮮。這些真正野生的河鮮,今日有許多品種都找不到。比如我最喜歡吃的"三黎"魚,現在水鄉基本絕跡了,澳門街市上的"三黎"魚,聽說大多從越南進口而來,屬於冰鮮河魚,品質和以前水鄉的M三黎"魚相差一大截,可以說沒有鮮味了。那時的河鮮,現在稱之謂稀奇的野生河鮮,在河裡隨便就可以捉得好幾斤。我記得每逢春天春霧到來之時,春霧漫漫,水裡缺乏氧氣,許多河魚會浮在水面上艱難地張開嘴巴吸氧。我們只要用竹竿往魚頭上一打,那河魚便會翻起白肚浮在水面。而一些河蝦則在河邊的小草上躺著不動,任甶我們捕捉。可惜,當時甶於缺乏食油,我們對這些垂手可得的河鮮並不珍視。如果小一點的河魚,大多成為家裡小貓的食糧”後來家中的小貓亦吃油膩了,只把這些小河魚當作玩具玩。小貓把小河魚放在地上,然後用雙爪把小河魚翻來翻去,最後亦棄之如敝屣。那時候,大人們最喜吃的食物是油炸禾花雀和煎惆禾蟲。說到禾花雀和禾蟲,不得不提我表哥。我表哥是大舅父的小兒子,他比我大十八歲。我表哥還有二個姐姐,即是我的表姐。但我懂事時她們早已出嫁,見面的機會不多,感情亦不深。大舅父是我外婆的大兒子,而我媽媽則是我外婆的最小女兒,家裡排行第八。我媽媽和我大舅父相差近二十五年。媽媽告近我,大表姐的年齡比她還大三個月。後來,我發現大表姐每次叫我媽媽姑姐時,表情都有點別扭,可能她認為自己比姑姐年紀還大一些,心裡有點這個那個。那時,我家門前有一條小河,小河大約有五米寬左右。據說小河一直通往珠江。在七十年代初,很多水鄉人偷渡到香港,都是從這條小河出發,然後到珠江口,再橫渡大海到香港。大舅父家離我家很近,在小河對面。平時,大舅父家裡的人說話大聲一點我都能聽見。雖然我們和大舅父家就在對面,但中間橫著一條小河,我們要到大舅父家,必須走到很遠有座小木橋的地方才可以過河。當我六歲時候,表哥發明一條方便我們兩家過河的簡單方法。表哥將他家裡的一條小船放在河裡,水鄉人稱小船為艇仔。表哥在艇仔的兩頭用長長的繩索綁在河兩岸邊的水杉上。如果我們到大舅父家,或者大舅父他們到我們家,只要拉起綁在水杉木上的繩索,將河中間的艇仔扯回岸邊,然後走下艇仔,再走到艇仔的另一邊,扯起另一頭繩索,艇仔便會向對岸靠攏。艇仔成了一座活動橋,我們便可以輕鬆過河,再不用繞了一大圈過河之苦。當這座活橋搭好不久,我便偷偷走下艇仔,在艇仔上用力搖來搖去,一不小心掉進河裡。我在河裡灌了幾口水後,拼命地往岸邊游去。當表哥和我媽媽聽到我丟進河裡的聲音出來時,我已經躺在岸邊喘氣了。後來,表哥和媽媽逢人便開玩笑說：〃你們小孩不會游泳,將他扔到河裡,他自然會游回岸邊,像狗仔一樣》"狗仔便是我小時的名字,鄉下人怕自己孩子養不大,會給自己的孩子改一些最下賤的小名,如小狗、小貓、小豬之類的小名。表哥生得一表人材。美中不足是腮邊滿是鬍鬚,表面看來有點兇神惡煞的樣子。但其實我表哥脾氣非常好,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看見表哥發一次脾氣。表哥未結婚時,我很喜歡跟著他一起玩。大約六歲半時,我第一次吃到表哥和大人一起網回來的禾花雀。在夏天,當田裡的水稻抽穗開始有米漿的時侯,一大群小雀鳥好像聞到稻漿的香味,紛紛從遠處的山上飛入水稻田裡,啄食剛剛爆米漿的稻穗。可能因為這些小雀吃開始抽穗的禾花,所以水鄉的人叫這些小雀鳥為禾花雀。至於這些/j、雀鳥是否同一品種,那我不得而知。在凌晨四五點左右,表哥和其他人已經準備好一些大網,從水稻田兩邊的田基悄悄地把大網拉起,

然後覆蓋在田裡的水稻上面。當大網完全覆蓋好後,他們開始放鞭炮，再敲鑼打鼓。在田裡吃飽睡得正香的禾花雀聽到鞭炮聲和銅鑼鼓聲,受到驚嚇,急忙向上竄。結果許多禾花雀脖子被蓋在水稻上面的大網卡住了。幾分鐘後,表哥他們慢慢地將大網收起,然後將掛滿禾花雀的大網扔在河裡。這些掛在網上的禾花雀像密密麻麻的蒼蠅附在臭物上面一樣多。我看見有一些被卡在大網上的禾花雀,還在不停地尖叫。但大網被拋進河裡,這些尖叫聲被河水淹沒。當大網拖上來的,都是一動不動的禾花雀屍體。表哥他們除了將一部份禾花雀出售給鎮(那時鎮叫公社)裡惟一一間名叫海天酒樓外,另一部分便成了大人們佐酒的美味佳餚。我記得第一次,表哥分得十幾隻禾花雀後,表哥就在我家門前的小河撕開鳥肚洗乾淨,然後在我家燒紅了鐵鍋，再將已洗乾淨的禾花雀往鍋裡一扔。吱吱幾聲,肉香已從鍋裡跑了出來。這時，我已經垂涎三尺，站在鐵鍋前面。表哥看見我垂涎三尺的樣子,笑了起來。禾花雀炸好後,表哥用筷子叉了一隻給我。我急不及待地啃食起來。禾花雀味道比河鮮好吃得多。可能當時由於缺少食油的緣故,我對油炸的東西特別鍾情,並一直影響到我現在的飲食習慣。非常可惜,幾年以後,禾花雀的數量日漸少，表哥他們亦沒有大張旗鼓地網禾花雀了。禾花雀的滋味亦只能在回憶中尋找。至於捉禾蟲。我覺得捉的快樂比吃的快樂多一些。有好幾次,表哥拉著我一起捉禾蟲。亦是在炎熱的夏天,亦是田裡水稻開始抽穗時候,河裡再放一次生水方便水稻再一次吸收養分,用以供養水稻結穗。本來在水稻根裡生長的禾蟲,跑出來吃著跌落禾田水上的稻花。條條禾蟲吃得肥肥壯壯。當河水開始退潮時,禾蟲會隨著水退從田裡而流到河裡。在河水面,一群一群的禾蟲像彎弓那樣一張一彈,順流而下。我和表哥用舊蚊帳布弄成的簡單網橫在河水面上。那些順流而下的禾蟲被網攔住。我和表哥登上艇仔用菜箕在網邊撈禾蟲。這些禾蟲金黃金黃,像一條條小的金條。這些金黃的小禾蟲,有時半天可以撈上小半桶,有三幾斤。但表哥從不將這些禾蟲賣給海天酒樓,只是給我家一些,再分給鄰居炳叔一些,其餘都是留給自已吃了。如果太多吃不完,大舅母會將剩餘的禾蟲用鹽淹好,再曬乾,留待日後做菜。我悄悄告訴你們吧,那時的禾蟲才是真正的禾蟲,吃稻花的,像成熟的稻榖淺金色,而今天所謂的禾蟲,只是用河邊腐爛的水草喂食,顏色青青的,霣際上冒充禾蟲的草蟲。表哥將從河裡網回來的禾蟲,用鹽洗一下*再用剪刀把禾蟲剪爛,然後從屋後面的雞舍裡取母雞剛產下的雞蛋，將雞蛋混在禾蟲裡,然後鍋裡慢火煎熟。煎好的禾蟲一片金黃，如果不留意還以為僅僅是煎蛋呢！不過,我對這些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放進嘴裡有點惡心。當我吃著這金黃的禾蟲時，感到味道有點怪怪。我望著大表哥,示意不想再吃下去。表哥亦不勉強,自已從酒埕裡勺了一碗酒,獨自享受。表哥在供銷社做搬運工作,亦即時我們所說的咕喱。平時他們出氣出力做苦力工作,很自然沾來暍酒的風氣。所以,大舅父家裡每逢春節前,例必準備了好幾埕酒,然後過年宰豬時,把幾塊肥肉放在酒埕內。大舅父曾經說過,這樣的酒暍起來特別香。當我長大後,才知道市面上出售的所謂玉冰燒都是這樣釀出來的。似乎所有有趣的事情都在夏天發生。表哥還教會如何捉龍虱。龍虱即是我們港澳人所說的水甴曱。我們鄉下不叫水甴曱,都統稱龍虱。入夜,表哥在橫亙在河中的艇仔上用竹竿架起了一盞氣油燈,再放一些水在艇仔上。在夜裡,四周都一片烏燈黑火,只剩下氣油燈發出明亮的光。一些龍虱從四面八方飛到氣油燈附近,然後鑽進艇仔裡面水裡感受光亮。我和表哥坐在河邊,看著龍虱飛入艇仔的情景。我好奇地問：〃表哥,你捉這些甴曱用來釣魚啊？〃當時,我以為這些龍虱就是甴曱。表哥大笑起來說：〃傻仔,這些不是蟑螂，而是龍虱。"說完,表哥回家拿來一個網袋,跳上艇仔,用網袋往艇仔的水裡一撈,就撈到十幾隻龍虱。撈了一會,表哥走上來,打開網袋讓我一看。我看見黑麻麻的小東西在網袋裡蠕動。我笑表哥："還不是甴曱！〃表哥沒有解釋,他從網袋裡拿了一隻龍虱出來,讓我仔細看。我怎樣看都像曱甴。表哥指著手中龍虱對我說："龍虱的外売又黑又亮又硬,完全不似蟑螂》〃這時,我才膽怯怯地摸一下龍虱,真是又滑又硬,完全不似蟑螂一抓就死。表哥看我一副認真的的樣子,開玩笑說："牠們的外表有幾分相似,可能五百年前是一家昵。"表哥說完後,馬上將這些龍虱炒熟,然後拿出來和我坐在江邊吃。我看見龍虱的樣子有點怕,勉強試了一口,感覺有一點甘味,沒有再吃下去。表哥又知道我不喜歡

吃,拋了一句真不知你想吃什麼,便獨自一人邊皭著龍虱,邊暍著酒,一副怡然自得的快樂樣子。我坐在表哥身邊,看著龍虱不時飛到氣油燈附近,再潛進艇内的水裡。小時候,我沒有看過飛蛾撲火,只知道龍虱喜歡燈火。我七歲那年,表哥結束單身生活,結婚了。算來那年表哥已經二十五歲,按現在來說屬於晚婚。在那個年代,計劃生育政策鼓吹晚婚，男人二十七歲結婚才是最適合的時候。表哥結婚前幾天，大舅父早叫人在河邊搭好煮食的爐灶了。因請的客人多，大舅父家裡不夠地方用，我家亦被徵用了。那時，人們遇到結婚這樣的喜宴都非常開心，完全不像今天我們接到紅色炸彈、粉紅色炸彈那種愁雲慘霧，擔心人情債又影響開支預算。那時，參加婚宴的客人循例用一塊小紅紙，包上一元幾角給主人家。而主人家只是客氣地多謝幾聲，然後在小紅紙撕了一^、角，原錢退還給客人，算是受禮了。表哥結婚那天早上十點多》新娘子便乘船過來。他們一下子來了十幾隻小船，把河面擠得滿滿。他們來的十幾條船的船頭上都貼上紅紙，很有喜慶熱鬧氣氛。新娘頭上披著一塊紅布，臉上染了一些胭脂，紮著一條長長的辮子》她在兩個女人的扶持下上岸了》表哥站在河邊只嘵得傻笑，沒有想幫忙的意思。新娘一上岸就直接進入大表哥的新房，到中午我們吃飯時亦沒有出來。吃飯時，我問媽媽："表嫂不用吃飯啊！"媽媽向我解釋：M表嫂和表哥拜完天地祖先才算大舅父家裡的人，才會和我們一起吃飯，現在表嫂還吃甶娘家帶過來的飯。M到吉時，表哥和表嫂一起拜天地、祖先，然後再跪下給大舅父、大舅母敬茶。敬完茶後，表嫂又回到新房了。我好奇地在新房外張望。新娘坐在床旁邊幸福地微笑。她看見我偷看她，便悄悄地向我招手。我不知好歹地走入新房，跳上新大床，在床上跳跳去。表嫂笑出聲來。大舅母聽見笑聲，進來看看。大舅母看見我高興地跳，開心地說："跳跳跳，跳出一個聰明仔。M我停下來看著表嫂，她那略施胭脂的臉仍然保持笑容，一副充滿幸福的神情。表嫂看見我停下來，便親切地將我抱起來，放在她兩腿上，用手撫摸我的頭。大舅母看見這情形，知道表嫂喜歡小孩，便說；"摸了小孩頭，偕首到白頭，摸小孩頭，子孫後代有出頭。"大舅母好像唱歌似的說了一輪吉利話。我當時不知大舅母說話的意思，但見站在窗外看熱鬧的人都笑了。表嫂看見窗外一大班人看熱鬧，又垂下頭。晚宴時，一大班和表哥同齡的人都爭著敬酒給表哥。表哥酒量好，以一敵十，應付自如》他們看見暍不過表哥，就轉移目標，對我說："狗仔，你代你表哥暍。"我對他們扁了扁嘴，有點鄙視地對他們說：〃你們暍不過我表哥，為什麼找我暍呢？"表哥紅著臉撫摸著我的頭，充滿幸福。表嫂是十分開朗的人。每天一大清早，她便在河裡洗衣服。表嫂一邊洗衣服一邊愉快地哼粵曲。我記得她經常唱紅線女那首《荔枝頌》："身外是張花紅被，輕紗薄錦玉團兒，入口甘美，齒頰留香世上稀，什麼呀，可是弄把戲，請嘗個新，我告訴你。這是嶺南佳果覯荔枝，果中之王，人皆合意..........,,聲音悠揚悅耳，真有幾分似紅線女的唱腔。每天早上，我都在表嫂的粵曲聲中醒過來。有一次，鄰居的炳嫂有點妒忌地對表嫂說："阿債，你可以去廣州粵劇團擔任花旦了。"阿債是表嫂的名字。表嫂聽了炳嫂的說話，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但以後還依舊洗衣服時唱粵曲。表哥結婚後很少和我坐在河邊吃東西，看龍虱飛舞了。表哥一有時間都躲在房間裡和表嫂密談。有時，表嫂看見我，還是愛惜地摸摸我的頭。這情景令我想起表哥結婚時，大舅母所講的說話。表哥結婚大半年。左鄰右舍開始議論表嫂了。他們說表嫂生得臉圓臀圓得個樣，中看不中用，肚裡沒有料。這些議論，我當時還不太清楚是什麼。後來一天傍晚，表哥鄰居炳叔和炳嫂吵架。炳叔說："你學下財嫂，溫柔體貼，愛賜老公，不好像一隻惡雞乸一樣。M我表哥叫黃寶財，財嫂即是我表嫂。炳嫂說："你怎麼不叫她學一下我，幫你生了三個仔，她到現在連一個屁都沒有出放。"啪啪幾聲，跟著傳來炳嫂的哭聲和罵聲。第二天一早，我沒有聽見表嫂在河裡洗衣服的聲音。中年時分，表嫂才眼睛紅紅地出來洗衣服》這次，她洗衣服洗得很慢，像是將衣服重新仔細檢査才洗。表嫂亦沒有再唱粵曲，只是默默無言地洗。大舅父和大舅母和別人說話都有點唉聲嘆氣，似乎有點埋怨表嫂沒有所出。反而表哥沒有什麼，照樣愉快地過他的生活。後來我聽見大舅母說如果是母雞

一年啦都會生出蛋來。但埋怨歸埋怨，表嫂還沒有懷孕的跡象。過了三年，我已經讀三年級了。表嫂還是像大舅母所形容一樣蛋都沒有生一隻。表嫂看起來比任何人都焦急。在暮春三月.當一些大腹便便的鯉魚在河裡產卵時.表嫂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捕捉這些鯉魚煮食_而是將這些游動不方便的鯉魚輕輕地抱起，然後放在家裡的水缸裡養著_待鯉魚產完後才將鯉魚放回河裡_又將載著魚卵的水輕輕地倒回河裡。表嫂做完上列動作後.習慣地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彷彿這些鯉魚卵會跳進她肚裡。每天早上，表嫂還是如常地在河裡洗衣服，但沒有唱如《荔枝頌》那些愉快的粵曲_轉移輕輕哼一些哀怨的粵曲，但到底表嫂哼什麼哀怨的蹇曲.因為表嫂哼的聲音太小，我睡在床裡聽不到。又過了差不多一年，一個寒冬的夜晩，我早已躲進被窩睡覺了，鄰居炳叔和炳嫂又吵架。他們吵架内容又牽扯到表嫂無所出的話題。但這次炳叔沒有打炳嫂I而是讓炳嫂一直說下去。炳嫂時高時低的聲音在寂靜夜晩顯得特別清晰。後來，我聽到大舅父家中傳來大力扔瓷器的聲音=但我不知道大舅父家到底誰在扔瓷器。炳嫂聽到大舅父家扔瓷器轚音才停止吵鬧。跟著傳來幾下掌轚，但這次非常奇怪，沒有再傳來炳嫂的哭聲。第二天天未亮_我已經被洗衣服的水轚吵醒了。我躺在被窩裡_奇怪怎麼表嫂天未亮就洗衣服昵？。後來，洗衣服聲沒有了，隨之而來傳來扒艇仔的聲音，跟著傳來表嫂的清清聲音。表嫂唱著紅線女的《昭君出塞》："一笛胡笳掩卻了琵琶聲浪_一陣陣胡笳轚響.一縷縷荒煙迷恫......"聲音隨著扒艇聲慢慢遠去。我聽到不知什麼滋味。那天是寒假假期，我睡到差不多吃中午飯起來。當我到河邊刷牙時，看見表哥坐在對面河邊，但橫亙在河中的艇仔不見了。我叫一聲表哥。表哥抬了抬頭.沒有回答我，又垂下頭，看他樣子很泪喪。我刷完牙，走到老遠的地方那座橋才到了表哥身邊。表哥看見我過來_只說了一句表嫂走了，我想今早一定是表嫂扒艇仔離去，但我又不知道表嫂去那裡，又不知道怎樣安慰表哥_惟有陪表哥坐在河邊。自表嫂離家後，表哥開始酗酒了。他暍醉時胡言亂語，不停說自己無用。有時候I鄰居炳叔認為表嫂離家出走因他們而起，亦過來安慰表哥。炳叔甚至帶一些佐酒的食物過來和表哥一起暍酒.試圓用食物和喝酒表達歉意。表嫂離家後，大舅父家裡好像一下子變得亂起來。有時幾天，大舅母才洗一次衣服。過了一個多月，表哥仍然很沮喪，除了白天在供銷社搬運物件時，一有空在家裡暍酒。表哥酒量大.家裡的幾埕酒一下子就喝完。大舅父、大舅母都十分擔心，表哥長此下去會精神崩潰。後來.一位和表嫂較好的女人_我現在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不忍心看到表哥傷心欲絕的樣子，悄悄告訴表哥，說表嫂現隨開墾團，在珠江口圍墾造田，種植蓮耦，養殖貝類。珠江口的圍墾區就是我們現在去廣州吃海鮮的十八涌、十九涌地方。當時，如果扒艇仔到十八涌、十九涌的地方要好幾小時。但表哥一聽了這個消息_馬上向別人借了一隻艇仔.連夜過去。自此之後.表哥和表嫂就在那一邊工作和生活了。直到我去廑州讀書後，大舅母因病去世_剰下大舅父一個人時，表嫂和表哥才搬回來和大舅父一起住。後來大舅父亦已經去世，而橫在我老家和表哥家裡的那條小河亦被填平了=填平的地方修建了一條馬路。再後來，我亦移民到澳門，我和表哥見面的機會不多，但每次回鄉下，我都會找表哥暍下酒，聊聊天。今年五一勞動節我回去時.看見表哥精神不錯.雖然滿頭白髮.但臉色紅潤，身體硬朗。但表嫂變成一個大肥婆_常常笑口滿臉。當我和表哥暍酒_表嫂亦從自己特別醸造的藥材酒中倒上一杯.慢慢陪我們暍。暍酒時，傳來鄰居炳叔和炳嫂的吵架聲。表哥悄悄告訴我："炳叔炳嫂二口子辛辛苦苦節衣節食供三個兒子讀完大學’但三個兒子大學畢業後_遠走高飛，不願意照顧他們，甚至乎連錢都很少給他們。他倆只靠鎮居委會的一些補助才可勉強維持生活。"表哥說到這裡，呷了一口酒.然後幸福地看著表嫂，繼績說："生仔雖然有臉.但未必是福氣。"表嫂甜甜地笑了，她的樣子讓我想起她結婚當日的情条。表嫂喝完一小杯酒，站起來_說："菜涼了，我再熱一下，"說完便將桌上的兩碟菜拿到腑房。表嫂一邊重新炒菜，一邊愉快地哼著粵曲。表嫂還是哼著紅線女的《昭君出塞》："一陣陣胡笳轚響.一縷縷荒煙迷恫......"但我聽到表嫂唱起這曲哀怨的《昭君出塞》，用的是愉快的音調，

記憶之過孟乐君說，我昏迷了半個多月，顱內出血，第三次開腦時差點命喪，可是我已無感，這刻只覺得活動困難，呼吸不順，對一切都很陌生，醫生說，這是腦部外傷所引起的失憶症，相信瘀血散盡便會慢慢恢復。我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一個月後，醫生終於批准我出院，君帶我回家。她是我的同居人，在賭場任職公關》她說我很少提及過去，只知道我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娶了台灣女人，我們便沒有聯絡，但他依然負責我每月的生活費，直到大學畢業，肯定的大概就這麼多。君很搪心我的醫藥費，後來得知原來在教育機構工作，醫藥費全免，她才鬆一口氣，因為她不知道可以找誰來幫我。屋租水電網路，君和我每月分搪約三千，自己的伙食大概也要兩三千。我的銀行存款，二萬六千七百零三元，很好，還可以休息數月，這讓君安心了點。君點了一根煙，問，失憶是甚麼感覺。我也點了一根，吐出煙圈，空的感覺，沒有框的空，你知道嗎？空？還會吐煙圈，你一直很會吐煙圈。我想我是無親無故，君，我好像沒有朋友。你不記得了，你的朋友我都不熟。這段日子她都午夜出門，踩著十一寸亮皮高跟鞋，穿著黑色窄身短裙，性感誘人。她從不談工作的事，回來就睡，黃昏起來叫外賣。我總是睡不著，天亮之前盡量打發時間，一直上網，看電視，看報紙，看書_眼睛累了就走到露台抽煙，從二十七樓向遠看，沒有星星，月光在另一邊，路燈很小，像一條長長的金鐽，包圍著深邃無底的黑色的海。君說過，這房子是我挑的，她不喜歡北區，距離她工作的地方太遠，也不喜歡這麼高，覺得很不踏霣，但因為我的固執，想在厭煩的時候能看看海，看看對岸，於是她屈服了，她不喜歡與人爭辯。我的確喜歡這裏。只要有啤酒或煙，我都可以整夜坐在露台上，甚至更久，看海水慢慢靠近岸，看車呼嘯而過，看人遛狗》我想我一直都是個偏激而敏感的人，喜歡看，討厭參與，生活只能單調而安靜》每星期兩次的物理治療使我心力交瘁，我討厭坐六號巴士，老人和小孩太多，不忍佔他們的位置，但我不能站太久，腰會痛，而且，從緦站坐到總站要繞很久，即使治療都排在下午，也要中午起床，我根本睡不夠，一點精神都沒有，於是沒有耐心，一個月只去了三次。揭開眼罩，已是下午兩點二十五分，我越來越晚起床，越來越畏光，越來越怕人聲，越來越頹廢。光線使我不斷打噴嚏，想不通自己為何選用這種半透明窗簾，若不是手頭拮据，很想立刻新造一幅。關了冷氣，很困，拿著泡好的合味道杯麵，坐在露台上。呼吸。吞嚥。呼吸。吞嚥。其霣天氣很涼，但我需要關窗，和被棉被裹著的安全感。海上有風，我開始失落。每棟建築裏都有人在工作，每輛車上都有乘客，每條街都有汗水，大家都有要做的事，而我卻吃睡吃睡日復一日的重覆，不知是記性太差還是生活太無聊，我發覺我不止記不起以前的事，這兩個月也沒有一件事能讓我記住，我仍是空的》睡前留了一張紙條給君：工作，約會，甚麼都好，請絮我。最近都沒有跟君交談，其實我們只有在我住院的那段日子聊得比較多，她是一個異常安靜的年輕女子，很少笑，很少透露自己的事，房間永遠有一種奇怪的香味，社交圈子也很神祕。我很好奇我們是怎樣相識的，但始終沒有問，我希望她能幫我，只有她能幫我》中午突地醒了，睡不回去，誰能告訴我以前是怎樣生活的？從我出院開始，我就像一具慵懶的行屍，終日漫無目的。君仍在睡，東森台在播《瑪莉與我》，我凝視著螢光幕不斷流淚，停不下來，我也很想擁

有一隻狗，天真、活潑、樂天、忠心、非你不可》我想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被需要。拿啤酒時發現地板上有一塊磁石和一張紙條：我竟忘了大家都在用facebook,你用我的登入看你的，或許能找回甚麼。trustless825@facebook.com,密碼是我的手提號碼，你是SylviaHon。PS:你以前總說想忘記過去，想從頭來過，我以為你現在比較快樂，對不起。SylviaHon'SylviaHon'SylviaHon'找至Ü了。這是我？很漂亮......比我現在漂亮許多......還會把這麼性感的照片當大頭照。塗鴉牆上有很多留言，問我最近怎麼了，去哪裏了，要不要暍酒吃飯諸如此類......有幾位則希望我盡快康復，我猜他們是同事。我用君的帳號留言：我是SylviaHon,兩個月前車禍後失憶了，手機也遣失了，待會開回舊號碼，有事手機找。一直翻閱舊照片，原來我曾經去過北京、上海、台灣、香港、廣州、湖南、湖北這些地方，除了台灣行其中一張，我被一位女生搭著肩在PUB暍酒，其他都是風景照，沒有人臉。有一張則讓人心驚，一隻拿滿藥丸的手，照片介紹是：唯有在能睡的日子想對付失眠的方法，失眠時甚麼都思考不了。接下來是一張雨中夜景，照片介紹是：夜雨是失眠的人的鎮定劑。我開始對以前的自己有些反感，實在討厭把哀傷擴散的人。君終於醒了，我問她我的舊號碼，她說我出事前已經沒用手機兩個多月，說這樣是為了清靜，但她一直懷疑我是跟男朋友分手才關掉手機的。我覺得君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我，感覺很故意。辦了電話之後到樓下的茶餐廳吃米粉，老闆娘說，湯底是牛肉熬出來的，很有營養，但我真的吃不下，老闆娘顯得不太高興，仍叫我注意身體，我感到很窩心，在澳門，已沒有多少人會關心不認識的人了。洗完澡不久電話響起。喂，Sylvia，今晚去唱K嗎？我來接你。是把磁性的男人聲。可是我不記得你們是誰了。我說。所以這樣才要出來嘛，我們都是你的老朋友啦。他說。半個小時之後他駕車來到樓下，說我憔悴了很多，快認不出我。他是一個溫柔的男人，鼻高，清秀，有著明顯的眼袋，笑起來像小孩。他說他是我的高中同學〇lee，我們經常都有聚會，有時吃飯'有時唱K。夜晚的中區還是人來人往，新葡京閃得我不太舒服。唉，這兩個月我好像跟世界完全隔絕了，一個人自閉這麼久，嚴重腦閉塞。我說。他笑了，說我以前完全不是這個樣子。我們來到皇朝區其中一間KTV，打開門嚇了一跳，房內大約有二十多人，他們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大家都喊起我的名字，一個女孩斟了半杯芝華士給我，笑得很甜美，另一個女孩則遞給我一桶冰。我加了幾塊冰暍起來，〇lee為我逐一介紹，但歌聲太大，我聽不太清楚，仍然一直點頭。朦朧中看到一個男人，好像望向我，但當我轉頭看他時，他卻刻意迴避我的目光，和別人猜起圍枚。我問Olee他是誰。他是少偉啊，你還是不要靠近他，他不太喜歡你呢。他說。我一直坐在同一個位置上，冷氣吹得我身體微顫，後腦發緊。有些人會過來跟我聊兩句，問我要不要一起玩，我搖搖頭，他們便走開，兩三個小時後開始有人暍醉了，跑到廁所吐，一些則靠在沙發上睡覺，一些則顧著唱歌，一首接一首，越唱越情深，而一些已經躺了下來，很多人還在玩，大話骰、lucky、一六、猜枚。吵得我頭有點痛。不禁對這個場面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寧願回家上網或獨自暍酒，也不想再逗留一分鐘。以前我也是他們的其中之一嗎？這時一個男人走向我，說，怎不來玩？別說你怕啊》我說我不會玩》我來教你，我不習慣你這樣坐著。另一個男人說。我望向旁邊的〇lee，說有點不舒服，他靠近我說，噢，dear，我暍了酒不能駕車，再過_小時我們就坐的士回去，好不好。我嘆了一口氣，他快要親到我的臉頰，似乎也快醉了》為甚麼大家都如此墮落？少偉突然走過來拉著我的手離開K房，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那一刻我感動得想哭，像荒島上呆了很久，終於等到救援的人。

你已失去了原來的樣子，Sylvia。聽說你不太喜歡我，為甚麼？我很愛你。甚麼？我們分手了。，…"哦。我望著他，再說不出話，他的頭髮在風中飄揚，眼睛如森林般純淨，神色疲累。出事以後別人說甚麼我都不太相信，但我絕對相信我愛過他。路邊有很多人截的士，等了很久仍等不到，我的膝蓋骨已開始軟，他說，去星際等吧，那裏很多車》我一瘸一拐地跟著他：他走在前面沒有回過頭，我覺得很無辜，明明甚麼都不知道，卻一直受氣，他就這麼不諒解嗎，出事兩個月他也沒有出現過，若是愛我，若相愛過，為甚麼會這樣？以後都不會再去那樣的聚會了。我說。很好。他說。回家立刻打開雪櫃，拿出一瓶礦泉水拼命暍下去。我已經不太清醒。清晨五點多，竟然還未到我的睡眠時間，但我感覺已過了大半天那樣長，肚子很餓，我拿著餅乾啃著，坐在露台上思考剛才發生的事，實在想不通聚會的意義，以前的自己和這個世界。天色漸亮，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打開電腦，寫了一首關於夜生活的詩。抽完手上的煙，便回房間一直睡到黃昏。夢到少偉。在白色的房子裏，我們一起煮菜，他從後擁著我，笑得很快樂，一隻米格魯搖著尾巴圍著我們跑來跑去，突然之間他哭了，我也很難過，米格魯消失了，我坐在飛機上，走了，然後我醒了，頭很痛，有點虛脫的感覺。一星期後，〇lee給我打電話.問有沒有興趣吃飯和唱k，為兩位高中同學慶生，我立刻說好。我賨在想念少偉，只有這樣的聚會才有機會再見他。我很快地洗好澡，研究起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出事之後我都沒有碰過這些東西，顯然以前的我很會化妝，粉餅、唇彩、胭脂、隔離霜、睫毛液都各有好幾樣，眼影顏色更是齊全，還有假眼睫毛，指甲油，噴霧式髮膠。一堆看不懂功能的護膚品。

很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複雜的我不會弄，例如貼假眼睫毛。給自己化了淡妝，穿上一條棗紅色的連身裙便匆匆出門，高跟鞋有點緊，走了幾步便覺得磨腳，但只有這一雙能配我的裙子》〇lee已經等了我二十分鐘，但他沒有一點要責備的意思，他靠過來嗅我的頭髮，說，你比以前還要漂亮，Sylvia，淡妝很適合你。這句話讓我不安的心頓時踏實起來，我總覺得自己不太自然，不夠大方，化起妝來會怪。飯局讓我失望透了，大家不是拿手機出來玩，就是炫耀自己的事業愛情，有做地產的、有做網頁的、有做工程的、有修角子機的、有做荷官的、有做文員的、有做老師的、有做保險的、有結了婚不用做的，也有幾位同學考上公務員，由始至終我都沒有搭上一句話，或許因為我一無所有，少偉也沒有說話，一直很安靜。短髮女孩問我，有沒有打算回學校做，說學校缺專職人員，我好歹也有兩年經驗，她願意幫我。我說考慮考慮，身體還是有點問題。出來工作是遲早的事，但以我現在的狀況，對何種工作都沒有信心，怕連累了好心推薦的人，我想靠自己通過面試。至於做甚麼，真的沒有所謂，能維持生活就心滿意足了，或許我是幸運的，至少不需供一層樓，養一頭家，孝順父母，定期旅行，也不需要應酬，追看最新的電影，買最潮的服飾，相機，蘋果商品°結帳的時候Olee付了我的份，他知道我的景況，雖然他很自然的做了這件事，我還是覺得難堪，決意下次不再去了，馬尾女孩偷偷跟我說他以前追過我，雖然他現在已有女朋友，看來對我還未死心，說他是個可靠的男人。可靠的男人不會有了女朋友還眷戀另一個女人。我冷冷地說。她也不過是愛他的錢。她說。我笑了，即使過得更窮困潦倒，也從沒想過依賴別人。我知道，這個社會崇尚物質，好的生活就是擁有好多好的物質，潮流很恐怖，領著一堆人盲目追求，不論適合與否，在我看來都是商業、陰謀。但當然，我也不干涉別人的選擇，幸福是唯心的，別人的幸福我不需要懂。到達KTV已是十一點多，因為遲到了十幾分鐘，預約的房間沒有了，只好坐到大廳上，老闆從來不愁沒有生意，服務態度也不太好，服務生也不太顧客人的臉色。望望周圍，氣氛不太好，點歌也不方便，坐在這裏的大都是八十後，不知何時開始，唱K變了我們最愛的娛樂，大家都很純熟地拿起骰忠搖起來，我點了一杯GIN，坐到少偉旁邊，他卻故意把身側到另_邊。你不是說以後都不來嗎？我以前都唱甚麼歌？王菲。幫我點歌好嗎？你想唱甚麼？王菲。他點了夜會，我有點印象，不確定會不會唱。他好像有甚麼想說，又止住》此刻我能感受到他的內在，纖細、冷漠、傷痕累累。我喜歡他純淨的眼睛，沒有一點雜色，即使憤怒，也不帶攻擊性，他並不屬於澳門或任何地方，他一直在荒島裏，而我也一樣。.......你送我的指紋/我欠你的心事/恐怕要在今夜/還給天使喂，到你的歌了，不唱嗎》我忘了怎麼唱，你剛才不說？……喜悅出於巧合/眼淚何必固執/走完同一條街/回到兩個世界我想知道你會幫我點甚麼歌。無聊。……你讓我相信/還真有感情這回事我們為甚麼會分手？不要問。……啊/懷念都太奢侈/只好羨幕誰年少無知你還愛我嗎？不重要。.......兩個人的巧合/總有個人堅持/回到原來的路/住同一個城市我愛你。你不會一輩子都失憶的。

……原諒你/和你的無名指難道他認為我變回原來的樣子便不能相愛？這是虜淺的，這樣的愛不夠偉大。我們不傻，為甚麼要被過去阻礙，有甚麼困難我們跨不過去，我真的不懂_更不懂他為甚麼會接受這種生活■麻醉自己有很多方法.但別人狂歡時，他不過是個旁觀者。他比我更頹廢。我想我們都需要信仰.信仰能讓一個人徹底改變.而愛情不能.失憶也不能。我說。我不覺得我需要改變，現在這樣沒甚麼不好■你看我不快樂，不代表我真的不快樂，別把你的價值觀套到我身上，別把你的想像當真_沒有人能夠完全了解另一個人_有人喜歡檢破爛，給他再好的生活，再多的錢，也阻不了他撿，懂嗎？不要以為你能拯救我。少偉說》我永遠都不會在你面前出現，滿意了沒。我別過頭去.淚水迅速充盈了眼框，我想我已經受夠了，或許我並不愛他，只是我太孤單.而大家都在局中_剛好他的孤獨溫暖了我。如此而已。破碎一地的心，怎能修復如初。他說。我顧不得滲血已久的腳跟，也顧不得旁人的目光，快步走出大廳。我只想回家，回到我安靜的荒島上。大家都病了，如果我以前是這個樣子，我寧願一直忘記和永遠被忘記。不知道那個方向才是對的.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宋玉生公園外面■坐在圍欄外的石椅上，顧不得髒.把刮腳的高跟鞋脫了下來.我想我已經走不動了.無助不是最恐怖的.絕望才是。如果我不愛他，我根本不會多說一句.我根本不會來這種無聊的聚會.此刻也不會難過成這樣。我拿著血跡斑斑的高跟鞋站在路邊_沒有乘客的的士也不願意停下來載我_我能想像這副尊容有多恐怖.可是我已無法把鞋穿回去》少偉向我跑來，邊喘氣邊罵.你這白痴■愚蠢的女人！我哭了，哭得很委屈。失憶的人殺人都可能被判無罪.你怎能一次又一次的責怪我，而不給我任何理由？我嗚咽著說，Sylvia，我已為你變成百口莫辯的那種人，別再問了。說完他走到對面的0K便利店，買了一盒防水膠布和一瓶水替我清理傷口_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我完全不覺得痛》我們坐在石椅上，我靠著他，淚水又止不住地流下來。君近來好嗎？你認識她？她怎沒提過你。我們是舊同事》為何你不自己問她？我找不到她》嗯。貤很有個性。她不想你看到我吧。為甚麼？她介紹你給我認識的。那又怎樣？我認為她内疚了。…哦。突然，他站起來抱起我，我沒有做任何反抗，就這樣被他抱著在街上走_把鞋子遺留在那裏，我們都沒有說話_但我能夠清晰地聽到他砰砰的心跳聲_他仍是驪於我的■這刻是我有記憶以來最幸福的，不管前路是天堂還是地獄，只要跟他一起，去哪裏都沒有所謂。灰濛的街道沒有很黑■動盪的胸膛不太安穩，但我竟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醒來已快到家樓下。我摟著少偉不願下來，怕自己在做夢，若真是夢，也沒關像，我就不要醒來。但他說.已到了，快走，不要再說話.我不想聽。語氣像是趕走卑微的賤女人一樣.他忽冷忽熱的態度實在讓我難受，但我一想到他剛才抱著我，由中區走到北區，一路都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想他也累透了。於是我客氣地說.謝謝你.再見，我一定會再找你的。回到家便倒頭大睡。一直以來.失眠都是我最大的困擾。誰能治好我這病，誰就是我的信仰.信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即便明明看到裂縫.也不會質疑。我決定了，不管以前發生過甚麼事_我都要和他重修舊好>我有信心。中午起床的時候，君在吃外賣_她今天休息，我們一起看（尋秦記〉。她永遠有很多應酬，一年都沒有幾天閒在家裏■我認為她在外邊會是另一個樣子，

從不覺得我真正認識她。我們的關係就像魚缸裏的魚，時而相見，時而並肩，而通常各自游走。少偉或許喜歡過她，我想。她這麼美，這麼安靜，性感，神秘，淡紫色的長髮經常綁著高高揚起的馬尾辮，習慣總是踮起腳尖走路，像幻覺一樣的女人，男人多少都有點著迷。君，我跟少偉的事，你知道多少？沒有多少。我只想知道我們為甚麼會分手。因為一個叫Hilary的女孩。呵，第三者。他怎麼還對我這麼好？不.Hilary是你的。甚麼？她是你在台灣的女朋友。我不相信。可是你們一拍即合。一點都不好笑。你以前也一直強調你不是同性戀，只是她剛好是女生。荒謬。我愛少偉。Hilary說你的facebook密碼是你的生日加她的生日2月22日，我不喜歡她，沒替她轉述。爭拗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感覺，但誤會總需解釋清楚。我焦躁地轉身，回房打開電腦登人facebook。>Sylvia,你在哪裏？我很擔心你。>我好想你。為甚麼要關電話？好殘忍。>不要沒有來由的恨我！>Sylvia,不要離我而去，不要消失，快給我回>我寧願永遠消失，也不要可有可無的存在，我太在乎你了，不捨得就這樣不明不白。心有不甘你懂嗎？>人們大概相信重逢，才會有分開的勇氣，和等待的耐性。心情差，無謂強顏歡笑。>以為彼此早已無堅不摧，很想跟你私奔到太空去，從此不見天日。>我常常找不到出口，於是在生活中虐待自己，不必擔心我。>閉上目艮睛，全世界與我無關。>Sylvia,今天我又被甜美的回憶感動得淚流滿面，原來彼此都是這樣心甘情願的，被呑噬》>我望著如雪的月色，在沒有你的夜裏，沾沾自喜。>不快樂可以假裝快樂，快樂卻不可以假裝不快樂，仍然無法在別人面前掩飾對你的愛意，我不是好女孩，我甚麼都不怕，只是大家心明眼亮，我有點惆悵。>Sylvia,我發誓，這一生，跟你。或孤獨。>兩年前的夏天，我在找你鐘情的煙，昨天終於找到了，但我已戒了。為了生活，我不能有個性，我越來越健康卻越來越不快樂，或許我只會逃避和放棄，寧可認為一切都取決於基因而不是經歷。何以解憂？>Sylvia,要是問我此生祈求甚麼，定是永遠待在你身邊、甚麼都不用給我。我已太富裕。一句不會離我而去。我甚麿都願意。讀取稍早的訊息中.......（1217)此刻，我只想變作一塊石頭，沉入冰冷的深海不再醒來......

那雙眼睛許均銓"婚後幾年，我都沒去掃墓，每年甶阿姨代我上香。今年你陪我去掃墓，真好！"Katherine的眼光閃閃發光，她慶幸自己嫁了一個好丈夫。Boris以極大的興趣看著妻子Katherine.尤其是她的一雙眼睛，真美。婚前他就感到這一對似曾相識的眼睛，不知在何處見過，像哪一位女電影明星或是哪一位歌星？他想不起。現在Katherine在整理各種掃墓用的供品，有雞、烤豬肉、水果、糕點、特製的超大美鈔、大港鈔、大人民幣、還有特大的冥錢、香燭、紙衣等等。分別裝入兩個特大的膠袋中。結婚兩年，Boris第一次陪妻子去掃墓。—歲的小女兒Lois交給菲律賓女傭Marie看護，Boris不迷信，可墓地那種地方是不適合小孩去的。Boris與Katherine將所有供品裝好後，兩人各提一包走出住宅，乘電梯到了大廈停車房，之後驅車往離島方向駛去。一排排陵墓，佔據了半片山坡，上山掃墓的人還真不少，Katherine在前頭引路，因Boris是第一次到這墓地，上午的太陽已有點強。Katherine在一排墓碑前停下腳步，然後說："爸爸，媽媽，弟弟！我今天帶丈夫鮑里斯來看你們，你們還沒見過他呢。，Katherine說話的聲音中有欲哭之聲。Boris第一次看到岳父、岳母、小舅子的遺像.岳母和小舅子的眼睛與Katherine極相似，鮑里斯又苦苦思索何處見過這對似曾相識的眼睛，沒結果。Katherine擺放好所有的供品，然後上香，點上臘燭，她默默地看著香、燭在燃燒，她的思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他們一家四口，原本是一個美滿的家庭，後來父親沾上賭，賭運又極差，越賭越糟，成了一個病態賭徒，除了賭什麼都不做，家裡值錢的東西全輸光了。父母親為此常吵架，最後離婚了。Katherine跟著母親，弟弟跟父親。父親沒因離婚改掉賭博的惡習，反而變本加厲，欠下賭債就向親友借款，弟弟原本學習成績就一般，跟著父親，有樣學樣，也常進入賭場。"這幾年我不敢問岳父、岳母、小舅子的事，怕你傷心。今天既然已見到他們，我想知道，他們為何這麼年輕就去世？"Boris看著小舅子的遺像問。"父親因濫賭，最後與母親離婚。父親沒教好弟弟，父母離婚五年後，才二十出頭的弟弟，到鄰近地區幫人偷運毒品出境，過兩重海關都沒査出，可出境後，就馬上被捕了。他們對弟弟何時帶著毒品出境，一清二楚，弟弟入獄後不久身亡。販毒的人命賤，死了就像一隻螞蟻，不了了之。弟弟身亡不久，父親在—個晚上服了大量的安眠藥，也走了。"Katherine很平靜，大約是事隔多年，而現在又是對心愛的丈夫敘述往事。Boris張開嘴巴，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他突然想起什麼。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如紙。〃那岳母昵？為何這麼年輕就走了？■丨Boris再問。"弟弟和父親走後，街坊鄰里對媽媽說：弟弟是被人利用，有的警官想升職，就與毒梟聯絡，利用無知青年去做案，比如帶毒品過境之類。海關每天進出的人數以萬計，很難査出誰的身上帶有毒品。有人報告就不同，弟弟跟著爸爸在賭場混，認識的人也複雜了。我們能怪誰？你不做犯法的事，誰能把你怎麼樣？媽媽常常一個人在哭，說自己沒照顧好兒子，有時一個人自言自語，我很害怕，我已失去爸爸和弟弟，我怕再失去媽媽。可媽媽因傷心過度，三年後還是離我遠去。媽媽早就在父親和弟弟旁買好了墓地，常說活著時沒照顧好兒子，希望到陰間後補回..广Katherine看著香燭在燃燒盡.蹲下來，將一杯杯酒倒到地上。"你怎麼從不說這些事？"Boris的語氣有點怪怪的，Katherine沒留意。H你認識我時，我已是父母雙亡的孤兒，你不想提起讓我傷心的往事，正說明你是一個體貼識趣的男朋友。婚後我也不談這些傷心事，媽媽在世時非常

恨警員，認為他們設圈套害死弟弟，而你又在警界服務，我也就不說這些事了。，丨Katherine輕描淡寫地回答。Boris望著岳母、小舅子的遺像發呆。他感到冷*很冷，那寒冷是從體內往外冒，伴隨寒冷是一身冷汗，冷汗濕透了他全身，他呼吸越來越重，胸口發慌，一陣暈眩，鮑里斯重重地倒在地上。Katherine見狀，大聲呼叫鄰近掃墓的人前來相助，七、八個熱心人一陣手忙腳亂，有按Boris人中穴的，有往他的太穴陽上擦驅風油的，最後Boris有一點知覺，他聽到有人說：撞邪！墓地不適合時運低的人進入，你們快點回家吧......Boris在婚前是破了一件販毒案，也因此升了職，今天才知道案子中的青年，正是自己的小舅子。妻子Katherine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原來是小舅子的眼睛。

手鐲盒許均銓2010年夏天，C國和M國邊境線的S城。年過半百身穿男性華式休閒裝飾的汪為仁和年近知命一式M國女性短衫筒裙服飾的尹嘵蘭在一間茶餐廳面對面坐著，面前各有一杯咖啡，誰都沒暍。"光蔭如白駒過隙，一晃我倆分別已十八年了。"汪為仁打破沉默，望著尹嘵蘭說。w可這十八年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度日如年！"尹嘵蘭冷冷地說，嗓音帶有欲哭之聲。"我當時有急事，來不及向你告別就回到內地*如當時有現在這麼多手機就好了，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麼深的誤會。M汪為仁有點強詞奪理。〃誤會？你有急事？"尹嘵蘭苦笑"我生下孩子的第二天，你就失蹤了，我非常擔心，擔心你出事。國境界上的S城，龍蛇混雜，我急了十天，回到家，才發現你有時間取走銀行的所有存款及家中值錢一切，只是沒有時間向我告別。留給我這個產婦的是一個嬰兒和一個空手鐲盒。M尹嘵蘭的話像箭_直射向汪為仁的胸口，她順手從隨身的廉價手袋裡取出輕飄飄的紅色手鐲盒，拋到桌子上。看著尹嘵蘭取出的手鐲盒，汪為仁如見到魔鬼，不敢正視。〃是我一時糊塗，我當時已用我倆做冷飲生意賺的錢買了一只玉手鐲，原來要送給你。後來，後來......"汪為仁語塞，他從一個隨身帶來的真皮手袋夾中取出一個高級的手鐲盒，打開盒子，是一只半透明略帶綠色的玉手鐲，放在桌上。尹曉蘭望了一眼那只十八年前就買下的玉手鐲，記得汪為仁曾神秘地說過要送她一件禮物*其實她當時並不想要什麼手鐲，她只要一個溫暖的家就已足夠》"這手鐲原本是裝在你留給我的盒子吧？〃尹嘵蘭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M正是，當時沒買到好的盒子，你這盒子太舊了》M汪為仁還是不望那個舊手鐲盒》"你這手鐲是補送給我？還是還給我厂’尹嘵蘭冷冰冰地問了一句。"送你也好，還你也罷，只要你願意接受就行，過去一切是我的錯。"汪為仁見尹嘵蘭的臉上有轉機，雙手將手鐲送到尹嘵蘭手中》尹嘵蘭用右手取出手鐲，左手五指合攏，輕輕伸入玉手鐲中，右手略用力，手鐲套到左手腕上。尹嘵蘭翻覆細看手上的鐲子，喜形於色。〃這鐲子我收藏了十八年，現在已升值了。M汪為仁望著尹嘵蘭手上的玉鐲，鬆了口氣。"叮叮……，尹嘵蘭從手袋中取出手機_左手拿著，右手按了一下鍵，之後迅速將手機貼近左耳，口中說："喂"字後，在聽對方說話，她手中的玉手鐲特別搶眼。"我在’藕斷絲連茶餐廳’，就是前面有一大排榕樹的那一間餐廳，你過來吧》""是誰打的電話？"汪為仁關心地問。尹嘵蘭沒回答，她一下子感到陷入絕境之中，她原先在M國已結婚，婚後發現丈夫吸毒，之後就常向她索取金錢，沒錢給就遭丈夫毒打。在她對婚姻絕望之際，吸毒的丈夫在一次販賣少量毒品被捕，不久在獄中身亡。二十年前她懷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M國，到了C國的S城，先打工，之後做起冰棍、冷飲生意，邂逅到S城創業的汪為仁，這對異國駑鴦在邊城生活了一年。此時尹嘵蘭突然望著那個舊手鐲盒發呆，汪為仁見狀面無人色，他預感到可怕的事已到臨頭。尹嘵蘭伸手去取手鐲盒，要打開，汪為仁一時心急，用手壓住尹嘵蘭的手，不讓她打開，尹曉蘭的眼淚奪眶而出。"媽媽！你在這裡做什麼？這人是誰？H—個身穿M國筒裙服飾的少女突然出現在汪為仁和尹嘵蘭的面前，口氣嚴厲"你為什麼跟我媽搶手鐲盒？"汪尹倆人的失態及少女的出現吸引了餐廳內食客們的視線。"這就是我們的女兒？H汪為仁問尹嘵蘭，他的雙目停留在少女青春漂亮的臉龐上，無法移動，這就是當年他拋棄的女兒！此時此刻，意外、興奮、愧疚...等各種複雜的心情齊湧上心頭。〃甚麼我們的女兒？M少女望著尹嘵蘭，尹嘵

蘭在用紙巾擦眼淚，少女再看那個手鐲盒，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少女轉向汪為仁，雙眼是冰冷的，冷過冬季的冰霜，汪為仁感到恐懼，那眼光像一束束利箭_向他射過來，他戰慄，心臟也在加速跳動。少女沒說一句，突轉向尹嘵蘭："你不是常說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今天怎麼了？跟我回家吧，我長大了I我養你。"拉起尹嘵蘭就要往餐廳外走。回頭對汪為仁說："我看過盒子中的紙條.並且不只一次。"之後揚長而去。汪為仁呆若木雞，茶餐廳中各種好奇的目光向他射來.他感到天旋地轉.當年他取走手鐲，在盒中是他一生中寫下最失敗的紙條："如你生個男孩，我就娶你為妻。可是......"

詩、詞

夜寐東港溪林大香飽含蛙鳴的一整個睡眠這裡是哪裡？童年河溪中竹筏下網的某一處有魚游出夢的縫隙叮叮咚咚還有甚麼掉了出去？一個小孩子被迫出走的時刻被遺落床邊兄弟夭折的臍帶被遺落母親食譜裡被打包的一味香料被遺落埕上稻縠飛舞飛過祖母說過的故事被遺落一封村人閱覽過的情書被遺落王爺公警示過的命運被遺落父親最後的相片被遺落祖輩穿破的草鞋被遺落灑網下水捕獲到的又是哪一條？我將剖其腹肚我將肝腸寸斷我將魂魄離兮滾一碗湯為那和我一樣背負離家命運的女兒今夕何夕？這裡又是哪裡？一輪明月照耀在記憶的星河

自白書川井深一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的問題只有我知道。那些小逗點，為誰停留。冒號是旅程的緦結亦或開始句點的念頭.從哪個字即現誰.是一棵樹？誰是，沙漠？海的邊界在哪裡？出沒在詩裡的大象，隱身在哪個比喻之中。這些種種都比我背脊搔癯處的座標》更具有顯而易見的真理。也比我身分證上那姓名，更比我疼痛的性徵和病例。年齡。犯過的某個罪行還要陰沉還要晦而不清你是誰？跳進哪一節車廂從一扇半開的窗你遇見每一位乘客(還有隻小灰鼠誤閫入誰的行李箱）他們都珍藏著這些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若你能了解。即便是和牠一同晃見眼前大片蒼茫。是荒漠。是原野。是海洋。願你明白那也是你路過的不是我的天堂

DearS(組詩)賀綾聲題I己：DearS.你是紅，你是綠，你是石頭，你是眼睛，你是觀音手上盛開的花，你是我的廢墟。_，【在海邊的DearS】DearS，我低頭看著破舊的鞋長出了花朵腳趾愚蠢地吻著活在地上的影子這一夜。在海邊，兩個人構想未來一場秋雨冷醒回憶之手故事裡的傳奇四散的信紙一大片孤獨我低頭看著寧靜水底這一夜。在海邊，我焚燒了整個世界DearS，世界在倒塌我幻想愛情是一場戰爭你的存在是我不滅的悲劇枯葉飄墜曾經繁花盛開的一夜。在海邊只有你的眼淚才可熄滅我二-【消失的DearS】DearS，我們的愛情像夢一場在秋天早上悲哀地醒來世界一片荒蕪屍體在抒情關於地震的消息，你的生活方式如今小城除了世遺只有一方灰色的天和海你帶著魚獲回來的腳步聲DearS，一朵灰雲奪走了我的陽光世界一片灰暗六十年了昨晚我又托夢上帝為我寫信直至祂案上蠟燭燃盡三，【虛構了半個幸福舞台的DearS】已經絕跡的愛情在十二月綻放DearS，我尋找你在南方夜裡風變瘋了色彩繽紛的聖誕樹掛滿可愛小燈光影用盡魔法燃亮寂寞螢火蟲虛構了半個幸福舞台唉，我們像兩盞早已壞掉的燈仍舊站在2010年閃黃閃綠的舞台跳舞假裝幸福假裝明亮直至所有身影離去DearS.你尋找我在北方夜裡像堅持千年的真理雨在雪地上寫信愛很模糊四，【DearS.聖誕到了】寒流佔領了半座城市而你的愛是這種天氣的另一種晴朗汽車排著隊去倒數年的關節我高舉你的手吻著你的臉，在巴士站裡看著遊人如鲫的新生世紀風吹草低時已聽不到鳥語蟲鳴和我試著站在議事亭前地中央

大聲呼叫你的名字一DearS，—遍又一遍直至孤寂的冬季被我的聲音掩蓋讓我們離開2010年聖誕情感如節日般無法復原我們該新增一個日子，重新投入快樂讓名字試著放開名字讓記憶虛構記憶遺忘某些時光DearS，聖誕到了我戴上2002年的繽紛彩帽回到月疏星稀的街口向沿路行人發售祝福這時一堆落葉燃起寒意聽說，我們曾經有過的秘密又在石仔路上打轉五.【煙花雖美，可是DearS已消散…】新的花朵開出二月好時光DearS，你升高所有失落感讓星空成熟廣闊寂寞光影細數四周流動的願望騷動過的空氣一呼一吸結束於霏雨中新一年我們無怨無悔像月曆的身世以周期為甶重回愛的起點六，【再見！DearS】柔和晨光穿過暗黑窗簾一個孩子來到我眼前

朦朦朧朧的M城DearS■這是我們相愛的最後一天時間停頓在已拆掉的塔石球場所有精靈睡得很熟我靜靜搞亂了上帝的無恥安排搭時光機回到那個有你有我的童話裡某年夏天光影構成了我們的所有

Wonderland袁紹珊外婆說：「寶貝，別怕......盛世來前，你將看見養雀人把籠子用白布裹起，遇見曲解語言的青蛙......別人和世界無從把握，只能認清自己。」—、素山穿越無聲之城我的單車接連被盗，如今是第四輛了我的同學麗麗很替我擔心，但她要趕去上班—再見。她憂鬱的手在寶馬窗後揮舞這城市居然不堵車了，出奇的安靜麗麗已開始學會欣賞火雞、紅酒、沙丁魚節日遺忘了我但我沒有忘記周末上茶樓的美好時光點心車緦會逕自開到我和父親面前蒸籠尚未揭嘵蒸氣復又把我們罩住如今在包廂裡，只有點心紙和按鈴她有她的隨身聽，他有他的電動玩具身份證和距離成了必需品我躲在報紙後面讀到一則海盗德加麻的舊新聞—「我們奪取了一艘麥加船，船上有三百八十名男子和許多婦孺；還有一萬兩千枚金幣，還有昂貴的貨物。然後我們用火藥把船燒毀，船上的人也同歸於盡，這是十月的第一天。」讀完我餓極，開始狼吞虎嚥金黃的包子來自十月的大麻田感官像地平線一樣舒展，遠東和遠西交壘空調吹來一陣陣和諧的風壓倒了我我抓不住水和陽光大病初癒的城市開始蘇醒進貢的人不時運來補藥和星星這時土地已成水泥，霓虹長出傷疤和疙瘩二、書店店長歐小妹的高密度剪紙書店店長被書壓死了有時我真懷念她的貂皮帽子冷啊，新的冰河期快到了他們竟沒有留下一冊可供取暖的書大概所有疑問皆已有標準解答書成了壁飾，閱讀成了瀏覽知識被壓縮、複製，變得無恥而廉價難怪她生前常說，剪紙是捨棄的藝術空虛是盈滿的根本若無槍口可插雛菊無敵人以供說降那時候，散步、大笑就是最溫柔的對抗戰慄的雨落在我的頭上天氣怎麼瞬間又熱了火葬場人滿為患披麻衣的人們在焚化爐前，擔起煉金術士的工作像向龜池投滿硬幣—「給歐小妹的，其他的不要搶啊！不能活在地獄還那麼壞。」白煙中有八仙過海、百年好荷、老鼠嫁女、麒麟送子……那麼多人迎面而來笑得像劣製的歡喜佛惟有灰燼，因巨大的無用而自甶我帶着一本書和沉默的羊群，遷徙從南至北但一到晚上又成了影子的僕人三、素山在西門遇見巡警下太久的雨了，西門的女房東說水費漲了價隔壁留學生的錢包並不乾何況他們的財閥也曾伸出手

擠乾咱們農民工像一支牙齎有時候，他們在漆黑的馬路邊吃非法烤串談及家鄉的明星佚事、國家分裂—「滾出去，外國豬！」開窗的人大叫但進來的是一片笑聲死人的煤炭在嘆氣彷彿有鐘聲敲響墓地巡警帶着鞭子和閃光陀螺演繹出我前天買的那張盗版碟女房東則坦率地露出她睡衣下雪白的好奇心畢竟圍觀也是求知的一部分如果人們樂在其中又怎能不合群連牛奶都結成石頭還有什麼不可能四、表兄的盛世危言整日愛撫着手機的表兄拍攝了一個老婦的跌倒—「可以了，表妹，現在我們去扶她起來但當心你的口袋j十年了，他在戀愛巷邂逅不到半個女子繼續以童男的身份在幻覺圍老練地談論性經驗他總在白鴿巢和雀仔園設下陷阱在水塘垂釣在賭場門口放債講最隱晦的寓言—蘭花的花蕾半是希望半是恐懼樹枝藏着陰影也藏着閃電五、素山入無人之境他怎能把她命名為街道他富有極了，只能送她小島、洞穴和深淵不用給她生存指南，愛將耗盡她的火把作為赤裸裸的生命，她不孤獨她終其一生扣着一條生物鐽如果他願意他隨時可以有任何女人，生幾個孩子承認欲望的合法性假想被圍困頒佈緊急狀態令在這一點上，他比任何一個國家都要坦誠我們不得不承認世界因繁衍而運轉那是無法被穩定壓倒的東西而愛，只是忘卻秩序的開始他說，諸水之間要有空氣以致她一直尋找昇華與解放的差別六、素山看見女媧盒子希望和預兆漫天飛舞現在回應她的，是一座無人的核電廠那聲巨響，是海水脫離海

鳥群飛離監倉一隻青蛙跳入池塘在靜默冗長的茶聚中■她不由得抬頭呼吸但見星星一閃一閃對着天空的缺口撒鹽她記得外婆說過在女媧資盒被高價拍賣那天陰翳和光明一併湧出混沌是終結也是開始

今夜，我們不談月亮（組合）沈慕文今夜，我們不談月亮今夜，我們不談月亮；今夜，我們不看月亮。在這個陌生的國I唯一熟悉的只有月亮這只有我一個人，在尋找心中的明亮。這只有一個仰望的距離。我卻一直張開黑色的眼睛，撥開黑色的頭髮，尋找著月亮。千里之外，月是故鄉明，哪怕它是圓或是缺。今夜，我不看月亮，我只想你。濟洲島印象從首爾，目光穿過視窗，蒼茫的夜色在暖風裏漸漸擴散，這時候離白天的海岸線遠了走過的濟洲島在遠方，龍頭岩已睡沉，松嶽山是綠色連接著綠色。潛水艇下的世界，有彩色珊瑚在召喚著歸家的魚。從夢境裏醒來的人----你和我，也許都未能安睡。白天的街頭，有這麼一群人，她們的目光是一條直線安靜的臉透露著內心的安寧。女人裸露出纖長的白腻大腿，它不再是在某一國度一把可刮盡爛骨腐肉的尖刀。男人，竟然可以如此坦然，自若地欣賞著女人。朝鮮女人有一種泡白菜般的虜色，她們並沒有炫耀這種天生的資本。這不是某些人認為的工具或道具，腿仍然是用來走路的腿。我像走進五光十色的新世界，當我與他們的目光相交，他們可以毫不躲避那麼自然，如田園風光裏的和風。火山岩壘成的石頭方陣他們把黑色火山岩壘成低低的石頭方陣，他們把祖先埋葬在自己的田地。在墳上沒有雜樹也沒有花朵，只有青青的青草像思念般長生。這是唯一可以用來保護先人的亡靈用來保衛自己的田地和果蔬，不受動物的侵擾和破壞的武器他們與田地成為了一體，他們是這樣生活著。佈滿氣泡的火山岩岩石是最具有靈性的。佈滿氣泡的火山岩，並沒有會呼吸的疼痛和傷口。它在石匠的手下成了不朽的神像和器物。那個村莊，因建路而失去了田地的人們得到了安置的房子。這裏沒有強拆，這裏的農民熱愛著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只因這片土地同樣熱愛著他們。我的童年，我的橡膠車胎早已乾癟，早已遺忘。那條環鄉河喲，已臭不可聞濟洲島西瓜在濟洲島，我吃到了世界上最鮮甜的西瓜。我看到遙遠的海岸，藍色的海水洗刷著這一雙屬於過客的陌生而疲憊的腿腳。我有很多話要說但不知道對誰說，我竟然有點不知所措。抹了白色防曬霜的三個少年，像孩子一樣在岸邊釣魚，我相信他們就是三條藍色的海豚，在海水間暢遊和戲耍，身後系著一個黑色橡膠車胎草原與天空是啊，在這裏，阡陌縱橫裏，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與天空的白雲相接馬和牛在低著頭安靜地啃食著綠草。菜蔬安靜地在陽光下成長，開花，結果那種回歸田圜的生活，我一直嚮往的生活卻在異國一直存在著

在這裏住著五十萬的中國人。馬路上，奔跑著韓國人駕駛的韓國車。大宇，現代，企亞，一些我不知名字的車。它們的共同點是韓國製造而我們的車子卻是日本、德國製造，而且，我們還以此為驕傲。更有那些去英國排隊買名包的人，能否醒一下？五十萬的中國人世界旅遊規則中的中年男人唯一討厭的是那個導遊兼司機的中年男人，在我們沒有按照他盤算好的線路遊玩之後，他的臉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最黑的一個》我們自覺地沉默，這是人家的地盤，方向盤更在他的手上。下車的時候，還是多給了那加倍的小費這是回扣盛行的世界》蚊子唯一不滿的是這裏嗜血的蚊子連充滿尼骨丁的血液也如甘甜的乳汁。叮咬過後的紅豆，我只當這是一種紀念品。7月19夜草就，首爾

因/J'M灰白的情愛脆弱的燈光閃不過一道被霓虹燈照破的哀曲長夜與月亮同樣寂寞但床枕並不孤獨有輾轉夢境和鈴聲拼命找尋字裡行間的證據照片仍舊清晰散發著淺淺累深那怕只是包括多媒體的騙案而妳終於離開了我高歌，我高唱愛妳剛好走音，破音，失音一隻失聲的野貓向天空叫春然後無故地下著雨點原來是時間的謬誤因此我重覆點燃灰白的情愛脆弱的燈光鏡破了，那裂痕中的倒影倒影著心死的人那人正在微笑

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小曦記憶像鐵軌一樣長長長地輾過一段鏽蝕的足跡我孤獨地站在月臺等待落下的流星片刻浮凸殯落的石頭劃破龍爪角末端冰冷長夜不曾放下手中的照片而照片中的愛情只鎖在右下角的曰期我們看到螢幕嗚咽記憶體被淘汰風中鈴聲隨妳駕駛的車子而響亮笑容仍停留於夢那方如果觸角變成一顆柔軟的蘋果應該以清甜雪蜜伴碟裝盛美滿人生重組電腦發現在回收筒裏歲月的痕跡影像已滅情感不減記憶像鐵軌一樣長末端是新起點我倆站在月臺不再孤獨同坐無盡時間的航班註：標題來自余光中散文集《記憶像鐵軌一樣長》，靈感來自網友FB之句

在末班孟儒我們都在海上乘著那年所折的小船船身無法整齊地想念著傘下走過的雨水所流下的鞋太陽晒出綠色在悠悠的樹林裡站在那裡的洋裝晒著一頭長髮妳的手指有信信中寫的不外乎愛的人的那天做的某事某時的那時我輕輕跟在妳的後頭黏上一點影子我不知道在哪裡說的好只好在忘掉後在櫃子裡放進紅磚再將它有點泥土的放進操場之後靜靜地碎裂

在某曰南渡曰子微睡微醒太陽和一切往事一樣隨伴列車的轟鳴撒手而去在某日時間企圖重新踏入昨天的軌跡我從窗口眺望十一樓以上的風景某一建築展現它的背面雲彩形成的氣流成熟如東方少女時而舞蹈時而言語交頭接耳我曾企望剎那間讀懂寂靜的風景宛如昨日當眼光成為一次往事一段令人欣慰的美好抵觸當太陽的溫度甶遠及近白雲如紅娘指縫間參（滲）透些許嚮往幸福變得無比簡單內心的光彩在兩眼和嘴角之間發亮26/07/2011

本原吳默我的肉眼無法遠眺抑或窺視夜幕籠罩下的天空落日凝結一股力量像一顆顆水珠互相吸引而向一個中心點羹聚一些轚響被傳唱轚波能夠穿越萬水千山歲月是久遠而宛如削壁眼光如刀刃快速刺痛平日的感傷我看見的地方除了亮光到處都是灰與黑這是渾然天成的顏色松山無意以山丘的力量隔開大海與我之間的交談樹木原本安寧只接受陽光和雨露細葉伸展的尾部不是生命的盡頭階梯重新面對每一次步履思考與輪迴清風伴隨細細的花香抵達落日西沉之處身體裡流淌的血液直至凌晨時分無轚無息的交替我無意像建築拔高大地與頂端之間的距離世界在我微微閉上雙眼之時想像仍舊芬芳07/07/011松山下

初秋李文婷一滴滴細雨喚醒初秋溫情從南峰山麓低處散落柏油路上一片片濕地像九月那一捧雛灰菊花鴻埠園路邊上黃蕊白瓣綠葉抹黑深夜河床被柳條遮掩聽不見流水潺潺習慣了秋天秋天伴隨明月搖曳而至想念遠方從上一刻開始從細細的足下沙土空氣中彌漫的氣息七點鐘也許已經超越時間微風宛如少女的笑靨包抄了庭院家園的小路披著光亮樓宇之間窗戶對視心中的燈盞若隱若現多年前的初秋我懷揣一份對寧靜的期許遠離都市看不見暄鬧和繁華回家的路在腳下延伸著多年後心中有路漫長而信步蹉跎2010.09.16中山三鄉平南

荷塘夜色鍾一暉三兩蛙聲掀夜幕，幽香十里入人家。星輝朗月漪漣蕩，融作荷塘萬點花。秋雨瀝西風夜入城，寒蛩草澤唱秋聲。中宵帶淚湖邊柳，誰解春心未了情。咏菊遲來不識三春艷，恬淡冰心樂自怡。昨夜風寒連冷雨，一叢香蕊破藩籬。頑石百尺昂然大江邊，何須耿耿補青天。蒼桑莫問曾多少，默默風前角漸圖。西江月-桂花葉落西風寒露，月圓金蕊芳魂。馨香縷縷入層雲，十里泠冷秋韻。憶昔蟾宮逋客，隨緣古道荒邨。黃花為伴竹為鄰，往事如煙已泯。早雪入冬寒雪早，皇道漸相違。花盡工蜂苦，倉盈社鼠肥。瓊樓欣火熱，蟻族愧薪微。但願蒼天恤，小民剛免饑。

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組詩黃花崗青松翠柏繞雲霞，肅穆陵園有矂鴉。細說從前悲慟事，滔滔碧血染黃花》武昌起義紀念館百載紅樓屹武昌，風雲人物譽名揚。聽然鞭炮凌空響，似是當年第一槍。黃埔軍校世間欲暖木棉開，化雨春風著意栽。經得千錘成好漢，擎天梁棟此中來。北伐重拾山河勵遠征，滿腔熱血鑄忠誠。鐵軍開路旌旗展，直搗南京向北京。次韻水方詞長《落紅》豔了長空擲地紅，留存英氣世塵中。化泥有夢滋花長，只待來春又可逢。偶成舟行大海浪滔天，一泊濠江卅二年。世路維艱憐倦鳥，鄉情難斷託啼鵑。何堪寂寞遼東鶴，最羨優閒范蠡船》兩鬢霜侵何所寄，熒屏伴我寫新篇》緬懷胡曉風老師（十二韻）驀然傾暴雨，詩國痛星沉。野鶴孤身杳，群鶸感涕吟。南灣何愫重，湖畔幾情深。往昔庭中訓，於今夢裡尋。悠閒賞雲月，瀟灑拂塵襟。兩袖清風逸，盈懷睿志岑。無題義山賦，有託少陵心。掭墨憐貧苦，揮椽盡熱忱。高歌頻舞劍，擊節復鳴琴》才展奇葩豔，鳳棲桐樹森。謫仙蓬島寂，催簡我師臨。碧落窮眸處，遙聞振玉音。憶昔（二十四韻）憶昔黃花霜劫後，至今縈夢夢棲遲。恩仇築債人皆怯，緣孽牽情我最癡。對月低吟歌亂調，傷懷撰寫燕歸詞。十年共讀興亡史，一室同尊孔孟師。志託鵠鴻翔北嶽_神馳星斗赴西岐。驀然煮鶴燒經典，接踵焚琴搗廟祠。無奈天心難揣度，堪憐法制倒行施。世間冤案莫須有，奸佞威權焉可移。赤膽拯民成黑手，忠肝為國犯紅旗。欲求淨土荊叢困，才拂征塵枷鎖披。豬資籠牢伏膽犬，牛棚繩索繫驃骐。汗沾階下狗牌辱，血濺街頭狼棒笞。楊柳依依雲暗淡，長亭寂寂雨傾垂。更為再會於何處，只嘆重逢是別時。咫尺關山徒阻隔，尋常生死不相知。寒來暑往千般怨，雁寄魚傳萬點思。病榻乍聞驚坐起，淚書啟閱苦撐持。鑾荒渴飲污泥水，野地饑餐棄馬尸。虜骨摧頹如朽木，形骸空蕩似遊魑。斯愁續績誰能受，此恨綿綿怎以貲。忽響春雷消宿霧，終教華夏現晨曝。慨而切切唯吾耳，喜極潸潸告汝之。解語靈丹療舊患，揮毫錦字報佳期。邊陲雖遠金風送，踐約濠江立誓池。

散文

站在陽臺上抽煙的男人沈慕文站在陽臺上抽煙的男人，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多少有點落寞。或許沒有人會想到，那模樣有幾分像動畫片裏的某個卡通人物_有著憨厚的嘴臉和易於滿足的幸福，正如抽著煙的男人.也是趴在陽臺沿上_抽吸著若有若無的幸福。城市裏的夜晚，表面上時間安靜的滑過去，好像漏出容器裏的水滴，被太陽光蒸發，而且沒有絲毫蹤跡可以尋找，消逝的時間裏，我們得到或失去了僅僅是時間而已。生活平穩的像房車.在規則重重的馬路上前進，紅燈或綠燈■像極了生活中該做的事情_和不該做的事情。這是生活，這是規則中的生活。抽一根香煙.體會生活中重重的煙火味道。煙霧彌漫的背後，自己已經不能夠輕鬆的笑出來。男人也是脆弱的_所需要的只是一些理解和生活中的溫暖。女人可以哭，男人只能在心裏哭泣。至少.男人很少會當著親人的面去哭。男人的傷心是向内直抵自己的心的，而女人是向外放射，擴散的。女人的哭.只有越多人知道女人的傷心才能讓哭的人覺得沒有白哭，與其說是哭，還不如說是在唱了。而男人.男人應該哭的時候.他往往不會哭，或不能哭。這是社會或家庭賦予男人的職責》男人必須堅強地面對一切。有句俗話是這樣說的.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經歷過愛的得到或失去的人能明白個中的情由，男人，這輩子只會為兩件事情哭。一是為了親情，二是為了愛情。但還是有更多的男人不用哭去表達自己的情感_男人活著，多少要承擔份內的責任，只有放下了責任_知道了自己也終究不過是一個渺小的凡人，一個需要有人懂的人，才會去哭吧，哭與男人永遠是背道而馳，男人的哭是看不見的。還記得第一次抽煙嗎？那次也是躲在陽臺上.為什麼要躲，那是因為在家裏抽會有氣味，會被大人發覺而遭到責備。為什麼要抽煙？為了好玩，好奇，還是裝大人的樣子，情形大概就像小女孩渴望穿上母親的高跟鞋，期望自己能早點成熟，其實很多時候這些只是表面的一種想法罷了。那時候抽的煙僅僅是煙，不摻帶任何太多的感情。記得那年，還沒到十八歲。哥們拿出一支薄荷煙來，我充滿好奇地聞了下.到我真的抽了一口.連連嗆著說真難抽'嗆死人了。而到了今天，香煙已經成了我每天必須的東西。這其間經歷了很多，就算是個沒有記憶或活在原地的人也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這十幾年，從偷偷摸摸地抽，到肆無忌憚地抽I也是一個男孩到一個男人的過程》很難說這是進步了，還是退後了_我只知道，在遇到悶乏或不安的時候.只需要點根香煙，至少能多少得些安靜。沒有煙抽的日子_我真的會很不自在，覺得缺了生活中的一種樂趣。難怪心理學上說_男人渴望被安撫的結果就是用香煙煙蒂替代了母親的乳頭■想想.或許也有些深意.大小也好，溫度也罷_甚至柔軟度也差不多。那年第一次抽的煙永遠不會忘記。往往第一次的事情讓人只有兩種結果去銘記。一是極度開心，二是極度傷心。而抽煙卻是兩樣都包含了。第一口香煙像極了第一次戀愛，說婚姻讓人昏了頭才去結，抽煙其實也是能讓人昏了頭的。至少我是這樣，那次在陽臺上足足坐了十幾分鐘.才讓自己恢復了神智。馬上站起來，刷牙_心裏還暗暗地害怕大人會發現這個秘密。這真的太像人們的初戀了，不也是怕被大人知道，被別人發現。從害怕到光明磊落地抽煙_這是一個男人質的飛躍。到了成年後，漸漸知道人活著，只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怎樣是更好的■只能說找到個合適的方式去生活後，偶爾的放縱一下自己成了對自己的慈悲。當生活中沒有人對你好_你只能自己對自己好。身體和情緒是矛與盾，很多時候，你只能做一個單項選擇題。人有智商與情商，心裏有兩種聲音，一種是叫你去做，一種是叫你不要去做。任何事情在做與不做前，都必須有個選擇。我最終還是學會了抽煙，成為了痼君子一族。十幾年下來，從一天幾根到一天兩包.有時候一包多一點。到現在.抽煙已經是手指與嘴巴的最熟悉不過的手勢和動作了。記得東京的馬路上.很是乾淨。但路人停留時

間比較長的斑馬線上卻滿地，滿花壇裏盡是煙蒂。在高度民主發達和競爭激烈的國度，抽煙也變成了速戰速決的事情。很多煙是燃燒著落在背影後面，人卻已經走在煙的前面了。法國的人們，多少有些悠閒。印象中最深刻的是見到一個法國娘們買過兩條紅色萬寳路。我那時候才買一包。她那闊氣的派頭不比北方的款爺差多少。但法國的居住樓下，同樣的情況出現在眼前，花壇裏，屋簷下滿是煙蒂》在陽臺上抽煙，香臭只有自己一人體會，不會傷害別人。只記得那時候是一個人住在巴黎93區一個小村子的老房子裏，我記得那房子是1952年建造的。房子外面圍栽著四季常青的蜀檜栢，高及人頭。每年我都會修建一次那像青龍一樣的樹叢，身上手上滿是被刺紅的疹子，又癢又痛。還有園中向南的地方，老房東種下的幾棵幾十年的老月梨樹，在四月到來的時候，歐洲的天氣還是有些寒冷，梨花卻早早的開放了，沒過幾天，滿園春色已É凋落。春天如期而至，屋外的街道上，路旁兩側的櫻花樹也在一夜之間開得如火如荼。房子西邊是一棵高大的橡樹，我常常會躺在橡樹下的草坪上，遙望著藍天，鼻間充斥著青草香。五月未到，橡樹的新綠色嫩芽次第抽梢。每次路過那園中的小徑，逐漸感受著綠色的樹蔭漸漸濃密，直到有天，可以躲在樹蔭下看書，或靜靜地竊聽樹上的鳥兒昵喃。到了秋天，滿樹的褐色葉片自會在風中凋落，樹的生命是短暫的一年一年疊加上去，脆弱的是外在的表情，堅固的是內在的年輪。準確的說來，我是那時候才真正的開始抽煙。讓人不解的是法國男人好酒的多，好煙這口的不多見》我會跟對面的鄰居，後來成了很要好的忘年交。一起抽煙，暍著他家裏的藏酒。度過一些看似平淡卻雋永的時間。法國女人卻剛好相反。在香謝麗榭大道上，在浮凱咖啡廳，只要女人一抽出香煙，不管男人有多忙，男人就是有義務給個紳士式的點火服務。這是我親眼見到過的一個中國朋友抽出香煙的時候，叫旁邊並不認識的男人點了火。那男人還微笑地瞧著她看了幾眼。當我略微驚訝的時候，她卻淡淡地說道，在這裏是很普通的事情。女人抽煙，不用帶火，或許男人就是火吧。

都說女人如煙，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如煙。我們在被放逐的生活中追逐著夢想，或屬於自己的一片狹小的天空，直到有一天，自己親手放走了夢想。大多數的時候，我們只需要一點點幸福的感覺，就能滿足，幸福的感覺短暫的如同一支香煙燃燒的瞬間。看來人從降生到世間裏那最初的一刻起，生命就像一支被點燃了的，必須燃燒的香煙。

公公的手小曦穿著白衣白鞋.垂下頭.一步一步地走.沉重的腳步與散落的紙錢形成對立又相襯的場境.公公走了，思緒是凌亂的，記憶也是淡薄的.但淚水仍是不由自主地落下。送公公的最後一程路.媽媽哭得幾乎站不起來_要兩個人扶著才能走路......公公.您一路走好。每年回鄉的次數不多.過年的時候總是留在爺爺家裏■一年以來，見得公公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回憶不多，但偏生仍是這樣的深刻，而且正因為接觸少，所以遺憾也更大。我從來不吝嗇對祖父母的敬愛_雖然心底對外祖父母同樣尊重.卻未曾表達過.甚至連拖著他倆的手的機會，也永遠錯過。公公是個農民.他讀書不多.不過對子女的要求也很嚴格.是一個不擅表露情感的長者.明明心底想著媽媽和幾位舅父，卻在每次見面時口是心非.總勸著他們應以自己家庭為重.無需理會這個老人家.有時甚至吵得面紅耳赤.其實只不過不想成為子女的負累，他如火般的剛強性格_似乎只有十多年前已離世的婆婆能夠安撫。婆婆離去後.公公仍是單身守候著，我相信.這些年來.他仍是無時無刻想著外婆.有一次_我碰巧看到，他看著我們小時候的照片.心痛地流下淚來。小時候，每次在暑假到公公婆婆家裏時，公公都會在田裏捉些泥鰍、黃鱔、水曱甴等等小動物.讓我和表弟玩_他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是個不折不扣的農夫。童時總幻想著.我騎在牛背.他拉著牛一路在田間走過......媽媽說公公精通捉魚_在每次潮漲潮退的交匯時候.他到河邊_總有些生魚鱸魚以至水魚烏龜等漁獲.除了耕作漁獵外.他也是個手作高手.竹、籐、葵等植物到他手裏.不消多久就變成葵扇、籐籃、竹椅等精美手工藝品.據說媽媽的部分嫁妝也是出自公公的手。爺爺桃李滿門，走的時候也有數百個專程送行的人_外公雖然知名度上遠不如爺爺.送行的人也相對較少.但他黑黑的虜色.粗糙的一雙手.實實在在地將媽媽和幾個舅父養大「在兒孫面前.他同樣偉大。他的背影印象也漸變糢糊■生老病死，萬刼不離其中■我們的淚.也總有停下來的一刻。公公_我已無法再捉緊您的手，但請一路走好.我會好好照顧媽媽的。

我在奧克蘭辦的粵語班何瑪麗去年粵語忽然成了熱門的話題之一，在沸沸揚揚的討論中，不禁想起十年前旅居新西蘭時舉辦的粵語學習班》當時我擔任奧克蘭市東區華人家長會會長，這個家長會的成員大多數是台灣同胞，為了開展會務，除了舉辦音樂會、演講會、旅遊等受歡迎的活動外，在大多數會員的建議下開辦了粵語學習班。為甚麼要辦粵語學習班？因為在新西蘭的老華僑幾乎全來自廣東，他們開的農場、店舖招聘工人的廣告上都有一句：要懂粵語，或懂粵語者優先聘用。九十年代，新西蘭逐漸多了來自台灣和中國內地的新移民，無論有能力開店舖或要找工作的，都要嘵聽、講粵語。否則困難重重。其實粵語的使用範圍非常廣泛，美國、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華僑大多講粵語，在全世界有約一億三千萬人使用粵語。在會員們的極力推薦下，我責無旁貸地辦起粵語學習班，當時報名踴躍，今天我翻起泛黃的筆記本，第一期的學員竟有十七人之多，學員的文化水平很高，大多數是大學畢業生，有銀行經理、飛行員、教師、醫生、會計師、護士、家庭主婦等，有大學教授也來聽課，對著高質素的學員，每次上課都如履薄冰。只有"頂硬上"準備詳細資料，為了減輕開支，我提供住宅樓下原作客房用的三百多呎大套房作課室。課本是借澳門子秋兄帶來的甶華南師範學院編寫的粵語教材，但是課文的內容較陳舊，說的還是開放改革前廣州市的狀況，如"華僑商店〃、"代用券"等早已隨著開放改革而廢除了的，只好稍作刪改，我是粵語學習班唯一的也是義務的教師，後來因聲帶麻痺致聲音嘶啞，由外子何醫生暫代課。第一節上課時，我問學員們為甚麼要學廣東話？他們說：要找工作或要開店舖，就算去飯店M洗大餅〃當"企堂〃都要識廣東話，有些不憂柴米的太太說：為了要看得明白香港出版的報紙和雜誌，許多廣東字如：M乜野〃、"邊個"、"邊度M、M捉錢M'M瞓覺〃"亞燦"，"偎雞〃."黐線〃等等都莫名其妙。甶於學員眾多，有些白天要上班，粵語學習班分有日間班和夜間班。我給他們介紹了粵語是漢語方言的一種，直接來源於古代漢語，表現在語音、辭彙、語法等方面。在語音方面，粵語保留了中古漢語韻母的塞音韻尾和唇音韻尾，而在北方方言中這些特徵早已消失。所以用粵語朗讀古詩詞特別悅耳。在辭彙方面，粵語保留一些古詞或古義，而在北方方言中，這些古詞已被廢棄不用或很少用。如普通話的"吃飯〃粵語說"食飯〃，"粘"說〃黐"，北方方言不用。在語法方面，在人名前加"阿M表示親昵，修飾成分後置_"母雞"說成"雞乸"，這些都是古漢語特徵的遺留，粵語保留不少古代"南越M族語言成分。古代漢人與土著雜居和對土著的逐漸的同化過程中，不自覺地吸收了"古越語M的成分，這主要表現在辭彙方面。如在粵語中"昵"表示"這"."晤〃表示"不〃."蝦"表示"欺負"這些都是"古越語〃底層詞的遺留。在鴉片戰爭後，香港割讓給英國，廣東被迫設立通商口岸，在與外國長期的接觸中，粵語也就吸收了不少的英語，香港粵語中吸收外來詞更多，而且也強烈影響著廣東境内的粵語。如"巴士"普通話中說M公共汽車〃、"的士"即計程車，學員們都深感興趣，通常的困難是難以閉口發音。學習期中為了活躍課堂氣氛，學員們要求教唱粵語流行曲，我問他們最喜歡哪首粵語流行曲？竟不約而同地答：楚留香!這有何難？我本來就喜歡唱歌，於是"湖海洗我胸襟河山飄我影蹤雲彩揮去卻不去贏得一身清風塵沾不上心間情牽不到此心中來得安去也寫意人生休說苦痛聚散匆匆莫牽掛未記風波中英雄勇就讓浮名輕拋劍外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啊...獨行不必相送"我才知道鄭少秋演的電視劇《楚留香》在台灣非常受歡迎。M歌聲在課室中響起，每節課都在快樂而融洽的氣氛中度過。半年後，仍有印尼華僑從奧克蘭西區駕車來學粵語。後來我因病回香港養和醫院治療，聲帶麻痺不宜多說話，粵語班只有暫停。這段快樂的回憶仍不時在腦海中縈繞，我和學員的友誼仍長留心中。普通話與粵語，兩者都是人民共同創造的精神財

富，它們彼此吸收有益的養分，同步發展，滿足社會需要，促進社會和諧。不可因為政策的錯誤和措施的失當而導致語文之間的對立，語文的對立有可能帶來族群之間的衝突，不利社會和諧發展，這是我們要永遠記取的。2011/6/29

孩子，這道理你一定要懂來遲孩子，當你能夠對我以下將要說的那番話有深切體會，那即是代表你已經長大；正確一點說，那是代表你已經經歷過人生起跌，也嘗過五味雜陳的滋味。如果將孩子的純真比喻為一張白紙，今天的你早就在白紙上畫出一幅色彩鮮艷的圖畫；就算不是名畫，沒有得到多少人的羨慕或者垂青，至少你自己是滿意這樣的一個構圖和顏色配搭.........................因為人生是你的、畫是你設計的、顏色是你挑選的。色彩豐富不一定等同於失去了赤子之心，能夠在眾多鮮艷亮麗的顏色中仍然看得見自己，才可以算是活出了屬於自己的人生。你所得到的一切掌聲和虛榮，也不一定會讓你失去最原始的單純，只要你不因此而暈船，頭腦還是可以清醒的。你充滿信心的下筆，小心奕奕的為自己繪畫一幅獨一無二的圖畫，所有步驟都在掌握之中，你預期能夠毫無錯漏並按時完成》但意外往往是上天給每個人開的一個小玩笑.........................你一時手滑，明明該塗上紅色的那個位置，現在塗上了黑色。此刻的你已經沒有條件再重新多畫一張，你可以選擇的解決辦法只有兩個：一是將錯就錯，索性更改構圖；二是用其他顏料厚厚的塗在出錯的地方，讓別人無法看到你曾經犯過的錯誤。一旦犯錯，心就亂了。接下來可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出錯*於是你忙碌地為各種錯誤作出修改。說那是企圖掩飾也好，糾正也罷’反正在完成一件事的過程中出現錯誤，本來就是正常不過的事，根本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因為犯錯，才可以學習到勇於承認和謙卑的重要性；才懂得欣賞不完美也是一種完美；更重要的是懂得"人誰無過"、"知錯能改〃這些老生常談的大道理，不管是一百年前抑或未來一百年後仍然適用、仍然權威。孩子，克服困難完成的那幅畫，不一定會得到所有人的稱讚；有時候甚至會遭到質疑和抨擊。但請你好好記住，當走得累了，或是覺得已經"山窮水盡而無路〃，背後還是有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支撐。只要誠實的面對自己、面對錯誤、面對人生，不讓錯誤繼續蠶食自己的意志和內心，那些曾經出現的錯誤，都只是經歷和過程，而不是自己一輩子的包袱。

我追隨啟功先生學習豬跑學—獻在先生墓前鍾少華因緣關係，我做了啟功老爺子的編外學生二十多年。我稱呼他為老爺子，他則在不同場合，稱我名字或者各種別稱》80年代，我在他的滿座賓客的浮光掠影樓中，經常聽到他回答外人詢問他的學問，他總是回答："我這是豬跑學"。然後解釋道："北京俗話，你沒有吃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跑？M不搞學問的客人往往因而滿意大笑。我每一次都跟著笑，卻又注意到老爺子自己的臉上卻並非真笑，分明是在向我做鬼臉。次數多了，我不由得思索起來：豬跑，我們在20世紀是見過的，善良老貢的豬，一旦被奮發，激情就會使得它一往無前，一隻奔就會讓旁邊的牠們也狂奔，早就常見不怪》偏偏老爺子加上一個"學〃字，這就怪了。這個中文"學"字，自從孔老先生鼓吹使用後，在中文裡一直處於崇高位置。19世紀以來，凡是加上，丨學〃字的，就會是一個知識系統，令人倍加注視。現在老爺子將自己的學問濃縮成豬跑學，到底是什麼意思？"學豬跑"？恐怕沒有必要；"跟豬跑〃？恐怕也難》恐怕是先要搞清楚豬跑何以成學？然後才可能學之。久而久之，總算想出一條入門的辦法，那就是先看老爺子自己是做什麼學問的。是書法嗎？那雖然也是老爺子學問的一種表現，關鍵是我學不來；是他的膾炙人口的詩詞嗎？當然詩詞的學問深了，可我有一回拿篇自己費九牛之力給謅出來的M古風"讓老爺子瞧一眼，結果是得到三個字："沒有韻”。至於文物鑒定，我聽出了他的鑒定思想和思路，但我沒有興趣摸那些古董。老爺子看我實在是愚蠢得可以，他就經常電召我過去，有客人在就不准我走，一定要坐在旁邊當跑腿的，聽學問。沒客人在，我們就天馬行空，亂講一氣。有時候高興了，他手持一瓶啤酒，（後來改雪碧，最後是清水。）拿出他作詩的底本，一句一句、一字一字地唸給我聽，還說明為什麼那麼寫？目的何在？就像侯寳林那樣抖包袱，他自己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可惜我跟不上他的意境。有時候他會講到當時文物界最熱門某件事，他批判起來可真叫一針見血，基本學術理由正反都充分，人物、時間、作品風格，全都說得頭頭是道，令我從心裡佩服。但我霣在不是吃文物飯的材料。好在他更關心當時學術界中的新學術動態，他一直引導要我講看到的、聽到的人物、鬧出來的事件等，不管哪一學科，新自然科學的、新人文科學的，他全要我描述出來，再加上我的看法。我只好留上心，回家就像做作業似地，關注收集，以準備過幾天的面試。久而久之，後來就有了"門修斯事件〃、"國學研究〃、〃李叔同油畫"、"投票兔兒爺"等出來，讓我整理，發表出來，算是我的成績。（稿費也歸我。）不過這也只能算是皮毛的零敲碎打吧。有時候趕上他正在寫字，我就趕緊想學幫忙，試過幾道工序，我最後只能定位在扶紙、撒痱子粉這兩道工序上。因為我試過的研墨，倒水，全被我搞得一塌糊塗。老爺子一絲也沒有責怪我的意思，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反倒發起牢騷說：〃早知道我跟你學寫字，現在大概也夠混飯吃啦。M老爺子笑都沒笑，拿起一張寫好的詩聨，遞給我說："你拿去買書吧。"說起買書，只要我向老爺子說起市場上出現某部有意思的近代書籍，他總是一個字：〃買！M有次我講起當時剛熱昏的"國學〃，我說我想研究一下"國學〃是什麼？老爺子就遞過來一幅字，我換了人民幣，就到市場上搜羅1949年以前出版的"國學〃名義的著作40餘部，將其內容分類清理一番。寫出來的文章，後來被《新華文摘》全文轉載，我拿給老爺子滙報》他也只是高興地笑著說一個字："好。〃去年見到人民大學的領導，他說我是反國學的。我則回答他道："這是當年啟功先生的意思，我整理發表。〃鬧"煞斯〃（編者按：港澳稱作"沙士"）的時期，老爺子的浮光掠影樓依然對我開放，每次見面*他總是憂心如焚地打聽疫情，他寫下了鼓舞全國民心的詩句。我則在他的鼓勵下，將近代中國衛生狀況整理成文》漸漸我終於有點感覺到，老爺子只要講到他教

學一生的典籍文獻，就是口若懸河，他想說的弦外之音，多是在他細數典籍後自然地蹦出來的。他講的時候，絲絲入扣，前後左右全照顧到，最後的結論已經沒有疑義了，但老爺子往往會話鋒一轉，給出個讓聽者一笑後深思的論斷》我認為這不是博聞強記，而是求知的最好方法。可憐我只有在文革前圖書館的那一點文獻學常識，如何能強記那些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的種種內因？如果再聯想到從訓詁學角度來學習，老爺子是直接從陳垣老校長處獲得真傳功夫，其認真的勁頭和考證的嚴密，那是已經遠離現代中國學術氛圍的。我雖然很感興趣，卻實在是沒有本領去補課重讀。我沒轍啦，只好老霣講出來。我對老爺子說："幾年前，我被賀麟老逼著學習哲學，現在我對你的豬跑學的方法很好奇*想學一學。"能夠提出來，更由於我的經歷他都清楚，從反右到文革，我一直都是飽受蹂躪的，而我的母親生前對我叮矚："父母都希望你走自己的路，不要做接班人。H老爺子看我經過這樣長的時間，甶他言傳身教，反復教導竅門，卻依然開不了竅，實在是愚魯得沒藥可醫，只是總算能說出問題所在。於是，他回答道："你拿答錄機來吧。〃結果是，他費了兩個暑假時間，專門給我一人上〃大豬跑學"的課。每次上課，當我在桌上安排錄音設備時候，他總是挺腰安坐在圈椅上，不跟我說笑，眼睛只盯著桌面，那上面則一本書、或一張卡片都沒有，筆也沒有，只有一杯飲料。當我說："可以開始啦。"他張口就說，完全不用思考似地，每引用到什麼時代什麼人物什麼典故，全是跟講故事一般順流而下，起伏跌宕，引人入勝。只有到錄音帶一個小時後自動停止，他才暍口水，歇一歇。我也正坐在他桌子的對面，聽著聽著，慢慢腦子似乎開了小差，我感覺他老人家恐怕是在講他於40-50年代，在中文系上課的講稿吧？一個人能夠記憶那麼多東西，其中當然有其邏輯積累，老爺子把握住方法，就水到渠成，仿佛那些文獻全刻印在他的腦海裡，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完全不是演員在台上念台詞般死記硬背的；也說明中華文化的積澱是多麼豐富複雜，好的美的與醜的臭的，全然攪到一起。老爺子全用文獻本身就清晰袒露，這才真正是做學問的根本！等答錄機"暌〃的一聲響，我也才被驚醒，趕緊給他倒水，看看他依然沒有笑容，只有一臉疲倦神態。等到第一輪十次講完了，我也錄下十盒帶。我對他說：〃你這兒講的是’大豬跑學’。我要學學做f小豬跑學，，，。他這才露出微笑。後來我看到老爺子給北師大題寫的校訓：學為人師行為世訓。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恰是老爺子他自己身體力行的為人準則與畢生願望。"學"這個中華民族崇高的字眼，是書生們幾千年來不斷的追求。"學〃字（xué)本身與斅、效、教、校同源近義，也就是說，〃學〃，既可以"效〃解，也可以，教"解，也可以"校〃解，那麼，從古至今，只有通過學習，掌握學習的本領，才能夠成為別人之師；"行〃字（xing)也是中國文化裡的一個關鍵字，是從王陽明到孫中山多有辯爭的"知、行之辯〃的那個"行〃的意思。也就是說，一個書生一輩子僅是滿足於〃學〃還不夠，還需要去"行〃。簡單說就是不僅〃坐而論〃，還得"起而行"。〃行〃的效果要到什麼樣程度昵？應該是能夠讓當今世界上訓釋的一個樣板，而非僅是中國的一個樣板。我學習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思想和方法。歲月蹉跎，老爺子離開我們已經6年了，我拿退休金也十餘年了，概括老爺子的豬跑學，我認為需要懂得從三方面去理解：(—)懂得中文研究的基礎其實老爺子自己的文章中早已經寫明白。這裡僅略引_些。*"中華民族文化的最中心部分一一漢語（包括語音）和漢文字，自殷商至今有過許多的變化，但其中一條是未變或曾變也不大的I就是：一個文字表示一個記錄事物的’詞'，只用一個音節。無論其中可有幾個音素，當它代表一個詞時，那些音素必是融合成為一個音節的。......漢語既是一字即一音.一音即一詞，這就使得漢語的語句和它所表達的思想，可能長短、伸縮、繁簡、正反......自甶變換。隨時隨處加入、撤出某個詞，即使句義全變，句子仍然成立。這是字、詞、句的句型、句義的靈活性，也是它的優越性。"（注1)*"提到’凝聚力’，它在漢語中頗為頑強，不僅表現在節拍、轍調等方面，其他體裁中，也有許多模子或範型。連麗如V\股文’，內容上雖已臭不可聞，但它的形式上和手法上，又具有陷阱式的模槽，許多創作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地墜入槽中，因而出現’這八股’、1卩八股1的批評和諷刺。但是值得

反省的是怎麼就會形成這類槽子，而在八股文之前、之外還有甚麼樣的槽子。律詩八句為甚麼那麼擺.對聯這種某些文體中細胞，又為甚麼許多世紀以來一直掛在人們的門口。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想一想的。"（注2)*"葛郎瑪’是英語’語法’一詞的音譯，它本不是專指英語語法的，而是稱一切語法的普通名詞.也曾有人借來喻指其他事物的'法則’。我這裡用它.卻是作為專詞。是個簡稱.或說代稱。......’借英鑒漢’.又有何不可！只是’借英鑒漢，與’以英套漢’應該有所不同，......1、英語沒有對偶、沒有平仄、沒有駢文、......2、漢語句法構造比較特殊.常見句中’主、謂、賓'元素不全的現象.......3、英語詞的詞性■因性分類》但漢語的詞.用法太活，性質太滑.以英語套漢語.每有顧此失彼的情況。......這絕非葛郎瑪不好，而是套的方法可議。假如從漢語的現象出發，首先承認英語自有規律_然後以英為鑒_鑒其某些適用於漢的精神、方法、乃至局部零件_豈不很好！"（注3)(二）懂得認識中文文獻《啟功全集》第八冊是他的講學錄，其中已經記錄他對於中國古代文獻研究的許多真知灼見。這裡僅補充引述一條他對於近代語言文獻的思考》他寫道：丨'......'西畢東漸’.是當時的一句常說的話.如從語言詞彙方面講，則是’東學西漸的。即如、法律、名詞、關係、興論、參加、認可、贊成'反對......’，都是日本書面傳入中國.在當時也曾被舊文人所反對。但是永久了，也沒有人覺得它們是外來的了。至於今天出現的許多新引用、新創造的詞彙，壽命如何，恐怕還要經過一段時間，待看大家沿用的多少，很難事先預料的。可以理解，今天出現的新詞彙，以拼合的居多。兩個詞_各表一項內容.要把這兩項內容組合在一起，使它用字少而內容多，就不免小鬍子硬拼的現象。......總之生活事物是不斷發展的，記錄它們所用的語言（從詞到句）也必然要隨之發展I但容易理解的易於傳播，過於硬捏的就未卜如何了。，，(注4)(三）懂得研究中文的方法老爺子畢生從事中文教學_從中學生做到副教授.師學陳垣老校長，他的教學方法確實精彩豐富。膾炙人口的詩歌竹節法、繪畫0.618法'漢語裝入'書架’法、認知方法如："每一個字的詞.都可有骰子式的六面，而每面都有可插電線通電流。但無論它們多麼活動，只要稱過來二字詞.像個盒子，底蓋相扣，便穩定得多了。即使底蓋翻覆.底作蓋蓋作底，它固然能活著，而我們也仍能辨認和利用，"（注5)等等，。我這裡僅說他用他的方法與知識能夠對於新知識領域的深入探索，那才是做學問的根本思路。他能夠從他熟知的古代語言文字學，思考"用典"是"凝聚力"；從單字字形、字義.思考到用"書架"來排列的中文數位化問題，要找出"意根";從"人的喘息不可能一高一低_而是兩高兩低■才能喘得過氣來》這一下子使我找到平仄長竿的規律：漢字的音節在長竿中平平仄仄重叠_人才喘得過氣來。......"；(注6)僅是下面一段話.在我看來就如石破天驚一般。老爺子寫道："我不懂’訓詁學’，但經常憑藉著工具書來查文言文中許多語詞的解釋。看到前代人解釋古代語詞的辦法有兩類：一類是根據詞典性質的書籍如《爾雅》、《廣雅》、《釋名》等書和古代經籍注疏中對某字某詞的解釋，作為今天的解釋的依據。當然古代人理解古代語意的詞義，必然比我們今天人的理解要接近得多。但他們的表達方法_卻並不是見得都比我們今天說得透徹。他們常用一個字去解釋另一個字。我們知道，凡有待解釋的字.便不是’聲入心通’、’不言而喻’的，用一個字去解釋也不見得_定都能那麼恰當、透徹。......，'(注7)我仿佛看到.豬跑，只要激發出它的動能與動量_朝著混沌的領域猛衝的學問，不問前途，只求樂在其中.那才是書生所為。6月，我隨得後兄前去給老爺子掃墓。我對老爺子說道："老爺子.近十年了.我按照你的豬跑學_自己開拓中文語義學研究、中文概念史研究.已經顯出可用之處。我有了更多的體驗與問題，比如’豬跑學’的反義詞是什麼？我還是想不出來，還指望你的’用典’。"我仿佛又看見老爺子在朝我微笑。注：1)《啟功人生漫筆》"漢語詩歌的構成及發展".同心出版社.2002年7月一版.頁187-188。2)《漢語現象論叢》前言.頁9-10;《啟功全集.一》北師大出版社.2009年一月一版，頁110-111.

3)(漢語現象論叢>前言，頁1-2;(啟功全集.->，北師大出版社.2009年一月一版，頁103.4)(漢語現象論叢》，頁8;(啟功全集，北師大出版社，2009年一月一版.頁185。5)(漢語現象論叢〉，頁66;(啟功全集.一〉，北師大出版社.2009年一月一版.頁172»6)《啟功人生漫筆》，頁189;(啟功全集.->.北師大出版社，2009年一月一版，頁145-146。2011年7月草

讓更多人瞭解澳門的歷史、文化和社會—讀《陳烽恆文存》札記曹明內容提要：陳烽恆（1962—2007)■廑東台山人■澳門著名專欄作家。長期以來，他對澳門的歷史、文化、社會_乃至生態環境■作了深入而系統的調査，在史料考證與霣地考察有機結合下，發表了大量具有重要參考意義的文章。在與癌症作頑強鬥爭的日子裡_他還繼讀發表文章.呼籲有關部門重視澳門歷史文物的保護以及生態環境的改善。在他逝世後.他的友人將其生平著作結集出版，是一份珍貴的文化史料。關鍵字：陳烽恆，澳門的歷史、文化、社會.與癌症作鬥爭{陳烽恆文存>，分別為（病中記》（上、下卷）、《澳門紙馬》、《蓮峰廟史乘》、《夢中京華》、{澳門叢稿〉、（澳門廟宇叢考）（上、下卷）、{望松居筆記》（上、中、下三卷）、《澳門花蟲鳥魚）（上'下卷）.共八部十三本。陳烽恆，1962年生於廣東台山，2007年病逝於澳門_係澳門著名專欄作家。他在大學學的是會計專業，可他卻喜愛研究歷史、文化、民間藝術。他曾在澳門（市民日報》、《華僑報》、{澳門曰報》發表了大量有關澳門歷史文化的考證，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和史料價值。他富有正義感.是非貶褒.立場鮮明。他原先在澳門新聞司工作，擔任（澳門》雜誌總編輯。後來他辭去工作.以自由撰稿人身份在一些報紙上發表文章，一生勤於筆耕，在其四十五年的人生旅程中_留下十多種遺著。在他逝世後.他的生前好友為其著作整理出版.使他參與點燃的澳門歷史文化研究之火_得以能傳之久遠。陳煊恆肯於鑽研，他不僅對澳門的歷史、文化、社會乃至生態環境都給予長期而密切的關注。尤其是對澳門的寺廟與教堂，民風與習俗，名人與往事甚至是花鳥蟲魚.均能親身考察。他把自己研究所得寫成文字_發表在報紙上，以便讓人們更好地來認識澳門這個城市。在陳烽恆眾多的著作中，他對澳門歷史、文化、民俗方面研究的代表作，應該算是《蓮峰廟史乘》、《澳門廟宇叢考》、《澳門紙馬》、《澳門花蟲鳥魚>、《澳門叢稿>這五本文集.試分別加以介紹。《蓮峰廟史乘》一書共七章凡七十六篇.是作者于1996—2004年近十年間在澳門{市民日報》、《華僑報》'《澳門日報》陸續發表的關於蓮峰廟沿.革掌故和史事的專欄文章。這些文章是作者在掌握大量相關文獻史料.並多次進行實地査勘的基礎上寫成的。作者何以對蓮峰廟情有獨鍾■他在該書的{自序》中說的很清楚："蓮峰廟是一家有豐富史料遺存的廟宇_是澳門一份重要的文化遺產_加深對她的研究，是我們的責任。"在澳門大小廟宇中，蓮峰廟算不上歷史悠久的，居媽祖廟、觀音堂之後，有’‘新廟"之稱》但由於蓮峰廟屬"官廟"的性質.清皇朝的許多大小官員前來澳門，大都以此廟為歇腳或居留之地，在廟内接見澳葡官員。清欽差大臣林則徐為査禁鴉片來澳門巡視的第一站就是蓮峰廟_他在此召見韋月傳令"不許循庇奸夷。"繼林則徐之任出任欽差大臣的耆英前來澳門辦理外交事務時，亦曾多次以蓮峰廟為居停及接見葡人官員之所。{蓮峰廟史乘》内容豐富.涉及面甚為廣泛。從廟宇本身歷史價值、藝術成就以至有關人物、文件等都有接觸。陳烽恆在該書中，對蓮峰廟的建築藝術、雕刻藝術極為推崇，認為這方面在全澳門來說，都為別的廟宇所不及。陳烽恆主要研究澳門廟宇》《澳門廟宇叢考》(上、下卷）是他歷年來發表在報紙的專欄文章的結集》澳門的廟宇是具有世界意義的澳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現時還保存著明清以來的近四十座大小廟宇，而且大部分保存完整；其格局大致在清代後半世至光緒年間已經形成，延續至今。澳門的廟宇絕大部分係民間宗教性質。幾座大

型的古老廟宇，多有特殊的文化價值.成為澳門華人傳統文化的標誌。然而近十數年來，澳門華人對傳統宗教的信仰逐漸淡泊，新生一代對廟宇的認同出現斷層，對廟宇文化完全失去興趣，澳門廟宇文化正在走向沒落。陳烽恆認為.認真研究它.已成為學人的當務之急。陳焯恆將澳門廟宇的文物分為七類：建築、繪畫、雕塑、金石、圖畫、器具、輿服.還有為數可觀的匾額和楹聯_這些都是澳門的珍貴的文化遢產。他與有志於此的朋友_跑遍澳p所有的廟宇進行實地調査，拍攝了大量圖片，要在ÜÍ些古廟未完全消失之前拍下來，並且用文字紀錄下來。還搜集一些實物資料_與文獻記載相印證。當陳烽恆在對澳門大小廟宇進行實地調査之際，也注意到各廟宇面臨的保存問題。他發現有一處廟宇共有大小六間廟，但只有三間還能對外開放_其餘不是關了便是荒廢掉了。他為此著文在報上呼籲當局加以保護，他還發現，有關部門維修上存在問題，缺乏對文物尊重及保存的精神，他在報上發表意見："澳門人的文物，應建立有效機制，由澳門人來保護。"《澳門紙馬》成稿於1996年_是陳烽恆研究澳門民俗的重要成果。對紙馬這種不為人所重視的民間藝術和民間風俗，陳烽恆不僅熱愛,而且對此作出了深入的研究，使這種冷僻的民俗能引起世人的重視，如作者在該書"自序"中所敘："澳門建城於明代中葉嘉靖年間_華洋雜處_中西民族在這裡共生共存，遺下了大量豐富多彩、式樣別具一格的民間風俗。紙馬是華人民俗中源流深厚而體系完整的民俗品之一。"紙馬又稱甲馬，澳門人叫衣紙，是祭祀用品。清代趙翼在其《陔余叢考》中說："後世刻版以五色紙印神佛像出售.焚之神前者.名曰紙馬。或謂音日畫神於紙，皆畫馬其上.以為乘騎之用.故稱紙馬。"據書中所敘，紙馬之名，源自繪馬於紙上。現時澳門所存多種紙馬皆有馬的形象。紙馬以馬為主體圖像_與中國人對馬的崇拜、認知有關。"紙馬之謂馬與刻畫馬形.同先人對馬的出天入地的通神相關。"(見陶思炎《中國紙馬》.東大圖書公司）因此.紙馬具有豐富的內涵，反映了人們充滿世俗色彩的祈求。如《貴人指引祿馬扶持>，這是一幀向天神求財而燒化的紙馬。其中一穿馬掛的富貴之人.引導小馬，在馬後尾隨的下人，手托金錢，預示帶來財運，又據書中所敘.紙馬的出現是一種進步=遠古時代，貴族用活牲陪葬_後用偶馬。約至唐代，人們再改在紙上繪畫偶馬神像.然後焚之祭祀先人神靈，{祿馬大將軍》即是這類祭祀形式的暹存。從圖中"丁財兩進"、"生意興隆"、"一本萬利"'"五穀豐登"。已可知其所祈福的含義及起源自農業社會的證據。陳瑋恆十分關注澳門的生態環境，他的（澳門花蟲鳥魚〉一書.有助於讀者更多的瞭解澳門還有很重要的自然生態遠產，那就是濕地及其它生活在那裡的野生動物，尤其是鳥類。陳烽恆發起了保護濕地運動，他組織了有公眾參與的觀鳥團，希望能讓濕地問題得到社會關注。書中《鼓舞》一章對此事有所記敘。參加這次觀鳥活動的人數共逾一百人，絕大多數是年青人。當時濕地的鳥類已迅速大減，作為在這裡生活的稀有鳥類：黑臉琵鷲已經遷走，人們不再見到它們，因而這次變成告別琵鴛活動。參與這次活動的一位香港代表向大家介紹了濕地的特點，以及黑臉琵騭的生活習性，從聽眾的反應可以看出澳門人的環保意識並不差，澳門人對自己身邊的環保事件，還是很關心。當場公眾就發表意見.呼籲政府要保護濕地，關注澳門生態環境。陳烽恆這一活動，令更多人去瞭解和關注濕地問題。但他感慨地認為，"相反，令人擔憂的是作為對社會尤其是城市發展操生殺大權的官員.在城市設計沒有環保意識，甚至連最簡單的環境常識也沒有，更遑論理會專業團體和專家的意見，真正取得平衡。"由於陳烽恆對濕地問題的大力呼籲.獲得社會各界的熱烈反應，不久_他便和朋友們成立了"澳門自然生態研究學會"，積極投入濕地和環境保護工作。他以一個非專業背景的公民身份介入這場環保運動之中，他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搜集、調査和研究_在報上發表了兩百多篇文章_(澳門花蟲鳥魚>就是這些文章的結集。他的這些記錄，對澳門自然生態環境的發展，具有極大的參考價值。也大大增加了人們對澳門自然環境的瞭解_認識到澳門擁有如此豐富的自然資源。不僅濕地有著許多珍貴的鳥類，澳門的植物種類也有二千餘種.等於英法兩國植物種類的總和，所以他大力呼籲當局立法加以保護。在本書最後一章（遷徒後延》中，陳烽恆感到安慰的是，由於環境的改善.後來_仍然來澳門越冬

的黑臉琵鷺維持到五十三隻左右。護鳥運動終獲得成功。他高興地說，M我相信，保護的棲息地'黑面琵鷺專案，將會是東亞地區各國各地攜手進行瀕危動物保育最成功經驗。M陳烽恆曾在澳門新聞司主辦的《澳門》雜誌主理採編工作。在這期間，他撰寫了大量關於澳門民俗、歷史、文化及生態環境的文章。《澳門叢稿》一書，就是將他自1997年至2006年在《澳門》雜誌發表的文章結集而成，分別為〃澳門民俗篇"、"澳門歷史篇〃、"澳門野鳥篇〃、"名人與港澳篇〃共四章，二十八篇。澳門的歷史是明末以來整個中西關係的一個縮影。澳門這個只有二十二平方公里的地區最大特色便是〃華洋雜處〃。一如陳烽恆所說："東西方文明在這裡和諧共存，互相輝映，體現了本地區別樹一幟的文化特色。M他對澳門歷史的考察，多為前人所不重視的問題，儘管這些問題屬於偏門，卻都是澳門歷史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陳烽恆在這方面的探討，正可看他的獨到之處。從《澳門叢稿》所收的一些文章看來，陳烽恆對澳門歷史的一些探討，很早就已開始。如他於1998年第7期《澳門》雜誌發表的長文《源遠流長文化瑰寶—談澳門廟宇體系》中，就顯示出他早就對澳門廟宇作了系統考察，這可以說是他在這方面所作研究一個提綱，為後來更為全面而深入的發掘，奠定了堅霣的基礎。在該文發表後不久，即完成了《蓮峰廟史乘》和《澳門廟宇叢考》兩大部巨作。又如在該書中《澳門野鳥篇》的三篇文字：《黑臉琵騭在澳門》、《候鳥的驛站—澳門濕地鳥類的多樣性》、《澳門常見野鳥》，也充分表明作者早對澳門生態環境就給予關注。同時也讓我們瞭解，他為何對濕地問題以及黑臉琵鷺的消失，表示出的那種憂慮。正是他在這方面鍥而不捨、持久不斷的研究，發表了大量有關的文章，引起了世人的重視，增加了人們的環保意識，從而促使澳門的生態環境有了顯著的改進。陳烽恆不但勤於寫作，而且他的寫作範圍極為廣泛。除前述幾部著作屬於專題研究外，他的其餘著作也各有特色。1995年他在《華僑報》副刊"華座"開闢了一個名為"望松居"專欄，所以取此名，是因為他當時住在澳門文第士街，於家中可以眺望松山。這個專欄直到2007年作者病危才中止。三卷本《望松居筆記》是作者分別在《華僑報》、《澳門日報》所發表的文章結集而成。《望松居》這個專欄内容涵蓋面廣，遍及社會時事、書刊點評、歷史探討、社區建設、樹木綠化及鳥類保育等等。《望松居筆記>共分四章：第一章《澳門史籍過眼錄》是作者閱讀澳門史籍所作的筆記，作者自己收藏的澳門歷史書籍約二三千種，書中提到的也有數十種，他對這些書所作評論，表現了他治史的史識。第二章（不待秋風已共悲》寫的是南明遺民。作者自雲，讀南明史給他最大的啟示是不隨波逐流，要保持清醒來做人處事。第三章《東泛一孤槎》寫明末清初耶穌會傳教士曾德昭來華傳教，以及天主教在華進行傳播情況。第四章《百年逝水人何往》記述澳門歷史上的文人名士。他指出"在文化層面而言，澳門從未離開母體，明清文化名人對澳門的注視始終未有鬆過。M陳焊恆對北京這個城市，有著特殊的感情。陳烽

恆認為，"北京大氣，不卑不亢，不排外，歷史的底蘊深厚，融上下左右人，匯東西南北風。〃所以他喜愛北京。《夢中京華》將他於1995年至2004年，十年間多次赴京的見聞輯錄而成。書中包括他於1999年應中央電視台邀請，作為慶賀澳門回歸特別報導的嘉賓而赴京的情況。《夢中京華》書名是他病中所提，表現了他對這座城市的魂牽夢縈。在書中他詳盡地敘述了他在北京的足跡，首先是逛書店購書。不論是琉璃廠的古舊書店I還是西單、中關村的圖書大廈，風入松、萬聖書店、三味書店，他幾乎跑遍了北京的大小書店。他對這些書店逐一加以介紹，說明各自特點，對有的書店一味銷售消閒書提出批評。陳烽恆"淘書〃有一準則，那就是凡和澳門有關的文史資料，如涉及澳門的明清筆記、小說、詩詞、文集、譜碟以及地六誌。他如發現，必購來收藏。如他在琉璃廠西街中國書店欣喜地見到兩套清季刊刻的尤侗文集，一套為《尤西堂合集》，一套為《西堂全集》。他知道，尤侗雖未到過澳門，但其著述中涉及過澳門，他曾參與篡修《明史》，出自他手的《明史，外國傳》，是研究葡人東來的重要史料。但他購來書後，卻發現並未見有《明史，外國傳》，這兩套書和澳門的關係並不十分密切，甶此也可見他對〃淘書H的專注。在北京，陳烽恆除"海書〃外，還有一件他非常感興趣的事，那就是看戲，尤其是欣賞京劇。他在京看戲，主要是得到他的北京朋友穆欣欣的指引，穆欣欣不僅是個戲迷，還是一位專業的劇評家。穆欣欣請他到長安大戲院，觀看著名京劇程派演員張火丁的新戲《江姐》。甶此他對張火丁的演技十分欽佩。他認為張火丁的嗓音有"金石之聲〃。他在《張火丁唱戲》一文中指出，"我尤其喜歡張火丁以悲涼的腔調，唱出這革命色彩濃重的歌曲，張火丁的歌藝，賦予了江姐人性化的一面。""在目前中國京劇界青壯年之中，張火丁無疑是最有個性的程派青衣之一。她也是我最喜歡的青衣。〃接著他還觀看了張火丁的《白蛇傳》，覺得她唱得比《江姐》好，游湖到水漫金山皆佳。他在北京除觀看張火丁的兩出戲外，還有于魁智的《伍子胥》和李勝索的《鳳還巢》.，他都表示讚賞。《病中記》一書收入陳烽恆在病中住院期間所寫的文章。從2005年7月《起病》到2007年1月《生命中的朋友》止，記錄了他在一年八個月的治療過程。《起病》一文記敘了他有腹脹現象，甶於他曾患有乙型肝炎，擔心是否舊病復發，因而住院治療。醫生告他是膽管阻塞。後來他轉到別的醫院治療，經診斷確認癌症已經降到他的身上。陳烽恆在《癌症來了》—文中，向大家公佈了他這一不幸消息。不久他去香港接受了切除肝癌的大手術，出院後就回澳門休養。接著他就留在澳門進一步治療。在這期間，他照舊在報上發表文章，儘管仍然以犀利的筆法批判一些不合理的現象，詞句仍然嚴厲尖刻。但在作品中顯示出，在經歷人生最後階段過程中，寄託了他對身邊人們的珍重和冀望。我們也可看到他是如何頑強地對待癌症，以及面對死亡來臨時一種豁達精神。他在最後一篇文章《生命中的朋友》中，講述自己如何度過人生最後一個生日會時的感受。他是在得到眾多好友的關心下，令他安然度過生命的最後時日。他寫道："生命中能擁有這樣眾多的重要朋友，這是我的幸運。〃陳燒恆在接受治療時_他自己首先樹立了戰勝病魔的信心，並以積極的態度堅持與醫護人員配合，共同對抗疾病。他在這方面做得很出色》他在《病中記》開頭有一段話，更是對患有同樣疾病的朋友一項忠告，他是這樣寫的："我之所以決定把自己的故事公開，乃是希望曾患過乙型肝炎的朋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應儘快到醫院進行一次檢査，日後並進行經常性檢査，以防肝癌與肝硬化出現。〃讀完《陳熗恆文存》，我們對作者其人有了更為深入的認識，如他的友人所言："他是不需美麗辭藻，但求我手寫我心，無怨無悔，褒貶笑罵由人，用真心說真話。〃他的這一套文存，是他十多年辛勤筆耕的記錄。他對澳門歷史、文化、民俗、生態環境的研究，是留給後世一份珍貴精神遺產，值得人們很好繼承。

鄭校長—一位中學校長梁熾鄭神父在1968年夏從香港來到位於得勝馬路的粵華中學接替卸任的余佩麟校長而為校長，多年來首位華人神父當校長，以往都是意大利籍的神父任此首席。我那時正在英文部求學，何人當校長，對我們一群學生來說，好像沒有直接的影響。上課、下課、考試、活動如常。1969年9月.我升上Form6(英文中六），準備明年參加英國倫敦大學舉辦的普通教育文憑試（簡稱GCE)。對教育事業，澳門政府採取自甶開放政策；對學校的事務，不聞不問；各校行政獨立，自行收生，自訂教材。本地沒有舉辦任何認可的公開試。讀英文中學的學生惟有參加上述的GCE。GCE是全球性的，以往澳門的考生要往香港應試，近年澳門亦設試場，明年的試場設在聖心英文中學。我們多年中學的課程，都以此試為目標，以賺取一紙公認的文憑，方便日後升學或就業。中文中學的學生，則沒有適當的公開試可參加，只好拿學校的畢業證書，以求出路了。我們Form6這班同學的名聲素來甚佳，在全校中相信是數一數二的：尊師重道、勤奮好學，大家都明白到倫大試的重要性，努力埋頭備試，互相切磋，老師在旁指導，相處融洽無間，蒼天總喜歡弄人，好的過去，好的現在，未必有好的終結。突然發生一椿事件，改變了這片平靜、和諧的學習氣氛。開學不久的一個早上，平日在課室聚精會神地上課的Form6同學，一反常態，竟有多位站在教學大樓外，通往校務處的小橋前的地方，齊聲叫喊：WewantMr.Wong!WewantMr.Wong!(我們要黃老師！我們要黃老師丨）這高叫聲突破了校園的肅穆與寧靜，與周圍樹影婆娑、鳥語花香的環境，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事甶，學校當局與教師談判僱傭合約不果（現在記不起爭拗的內容了），多位教師不願意接受某些條款，校方不肯讓步而成僵局。校方以鄭校長為首，立場堅定，表明如不接受條款便會被解僱。多位不接受條款的教師都是教我們的老師，其中一位黃老師，多年來教我們數學科，深得同學愛戴，所以有這口號表示支援老師，爭取權益。學校當局大概恐怕事件擴大，採取快刀斬亂麻的手法，迅速發表告家長、同學書，表示這事件是「明日黃花」，已成過去，沒有商榷的餘地。多位教師，包括黃老師，被辭退。鄭校長立即從香港慈幼會（從1942年起，私立的粵華中學甶天主教慈幼會接辦）調派多位神父來澳，穿梭港澳，充任教職，以爭取時間，另聘教師。一時間，校園内，身穿白色長袍的神父到處穿插（平日在校園內亦有神父走動，但不多），亦一時之異象。新的教師陸續上任，調來的神父亦隨之離去。從表面看去，好像一切回復昔日的校園生活，但是，經過這一風波，曾經滄海難為水，我們同學與學校及校長之間留下一條深深的裂縫。從此，我班上堂的綱紀大不如前：有的，取笑新老師的英語發音不準；有時，在老師授課講書時，同學間則談笑自若，甚至吃暍自娛，不把老師放在眼內。以前，同學自愛自律、師生間合作無間的景象，已隨風而逝，再難找到。在學業方面，各人還是努力備試，未見鬆懈，那是切身的問題昵！學校的慣例，畢業班都舉辦畢業行。我們這一屆畢業旅行安排在十二月中下旬前往香港作五天遊，而帶隊的，竟是鄭校長（不清楚，以往畢業旅行是不是一定是校長帶隊）！我們剛與他對著幹，而現在又跟著他往香港旅行多天，朝夕相處，異地同遊，起初真有點擔心，會出現尷尬的場面。事後證明是過慮。鄭校長安排我們夜間在筲箕灣慈幼中學住宿，日間馬不停蹄，帶領我們參觀鰂魚涌寶源工業大廈的星島曰報及寶源攝影器材廠、啟德機場飛機維修廠及一些電子廠等。五天的旅程，他為我們安排得妥妥當當，和善地和我們交談、溝通，沒有半點長輩的架子，對前兩個月的事件絕口不提，好像從未發生似的。這一次旅行，雖然不能說是盡歡，緦能消除不少隔膜，挽回不少互信。還記得一件校長與我班同學有直接關係的事件。七十年代伊始，澳門賭業開始重整旗鼓，大量

招聘人手，我校英文部的學生，更見吃香。我班有位高材生，不知為何原故—為高薪吸引？因前途迷罔？或其它原因，竟在畢業前退學，赴賭場任職，打算放棄學校的畢業試。據悉，校長為此事約見那位同學，加以疏導，表示特別準許他返校參加畢業試。那位同學正是學期初，站起來，支持教師與校方對抗的主要搞手。以利害方面來衡量，說實話，學校畢業證書不一定有何用處，只要有GCE文憑便行了。但在人際關係來說*畢業證書是一個學習階段的總結，學校與學生的關係的證明。倘若別人問起，在那所中學畢業？拿不到畢業證書，怎樣回答昵？校長顯示出無私的情操，處處為同學著想，不計前嫌，特準，或者說準確一點，是特邀離校的他返校參與畢業試，希望同學能為他自己的中學求學階段劃上完美的句號。當時在那考試的季節，前程未卜、忐忑的心境下，沒有留意那位同學有沒有參與畢業試。近日，無聊中翻揭三十年前的一期《粵華通訊》內頁的我屆畢業生人名錄。令人失望•在二十八位的畢業生名單中•細讀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找不到那位同學的名字。豈不是太辜負了鄭校長的一片好意！是甚麼原因？或許當時遇上了不可脫身的事件•才不能赴試丨非所願也•非不得已而已！或許是！往事往矣•只留下點點追憶！鄭校長在1971年任滿離開粵華•留下一幢在任內落成、嶄新的校舍•矗立在松山之麓•遠眺內海•俯視學校大球場》

出版：澳門筆匯主編：李觀鼎編輯：水月美工：潘慧君封面設計：潘慧君攝影：小脂地址：澳門慕拉士大馬路218號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圜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電話:28310855ISBN1680.6476定價：澳門幣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第四十三期專題創作I我與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