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澳門基金會、澳門筆會合辦的第八屆澳門文學獎，於2009年11月29日假皇都酒店會議廳舉行頒獎禮來自兩岸四地的評判與主辦機構負責人與小說組、戲劇組、散文組、新詩組得獎者合照留念。
  • 出版：澳門筆會主編：李觀鼎編輯：湯梅笑美工：地久封面設計：地久攝影：小脂許文權地址：澳門東望洋新街336號東昇閣一樓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Tel：28310855ISBN168-6476定價：澳門幣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第四十期
  • 得第獎八作屆品澳特門輯文一學獎第四十期
  • 目錄報道及專訪吳志良發言4李觀鼎發言7小說評判的説話：澳門文學獎小説類總評李瑞騰13冠軍一隻小馬——一個士兵騎在上面的一隻塑膠小馬陳兆卿15亞軍小可林小雯47季軍泊之東鄰初歌今63散文評判的説話：澳門文學路在何方？丁启陣100評判的説話：如何寫的問題吳淑鈿103亞軍哲學之路呂志鵬104季軍夢寐莊曉玲108優秀驛站的歲月許均銓112優秀雪憶盧泳灤116優秀福隆新街——一冊被朱門紅窗深鎖的青樓怨史陳溥森121優秀舊地重“髹”羅衛強125詩歌評判的説話：詩歌為澳門贏得尊重黃禮孩131冠軍一座城市，三首輓歌（組詩）鄭國偉134亞軍寓言城市(敍事詩）呂志鵬137季軍魔術師黃燕燕150優秀我們是寂寞蔓延的根梁偉青152戲劇評判的説話：戲劇組評審總結-李宇樑156亞軍七星飯館呂志鵬158亞軍路口羅德慧181季軍尋找愛的出口葉玉君193
  • 文學•認同•家園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吳志良1993年，澳門基金會和澳門筆會合作設立了“澳門文學獎”，旨在鼓勵創作，繁榮文學，並讓本地居民及境外文學愛好者更多、更好地了解澳門文學作品，認識澳門文化。十多年來，數以百計的作者參與其中，並通過他們的努力，一篇篇有血有肉、有樂有哀、有喜有怒、有本地特色的佳作展現在廣大讀者面前。作家們譜寫故事和分享情感的同時，我們的精神家園也逐漸豐富起來。在這個意義上，“澳門文學獎”不僅是澳門文學創作者的盛會，也是澳門文化生活中的盛宴；不僅見證了澳門文學創作隊伍的不斷成長，也記錄了澳門人、事、物的變化，真實反映了城市的發展脈搏和動態。“依天照海花無數，高山流水心自知。”曾國藩這句詩，既是歷史上澳門的寫照，也是當今文學創作者的心聲。澳門這座小城，靜默地佇立於南海之濱，猶如一個世外桃源，向來蘊含？一種獨特
  • 的、難以言傳的魅力。她少了幾分大城市的喧囂煩躁，多了幾分樸實無華的鄉土氣息；少了幾分冰冷的現代性，多了幾分濃濃的人情味。無論從天南海北哪個地方來到澳門的人，都有一種回家的感覺，“華洋雜處無貴賤，有財無德亦敬恭”。然而，近幾年來澳門經濟快速發展、社會急速轉型，不經意地進入了一個“千古未有之變局。”面對各種新事物、新問題、新變化，人們的思想觀念、生活方式受到很大的衝擊，價值失範、無所適從的感覺不斷蔓延。很多人認為，生活節奏變快了，工作變忙碌了，物質變豐富了，而恬靜、安寧的日子彷彿就此消逝，溫情、和諧的小城也彷彿漸漸遠去。或許因為忙碌，我們失去了很多觀察、表達、傾聽和交流的機會；又或許，在這個變幻莫測的時代，我們習慣了匆匆前行，沒有時間去欣賞品味，更沒有時間回頭去靜心思索，從而漸漸迷失了自我。因此，我們要感謝一批默默耕耘的文學創作者。是他們，耐得住書齋的寂寞，坐看雲捲雲舒，為我們細心記錄下小城及其產生的種種變化，為日漸現代化的都市保留了一片心靈綠洲。是他們，排除塵世的引誘和千擾，敏思捷行，辛勤筆耕，在協助我們思考前程去路，在協助我們尋找和確認身份認同。我們經常説，“澳門是我們的家園。”但是，在城市急速變遷的年代，我們對家園那份共同的情感和認周究竟發生了甚麼樣和多大的變化？這個問題產生的背景，不是二、三十年前在討論澳門前途時的政治、文化話語，而是當前在行為、觀念不得不轉型的新場景下產生的新問題。在全球化浪潮衝擊下，在經濟和社會結構快速調整的形勢下，我們的身份認同感和家園歸屬感不可迴避、甚至無可避免地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舊的自然、親切、友好、舒適、與世無爭的社會格局逐漸被打破，新的能夠獨立思考、有權利意識、敢怒敢言、勇於自我批判、善於競爭的精神？未完全建立。我們在建設現代化政治、經濟制度的同時，更加需要不斷重塑身份認同，需要不斷適應發展變化以及由此產生的新價？規範。若沒有強烈的認同感和歸屬感，沒有與之相配的權利、義務觀念，沒有獨立思考、勇於批判、公平競爭的意識，澳門的現代轉型不可能從根本上取得成功。不可否認，澳門本土文化受到應有重視只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而時至今日，澳
  • 門文學似乎仍處於一種邊緣狀態。但是，在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在促進、加強認同感和歸屬感方面，文學創作起?極其重要的作用。文學能夠通過語言文字記錄甚至形塑一個時代、一個地區的集體記憶和文化傳統I使之能在不同文化體之間流動、溝通，使之不斷內部代際傳承。而前衛的文學作品，更是走在時代生活的前沿、開風氣之先的讀物，以真實的情感、動人的筆法，道出人們？未意識之處。設立文學獎、鼓勵創作的本意，便是期望有更多的好作品面世，就是要尋找出能夠體現我們最新時代精神的作品。在兩年前的文學獎頒獎儀式上我曾説，文學創作者作為天生的公共知識分子，能以敏鋭而超脱的眼光審視這個時代各種各樣場景，描繪世情，反映民聲，激勵先進，鞭撻時弊。兩年之後，我們看到更多反映世情、撫慰心靈、淨化人性、匯集智慧的作品面世，深感欣慰。我們相信，只要站在時代前沿，憑?個人的赤忱與良心，以一種強烈的憂患意識與使命感作為召喚，就一定能承擔一個本？意義上的知識分子所應具有的道義、責任與擔當，追求？理與正義，推動社會的發展與進步。今天，第八屆“澳門文學獎”頒獎禮在這裡隆重舉行，各獎項已有歸屬，也大致體現出澳門文學的創作水準。我謹代表澳門基金會再次對得獎者表示熱烈的祝賀，也衷心感謝多年來一直支持澳門文學獎的參賽者、評委和合辦機構澳門筆會，感謝關注澳門文學獎的各界朋友。謝謝！
  • 兩年一度的澳門文學獎，至今已經舉辦八屆，前後歷時十七載。儘管時間不算長，規模也不算大，卻堪稱一樁澳門文化盛事。現在，這一獎項為越來越多的人所矚目，其意義和作用正在日益彰顯出來。一是營造了一種高雅的文化氛圍。一九九〇年代之初，當“上帝休息”，理性缺席’社會上慾望的潘多拉魔盒已經打開，商品及其誘發的物質享樂成為消費時代真正主宰的時候，以推動澳門文學創作，樹立“澳門文學形象’為宗旨的澳門文學獎滿懷信心地“登場”了。它所崇尚的人性關注、理想精神和美學價值，通過文學書寫而形成的那種溫馨的人文氣氛和情調，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至少是一部分人源自生命內在需要的審美衝動，並讓小城原有的綿綿詩意得以更好地延續。自然，最初的影響或許是輕微的，但長遠的意義卻是顯見的。它表明，在這消費時代，擁有純真善良、眷顧宇宙人生的澳門人，並非如博德里亞所説，只是“盲從和不假思索的參與”，相反，他們心頭因熱烈的值得一讚的澳門文學獎澳門筆會理事長李觀鼎
  • 精神追求和詩意渴望而彌滿“批判的內在動力”，這是澳門文化生態的優質元素。二是推動了澳門文學隊伍的建設。作為一個獎項，澳門文學獎不失為一種有效的鼓勵方式。在這種鼓勵下，中老作家百尺竿頭，層樓更上；年青新秀孜孜以求，茁壯成長，像鄭卓立、莊文永、李宇樑、廖子馨、鄧曉炯、盧傑樺、呂志鵬、鄭國偉......這些活躍於澳門文壇的“中堅”人物，或因得獎而聞名，或因失獎而發憤，澳門文學獎成為他們文學生涯的助推器，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澳門文學獎還激發並強化了更多人的文學信心。從而使澳門文學隊伍不斷成長和發展。毋庸諱言，整個社會為物質消費所帶領的現實，已相當嚴重地影響到人們對文學事業的信心。而文學信心的缺失，勢必導致文學藝術對商業化要求和消費化標準的屈從，讓許多作家“變調”、“失語”甚至黯然“離場”。一些地方出現的“文學死了”、“小説死了”之類的看法，便反映了這種情況。而澳門文學獎以其對文學基本原則和標準的堅持，給了澳門作家一種面對逆境的自信和勇氣，成為澳門文學保持自己的思想獨立性，不斷展示獨特而具一定深度的思考的一個動因。三是加強了文學經驗的交流。這種交流，一在參賽者之間及其與更多的文學愛好者之間，一在賽事評委之間及其與參賽者之間。這裡著重談一談後者。澳門文學獎的評審工作，歷來由內地、香港、台灣和本澳學者、作家擔任。這樣做，不僅可以確保賽事的公平、公正，而且十分有利於交流經驗，取長補短，擴大視野，提高水平。內地評委的理論意識，香港評委的主體意識，台灣評委的現代意識，本澳評委的本土意識，在評審的過程相互碰撞，吸收，融合，達成共識，以統一的標準觀照所有的參賽作品，大大減少了主觀臆斷而增強了科學性。如果説，評審的過程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其結果對於澳門文學發展是一種有益的引領，那麼，受益的除文學創作外，還將包括文學批評在內。四是參與了澳門文學佳作的篩選。澳門文學獎始終堅持尋找和闡釋澳門鮮活的文學，從中發掘固有的文學經驗和新的文學經驗，這是我們對澳門文學的一種態度。文學批評的要務之一即是篩選經典，以為文學史的基礎。澳門文學雖然並未產生經典作品，卻也不乏足以讓澳門人“敝帚自珍”的佳作。澳門文學獎作為一種批評的存在，其價值和意義便在一定程度上體現於對本地佳作的尋求、發現和弘揚，不然批評的力量和進一步
  • 的可能性將被弱化乃至消解。澳門文學獎通過批評篩選出一批批為人嘖嘖稱道的優秀作品，建構起佳作系列，維護了文學價值，在現代傳媒大發展、大擴張的當下，踏出了一條自己的路，並為澳門文學史的書寫做了一份基礎性工作，實在是值得感謝的。五是創造了一個政府與社團合作的成功範例。一九九三年春天的一個下午，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吳志良約澳門筆會負責人茶敍，提出設立澳門文學獎的建議，原來筆會亦早有此意，於是一拍即合，幾個月後，第一屆澳門文學獎在小城隆重舉辦。自此，雙方開始了長達十七年之久的合作。獎項設置的現實性、前瞻性和使命感，使之充滿了對澳門社會的人文關懷和文學想像。每一屆文學獎的舉辦，都成為一種共同創造，一個雙方良性互動的過程。這裡，筆會得到的不僅是資源上的支援，基金會收到的也不僅是簡單的活動報吿，雙方積極有效的合作，收穫的是文化之花、精神之果。澳門文學獎十七年的歷程吿訴我們，政府與社團的合作，要有一個上好的項目，一種持之以恆的努力，一份為實現共同目標而坦誠相待的真情，這是取得成功的保證。十七年隨著澳門文學獎一路走來，我心中充滿了對它的感情。我熱切地期望，它成為一張展示澳門美好情懷的文化名片，一個閃耀澳門精神境界的文化品牌。
  • 第八屆澳門文學獎評委小説組李瑞騰台灣中央大學文學院院長林宋瑜廣東省《作品》編審葛亮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講師新詩組黃禮孩廣東《詩歌與人》主編梁新榮(秀實）香港《圓桌》詩刊主編姚京明詩人、澳門大學葡文系助教散文組丁启陣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交流學院教授吳淑鈿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區仲桃澳門大學中文系助教戲劇組李宇樑澳門演藝學院戲劇學校藝術總監傅月美澳門演藝學院戲劇學校導演邱子維澳門教育工作者、資深作家
  • 小説組
  • •評判的説話•澳門文學獎小説類總評李瑞騰小説作為一種文類，在20世紀中文世界的文學舞臺上備受寵愛與關注，許多著名作品不斷被再版、被閲讀、被編選、被詮釋分析，於是而成經典，如魯迅的《吶喊》和《徬徨》，沈從文的《邊城》，錢鍾書的《圍城》，張愛玲以及白先勇、王文興、黃春明、王禎和等人的小説。這些已成經典的小説總有一些特徵，首先，它在本質上會是一個感人的故事，通常是大時代中小人物的故事，因為是“大時代”，所以小説的背景有比較複雜的社會之變遷，內容也會比較豐富，它不一定要寫政治、寫戰爭，即便是在社會經濟狀況的發展變化中人的適應問題等，都會讓讀者讀來比較能夠同情共感；其次是説故事的方式，亦即小説的寫法問題，怎樣寫場景？怎樣把人物帶出場？怎樣藉情節的升降起伏以扣人心弦？等等。小説是建立在現實基礎上的虛構文類，由許多成分構造而成的，“説什麼”是“成分”，“怎麼説”就是“構造”，而前者從題材發展
  • 成主體，是內容問題；後者由語言發展成藝術，是形式問題。內容與形式必經有機組合，渾然一體，才是好作品。這一次澳門文學獎的小説部分有二十九篇晉入決審，由我本人和來自廣州花城出版社譯文編輯室主任林宋瑜博士，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小説家葛亮博士等三人擔任評委。匯評之前，我們都已評分且排名，統計出來前十名中，林宋瑜和葛亮所評各有八篇進榜，我所選有七篇，這表示彼此頗有交集，爭議不大。經過逐篇討論最後決定前三名為〈一隻小馬〉、〈小可〉、〈泊之東鄰〉。〈一隻小馬〉寫兩代人的故事，背景從中國內戰爆發到兩伊戰爭，主場景在澳門，主題落在如流水般的生命以及情義之交；〈小可〉從M域〔澳門〕往外延伸到B域〔北京〕、11城〔香港〕，是一篇當代中國知識女性的成長小説，由浪漫的憧憬到務實面對生活，她“雙腳著地，大剌剌走進了生活”；〈泊之東鄰〉寫上一代人在澳門社會變遷中的適應問題，以及年輕人用創意將舊船廠翻轉成古船酒屋的過程。當然，三篇都加入了愛情的成分，使得大時代的小故事更加動人。五篇佳作也都有可觀之處，〈天井裡的桃芘〉寫亂世中小人物的悲運，涉及子嗣生命的課題；〈君子〉寫父子關係，涉及賭與毒之害；〈當阿哈拉卡拿達巴加死後〉讓一些激戰之後的死屍(有馬、有人)説話，於人間敵我之對抗衝突頗有嘲諷之意；〈一九六六•一九九九〉採今昔雙線交叉進行，重點放在支配、反支配的官民衝突；〈女人？選擇？從來就沒有〉寫女性處境，通過師生不倫關係的敍述為女性鳴不平，且批判師者的偽善。這些得獎作品大部分對應著澳門社會的歷史與現實，一般都採取比較樸素的寫法，讀後應可加深對於澳門的認識。
  • 一隻小馬—一個士兵騎在上面的一隻塑膠小馬（冠軍）陳兆卿澳門筆會會長李鵬翥向陳兆卿頒獎“阿祖’再來雙份JD。”客人年約三十出頭，短髮帶點凌亂，白襯衫緊貼地裹著寬闊的肩膀，左手痛苦地托著頭，右手拿著的酒杯，一個不穩，“砰！”，霎時玻璃四散。“拜託！夏文汛，我們已打烊！”那個叫阿祖的酒保蹲身收拾碎片，説：“跟你叫部計程車好不好？”客人未及回答，只見一個黑影閃出，把他攔腰抱起，敏捷地托在肩膀上，客人想反抗，可惜全身發軟動彈不得，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胃液“嘩嘩”的忍不住吐了一地。隱約間有人説：“陳淬，你來得正好！”“對不起，阿祖！明天我會找人來結帳！”那人説。“不急，好好的看著他吧！看他如此，很是心痛！”阿祖一臉無奈地遞上一塊布給那人拭擦。“我明白的！”那人一手將客人按住，推門離去。
  • 在錦記大牌檔當炒鑊的夏川生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早出晚歸。妻子素芳每天都在她父親遺留下來的荷香咖啡室幫忙，雖不至忙碌如丈夫，但每天總有一段時間不在家，夏文汛還有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妹妹文河，從小夏媽媽已訓練兒子做家務及煮菜，放學後帶著同校上學的妹妹一起去市場買菜，功課做好後，他便穿起圍裙，洗瓜切肉•將火水爐燃起來•架上鐵鍋準備晚飯，待媽媽回家三個人便一起吃飯。小小年紀的文汛從小便喜歡看人家煮東西，看著爸媽拿著炒鑊將所有材料在鍋子上翻來翻去，東拿一點鹽I西放一點糖，文汛覺得煞是好玩。經過好幾年的“自煮”訓練，十歲不到的文汛拿起鍋子挺有台型，煮的東西算不賴。有時星期日他們兩兄妹除了跟街坊的孩子玩外，偶而會跑到家附近的啟亨花店玩，花店老闆四叔是單身漢，獨自經營喜慶及殯儀花店。星期日夏媽媽有時也會帶他們往荷香，夏文汛從未見過外祖父，聽説他在爸媽結婚翌年已過身。整間荷香由夏媽媽的大姐，弟弟及祖父的繼室等打理。農曆新年是夏文汛兄妹最期盼的日子。除了可以得到紅包•賀年美食外，更因為夏爸爸一年內只在新年裡才有十來天假期，這是難得可以一家人相聚的日子。那年，夏文汛十一歲，是小學最後的一年。尚有三個月便到新年，他從不“竊聽”，但那天爸媽實在説話太吵了，夏文汛隱約聽到新年要到一個“遠的地方”，那地方媽媽並不喜歡爸爸去。那天之後，夏文汛察覺爸爸開始做一些奇怪的事。他買了許多肥肉回來，把它切成一大塊，然後用自製的秘方“的油”把它醃起來。因為沒有冰箱，夏爸爸用刀將每塊醃過的肥肉戮一個小孔，讓文河用繩子穿起，然後吊在陽台上，讓它們自然風乾。“是誰教你做這些肉的，爸爸？”文汛問。“是一個故人。”“是爺爺嗎？”“不是！”爸爸溫柔的眼神望著文汛説：”對爸爸來説，是一個比爺爺更重要的人。”自從那些肥肉掛在陽台後，他感覺家中氣
  • 氛開始跟平常有點不同，爸媽不再親密的聊天，家中好像少了一點歡笑。小小的文汛不太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不過只要每天如常上學，可以跟何志遠、張明輝及賴國良三個最要好同學踢踢足球，打籃球，一切都不是很重要。新年前的三個月就此匆匆流去。新年前幾天，夏爸爸開始把風乾了七七八八的肥肉從陽台上取下來，逐件仔細放入瓷碗內。年卅晚，夏爸爸取了一點醃肉，把它切成薄片放入飯煲內蒸，當飯熟時，陣陣肉香撲鼻而來。吃飯時，爸爸在每人的飯碗上夾上一小片，文汛逐一看著各人反應，媽媽邊吃邊點頭，文河想吐但又不敢，匆匆連飯一起呑下，文汛先用鼻子嗔嗅，味道不錯，先吃一小口，肥肉即時融化在口腔內，一陣肉香留在舌尖的味蕾上。“真好吃！”文汛心想，”不過，好像欠了一點什麼似的！”大年初一，炮竹聲響遍不停，兩兄妹興奮得整夜沒有睡覺，一大清早，兩兄妹起床跟爸媽説恭賀説話，爸媽連除遞上兩封紅包，兩小鬼高高興興放入錢箱內。吃過簡單早點後，夏爸爸取來一枝木棒，把兩大袋東西扛在肩上，一家人走到街上叫了一部三輪車，説了一個地點。夏文汛永不會忘記那一天。大堂內擠滿了黑壓壓人群，混合了體臭及漂白粉味道，中人欲嘔，人群互相擠迫，文河嚇得不停大哭，夏媽媽不斷哄她。不知等待了多久，文河已睡在皺著眉頭的媽媽懷內，文汛開始肚餓，問爸爸尚要等多久。“快了！”川生繃著臉説。好不辛苦終於離開大堂，川生扛著兩大袋匆匆跑出門外，文汛緊跟在後，素芳拖著已被叫醒的文河，剛走出大堂，一個中年女人奔向他們。“川生，生嫂!““大嬸！”兩兄妹連聲向大嬸問安。“天已黑，路不好走，我們得要趕路！”大嬸説。
  • 只見大嬸著人推來一部單車，將爸爸兩大袋放上去，那人騎上單車揚長而去。天色越來越黑，路越來越難走。終於停在一間“屋”前，事實上，文汛並不感覺是屋，好像只是由一些竹•木及乾草蓋成的一座東西。只見川生已急不及待跑進去，文汛跟著，一進入內不覺呆了，陣陣異味迎鼻而來，灰塵四處，檯上小油燈忽明忽暗，一具像僵屍的人躺在一張木床上。只見川生快步奔向床邊•神情激動的捉著那人的手。“光哥，我來了！”“川生！”那人掙扎試圖坐起來，説：”來，讓我看看你！”“光哥，你坐，別起來！”川生恭敬把他扶著，定睛一看，那人兩眼球被一層白膜封著，面黃肌瘦•只用幾塊破布蔽體。夏川生心裡難過。素芳母女跟著，兩人顯然像文汛一樣被情景嚇呆。“光哥，你好！”素芳上前•眼淚不住。“素芳，十多年了，你可好？”“托光哥鴻福！”素芳邊拭眼淚説。“川生，川嫂，時間不早，要趕快去報戶口，取糧票。”大嬸説。“是啊！”川生忽然想起，“你們兩人快過來見過伯伯。”“這兩個是文汛及文河，光哥。”“兩人都很清秀啊！是文汛吧，啊，長得多麼像你呀，川生！”“文河在學校尚算不錯，不過這個兒子卻有點懶散，光哥！”“沒事的！這兩個孩子長大了一定了不起。”“淬兒你在哪裡？快過來見過川生叔叔，嬸嬸！”那人眼睛四處搜索。文汛一看，才發覺一直有一個男孩站在牆邊看著他們。聽到那人的話，男孩立即上前問好。“光哥，淬兒長得英偉聰敏！”川生嘆説。“川生，我們吃也不飽，今天不知明天事！”
  • 爸爸不語。文汛看著那男孩，跟自己年紀相若，只是體型較矮小，看似營養不良，文汛再看，男孩全身穿著盡是破補，兩邊褲管邊長邊短_顔色不一，活像馬戲團內的小丑，文汛想笑，但男孩明眸，一臉傲氣，縱使衣衫不整，卻有點懾人感覺。文汛一眼已不喜歡他，立即跟隨爸媽前去報戶籍。翌日起來，文汛發覺爸爸一早已坐在伯伯床邊，兩人似乎談了一整夜，看來有點倦，但仍精神抖擻地聊著。此時，文河已醒，跟文汛坐起來，兩人發覺男孩一直坐在面前不遠處盯著他們，文河不悦，向他扮鬼臉，文汛看著他，六隻小眼一直對望，誰也不讓誰，像古羅馬罪犯將要徒手對付兇猛雄獅，誰堅持至最後便是勝利者。“看，川生，我們那時候還不是他們那年紀！”“你們兩人還不向伯伯説早安。”川生説。“光哥，差點忘了，你要我做的這個已帶來，快試試！”文汛聽到爸爸説。只見川生急急從行李內拿出瓷碗，取出一片風乾肥肉。“快讓我嚐嚐！”那人接過，急不及待立即放入口內細細咀嚼。“慢慢吃，光哥，味道如何？原本帶來很多，但因為要徵税，帶不夠錢，大部分都留在那裡。”“不行，川生！”那人嘆息説：“這味道根本像從前做的那樣，總是欠了一點！”“我也這樣想。”文汛心想。兩兄妹發覺媽媽已在幫忙打掃，“川生，川嫂，你們快出外吃點東西。”大嬸説。吃完早點回去，剛進門文汛見男孩坐在床邊，旁邊放了一盤水，男孩用布替他爸擦著身體，男孩少了點傲氣，多了一些柔和，頓然對男孩生了一點好感。“川生，你們回來了，我有事跟你們商量，淬兒，帶文汛兄妹出外玩，小心看著他們。”“跟我來！”男孩説。男孩把文汛兄妹帶到河邊。“我們去捉魚！”説罷，把褲管拉起，立即跳下水去，那時仍在嚴冬，文汛冷得
  • 命，看著男孩雙手不斷打撈，忽然舉起一尾小魚，魚尾不停擺動試圖掙扎，男孩手一滑，小魚迅即墮回水裡•速速游走。文汛兄妹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斜陽漸落，三人盡興回家•素芳發覺三人像隻泥鴨，不覺大怒，狠狠把文汛痛打一頓。四•“痛不痛？”男孩晚上爬上文汛身邊。文汛搖頭。“我給你説個故事，好不好？”男孩內疚地問。文汛不置可否。男孩説著一個農民的故事，如何被地主欺負，後來一群農民起來集體抵抗，最終地主被批判坐牢。文汛不明白那些是什麼故事，説：”讓我吿訴你一個鬼故事，好不好？”男孩點頭。文汛説得精彩，男孩有點害怕，把身體越靠越近，文汛知道他害怕，故意加上更恐怖的情節，越説越起勁。“我害怕！”男孩靠緊，不意地摸到文汛口袋有點東西，“這是什麼？”文汛把手伸入袋口，取出一隻塑膠製的小馬，上面騎著一個士兵，是那天射波子比賽何志遠輸給他的，一直都忘了放了在口袋內。“很漂亮！”男孩説，文汛拿起男孩的手，打開他的手掌放了入去。“送給你！”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文汛很早已上床，但睡不好，十幾天的假期實在太短，陳淬跟他在小城的同學很不一樣，他不捨得陳淬。迷糊間感覺有人在叫他，他睁開眼，看見陳淬站在一旁。“文汛，我們出外！”兩人在養雞場坐下來，“前幾天，爸爸説將會有一天，我要到你家去，他著我千萬不要吿訴任何人，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你知道嗎？”
  • “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個住在香港的表姐，她去年也曾經來我家探我們。”“問題是……”陳淬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這樣做是違法的！”文汛見他隨手摘了一片樹葉，徐徐放在唇邊吹起來，一串串如流水，浪花澎湃，如泣如訴的音韻彷彿在空中飄遊。文汛目瞪口呆看著陳淬不經意的吹著，竟然令他有種悲哀的感覺。五•春天剛去，一切如常，文汛已計劃待暑期班過後，如何跟三個好友等渡過漫長暑假。一天星期日，文汛回校踢足球，媽媽帶了文河回荷香，文汛打算球賽後跟媽媽二人匯合，一起回家。不料球賽時擦傷了大腿及手肘，連褲子都弄破了，所以他決定趕快回家先把傷口先處理。天色漸黑，文汛背著書包匆忙趕回家，走至門前，正要掏出鎖匙，忽然聽到陣陣呻吟聲，四處尋找，只見有團黑影蠕動著。文汛慢慢走近，微弱街燈看不很清楚，再定睛一看，心也跳了出來。“淬，是你嗎?”文汛邊説邊把他拉起，卻摸到濕漉漉一片的東西，往手掌一看，發覺滿手紅色黏液，文汛大驚，心不由自主地狂跳，正感六神無主之際，“川……生叔……叔……”六.“這孩子生命很頑強，夏先生，你可放心！”文汛看著在住在附近跟人診症的鄭醫生向爸爸説。他剛替陳淬注射了一針。“那些傷口不是很嚴重的，我替他打了破傷風針，只是受了一些風寒，沒有大礙的，但他營養不夠，血流了一點，日後盡量給他吃點滋補東西。”“謝謝你！”“讓他好好睡覺吧，夏先生，他很累了！這麼小年紀便要經歷這麼多，真苦了他。”川生立即從口袋內取了一些錢給鄭醫生，”不用了，夏先生！”“不行，這怎可以的？”川生堅持要鄭醫
  • 生收下。兩人拉扯了一會，川生最終罷休，送走鄭醫生後，看著睡了的陳淬。“可憐的孩子！”鄭醫生剛才在陳淬腰間脱下一包東西，它是被塑膠紙層層疊疊裹得牢牢的，相信是盡量避免海水浸濕，藉以希望可以保持物件原好。素芳準備替陳淬更換乾淨的衣服，小小身體在水中浸得太久，被膠紙黏著的部分變得紅腫，開始發炎，更有點潰爛。川生眉頭一皺，著妻子趕快清潔傷口。他小心把膠紙打開，看見摺疊了的一張紙，打開，是一封信。“川生：我叮囑淬兒千萬一定要帶你此信，希望他可以做到，那麼他真的逃出來了。十多年分別後再見，我實在很高興，跟你重聚，可以説是回來後最快樂的日子。我有否後悔回來呢，怎麼説，我相信命運。川生，打從我們那天認識，到我們分別下的決定，使我更相信命運。自你們走後，我跟淬兒談起離開的問題，他不肯，説不捨得剩下我而去我勸了他很久，但他依然不肯，現在天氣尚涼，是要走的好時機，遲點回暖，太多戒備不好走。但不管我怎麼勸，他仍不肯，今天，我下了決定，為了要他沒有後顧之憂，我要下這決定。川生，現在我的手不停在顫抖，因為我知道寫完此信後，我便要離開，我永遠見不到淬兒長大成人，永遠再見不到你這個好兄弟。川生，以後就請你和素芳照顧我的淬兒，他頑皮時，請你替我們教訓他，我和阿鳳會永遠感謝你的。保重！陳光叩首”文汛看見爸爸慢慢站起來走向陽臺，輕輕的把門關起來，在門縫外，文汛看到爸爸把臉埋在雙手內，身體不停地抖震，他回頭再看檯上的膠紙，發覺仍有東西在內，打開一看，只見是一隻塑膠小馬，那隻上面騎了一個士兵的塑膠小馬。七.一個很夜的晚上，素芳苦著臉從荷香回家，跟丈夫説今天發生了一些事，外祖父繼室跟大姨及舅父因一些小事而吵起來，各不相讓，大家決定要將荷香賣掉，將錢
  • 平分。“這怎可以？”川生説：“那是岳丈的心血。”“可不是！我跟他們説過了，可是積怨太深了！”素芳嘆氣，”就算過了今天，誰肯定將來不會再生事，我從中調解不下百次，唉！實在很累，可能賣了也不是壞事，趁關係仍未很僵時解決了，將來在街上遇上，仍可打個招呼！”素芳想一想再説：”川生，我在想，荷香是有點生意的，你在錦記這麼多年，也許是時候轉變了，我有想過，我們買下荷香，早上售賣咖啡、麵包，晚上可以經營晚飯，辛苦是肯定，但好歹也是自己生意！”“芳，現在多了一個孩子，淬兒暑假後要上學，學雜費也不少，我不敢冒這個險！”“川生，我不是貪心的人，但與其留在錦記，倒不如自立門戶，反正我們仍有氣力，大不了再從頭開始！”“芳，我知道你比我有膽色，這方面我不及你，假若失敗了，我們孩子要捱苦是理所當然，可是淬兒……”“看天吧，川生，我也視淬兒是我們孩子的，福禍與共，你別再婆婆媽媽。”“好吧，那明天我找朋友商量！不早了，快睡吧。”睡房的另一邊，文汛及文河早已呼呼大睡，可是仍有另一雙大眼睛一直沒有合上。整個暑假，文汛每天早出晚歸，周旋於不同的活動中。夏川生頻撲於錦記及荷香之間，籌備開業事宜。陳淬每天跟著川生，洗洗擦擦，磨刀切肉，好不勤勞。夏川生看在心裡，十分歡喜。一晚，夏川生宣佈荷香將於下星期開業，因為業權易手，荷香需要一個新名字。眾人七咀八舌，“川生叔叔，嬸嬸，你們覺得‘夏荷香’怎樣？”陳淬説。“好！有意思，就此決定。”川生夫婦歡喜地説。八•陳淬歲數少文汛數月，卻要低文汛兩級。陳淬骨架粗壯，由原本較矮小身材，很快已追上文汛。每天放學後，陳淬總會到夏荷香幫忙。夏荷香隨著小城經濟發展，生
  • 意漸入佳境，夏川生亦由原本僱用兩個員工，增至五個，幾年後，更把隔壁一個舖位買下來，把它相鄰，夏荷香面積較從前增加一倍。另一方面，自住的房子隔壁鄰居移民，打算將房子出讓，川生夫婦決定買下來，好讓漸漸長大的孩子有自己的空間。一年，文汛隨著大伙同學往露營，回來才知文河急性盲腸炎在醫院做了一個小手術，文汛匆忙趕去探望。文河住在私人病房，在門外文汛已聽到哈哈笑聲，推門一看，只見陳淬在床邊跟文河及她的好同學凌子霏玩著紙牌，忽見文汛進來，文河大叫：”哥哥，快來看看我的傷口！”文汛只見短短三吋淺粉紅色的縫線。“沒事吧？”文汛關心地問。“那天幸而淬哥哥在家，醫生説盲腸灌了很多膿！”文河説。“那天嚇得我要命，文汛，你知道嗎？”陳淬説：“文河面色突然變得蒼白，不斷叫痛，我沒來得及通知叔叔，只好背著文河去見鄭醫生，怎料，鄭醫生一看，説：‘哎呀，不得了，淬兒，快點通知夏先生，文河急性盲腸炎很嚴重，要立即去醫院！我立即請鄭醫生通知叔叔，然後背著文河坐計程車趕去醫院，醫生説盲腸幸而沒破，假如變成腹膜炎那便很麻煩了！”“陳淬英雄救美，是文河的救命恩人！”凌子霏説。大家都知道子霏喜歡陳淬。“現在有淬哥哥，我可以不要哥哥！”文河打趣説。。三個人嘻哈大笑，文汛陪著笑，心裡卻想著文河剛才的話。九.尚有一年，文汛便中學畢業，川生一天跟文汛商量他讀書的計劃。“爸爸算是賺了一些錢，現在有點能力供你們繼續讀書，爸爸書讀不多，可以的話，我是很希望你們唸大學！“不久文汛著手申請往澳洲留學，很快被批准下來。最後一課，文汛心中不捨，連平日他最討
  • 厭的張主任也忽然覺得她和藹可親。何志遠因為大姐嫁到芝加哥，故此早已申請到那邊讀書。張明輝的兩個姐姐很小已開始在工廠工作，因為是獨子，他爸爸想他上大學光宗耀祖，最後張明輝選擇到台灣，原因是不想家人負擔太大。賴國良書讀不好，中三時早已經輟學，很早已往香港跟他一個做裝修工程的表叔當學徒，每隔一段時間回小城探父母時，總會預先通知其餘三人，四人無論如何一定會出來見面敍舊，每次總有説不完話題。是夜，四人話別，離愁別緒，各人心中黯然，文汛不覺地喝了很多啤酒，深夜回到家裡，忍不住吐了一地，把各人都吵醒。“這麼大個人了，都不懂自我約束的！”夏川生有點不悦地説。“文汛都是跟朋友一起，大家太開心了吧！反正明天酒醒應該沒事了，夜了，叔叔你去睡吧，讓我照顧他便是了！”“淬兒，假如文汛有你一半懂事，我便不用擔心！”文汛倒沒真正酒醉，一切都聽進去！十•大伙兒在夏荷香替文汛餞別，大蔚南叔特意做了幾個文汛喜歡的小菜，酥炸生蠔1糖醋排骨，糯米釀雞翅，百寶鴨，蒜茸燭大蝦，清蒸石斑，薑汁炒芥蘭，最後酒釀丸子作甜品。席間，南叔那個在茶餐廳工作的兒子阿祖走過來，跟夏川生夫婦問好後，遞了一個包裝漂亮的長方型禮物給文汛。阿祖較文汛大六歲，文汛視他如哥哥，文汛聽説爸爸多年前花了很多錢把南叔的老婆及幾個兒女從鄉間申請來小城定居，南叔視老闆是大恩人，他們一家對夏川生很是尊重。文汛打開一看，是雙派克金筆。“阿祖，花這麼多錢幹嗎！小孩子去讀書而已，快拿回去。”素芳説。“夏太太，這是媽媽的意思，説祝文汛學業有成。”飯後，川生夫婦及文河先走，阿淬跟文汛在海旁漫步閒聊。“爸爸跟我説過了，讓我在那邊定下來
  • 後，明年把你接過去，然後是文河，爸爸想我們三人都在那邊讀大學！”文汛説。“文汛，我倒不是這打算，明年我便十八歲，叔叔嬸嬸照顧我太久了，我想是時候自立的。”“那你有什麼打算呢？”文汛詫異問。“還未決定呢，反正尚有一年時間，我會慢慢去計劃的。”十一.文汛每天除了上課•到圖書館外，課餘都是跟同學打打網球、去看電影等等，生活挺是愜意。那天經過圖書館吿示板，看到一則廣吿：“中國餐館招兼職侍應，有無經驗均可，有意請於下午三時後，致電查詢"文汛心想，功課尚可應付，賺點外快也不錯，於是前去應徵。老闆李家宏看見來應徵的年輕人濃眉清秀，體型健碩，彬彬有禮，一眼便歡喜。一個週末客人特別多，文汛侍奉酒水，好不忙碌。這時，文汛拿著一盤啤酒，一個女孩不知就裡，跟文汛碰個正著，整盤啤酒往兩人的身倒過去。“不好意思！”文汛用英語説，連忙取來乾淨毛巾給女孩。“不要緊，是我不好！”女孩一口流利口音英語。拿著毛巾拭乾黃色直身裙上的幾個酒印。李家宏看見，連忙走來説：“沒事吧，立人！“不要緊，家宏，不關這位先生的事！”“對了！你們都是同一間大學的，應該見過面吧！”李家宏看著他們説。兩人搖頭！“立人，這是夏文汛。”李家宏説：”文汛，明立人。”李家宏匆忙離去招呼客人，留下兩人站在那裡。“很高興認識你！”兩人握手。夏文汛此時看清楚少女，跟自己年紀相若，及肩直髮，身段高佻，眼睛黑白有神，唇角微微上翹，予人冷傲感覺。文汛從未見這麼漂
  • 亮而冷艷的女人，心頭立即盪漾。“我先去工作，明小姐，我樂意賠償你的衣服，平日我多在圖書館溫習，你可在那兒找到我的！”“謝謝你！”女孩微笑，唇角下露出了兩個小小梨窩。是夜，文汛在床上輾轉反側，整晚在想著那個唇角上翹，還有一雙修長的小腿的少女。十二.陳淬把功課溫習完後，總會回夏荷香幫忙，那天，他正在把一盤盤的汽水放進冰箱內，“請問……”一把女孩聲音。陳淬轉頭，先看到一雙穿著白短襪的小腿，再抬頭一望，是一個梳著劉海長髮,穿著一身校服的少女。少女眼睛靈巧，鵝蛋面型襯著兩片薄唇，陳淬砰砰心跳。他知道第一眼已喜歡了這少女。“啊，以懷，原來你在這裡！”在廚房負責清潔的六嬸剛好走出來，説道：”快點進來廚房，別打擾淬少爺！”説完立即拉著少女離去。陳淬望著少女背影，心緒盪漾。文汛不敢向李家宏查探少女的事，怕被他發覺而取笑。可惜少女好像在世上消失了似的，一直都沒有再遇上。一天，同房查理説學生會將舉行一個大自然生活營的活動，問文汛有沒有興趣，文汛反正苦悶，於是答應。是日，文汛一身運動服在集合地點等待之際，忽見一個熟悉身影經過，這天可沒有穿著直身裙子，是穿了一身運動衣及短褲。“唏！”文汛上前打招呼。“啊！”明立人轉身，見是文汛，驚訝地説：“怎麼這麼巧？”“是啊，你也來？”“我是學生會成員，要來幫忙。”“上次的事很對不起，那條裙子多少錢？我賠你。”文汛説。“別傻！我都忘記了。對不起，文汛，我先去準備，你在這兒等，別亂走！”明立人説完，不等文汛回答，風似的跑走。
  • 文汛看見她走向一個混血男孩身旁，男孩一見明立人，立即擁著她，立人沒拒絕，更把頭依偎在男孩肩上，文汛立即知道是什麼一回事，心頭即時冷了一截，文汛拿起背包，正想離去之際，”文汛，你在這裡，快集合了，快跟我來！”查理説。台上站著那混血男孩，他自我介紹叫伊分，是活動的領隊，他簡單地介紹活動的內容，參加者要在未來四天在森林內進行尋寶行動，，每一站藏有玄機，最快找到寶藏隊伍便是勝利。助手明立人讀出分組名單以及尋寶時注意事項，文汛看著台上的明立人，説話簡單清晰，短褲下的雙腿比想像中更是修長，很是討人。分組完後，只見查理匆忙跑過來，“文汛，我要跟你換隊，甸妮分配在你隊內。”甸妮是查理的女朋友。“可以麼？”文汛問。“已經跟副領隊説好了。”文汛跟隊員會合，才曉得跟明立人剛好同一隊內，隊員共六人，眾人推選了一個名叫約翰的男孩作隊長。晚上，眾人燃起營火，開始煮食。飯後，一起圍坐討論明日行程，然後便各自返回營帳睡覺。夜半，文汛失眠，起來發現立人在外坐著。“睡不著？”“你也是？”“城市人不習慣大自然！”文汛笑説。“文汛，你是哪個系的？”“經濟，那你呢？”“新聞，我想當記者，可以去不同地方，認識不同的人，還有報導不平的事，替人出頭。”一夜長談，文汛覺得立人純樸自然，不覺愛上了她。翌曰早上，一隊人匆忙吃過早點開始尋寶行動，眾人穿山涉水，邊走邊討論，立人忽然一個不小心，一腳踢在大石上，腳踩立即腫了一片。“怎樣了？”隊長約翰問。“沒事，可以繼續！”立人忍著痛説。
  • 立人試圖站起來，卻叫痛，文汛察看傷口説：“立人，我看你不要繼續，腳踝腫得很。”“文汛，我是不會放棄的。”文汛扶著她説：“立人，真的不要勉強！”“文汛，可以幫我一個忙嗎？”“什麼？”“背起我！”往後幾天，文汛一直背著立人，形影不離，兩人漸漸熟絡，談抱負，説人生，互相了解不少。文汛心中矛盾，知道完成活動後，立人又會重回利安身旁。最後一晚，兩人坐在營外，是晚繁星閃閃，半月掛在夜空。“立人，明天見到你的男朋友，記緊叫他盡快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腳踝，知道嗎？”文汛説。。“什麼男朋友？”立人不明白説。“伊分—那個領隊！”立人聽後，忍不住笑起來。“笑什麼？”“我沒有男友，文汛，利安是我的同父異母哥哥。”“什麼？”“哥哥的媽媽在他三歲的時候病死了，後來爸爸再娶我媽，明不明白？”“真的？”文汛不可置信。“哥哥的中文名叫明己立，再不相信，明天見到哥哥，我給你們介紹。”“立人，你剛才那話是不是真的？”文汛喜出望外。“哪一句話？”“你沒有男朋友？”文汛望著立人説：“是真的嗎？”立人低頭不語。“那麼我可否申請做你的男朋友？”十三•陳淬憑著少女的校服認定她的學校，每天
  • 偷偷躲在學校附近，等待她的出現。每天像守護神般，靜靜跟著後面，直至少女走到家的門口，陳淬才獨自回家。好幾次少女回望，陳淬心中有鬼，快快找地方躲起來。下大雨的一天，陳淬打著雨傘在學校徘徊，少女冒雨從學校走出來，濕透了少女的校服，馬路一時擠滿了等待接送子女的汽車，一架架大巴士堵住馬路，一時間阻擋陳淬的視線。巴士開走後，陳淬發覺已失了少女的蹤影。“明天再來吧！”他跟自己説，正要轉身，只見少女站在面前不遠處微笑望著他。陳淬快快跑上去，腳踏在地上一個個水窪，褲子濕得可絞一桶水，少女一直含羞微笑迎望著跑來的陳淬…文汛每隔一兩個月會寫信回家報吿生活狀況。每次總會夾帶一封給陳淬，有時也有給文河，一般都是著她好好唸書。“淬：最近可好？前天立人爸爸生日，邀請我到她家吃飯，第一次見她父母，很是緊張，當相處下來後，發覺他們挺是和氣。立人爸爸是個地質學家，媽媽是業餘畫家，又是一個大美人，立人的氣質完全來自了她的母親。她哥哥明己立是醫科生，他説遲點會再修讀‘義肢整形’的學位，因為去年他往美國當交換生時，碰見很多肢體殘障年輕人，聽説全是越戰的事，他希望可以製造一些完美的義肢，讓那些人可以有一個美好的生命。那晚，我們坐在屋外花園談人生，立人爸爸問我將來的計劃，淬，真要命！當時我嚇得可以捏一把汗，我實在不敢説要賺很多錢那類志願，站在他們面前，錢就像銅臭一樣，他們一家彷似不吃人間煙火！不覺來了澳洲快一年了，跟立人一起有點不知人間何世！你與以懷怎樣？你有否跟爸爸談過畢業後不打算上大學的事？夏荷香生意最近如何？祝愉快。文汛•S•有關立人的事，千萬別向爸媽説，免得他們誤會我無心向學。”文汛：從小我就很羨慕你，現在更有一個這麼好的女朋友。以懷的家庭頗複雜，她與兩個弟妹從小已被爸爸拋棄，她媽幹什麼工作為生，她都不肯説，不過我亦猜想一二，她媽對以懷期望很大，所以我相信她媽不會很接受我。最近終於跟叔叔談過我畢業後的計劃，他聽了很不高興，他説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他仍有能力供我上大學的。但我解釋説將來我會邊工作，邊修讀大學，叔叔在不情願下也都答應下來。
  • 小城經濟差了很多，夏荷香的生意比前少了一半，每天吃晚飯的人只有三•四檯客人，前幾天跟叔叔談起，文汛，你還記得叔叔做的肥肉片嗎？那是我爸爸跟叔叔年輕時打造出來的，但一直沒有機會好好發揚這道菜，也是爸爸一生遺憾的其中一件事，我跟叔叔打算把它改良，希望成為夏荷香的招牌菜，藉以吸引食客，我們已在研究中，希望很快面世。記得我吿訴你已申請在一間出入口洋行當文員嗎？上星期我前往面試，一切都很順利，現在忙於下星期的畢業試，希望考試完後可以立即上班，我很想快點賺錢，那便很快可以跟以懷一起生活。祝好淬•S•請放心，你跟立人的事我會保守秘密的。親愛的哥哥：你好嗎？最近功課可忙？下個月我便要大考，心情很緊張，不過我很有信心，一定不會令你們失望的。哥哥，有一個不好的消息要吿訴你，啟亨花店的四叔，他去世了，前個星期花店有幾天大門一直關得緊緊的，聽説隔壁士多老闆王先生嗅到一些異味，於是報警，消防員將花店的鐵閘打開，看到四叔躺在地上，一點氣息也沒有。我記得上個月經過花店時踫見他，他還問起你在澳洲生活怎樣？哥哥，我的心現在很難過！聽媽媽説，我們以前的祟真小學快要拆卸，校長的兒子已將它賣給一個建築商人，據説將會建造一幢十多層高的大廈呢，哥哥，我一定會在拆卸前去看它最後一面的。最近淬哥哥介紹我認識以懷姐姐，哥哥，你一定知道他們的事的，是不是？以懷姐姐是個好女孩，聰慧美麗，但她好像很多心事似的。以懷姐姐是六嬸朋友的女兒，有天我特意向六嬸打探姐姐的事，原來姐姐從小已沒爸爸，她媽媽為了要供養她們三姐弟妹，做一些不正當的工作，哥哥，我以為這只是電影情節，想不到現實也真有其事！請你保重身體。文河
  • 十四.陳淬剛放下電話，“你沒事吧，陳先生，面色好像不大好？”同事小陸關心地問。“沒事，謝謝！”陳淬嘆了一口氣，繼續案頭上的文件。“下班了，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小陸看看手錶。“有約，下次吧！”陳淬説完匆忙收拾書桌東西，心事重重地離去。來到一間茶室，一個中年女人已坐在裡面，看見陳淬，連忙站起來，向他揮手，陳淬向她點頭，然後坐在對面。陳淬要了一杯奶茶，看到女人年約四十，化妝下仍可看見清秀的面孔。以懷並不十分像她，應該是像爸爸多一點吧，陳淬在想。“陳生，你是受過教育的人，我書讀不多，不曉説話I待會有什麼得罪地方，請原諒！”女人呷一口茶説。陳淬正想開口，侍應剛好拿來奶茶，陳淬拿起小茶匙，放入杯內順時針地攪拌。“我對以懷期望很高，她尚年輕，家庭出身不好，我不想她現在跟任何人有什麼關係，不想連累你，請你明白，陳先生！”女人望著陳淬説。。“我是真心對以懷的，張太太，我從沒嫌她！”“這是你的問題，對我來説，以懷就是我的將來！對不起，陳先生，這是以懷給你的信，希望你們不要再見面！”女人放下一個信封，頭也不回便離去！淬：當你吿訴我關於你童年的事時，我覺得你是多麼了不起，但願如你般堅強，可惜我不是你！媽媽説，今天我的傷心，將來一天我會恥笑當時的幼稚，她絕對是錯的，可是，淬，家人對我是多麼重要，為了他們，我是會願意做任何事！對不起！以懷十五.“欲尋世上真純味，何不來試夏荷香？”川生想不到陳淬構想這個廣吿刊登在報紙後，第一•二天倒沒多幾個客人，川生及
  • 陳淬盡量向客人推介了他們精心研製的“荷香晶肉”，嚐過的客人對那片肥而不腻.入口即溶化水晶似的肥肉，均嘖嘖稱奇，紛紛向他們查詢製造方法，川生態度和氣，戲説是商業秘密，只有他跟姪兒陳淬兩人才曉得那個秘方，甚至太太及兒子都不會知道。因為“荷香晶肉”成功，夏荷香很快成為逆市奇葩，在小城飲食界差不多一技獨秀。陳淬婉拒川生多番游説全職在夏荷香工作的計劃，晚上修讀土木工程學程之餘，因為表現良好，在公司升職成為主任！不久，文河到澳洲升學，第一次見立人，不禁呆住了，那麼自然美，只能説是天地合一的大自然環境下才能孕育出來。一年，文汛帶立人回小城，川生夫婦一見大方標緻的立人，很是歡喜。陳淬亦不禁目眩，驚嘆如斯可人兒，可不能在小城這庸俗的地方找到。“文汛，立人真是美豔不可方物，流在你的手內，實在浪費！”陳淬嘆息説。快畢業前一晚，文汛在宿舍親自下廚，邀請立人來晚飯，立人食量不大，文讯弄了一道小份帶子鮮露荀汁伴意大利麵，加上自製芝士蛋糕配車厘子汁甜品，立人讚嘆説文汛，你應該是一個出色的廚子，不讀經濟，可以幹飲食業。”此時，文汛從口袋內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絨盒，立人打開，是一隻精緻簡約的小銀指環。“真別緻！”立人驚訝。“要儲半年工資的，立人，畢業後跟我回小城，好不好？”文汛深情説。“有件事想跟你説，文汛，昨天我收到英國廣播公司的通知，他們接受了我的申請，畢業後會立即去實習，往那裡工作是我的夢想，我是不會錯過這機會，你明白嗎？”“立人，我們可以先訂婚，你的意思如何？”“文汛，我想你還是先回小城找工作，大家定下來後再計劃將來的事，好不好？我們尚年輕，很多事不需急於決定，是不是？”“立人，非卿不娶！”文汛説。
  • 畢業後，立人不久到了英國•文汛返回小城，發覺小城不停在改變。這天，文汛不覺走到祟真小學舊址，只見一幢大廈雛型屹立，文汛回想童年種種，驚覺時光飛逝。川生對文汛説生意已上軌道，爸爸年紀不輕，想多點時間陪媽媽，何不回來幫忙，把夏荷香發展，畢竟是爸爸的心血！”不久，文汛開始在夏荷香上班，立人工作繁忙，兩人書信逐漸減少，文汛苦惱與立人的關係時，一晚，一個熟悉的面孔在夏荷香出現，文汛覺得面善，只見女人一身亮麗•薄施脂粉，媚眼帶俏掩不住無限風情。“夏文汛，你好!”文汛正感尷尬，陳淬細聲在他耳旁説：“凌子霏。”立人成為駐中東第一個外國女記者，她在信中吿訴文汛現在已會説流利的阿拉伯語，每次出外都要用圍巾把頭髮遮蓋，依斯蘭教條嚴格，女人不可以在公共地方喝酒及抽煙，不可與異性拖手等親密舉動，她説文汛大可以很放心，她可不能交到男朋友。“是誰的信？”子霏從後擁著文汛問。“是明立人！”文汛木無表情説。“文汛，我不是逼你，但你覺得是否是時候向她説明一切？”文汛寫了一封不長的信，立人回信只有三個字--”祝福你”。十六.婚後文汛正式掌管夏荷香，正如小時一樣，文汛不顧條理，常愛把不同東西混合一起，試圖創造一些新菜式。主廚南叔看出文汛挺有天份，但對他經常不同的要求，感覺難以應付。一晚，夏荷香來了三名客人。飯後，其中一人招手，陳淬走過去。“請問有甚麼需要？”陳淬殷勤地問。“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嗎？”“我不是，有甚麼指教呢？”那人取出名片，林國志一日本大川飲食集團亞洲區經理。
  • 陳淬立即找來文汛，五個人一談不覺已到晨曦。“我覺得太冒險了！”陳淬説：“把‘荷香晶肉’製成小食及不同食譜的構思不錯，但是一年內開兩間分店•僱用職員，器材及選址地點等不是簡單的事！”“夏荷香太守舊了，我希望兩年內把‘荷香蒸肉’帶到日本，然後全世界，讓每個人都知道我們的產品！”“文汛，你是否有點心高呢？兩伊戰爭弄致石油危機，萬一經濟惡化，怕會白費叔叔心血！”“淬，你是否妒忌我？毎個人覺得我不如你，現在有機會展示我並不是那麼窩囊，難道你也看不過眼麼？”文汛發脾氣説。陳淬不悦：“你説的是甚麼話？”“不是麼？每個人都覺得你比我好，這機會千載難逢，你不贊成，那是司馬昭之心！”文汛不忿地説。陳淬心如刀割。文汛鐵著臉回家。“甚麼事？”子霏問。文汛説了事情始末。“這些年來，我看出陳淬對夏荷香是很盡心的，我不知怎説，陳淬不像那種人，文汛，你是不是想多了一點？”“連你也不幫我？”文汛不高興。“文汛，你在澳洲這些年來，陳淬的確幫助了老爺很多，你是知道嘛！“子霏説陳淬心中想些什麼，我真不曉得，他的女朋友多如繁星，但對老爺及夏荷香，他的確是很忠心的！”文汛沉默。“明天向他説句對不起便是了，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子霏，你好像忽然懂事了很多！是不是做了人家妻子便會成熟的。”文汛擁著子霏説。“這麼孩子氣，怎放心讓你做爸爸！”子霏嬌嗔地説。“甚麼……”文汛張大了嘴巴。
  • 文汛翌日往陳淬公司門外等他下班，一見文汛站在外，陳淬還放不下氣，向他白了一眼説：“幹嗎？”“肚餓，一起吃午餐！”文汛扮鬼臉一手拉著陳淬。十七.內戰爆發，飢荒連年，孤兒跟一群同鄉南下尋找生計，飢寒交逼，千辛萬苦終來到一間茶館當學徒，十歲孤兒幹盡廚房粗活，不諳當地方言，受盡同僚欺凌，其中大個子由於身世及年齡跟孤兒相若，兩人患難與共，互相扶持，成為相交知己。兩人喜煮食，經常研製奇特菜譜。一天，大個子跟孤兒説：“昨天做夢，發現這道菜--清蒸肥肉，你試試如何？”孤兒嚐了一片，“像啖油！”兩人不斷嘗試及失敗，大個子希望將肥肉弄成一個清而不腻，香而不腥，淡而不臊的肥肉。孤兒説：“我們一定會成功的！”那天，大個子對孤兒説：“新中國成立，男兒熱血，我要回去建國！“臨別一晚，檯上放了一碟蒸肥肉及幾個小菜，兩人拿著酒壺，小油燈下放著一盤在對奕中的棋局，難分難解！大個子説：“阿鳳對我情重•跟我回去，你對我義重，把畢生積蓄給我作路費，今天一別，但願我倆兄弟很快再見。”孤兒眼淺，已經紅了眼睛，大個子見狀説別哭，川生，生命如流水，我只是順勢而流！你我相知，當中緣份不薄，將來希望我們兒女可以延續我倆之緣份。”“光哥，將來我們兒女用‘水’旁作名字，你覺得如何？他們雖沒有血緣，倒希望有點因緣。”大個子説：“好，一言為定！“文汛聽著陳淬説的故事入神，爸爸從沒跟他們兄妹説他的過去。文汛猛然發覺原來一直沒對爸媽關心過，對他們是如許陌生！“文汛，公司派我到葡國實習•下月我會起行，這些年來，我真的很累，好像失了生命的目標，希望出外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 “淬，好好找個女孩子，你那些女朋友，我看不到她們眼中有愛。”陳淬苦笑。“淬，回來幫我，子霏有了孩子，我不可以失敗的！”文汛懇求説。“真的？”陳淬大喜説：“那我不是快成為叔叔！”“淬，真的，我很需要你！”文汛再三懇求。“文汛，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嗎？”文汛搖頭。“爸爸只想我在人生棋局內當一個不是主帥的角色_不是大將•不是兵，爸爸只想我平平凡凡的當一隻小卒，你明白嗎？”文汛呆望著陳淬，發覺今天聽的東西全都陌生得近乎不可思議。“淬，我不逼你，待你實習完後再決定，好不好？”陳淬微笑，不置可否！“阿祖的酒吧明天開幕，我們訂個花牌，明天一起去恭喜他，好不好？”陳淬點頭。“孩子取了名字沒有？”文汛微笑，”還未，你來跟我取一個！”“唔……元，好不好？新開始的意思，而且它的字型像爸爸的‘光’，你喜不喜歡？”“夏元！”文汛喃喃唸著。夏元出生，夏家上下對肥嘟嘟的女嬰孩寵愛有加。文汛把“荷香蒸肉”改了一個漂亮名字-"凝脂"，跟日本大川公司合作，把“凝脂”混合了多種味道，精美錫箔紙包裝弄成速食小吃。不久，夏荷香開了兩間分店，子霏兩個兄弟亦分別在大舅的店子幫忙打理，文汛滿腦子生意觸覺，行內越來越吃得開，第三間分店亦在計劃進度中，文汛將賺到的錢全買了股票，期望五年內可以實現退休目標。“夏先生，快點把持有的股票拋出去吧，現在每天股市風雲變色，還是快點放手吧！”一天，經紀林跟文汛説。“不行，現在拋的話，我將損失五十巴仙
  • 投資！”“夏先生•你聽我説，趁現在仍未完全蝕本，快點放棄，不然你將後悔。”“股市連續大瀉！昨天共有十名‘蟹民’意圖自殺獲救！”報紙大字標題。文汛：最近發生太多事，我對你感覺越來越陌生，我不曉得你心在想甚麼，也不想再跟你吵下去，我冷靜想過，我們已沒可能再一起生活，最近我認識了一個人，我需要一個真正的男人照顧我，文汛！至於元元，我不想跟你爭撫養權，由你照顧她吧！離婚文件已在法蘭度律師事務所辦理中，我已簽了名。子霏十八.文汛醒來，咖啡香味充滿整個房子。“醒了？”有人説。文汛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在弄咖啡。“是甚麼時候回來的？”文汛雙手抱著頭。“叔叔嬸嬸吿訴我關於你最近的事，想我回來看看你，剛回來知道你在阿祖那邊，今早帶你回來的。”陳淬遞上一杯咖啡。“哦，是嗎……”。“那天嬸嬸在電話內説得很激動，我聽到嬰孩在一旁哭叫，我跟你説，文汛，你一定要振作，不為自己也要為你的女兒，為你的爸媽，他們每個人都需要你的，明白嗎？”文汛目光茫然。“聽説文河已訂了機票從美國回來看你，她懷孕好幾個月了，知道嗎？讓一個孕婦跑幾千公里來看你，萬一她有什麼事，你怎樣擔當？”“別説’求你別説……“文汛掩著耳朵咆哮説。“聽我説，叔叔説他還有夏荷香，你大可從頭開始，我會幫你的，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生活下去，聽到沒有？”“你真的回來幫我？”
  • “是的，在葡國時我認識一些巴西朋友，我常做一些中國菜讓他們嚐，還有那些蒸肉*他們説好吃，但我對他們説總不是我想要那種味道，他們提議我試試到南美洲看看，那邊有的是稀有香料，或者我們會找到要的東西。“文汛望著陳淬：“南美？”“下星期我就起程，文汛，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找到的！“陳淬每隔數天用電報報吿情況，文汛漸漸把夏荷香納回正軌，一連好幾星期文汛收不到陳淬的消息，擔心之際，便收到一個包裹。文汛，我在秘魯一個山區找到這個香料，經過反覆嘗試，發覺它不但可以將肉的分子打碎，保留肉味之餘，令肥肉有不肥不腻的質感，我想已經找到需要的東西！附上製方，你可自行嘗試。最近身體不大舒服，待好點後便會回來，勿念！淬文汛看看包裹，那是四星期前的郵戳，陳淬沒有再聯絡，文汛心感不妙，立即聯絡陳淬住宿的酒店，接待員聽説是找那個中國人住客，操著不大流利英語著文汛等會，不到十分鐘，一個自稱是酒店經理説：“你是陳先生的朋友吧，太好了，我們一直想聯絡他的家人，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聽著，陳先生上月因為投訴身體不舒服，我們把他送了聖保羅醫院，之後聽説情況不大好，醫院著我們聯絡陳先生的家人，可是我們也不知從哪兒找，現在好了，如果你可以找到他的家人…”説話的人頓了一會，“請你叫他們盡快過來吧，不然，恐怕會太遲！”十九.文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假若不是會説一點英語的主診羅比士醫生帶領著他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走廊，然後停在一間油漆有點剝落的白色房門前，門打開，指著床上説：“這是你的朋友！”陳淬全身插著管子，駁著心臟起動器的熒光幕“的、的、的”響著，胸部無力地起起伏伏，手臂上的點滴“嘀嗒、嘀嗒”有如他的心跳速度，陳淬面頰蒼白而凹陷，絲毫找不出俊逸臉孔的痕跡。
  • 文汛坐下，拉著已瘦削得青筋滿佈以及插著膠管的手，“淬，我來了……”陳淬一點反應也沒有。羅比士醫生向文汛遞過一張字條，文汛一看，內容用簡陋的英文寫著：“病人危殆，明天有一隊無國界醫生來本市探訪，其中一名醫生會葡•英兩語，故請你別離開，明天我們將向你匯報情況！”見文汛點頭，羅比士醫生跟他握手後便離去。文汛望著陳淬，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淬，醒來吧，你是睡著了吧，快點起來，淬，我們一起回家。”陳淬毫無反應！“淬，我輸了，你醒來吧？你教我如何向爸媽交待？”文汛禁不住痛哭。一直握著陳淬的手，漸漸倦極而瞌睡起來，文汛被晨光弄醒，整晚一直握著陳淬的手臂變得麻痺，陳淬仍舊一樣，毫無甦醒跡象。文汛呆呆望著陳淬，眼淚默默地流下，一滴一滴流到陳淬的手。陳淬毫無反應！突然文汛聽到一陣談話聲，由遠到近，聲音在門前停住。門打開，文汛抬起頭來，羅比士醫生跟一個英俊的混血兒臉孔青年人站在門外。混血兒望著文汛，“文汛，是不是你？”那人用中文説。文汛愕然，定眼一看，失聲道：”己立？”“真是你，文汛？這些年來可好？”明己立跟他握手問。“一言難盡，己立。”此時，羅比士醫生跟己立説了一段説話*己立面容冷靜，不住點頭，羅比士説完，跟文汛握手道別，己立要文汛坐下，然後説我跟羅比士醫生認識很久，他是本市最佳醫生之一，文汛，我不想轉彎抹角，羅醫生只知道你朋友之前曾往秘魯、智利等地方，回來後便病倒，然後昏迷，他們替你朋友做了很多檢查，仍找不到原因，請聽著，你的朋友在這裡已經好幾星期，情況一直沒有轉變，經羅醫生及其他醫生判斷後，你朋友甦醒機會是很微………”己立停了一會，“文汛，們已準備了一份文件，只要你簽名同意，他們會拔掉一切儀器，讓他自然離……”
  • “不！我不會容許他們這樣做的！”文汛立即搶著説：“己立……”文汛聲音抖顫，“不可以的，他是我的兄弟，我不……”文汛痛哭失聲。己立按著文汛肩膀，道：“文汛，我是醫生•也是你朋友，我明白醫生的建議，也明白你的心情，以我知識，如此病人一般可醒來的機會近乎零，病人基本上與死亡是沒有太大分別，與其如此，倒不如放•“不，不！”文汛咆哮説：“不可以，我要把淬搬回亞洲，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傾家蕩產，我在所不計！”文汛搖著己立的肩膀説：“幫我，己立，立即替我安排，我要立即把淬帶回亞洲，新加坡或者美國，又或者……總之，我要找最好的醫生，己立……”“文汛，聽著！”己立大聲命令説：“你冷靜一點聽我説，文汛，你朋友…此時，羅比士醫生帶著一名神父進來，神父手拖著一名年約四、五歲的巴西男童，男童身穿一件簇新的白色汗衣，綠色短褲，左手拿著一輛玩具車。男童一進來，大眼睛天真無邪地望著躺在床上的陳淬。羅比士醫生跟己立耳語一會，只見己立面容沉了下來，然後轉頭跟文汛説：”文汛，這位是史密斯神父，那男童叫馬里奧，你朋友數月前在街頭發現他，把他帶到史密斯神父教會的孤兒院處，請他們替他申請領養馬里奧，現在文件已批准下來，馬里奧已被你朋友合法收養，成為他唯一合法的監護人！”文汛仍未弄清發生甚麼事時，那史密斯神父用英語説：“先生，陳先生跟我們失去聯絡已好幾個星期，我心感奇怪，因為他不像個不負責任的人，昨天我跑去他住宿的酒店查看，才知道陳先生的不幸消息。我很難過，願主保祐他，你朋友是一個好人，他值得有更美好的人生，我們會為他祈禱的。”“這孩子……”文汛疑惑地問。“陳先生打算收養馬里奧，帶他回亞洲，文件已經批准下來，馬里奧可隨時離開巴西的！”史密斯神父説。文汛聽後，用手按著額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缓缓走向男孩面前，彎下腰，男童顯然對這陌生中國人有點害怕，只見他
  • 小手緊緊的拉著史密斯神父的手掌。“你好嗎？馬里奧！”文汛説。神父細聲跟男童説了一些話，男童面孔立即鬆緩下來，露出一點笑容，禮貌地説：“你好，淬叔叔在睡著嗎？“文汛忍不住，立即擁著男孩痛哭，説：“淬叔叔睡著了，可是他永遠不會醒來，永不……”馬里奧吮著左手大姆指，右手仍然拿住那輛玩具車在文汛的懷內睡著了，他顯然對這陌生人生了好感，已經視他為親人。文汛禁不住在他額前吻了一下，文汛整夜沒睡，明天他決定簽署文件，然後陳淬會在他面前慢慢離去。看著男童，他知道無論發生甚麼事，馬里奧就是夏元，他一定會把他撫養成人。“淬，放心吧，我會永遠照顧馬里奧的！”文汛握著陳淬的手説。陳淬一點反應也沒有。己立很早便出現，他知道文汛需要一個可信任的人在旁支持，不久，羅比士醫生手持文件出現，一個助手在後跟著，文汛心情痛苦，拿起筆，心中祈禱説：“光伯伯，爸爸，對不起，文汛沒法把淬兒帶回。淬，原諒我！”正想簽名之際，忽然心靈一閃，“己立，可否請羅比士醫生作最後一試？”二十•“淬兒！”“爸爸？”陳淬驚訝，”是你嗎？爸爸！”“萍兒!”“爸爸，我終於找到了！我完成你要我做的事了！”“謝謝你，淬兒，那就沒有我們的事了，走吧！”突然一陣孩子哭叫聲。。。“是什麼聲音？淬兒！”陳淬茫然…“淬兒，我想你仍有未完之事，回去吧！”“爸爸，再見！”
  • “再見，淬兒！”“爸爸？”“甚麼事？淬兒！”“你手背怎麼會紅了一片？”“沒事的！淬兒，再見！”“爸爸，再見！”羅比士醫生作最後一次電擊陳淬心臟，陳淬身體一次又一次的彈起來，馬里奧嚇得淒厲大哭。文汛一手抱著男童，一手正想簽署文件，突然聽到助手尖叫：“醫生，他……有反應，他醒……”“文汛，你怎麼會在這裡？”陳淬剛睜開眼，氣若如絲説啊，馬里奧，你為什麼哭了？”“天啊！這是我一生所見的最大的神蹟！”羅比士醫生在胸前劃了十字説。二十一.“我剛打了長途電話回家，説了我們很快會回來！”文汛説。“文汛，你先回去吧，夏荷香忙呢，我在這裡沒事的，羅比士醫生説一個月後我便可以出院！”陳淬問：“叔叔嬸嬸可好？”“他們掛念你不得了，説一定要我盡快帶你回去，是了，文河昨天生了孩子，是個男孩，文河吿訴媽媽説孩子的手背有一團紅色的胎記！”“什麼時候離開？”坐在咖啡室內，己立問文汛。“下星期，機票不好找，已是最快離開的一班機了。”文汛説己立，謝謝你的幫忙。是了，一直沒機會跟你聊天，立人她怎樣了？她可好？”己立呷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她很好！”“哦，她還在中東嗎？仍是記者？”己立突然盯著文汛説：“幾年前，兩伊戰爭，一次在採訪時她不小心被炸彈炸傷•”“怎麼了？己立，立人怎麼了？”“她雙腿被炸斷了！”己立説。文汛呆了，他常取笑説立人那雙修長的小
  • 腿令女人嫉妒•男人迷戀。“炸斷了腿……”文汛喃喃地説：“後來怎樣？”“她那個在英國廣播公司高層工作的未婚夫知道她失去腿子後，便取消婚約！”己立説文汛，你記不記得我還修讀義肢整型，原本我只想著幫助失去肢體的人，可以使他們有更好的生活質素，上天作弄，我第一個任務竟然是替自己的妹妹製造一雙完美的義足。”己立面容扭曲。文汛腦海空白，想不出什麼安慰説話，仍是那句後來呢？後來怎樣？”“她之後一直留在英國，沒有再做記者，在一個反戰的人權組織內工作！”“反戰人權……”文汛呢喃説。“文汛，可惜你要走了，立人剛巧要來巴西，兩星期後我便要去非洲了，她説要在我離開前跟我見面！”己立招手，再要了一杯咖啡。”我跟立人像沒有根的人，為了理想，東奔西跑。一家人上次聚會好像已是三年前的事！”己立喝一口剛拿過來的咖啡，“人家説巴西的咖啡不錯，原來是真的。”自文汛離開後，陳淬在悉心調理下，身體漸漸康復。一天，在醫院公園外帶著馬里奧遊玩，一個女人向著他們走來：”陳淬，你好嗎？”陽光猛烈，陳淬得要用手把陽光擋住，望著那個既熟悉•但又很陌生的女人，一時想不起來。女人笑笑，露出兩個小梨窩。“明立人？”二十二.傭人剛把馬里奧從學校帶回來夏荷香，陳淬一見皺起眉頭來。説：“怎麼頭起了個‘高樓’？又跟同學打架？”“他們欺負我，説我不是中國人，也不是葡萄牙人！”馬里奧喪著臉説。陳淬不語。那天，兩人帶著兩小孩往公園，馬里奧拖著夏元的手，邊走邊嬉戲。文汛及陳淬兩人氣度過人，俊朗飄逸，只是穿著簡單棟衣_牛仔褲，亦不禁引來遊人注目。
  • “他們好像沒有見過兩個男人帶孩子來公園似的！”文汛笑説。“可能我們像對同性戀人！”陳淬笑説：”文汛，有事想跟你説，我打算夏天之後，帶馬里奧去英國！”“為什麼？”文汛愕然問。“這裡不是很適合馬里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跟立人談過，她已開始替我在那邊找學校·房子，我相信那邊應該會適合馬里奧多一點！”“不會真是為了馬里奧吧，快説，你到底跟立人怎樣了？”文汛笑著問。“文汛，實不相瞞，”陳淬不自然説我跟立人打算予對方機會，我一直不敢向你提起，因為怕你不高興！”“淬，是我辜負立人，沒有兑現對她的承諾，是我欠了她！難得你倆可走在一起，我那會妒忌，衷心祝福你們也來不及！”“真的？”陳淬高興地説：“那我要盡快吿訴立人！”“淬，不過你得答應我，要多點回來，我們會很懷念你們的！”“放心，我們有時間一定會回來探你們！”夏元嘟著小嘴，兩隻小腳不耐煩地踢來踢去。”爸爸，仍要等多久？怎麼淬叔叔和馬里奧仍不出現？”“快了，怎麼沒有耐性的，飛機雖然到了，但要拿行李的嘛！”“他們來了，爸爸！”夏元拍著手，興奮地説。文汛立即抱起夏元，飛快跑上去。明立人步履輕盈地拖著馬里奧，陳淬邊推著行李車邊説道：“馬里奧，看！是誰？”兩個小人兒一見面便立即擁抱起來。夏文汛輕吻明立人面頰，兩人親熱地擁抱。二十三•“我的小可愛元元最近怎樣了？”“跟文河一家生活，她倒喜歡美國，我可不！我已叮囑文河要讓她學習中文，你的馬里奧呢？”“他在寄宿學校生活不錯，每星期都跟他通電話！”陳淬説前天才聽他説踢足球
  • 時弄傷了滕蓋，他説不大想讀書，想專心踢球。““你怎説？”“當然不行，才十多歲，我要他好好讀書。”“你在四川那邊可好？”“雖然每年只逗留幾個月，那邊遠離塵囂，我們可種植蔬菜，自給自足，教教鄉村的孩子唸書，平淡而安寧。遲些馬里奧上大學後，我跟立人商量過，希望可以移居這裡。““立人可會那麼容易放棄她的‘抗戰工作’？”文汛説。“文汛，待會你可問她*抗戰重要還是我？”“淬，別太高傲，立人還有很大‘市場’的！”文汛笑説。“我知道！”陳淬忽然嚴肅起來，“文汛，你知嗎？跟她一起，是我的福氣，我會好好珍惜她。夏荷香可好？”“挺忙呢，賴明輝著我把‘凝脂’註冊，現在坊間太多：凝脂’的假貨出現，幸而我們的秘方，他們怎也學不來。或許明年才有時間來探你們。”“賴明輝？他怎麼了？還有你那三個好朋友，可仍有聯絡？”“明輝在香港經營一間裝修公司，生意不錯，可惜不是太珍惜家人，聽説在國內有情婦。上個月我們四個人重聚，何志遠在美國的公司派了他在深圳工作，現在一家人都在那邊居住。張明輝在台灣一間中學教書，兩個孩子書讀得不錯，已經在那邊生根，應該不會回來。”“叔叔嬸嬸他們可好？”“他倆去在鄉間買了一間小房子，兩個人每天行行公園•煮煮飯•跟鄰居打打牌，生活很是消遙。”“那真好，跟我向他們問好！文汛，有時間過來探我們，想念得你要命呢！”“電話費貴呢，遲些再聊，你保重。”“你也是！“陳淬放下電話，剛想打開抽屜找一些東西*不意地找到一個小盒，打開一看，裡面盛了那隻小馬——一個士兵騎在上面的塑膠小馬。
  • 小可（亞軍)林小雯李鵬翥向林小雯代表頒獎盛夏八月，美麗的大學校園裏，陽光和煦，錄樹成蔭，鳥語花香。莘莘學子昂首闊步，談笑風生。不論男女老幼，他們在青草地、林蔭路招朋喚友，嬉戲乘涼，搖旗吶喊，如？用餐，呑雲吐霧，討價還價一一到處都充滿著和諧而昂揚的聲音——“茄子”。這是一個國人趨之若鶩的聖堂，在這裏讀書的青年才俊們或多或少都自恃是天之驕子。我有一個幼兒園兼小學兼初中兼高中同學，她叫小可。大學時，小可去了這座首都B城的名牌大學上學。首都B城呢，距離我們家鄉那小城二十二小時的火車路程，或者換算為三小時的飛機里程。小可離開那天，有一大伙人在關口送她，她媽、她同窗三年到六年不等的中學同學，還有個喜歡她的男孩，但不是她現在的男友。捧著臨行前她媽才塞過來的龍眼肉一袋、好友親手製作的紀念相冊、男孩子下廚造的曲奇甜品諸如此
  • 類，小可在那輛開往機場的小麵包車裏終於忍不住飲泣，在未來四年的同窗們詫異的目光中，她用光了自己的紙巾，還有他們的。可憐的小可，在那個她哭得涕淚連連的時刻，我不在。她三年幼兒園並且是六年小學再是六年高中同學的我，不在。先別判斷我是個怎麼樣的人，需明瞭，不是“大難臨頭”也會碰上“各自飛”的時候。在她離開後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我，也去了。滿載的行李加上超重負載的心情，前往那所距離她學校快則半個小時，慢則一個小時未知可否的首都的另一所大學上學。我們又同城生活了。我經常坐上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她的學校，以至於幾乎可以説，見面的次數頻繁到就像我們大學裏面的同學。這麼多年的同學，按理説該成知己了，事實上——也就那麼回事。小可在她的中小學時期都是學校裏的優材生，相貌不俗於是順理成章地成為校園裏的“風頭蠆”。朋友貌似是不少的，但是，大多數情況下，她不希望有交集。路上碰上面，她只在一點頭和一揮手之間選擇，怕在言語中暴露了她其實並不記得那些人的名字，或者在哪裏認識。—個親切的嘴角上揚，以顯風範而已。能聊上天的朋友當然也有，可是説真的，沒有多少。對她來説，感情是需要的，但是會有點累。她似乎吝嗇於此間的付出，那怕只是占用她小小的“內存”去記住一位多年的好友的生日，那就不要指望她會花心思去給朋友做一件感動得要命的事情了。小可是記得我的生日的，但她只是因為習慣或者情況特殊而記住了幾個人的而已。這就像她記得她那個每到生日那一個月就拼命地對人宣稱她生日馬上要來臨的中學同桌的生日；記得那個她經常給發郵件的朋友的生日，因為電郵地址上有她的生曰曰期；記得我的生日，拜託！都那麼多年了，但是也不排除是由於我和她家親姐的生曰就差那麼幾天。她會記得，如同她記得在她自己生日前後那幾天那些人的生曰一樣一一但是，不是因為她有多麼的在付她們或者他們。那些多年來積存起來的“內存”也許可以用來解釋她最終能夠來到B城這座大學的原因。來B城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反而更多了。她總是在比如我忙著給一位快要離去的朋友親手制作著一張心意卡，或者在我和室友們提著洗澡液、洗髮水和大毛巾走
  • 出宿舍去往公共澡堂時打電話給我。她有注意到她以前從來不這麼給人家打電話的嗎？以前，我總是從別人的口中才聽到了關於她的那些消息，但是我現在所知道的發生在她大學時代的那些事，那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來自於她的嘴裏。小可現在正在那所名牌大學的中文系就讀三年級—糾正一下，基本上，這已經是她最後一年的暑假了，這麼説的小可顯然是還沒有充份的準備面對大學生活的最後一個年頭。小可否認這是她決定申請出國的其中一個原因。不過，要不是認定了這並不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暑假，她怎麼會捨得把它整個地犠牲在大學的宿舍和自習室裏，每天乾啃英語單詞和英語句子，以期再考一次雅思？對，這麼説的前提是，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考雅思了。去年的寒假，小可考過一次，小可和既是中學師弟又是大學師弟的小健共赴考場，結果，小健在這個暑假已經坐上二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在美國洛杉磯某某大學的交流生宿舍裏和她遙距地玩起了MSN，小健安慰過她説，“Butyouaregettingbettereveryday,right?”對，這麼説的又一前提是，小可對小健訴苦説，“我的英語還是很爛，怎麼辦？”這肯定又一次沉重地打擊了小可的自信心，前提我也就略過了。小可還沒有報名下一次的雅思考試。她想過在八月暑假中旬去考，但是，規定的考試日期正好在她生日前的一天，她無法想像這樣的生日會過得怎樣。於是，她想在那天以後的下一次考，即是八月二十八號那天。可是，不用多久她就料想，她不太可能在八月底去考了。現在，她想在九月十二號考，學校十六號開學，她希望在開學前能痛快地和“烤鴨生活”做個了斷。烤鴨者，以國語言之，則近考雅（思）也，大學常用詞語。然而(轉折詞快要窮盡了），正如段首所言，她到現在還是沒有報名，而暑假卻即將結束。我想這是不太能夠怪責她的，畢竟，第二次做“烤鴨”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和準備的，隨著出國的浪潮早益高漲，做一次“烤鴨”的市價也水漲船高為兩隻有毛有翼最重要是有身份證的B城招牌烤鴨的身價。那麼説，小可甚麼時候再考雅思，實在是很難説準，可是，小可生日那天，卻沒有因為不用考雅思而過得很好。那天她説她早上不到五點就莫名其妙地醒來了。
  • 也許是她的二十二歲在呼喚著她，她這麼對自己講。天蒙蒙亮，她已經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發了，她穿了一身淡黃和白色相間的棉質背心，米白色的混合質料小短褲，米白色的交叉帶面鬆高涼鞋，還有上個“十•一”和知己小然在T城買的米白色籐織袋一一時尚但是“染色”為幾乎清一色的米白，一種不過分的顏色，小可的保護色。小可瞪著一雙睡眠不足，但神采補足的大眼對著宿舍樓出口前的全身鏡子裏面的自己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完了，帶笑出門，旁邊，得一隻伸著懶腰的肥貓。一出門，她便震攝於早晨的校園的驚艷之下。“那是因為你看得太少而已。”她想起了同系的又是和她最要好的那個室友小毛的話。一日之計在於晨，她為自己的二十二歲生日準備了第一個節目，去B城著名的舊物交易市場陶家園一一這是她的精神食糧。我指的不是懷舊，是附庸風雅。順利地坐上了公交車，來到學校附近的地鐵口轉乘，她為這半天的行程準備了詳細的公交轉乘指南，在手機裏。她從一早就“百度”好來回程的交通轉乘指南，用“飛信”傳送到自己的手機訊息的收件匣裏。她肯定揚起過一邊的眉毛，為此洋洋自得一一可是，她忘了帶手機了。我總是懷疑，小可的“內存”裏放的是甚麼東西。不要緊。小可相信從小母親就對她説的那句話—“路在口邊”，雖然她常常會在這句話脱口而出之際猶豫是“路在口邊”還是“口在路邊”。而事實往往更為直接，路在“前”（錢）邊。下地鐵後，她坐了四塊錢的“囚車”去往聲名遐邇的B城陶家園。小可當然沒有忘記她第一次坐這種“囚車”是和誰在一起，乃至於誰賦予了囚車“囚車”的名字，是小然。她們都不知道這種行走在B城的大街小巷裏、由機動車或三輪車改裝成的、帶個小鐵皮房供一至三位乘客乘搭的交通工具叫甚麼，大概其形狀破舊，得兩口或一口朝外，如同囚房，“囚車”因此得名。逃出生天的一刻，陶家的大門已為小可打開了。她抱著滿心的期待，與其説是對陶家園，不如説是對她二十二歲的生日和由此展開的新的一天。人總是希望新的一天會是一個新的旅程，可不是？可是，旅途的第一站看來讓人有點失望，是她來的太早了嗎？還是來錯了地方？可是那鐵皮篷下確實掛著大紅長條寫著白色宋體字“陶家園舊物交易市場”。那些人山人海的景
  • 況呢？那些琳瑯滿目的舊物攤？此刻她只有點擔心身上的衣服和那裏有點不太搭調，她想像過那滿大街的掏寶人士，一個個都可能來歷不凡，百度上説的。有，也是辨不出來的。她重新撿回那碎落一地的熱情，繞著稀疏分布的地攤一個一個地看•手上拿著兩張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明信片，這是她在將近一個小時以後唯一的戰利品，聊勝於無。明信片上文字的一面寫的是她看不懂的語言，她懷疑那些商販們不知是如何批量地獲取別人的明信片的，當然這也可能是被主人遺棄了的明信片，發揮一下想像力的話，可能性還有很多。小可就想像過有天能解讀上面的文字，給她的生命帶來一段不平凡的歷程。她還看到了些老照片，後面有照片的題名、作者名稱甚麼的，活像她以前看到過的學校裏的圖片展中被人偷走的照片，那張足有兩三米長的M城全景，不知道多少年後會出現在這個舊貨市場裏。她還確實看到了另外一些有趣的東西’香？的包裝紙五毛錢一張，全球連鎖酒店在M城新蓋起的分店的紀念胸章四十元一個，老闆説他剛去過M城，和該酒店裏的侍應交換過來的。到目前為此，好像還沒有説到小可是哪裏的人，不過你如果到此還猜不出來，你也實在是太—太缺乏雅思閲讀部份的做題技巧了點。對，上段中M城是高頻詞，出現了三次，小可就來自那裏一一我們國家最南方的一個名副其實的彈丸小城，不足三十平方公里，不過現在卻因為建起了一座座賭場而世界聞名。像很多M城人一樣，小可也是那樣無可奈何地把對她的出生乃至成長地一一M城的介紹從“靠近H城的那個，知道不？”改成“很多賭場那裏，知道不？”樂乎？哀乎？下次經過那間酒店時，小可會特意跑到那些侍應的跟前，捜索一番，看看是不是真有那樣的胸章的，小可這麼想。七月份回去的時候，她只在那酒店看到了那貌似是科技館裏才應該出現的在一個穹頂上展示的電腦特技演出，雖然有些人不屑地批評過它的無聊以及浪費時間去觀看，但她覺得老實説要是M城有這樣的科技館免費演出，來她的學校讀理科的師弟妹們是會再多那麼一點點的，而讀商業金融的則會少那麼一點點。除此以外，她只記得那酒店裏裝潢得金壁輝煌的許多時尚品牌店，還在大門進去以後旋即映入眼簾的那條同樣是電腦特技而成的，神出鬼沒，引人遐想的美人魚。小孩追著看，成年男士的目光也跟著遊走。那是另一個世界，小可想。她現在是在B城八月的太陽底下。“早跟你説別那麼早回去
  • 的。”小可男友的聲音此刻迴旋於耳際。可是小可從來不做後悔的決定，應該説，她從來不對自己的決定後悔，她曾經總是有辦法讓那些看似是錯的決定變成是對的決定，曾經。我們要體諒她小小的自尊心，她也是給出了代價的。她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找到地鐵的入口，搖撼，在肩摩踵接之間，下了地鐵，擠不上公交，又走了一段長長的路，才回到了校園裏。小可約了她的兩個室友吃飯，她那天要“報吿”她們。內地大學的習慣，脱光即首次拍拖要“報吿”，找到實習要“報吿”，考到研究生要“報吿”，生日自然也要“報吿”。第一次相信也是最後一次在B城和室友過生日了，小可決定要“報吿”她們一下，可惜小毛不在，只有和她不同系的另外兩個室友在。到了宿舍，室友小藍正和她的老爹掛著聽似是沒完沒了的電話，牽扯到她未來幾年的出國大計。室友小思卻早已整裝待發，穿上了她最體面的衣服。儼如行政套裝的絲質連衣裙，上白下黑。雖不太恰當但小可深明其意，服飾往往體現出宴會多大程度上的尊重—當然，一定程度上是從對比中看出來的，小藍還是一身看不出性別的曰常打扮。小可出去拿已經訂好的生日蛋糕。小可沒想到小思會給她買蛋糕，她是這個暑假在宿舍裏和小思在一起待著的時間長了才和她熟絡起來的，她們在之前甚至沒有過機會在睡覺前躺在床上聊天，不過這也多少能歸咎於小藍總是要求睡覺時要有絕對的安靜，而那段日子，小藍又恰好總是在夜深人靜時才跑到她不眠不休的實驗室裏。於是，小可的感動可想而知。小可覺得自己也合該換身衣服，她穿上了一套淺橙紅色的吊帶裙，裙擺上不規則的白合花怒放著，她配了一雙前一天新買的玉色碎花紋高跟鞋。小思提著蛋糕回來了，雖然不是小可鍾愛的那些蛋糕店，但是她想這可能是她這個生日裏吃到的唯—個生日蛋糕了，百般滋味。小藍卻還在不亦樂乎地聊她的電話，好像完全忘記了她和她室友之間的約定一樣。終於，在小思和小可的共同注視下，小藍滿不在乎地掛上了電話。“我們去哪兒吃？”小藍顯然還想挑剔一下地點。
  • “不知道，我還沒想好呢？”小可説。“小思不吃魚，你不吃辣的，附近就沒甚麼可選的了。”一輪沒有多大意義的對話後，小可説，“去小黃檸檬吧。”小藍馬上又問，“吃甚麼的？辣嗎？”“不辣，閩粤菜。”小可恨恨地説，那可是家她平常也捨不得去的餐館，小藍好像還嫌有甚麼不體面似的。小可也不知道為甚麼就説了那家店的名字，她知道小思是不介意去哪裏的。她的這股衝動無疑來自於有次她聽到小藍在她的電話裏和她的老爹説那樣的話，“你別以為他請客我就一定要去，以前是以前，現在我是XX大學的學生，我去是給他面子……”還有一次，小可也説要報吿的時候，拿不準主意在哪吃，小藍説過那麼一句，“我和我師妹一般情況下都是去外面比較好的飯店吃的。”出於一種對尊嚴感的捍衛，小可口中吐出了那家店的名字。而那種尊嚴感最後轉化為絲絲的虛榮感一直延續到小可的高跟鞋鏗鏘地拍打在小黃檸檬那別具格調、旋轉上升的木梯時，水晶吊燈和中國風的時尚壁飾或多或少地張顯著請客人家的“品味”和“闊綽”一一僅僅是對一個普通大學生而言的。最後，小藍吃得好像很滿足似的，小思卻有點吃不慣南方的菜，小可覺得有點憤憤。東西居然吃不完，她們把打算是用餐後解決掉的蛋糕原封不動地帶回宿舍。太陽正吐著火舌。小思拿著蛋糕走在三十多度的太陽底下，小可則打著太陽傘，和小藍。小藍的指頭總是不時揮舞著，暗示偏側了的傘子回顧原位，小可偏有意無意地讓傘子晃動著。這段本來不遠的路程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小思想，她是她們宿舍裏最年長的一個，似乎也最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最懂事的一個，她不用多聰明也會猜中一點宿舍裏一個個小妹妹們的脾氣，她像一個大姐姐一樣不打算偏袒誰和誰。小藍則想，她十七歲就考上了B城的名牌大學，背負著一個村子的光榮，有足夠的理由傲視群雄。她入學一年就轉到了更“牛”的一個理科院系，看不起她本來那個系裏的小思，自然就更看不起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可了。那麼小可想甚麼呢，她想如果説這個暑假終於經營起了她和小思一段真正意義上的室友情，那麼，它同樣讓小可明白到和小藍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是她們還是一起回到了宿舍。幾十年歷史的老房子裏的自然風適時澆熄了她們頭
  • 上的火。她們都不想再出去受太陽的荼毒了，小可本來還想去一趟B城的藝術園區312逛逛，可是那願望抵不過埋頭一睡的強烈欲望。馬氏説，人總是要先滿足生理需要，才會去滿足精神需要的，這話説得沒錯。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不太可能再去312了，她還想去一家聽説是很負盛名的畫廊看看，可是畫廊五點鐘關門，也來不及了。她於是開始為晚上的節目張羅，雖然她和小然早約好了是去她學校附近的那家日本料理，不過她在想也許可以嘗嘗別的，看看有沒有哪裏特別優惠的，好給小然省省錢。對，M城的規矩和B城正好相反，那晚是小然請的客。其實也就是看看美食點評網，再看看校內BBS上的美食版，可是，小然沒想到這居然就看了將近三個小時去了。網絡就是這麼個無底深淵。晚上七點。她終於等到了小然的電話，小然實習下班了。“還是吃曰本菜吧，我餓死了，八點過來。”“唔……”小可還來不及跟小然説，她一個下午辛勤勞動的成果，有韓國菜、東南亞菜、西餐……她不是不想吃日本菜，只是感覺那八份之一個生日都給荒廢了。還好她也找了另外一家吃日本菜的，重點是，有優惠卷。不好意思，我想你也不用過來了，今晚整晚都訂滿了。”打了第三通電話才打通時，小可就有預感優惠卷是用不上的了。不能忽視B城的消費水平。“不好意思，七點過後不接受訂座，或者你來這裏等等？”這個善意的建議讓小可產生了一種無以復加的沮喪感。這不是她的生日嗎？為甚麼要自己找節目，自己訂座，最後還要自己等位？她撥打了一個國內長途電話，打給她在S城的男友，控訴所有的不滿。而在她等待著電話接通的過程中，我是不介意花一點時間説説她何以如此的不滿的。雖然她一直打心裏覺得，她已經足夠成熟，成熟到可以在生日的一天付出一點愛，而不僅僅是收獲別人的愛。證據是她在生日前的晚上十二點還給家人撥了一個溫馨的電話，對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媽媽説了她有生以來覺得最肉麻的一句話，“謝謝你把我生下來。”但是，我們看她為生曰那天所作的各種算不上精心，也算是
  • 勞動過手指頭的活，就知道，她沒打算放棄這一天所該有的種種不成文的權利和應有的快樂。證據還包括她起床的時候特別地關注了手機的短訊，百度公交路線時也不忘打開個人博客的主頁和潛藏於MSN的行列，等待那些該來未來的祝賀。就像考試分數一樣，這些祝賀的多少不能説明所有，但是還是説明了一些問題，是不是？出來的結果是，她在這方面目前還有提升的空間。她不在乎也在乎地一一看了那些訊息，也有充分的時間一一給予了肓定一一末了加上一個大大的感嘆號和內置的微笑表情，表達謝意。這就是小可表達感情的語法，儘管扛著B城名牌大學中文系的招牌，她在這個電訊和互聯網時代中所能採用的語法原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而對於那些訊息，根據非正式的統計，大學同學占了多數。這説明了一些問題。另外，男性占了多數。這也説明了一些問題。不過，歸結起來，兩者都説明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那些短訊的發出者的位置在小可的世界裏會被新的一些人所取替。儘管小可明白有些交情其實甚為膚淺，但説到底她還是期待著被友情所包圍的，至少在生曰的這一天。而她也確實是有過一些難忘的生日：有一次在鄉下舅舅家過，有過璀燦的煙火；有一次在M城的沙灘和那幫同窗多年的同學過，她收到過一個特大的獅子座拼圖，後面寫滿了字，都是那些直接喊出來的“愛你愛你”，朋友那種；有一次幾幫朋友一起過，去了一個好華麗的餐館，弄得好生尷尬，因為中間有的人誰也不認識誰，可是，這些不相認識的傢伙們居然一起給她湊滿了一個大大的信封，裏面的M幣足夠她買一台新的手機代替那年她遺失了的那一台；有一次，是在旅途中，在G城那條充滿歐陸情懷的小街中的一個酒吧二層，她忘了那天是她的生日，被吿知可以睁開眼睛時，一個四角上點上了蠟燭的精緻蛋糕讓人愛不惜手，那肯定是她過過的最浪漫的生日；至於過去兩年和男友一起過的生日，少了好多人，但至少也是，不愁寂寞的。小然跟小可説過，寂寞和孤單是不一樣的，它們所表達的內涵交叉但不重疊。前者發乎理性，表達心靈上對知音的渴求；後者發乎情，現實生活中，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有，自然而然的。小可可能是到大學才明白了後者，以前，她自恃懂得寂寞，但是，她不知道孤單也不好受。
  • 她現在知道了。尤其是在等待的時候。食物和友情都是治療寂寞很好的藥。她終於等到了小然了，她們點了滿滿一座的壽司、刺身、關東煮、烤肉等等，自封為B城美食通的小然不會錯過這個所費不菲但是可以任食日本菜的機會。在小然瘋狂地在菜單上施展一陽指時，小可滿心歡喜地打量她二十二歲生日裏收到的最可愛的禮物，獅子座的麥兜公仔，還有一個小黑板，小然在上面畫了些小孩子才會畫的圖畫，她一直如此。另外，還有一條包裝成藥丸的小毛巾，小然是怎麼知道小可心靈受創了的呢？還是不過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那天晚上，小可實在吃得忘我，忘我到忘了阻止小然在餐單上繼續揮舞她的一陽指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結果，侍應生像懲罰兩個孩子那樣，勒令她們把所有東西全都吃掉才可離開，否則，“斷斤秤”。在呑下最後一塊魚生時，小可覺得胃裏快要翻騰出一條活生生的大魚來。她們是最後兩位離開的顧客。暴飲暴食只是治標的止痛藥，胃腸充實時，心靈可以不協調地表現疲弱，她們倆徒步走回就在不遠的大學校園，顯然是各有各的心事，不適合在本來想去而結果沒去成的徒添空虛的酒吧裏解決。兩把椅子，一張桌子即可，她們已經有了共識。忘了都説了些甚麼，她們在校門外隨便找了個有桌椅的地方。問題沒有解決，各自吐吐苦水，好苟延殘喘而已。十二點的時候，小可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一通沒頭沒腦的電話，來自距離遙遠的M城，有無數把聲音，有待辨認，難掩的興奮隨著持續的無厘頭開始降溫。電話這頭，小然形同陌人，空洞的雙眼看馬路看出了神；電話那頭，曾經熟悉的喧嘩、嘈吵。—頭是孤單，一頭是寂寞，小可在記憶、想像和現實中穿梭。二十二歲的生日到此，似乎要劃上一個不太完美的句號了。講到這裏，你可能已經充分地瓦解了對這個B城名牌大學學生的所有美好的期待。而這，會足以讓睡夢中的她慘叫驚醒。看！她醒來了吧。可是不是因為你。她又夢見了她回到了她的中小學時代，她做錯了一件甚麼事，然後變成了眾矢之的，她在經歷了一刻無辜的感覺以後發了瘋一樣推倒了一切。
  • 可是這不是她醒了以後會做的事情，她第二天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努力地剪輯照片往她的個人博客上上傳，粉飾一個不無風趣幽默的生日日誌。“鞏固”一一她記得中學校訓中的其中一條，而且奉行無誤。鞏固那個永不要破滅的神話。在她營營役役地勞動的同時，我也可以跟你説一下關於小可的那些號為“傳奇”的事情，但不要説我沒有提醒你那只不過是一些美麗的神話，或者説一些老掉牙的故事（我還是比較喜歡用“故事”），用來滿足人們喜歡聽故事的心態而已。有人喜歡聽，就有人喜歡講。小雨就老愛誇張小可的故事。她曾説她要成立一個小可的fansclub，讓那些喜歡小可的人從M城的最北邊排到M城的最南邊。小可每到寒暑，回去M城，她都會為她大張旗鼓’幾乎是想要吿訴所有M城的人：“小可回來了”。“小雨説你回來了。回來學校看看老師吧。”小可的班主任打電話到小可家問，小可腦袋瓜子“唔”的一聲，“哦，是的。”你不難想像小可有多麼怕回去。小雨總是在各種大小聚會中，儼如形象經理人一般，數説著小可那些“風光往事”。“有一次小可在校門口收集同學的振災善款，排她那條隊的人呀，多得排出了長龍……”“那會學校要表揚優異生，把小可的照片貼在宣傳版上，照片貼一次被人偷一次呢……”“小可，今天校長又説起你的名字了……”“小可，你的照片又登在校報上了……”直到小可到了B城讀書，小雨還是一直跟她那麼講，讓她帶著那頂虛榮的帽子，自欺欺人了好一陣子。小可也不是就甚麼也不知道，暑假時，她和小健一起走在街上，踫見中學有位主任時，那主任堆著一張笑臉走來時，一站穩就是對著小健滔滔不紀，幾乎漠視了她的存在。風光不再，小可感嘆，如果確實是風光過的話。她又失掉了自信。“怎麼就沒有呢？”小然睡在雙層床的下層對在上層的小可説。“小學時，我看到壁布板上，你那個畫，用上了色的蛋殼拼出來的畫，我那時候回去就跟我爺爺説，‘小可好利害哦，她怎麼會想到用蛋殼來拼一幅圖畫的呢？’”
  • “我只是看到別的畫冊上那些畫是這麼做的而已。”小可説。“還有一次，我看到你拿了獎的作文，那文章一開頭就寫道‘作為一個學生……’，我回去又跟我爺爺説，小可好利害哦，她會説，‘作為’一個學生。”“那個……”小可失笑。她無法想像小然的腦袋裏會記得那麼多小學時代甚至是幼兒園時代的丁點小事，正如小然沒法想像小可的“內存”內放的是甚麼東西。小可大概曾經也自信是天才橫溢的，她記住了所有“作為一個學生”要記住的所以東西，中小學時幾乎每一個科目她都可以學得很好。但是大學裏大概有幾千個小可以及幾千個小藍，剩下的小可都看不見。“我覺得我不是那種攪研究的人才”，也許藝術創作才是她的本命？“你很會用顏色。”這時她想起中學時那位美術老師對她説過的話。但其實，她只是好勝，而三年的努力沒有讓她看到她希望看到的結果而已。她“內存”裏還封印著她媽拿過來給她看的那張霉爛發黃的紙上面的幾個數字，“這是你奶奶給你稱骨稱出來的重量”，她看到她在家裏孩子中是最重的，迷信説，這樣將來最有機會名成利就。她記得中學門口那管理員大伯在她畢業前問她的那個問題，她將來是不是要當地區首長。她記得中學同學和她説過，“你總是會給人帶來奇蹟。”都多少人説過了，世界上沒有奇蹟。“我真的不知道我現在滿腦子裏裝的是甚麼東西。”小可説，當小然説起小學裏那些她都忘記了的小事情，説起她碰見小學四年級的班主任的女兒，説起這女孩過了身的母親時。然後，小然聽到了上層傳來的啜泣。“我都忘記了她已經去世了。我甚至忘了她的姓氏？”小可只記得那老師給帶唱過的一首兒歌，歌詞説：太陽像那大紅花，在那東方天邊掛……小可肯定是在悲情地回味著，沒有注意她唱錯了其中的一句歌詞，把“落了也要往上爬”唱成了“倦了也要往上爬”。這是辛苦命，看小可的手掌沒甚麼肉就知道了，世界上是沒有奇蹟的。知道了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以及一個人的能力總是有限以後，小可終於過上一段比較平靜的日子。她很懷疑，為甚麼傳統教育體系總是教人要做一個偉人，做一個
  • 聖人，就沒教他們做一個普通人，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去愛，和被愛。對，普通人最偉大的使命就是去愛，而愛，往往可以改變一個人。人們假設普通人是生成的，偉人和聖人才是教育而成的，沒有人會整天對你説，你要學會做一個普通人，習慣做一個普通人……但是小可的男友會這樣。這也許正是小可沒有選擇之前那些比他浪漫一百倍的男孩，而選擇了小石的其中一個原因。在小石的面前，小可總是可以很自然地做回自己，她不用偽裝出一張完美的臉孔，並且曰夕補粧。小石在小可面前則不那麼容易，他要應付小可從學習上轉移到愛情的生活上的好勝性格，於是，小石幾乎會在所有小可的立論前加上一個否定詞，因此，不難想像，他總是在小可娓娓説出她那些可以創造奇蹟的大計後，加上一個深深的疑問號，語氣深長的補上一句：“你要學會做一個普通人”。小石的話總是被證明是對的，好比他一開始就斷言，小可暑假這麼早就打M城回B城是一定會後悔的—小可不願意承認罷了。小可始終小心翼翼地修補著她高貴的翅膀，以之懸浮於太虛之中，不肯著陸。每一次，當小石試圖拉她一把時，小可都奮不顧身地捍衛到底。“你認為畢加索的畫真的值那麼多錢嗎？”“你別老用那錢來衡量藝術。”“那你用甚麼來衡量，你覺得他畫得好嗎？”“我……我沒研究過他的畫，但是他能那麼出名，總是有道理的嘛，難道隨便一個人走出來，我們叫就他藝術家，隨便畫一幅畫，都能説是藝術嗎？”小可知道是有這樣的炒作。她也説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藝術，哪些就不是。但是藝術總是價值的，她堅信。“那當我是不懂藝術，那你説甚麼是藝術？”“這藝術史講了幾百年不都還在問甚麼是藝術嗎？我怎麼跟你説甚麼是藝術……”她想起了好些藝術概論裏的用語，“藝術，
  • 藝術就是要給人美的感受，當然，醜的也有，現代藝術就有一種以醜為美的傾向。反正，藝術是心靈的東西，你自己感覺不到，我怎麼跟你講？”“説不過我就説我感覺不到，你老説我冒犯了你的藝術，其實是你瞧不起我不懂‘你’的藝術。”每一次和小石爭吵完藝術，小可都覺得筋疲力盡，那就像是一個深奧的藝術史課題，讓她覺得她讀了那麼多年的文藝，都是白讀的一樣。又有一次，小可那兩天看完了那部挺有名的老意大利片子，和一部較新的荷里活大片，看完以後打電話給小石，又吵了半天。“我也不是説那荷里活片子不好，但是我覺得和那部意大利片子相比，我會比較喜歡後者而已。”“我倒覺得那荷里活片子挺好的，不也是評價很高的一部電影嗎？”小可就知道小石會這麼説，那片子裏槍雷彈雨不説，還有飛機撞擊大爆炸的畫面，男孩看了這些就神經亢奮。“你其實是被它那些影視元素吸引而已，當然它故事也挺好，對，我想起來了，‘視覺沖擊力’，它只是很有視覺沖擊力。”“但你不能否認它是一部好電影。”“對，那是因為它故事也不錯，但是現在好多的電影根本就不是賣的故事，只是在擲錢買制作規模。那些暴力和血腥的畫面，只會讓看的人知覺越來越疲勞，繼而只能用更暴力和更血腥的畫面才能重新吸引人的注意力，那些沒有那麼多錢擲進去但是又有好故事的電影就都弄“哼，你知道嗎？你這樣會得罪很多人的，因為人們就是要看這樣的東西，你試試看做你説的那些東西出來？你忽略了大多數人的需要。”“你們看到的都只是那些蒙蔽了你們的雙眼的東西，但是看完以後，你心靈能有甚麼得益嗎？”“你怎麼覺得我就一定沒有得益呢？收回你的觀點吧，你怎麼老是想把自己的觀點套在別人的身上？”“那你覺得我們研究文藝就都是白研究的
  • 嗎？我們是想提倡高層次的藝術。不然，人們都只是追求低層次的東西。”“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説，反正你改變不了我的想法。”這就是小可和小石經常吵架的內容。我在下層床上聽了以後覺得實在是可笑，笑得我把床搖得曳曳作響。“話説回來，每次為這些事情執拗後，我就會發現我對我一直喜愛的藝術有了不同的看法。”小可認真地説。有時候小可會思疑喜歡藝術是否只是她不可救藥的自戀的一部分？而在大多數人的眼裏，藝術家是否只是一堆不可思議的神秘主義崇拜者？所謂文化產業，是不是有聰明者，把這幾個人的痴狂包裝為一種神聖的崇拜，用以斂財？在小石的身邊時間越長，小可發現她那種知識分子的精英感開始一點一點地完形畢露，她發現她每每只是在不完整地搬用那些消化不良的教科書術語，她所崇拜的藝術真正是形而上的藝術，而不在她形而下的生活裏。不是教科書的錯，也不是藝術的錯，也許她只是應該學習小石，在生活面前承認生活。要是藝術真的高於生活，那麼，就先生活，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去生活。小可就是那樣，把最後的信仰的翅膀摘下，雙腳著地，大剌剌地走進了生活。她吿訴我她不一定非得要出國了，她覺得讀書、工作、B城、M城都可；她説她看到她經常光顧的烤肉店的老闆正在裝修時想到了給他送一個裝飾的甚麼東西；她説她在離開一間人情味十足的咖啡廳時，會用心地記住那禮貌親切的服務員的名字；她説她在再接到了小藍的電話，在她講述M城那些流言蜚語時不再心理不平衡了—小可説，她感覺那些都好遠好遠了。小可是不是真的變了另一個人？怎麼會？你問問她還記不記得那服務員的名字？她得想一下吧，嗯，是小冬，全名她忘了。你看。“Butsheisgettingbettereveryday,right?”想到這點，我會會心地微笑的。至於我，我的最後的暑假就這樣結束了，新的一年又將開始。我們在一年以後還會否有幸同行，同睡，同吃，同夢，還真是
  • 個未知之數，但是作為她三年幼兒園並且六年小學再是六年高中同學更已經是三年大學同伴的一一我，我知道我會隨時準備好聽一個來自遠方的電話的，説不定還會坐上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或者三個小時未知可否的飛機，只因為電話裏的她未説何話，先呼一聲“小然”，然後問我是否想聽她那天新發生的故事。
  • 泊之東鄰（季軍)初歌今李鵬翥向初歌今頒獎黑漆漆的公寓裏響起電話鈴聲。窗外瀰漫著巴黎的夜色，埃菲爾鐵塔的燈光、紅磨坊的歌舞、塞納河邊的人群、小廣場裏的樂隊……按照各自的作息時間流動在無邊無際的城市中。鈴聲響過四次。有人輕輕哼了一聲，在一陣不知道把什麼東西推落到地板上的聲音響過後，響起拿起話筒的聲音。“嗯…”“你在睡覺？你不是在睡覺吧？今天怎麼這麼早？可不像你哦。”“剛才不是説了嗎？好困。”“那是七個小時前，現在你那裏是晚上十點以後了吧？”一
  • “管它幾點了，我要睡覺，別煩我。”“你上網，我再和你聊聊。”“改天，別煩我。你找艾美去。”電話被摔扣上，公寓裏陷入寂靜。澳門是一座不夜城，也是一座喜歡睡懶覺的城市。除了大大小小的博彩娛樂中心外，街上的店鋪通常上午十點鐘前不會開門，就是中午十二點前開門的也不算多數。但是內港碼頭內一貫有忙早的習慣，雖然不如早些年那麼嘈雜忙碌，還是有裝載海鮮的船隻在這裏卸貨。附近的水上街市在早晨六七點鐘的時候就會迎來圖買個新鮮魚貨的顧客。水上街市坐落在沙梨頭，真正的名字也應該是沙梨頭街市。華叔一大早就來到這裏，東望望西看看，不時跟路遇的碼頭工人問早安。看到華叔的人也很恭敬地同他打著招呼。從三十多歲開始，華叔喜歡清晨時在內港的碼頭轉悠。現在年紀大了，仍舊有這個習慣。他通常開著那輛老奔馳車來，在附近轉悠幾十分鐘再開車離開。澳門曾經有造船、神香、爆竹、火柴四大手工產業，是那時的主要經濟支柱。事過境遷，這些產業逐漸沒落了。在火柴業、神香業、爆竹業相繼退出澳門的產業鏈後，最後的造船業也畫上休止符，澳門基本不造船了。華叔的造船技術屬於一流水平，也是一家船廠的老闆。在澳門造船業鼎盛的時期，？仔、路環、筷子基和沙梨頭等地散布著幾十間造船廠，其中華叔的造船廠赫赫有名，提起來圈子裏的人沒有不知道的，而華叔的脾氣—倔強和高傲也是圈子裏的人沒有不知道的。離開內港碼頭，華叔偶爾會回到路環的船廠去看看，但更多的時候他會開車到提督馬路附近，找個位置泊好車後，到紅街市邊上的龍華茶樓飲茶。“幾天沒有看到你，忙什麼呢？”“沒的忙。你呢？都幾個月了，餐廳搞好
  • 沒有？”“差不多了，政府的批文快出來了。”“你怎麼不説話了？很忙？”“不忙。”“那你不説話？”“哪有那麼多話可説的？你們澳門人很喜歡説話嗎？”“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吧。難道北京人不喜歡説話嗎？”“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又想問艾美的情況？”“前天在圖書館看到她了，她問起你了。説實話，她比你真實多了，也痛快多了。”“艾美她……”“能看出來艾美很想念你，而且艾美説了很愛你，很想你。她一直相信你的話，認為你處理完事情會回到巴黎。你再不出現，我估計她會去澳門找你的。”“千萬別讓她來，到時可就麻煩了。”“艾美是個非常好的女孩，為什麼不能和她在一起呢？而且你很愛她。實在搞不懂你。”“哎，很多事情是説不清楚的，關鍵是我父母不可能同意。他們希望我和澳門的一個女孩子結婚。”“笑話。都什麼年代了？那你別煩我了，我有事情要做。”“有時間來澳門玩？”“讓我帶著艾美是不是？想得美，而且我對澳門也沒有興趣。我説過多少次了，那麼小的一個地方。”四婉儀起床後發現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連昨天晚上喝多了酒，留宿在家的姐姐和姐夫也不在。餐檯上留著一張字條：爸去龍華茶樓喝早茶了。我去路環，今天有事要早去。你起來的早就和爸聯絡。嘉儀。看完字條，婉儀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雙手抱頭埋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只要父親
  • 在，周日的早晨幾乎總是如此，實在沒意思極了。嘉儀和婉儀是華叔的女兒，婉儀比嘉儀小五歲。她們上面還有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哥哥，在內地做造船和其他一些生意，經常不在澳門。脾氣古怪的華叔對兩個女兒還算是很和善的，但是也不過如此。總體來説，他對兩個女兒的管教仍舊比平常人嚴格。只是最近七八年，華叔好像不怎麼特別管女兒們的事情了。話説回來，女兒們也大了，很多事情作為父親也不好出面。思前想後，婉儀決定去龍華茶樓找父親一起喝茶。想起父親，她就感覺難過，她很懷念曾經態度很嚴厲時的父親，那時父親總是朝氣蓬勃的，怎麼看都是後生仔的模樣。現在的父親怕是只有到龍華茶樓這樣的地方才能找回一點自信了。父親的落寞心態是公開的秘密，估計只有他自己不清楚。婉儀感覺還是姐姐嘉儀幸福，可以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跟父親去飲茶。嘉儀已經結婚了，半年前就作了婚姻登記。姐夫阿明是個很老實的人，在政府做公務員，家裏是開餐廳的。最近挨不過嘉儀的提議，一直在忙著和家裏人商量重新規劃餐廳的事情，所以兩個人的婚禮要在明年補辦。想到了姐姐和姐夫，婉儀自然也想到了自己和偉倫。“偉倫……”婉儀自然自語道。五“你這個孩子，像話嗎？不知道給家裏電話？什麼事都是隨心所欲的，這樣下去怎麼行？”“我最近比較忙。”“你什麼時候不忙？”“不忙的時候自然會給你們電話的。”“小軍，我跟你説，昨天晚上你爸爸喝多了酒，不知怎麼想起你來了。想起你他就不痛快。”“我爸什麼時候待見過我？他喝不喝酒都是那樣。”“我看你就是閑出來的毛病。好好地學了
  • 幾年建築設計師的人，突然想起來學做廚師了？我都不敢跟你爸説，你這個孩子到底是哪根筋出問題了？”“那又怎麼樣？澳門的一個朋友，已經回家開了一間法國餐廳，不是也挺好？”“沒法跟你惹氣了，你就等著把我和你爸氣死吧。”“媽，媽，你可別這樣，我什麼時候敢惹您生氣啊。這樣吧，你打我兩巴掌消消氣？我把屁股準備好，你使勁打就成了，我絕對不哭。”女人忍不住笑了。“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是沒有正經？”“媽，我學西餐的事情可不要跟我爸説啊。”“我知道。”“我就是再多學點其它的東西而已，設計那塊我沒有放下。”“你敢。小心你爸剝了你的皮。”六利軍快三十歲了，從出生那天起就沒有讓父母省心過。從母親肚子裏出來，就開始白天鬧晚上哭，什麼都不吃，什麼人都不認，好像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敵視和不滿一樣。折騰來折騰去，不但家裏人鬧心，連街坊鄰居都鬧心。北京的醫院跑遍了，都沒有用。正當大家徹底絕望的時候，他卻突然之間連被子都能吃下去了，隨後枕頭、床單、被子都被他咬的到處是洞。伴隨著利軍的成長，叛逆性格也如影隨形，而且越來越突出。利軍的父親很失望。在父親眼裏，兒子應該是很聰明、能幹、健康，應該是和自己一樣成功的人才對。但利軍總是半死不活，連滾帶爬地按照指定的目標前進。唯一讓父親感到欣慰的是利軍總算是在最好的幼稚園、最好的小學、最好的中學、最好的大學完成了教育。大學畢業那年，父親很意外地給利軍擺了一桌酒席，然後宣布：做父親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如果利軍還要讀書他仍舊支持，也不要説讀書了，只要是做正經的事情他都支持，絕對不會再有干涉利軍事業的事情了。但是如果利軍不學好，作歪門邪道的事情，他概不負責。
  • 父親的話裏有一半是對母親説的。母親是利軍的堅強後盾，也是利軍面對父親時的擋箭牌。兒子雖然不省心，但是利軍的母親感覺兒子什麼都好，誰都比不上自己的兒子。唯一讓母親感到煩惱的是二十歲前的利軍天天和女孩子混在一起，二十歲後卻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七“你在忙什麼？”“又是這句？”“你的店開了沒有？”“開了，昨天。”“開心了？沒有感覺到你開心？”“是嗎？你説我不開心嗎？”“我就是隨便説説。”“看你怪可憐的，我跟你説，今天我又碰到艾美了，她越來越漂亮了。”“利軍，我真是不怎麼開心。”“為什麼？我不該提艾美？”“不知道。昨天開始我就感覺不舒服，今天就感覺很不開心。”“為什麼？你等我去弄杯咖啡喝。”“我回來了，你今天怎麼了？”“很空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呵呵，張偉倫，我吿訴你，你活該。”“你知道為什麼活該嗎？”利軍在電腦上接著打字，“你根本就不知道重點在哪裡，你的重點是艾美，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而且溫柔體貼，這種女孩子的存在是奇蹟。”“澳門多的是漂亮又溫柔體貼的女孩子。不過我是只愛艾美而已。”“算了，不和你這個南蠻子浪費時間了，跟你沒話説。”“來澳門看看吧，幫我試試菜。”
  • “幫你？別想，你的菜我不用試就知道不行。”“你這個傢伙，説話從來就是這麼囂張。”“你是才認識我？本人就是如此。別跟我提什麼廣東菜、香港菜和澳門菜了。不就是那麼回事情嗎？無論是論八大菜系還是四大菜系，廣東菜在專業人士眼裏都要靠後。”“你説的都對，如何？但是為什麼不嘗試多體驗一些東西呢？來澳門呆一呆，説不定你會喜歡這裏的。”“有機會再説吧。”“利軍，如果你能隨和一些就好了。”“那就不是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好，比如有能力，而且熱心，喜歡幫助人……”“有能力我承認，至於説喜歡幫助人嘛，我就不知道了，呵呵，希望如此吧。”“怎麼樣？來澳門看看？”“好啊，你提供食宿的話，我沒有意見，只要我有時間。”“住我家就成了，我父母很好的……”“你打住吧，我和我父母都弄不到一起去，和你父母住一起？你讓我死了算了。”“你今天怎麼這麼關心我？不拐彎抹角地説艾美了？”八張偉倫和利軍是在巴黎認識的，兩個人在同一座公寓裏住隔壁。那個樓層全住著中國留學生，但只有偉倫不是內地人。號稱美食之都的巴黎對於中國人的胃口卻沒有征服與同化能力。通常來到歐洲不久，中國人就不得不開始為吃飯的事情動腦筋動手腳了。為了生存最笨的中國人能變成很有一套手段的廚師。偉倫和利軍自然也不是例外。留學生之間輪流做飯，至于偉倫什麼時候加入的就不是太清楚了。自從偉倫加入進來，利軍就和他鬥嘴。爭論的話題永遠都是究竟哪裡的飯菜比較好
  • 吃。爭來爭去搞不清楚了，兩個人就去查資料，然後從歷史、技法、營養等各個角度去辯論。辯論到偉倫離開巴黎回到澳門，兩個人也沒有分出勝負，倒是培養出了兩個廚師和一對朋友。説實話，偉倫開始沒有半點想和利軍鬥嘴的意思。只不過他不熟悉內地人的文化，利軍這種舅舅不親姥姥不愛的人，也只有他才會認真對待。等兩個人真開始鬥嘴的時候，彼此已經很要好了。九“幹嘛呢？別説你在睡覺。”“利軍？”偉倫睜開眼睛看看周圍，拉著窗簾的房間裏很昏暗。“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睡覺？”“不知道我是開店的嗎？晚上睡得晚。”“那你睡了，不打擾了。我走了，下午就到北京了。”“什麼？你在哪裡？”“我在廣州，機場。”“你不在法國？什麼時候到廣州了？不來澳門？你來澳門一趟了，要不我去廣州找你。”“不用了，澳門我已經去過了。我在香港呆了兩天，然後從香港到澳門，前天在澳門看了看，昨天到的廣州。”“你不給我電話？”“本來是想找你的，想想又算了。你也怪忙的，不打擾了。澳門沒有什麼看頭，兩個小時就看完了。”廣州新白雲機場一片繁忙景象。旅客們行色匆匆，機場上空不斷有飛機起落。“你什麼時候回法國？”“沒有意外的話短時間內不會回去了。”“我可能會找個時間去趟日本，看看日本料理。行了，有事情聯絡我，我該上飛機了。還有……艾美可能會到澳門找你，既然愛她，幹嗎躲著？”
  • 十偉倫的父親是華叔的老朋友，也曾經是華叔的副手。華叔的船廠就是華叔和偉倫的父親一起經營起來的。在當年的澳門造船界，華叔是比較晚開廠的。但是在造船業衰落前，華叔船廠的業績從創廠伊始就非常好。華叔和偉倫的父親是很有經驗的造船師傅，偉倫的父親甚至是正式的工程師’學造船技術出身。他們監工製造的木船質量上乘，深得用戶信賴，珠海、香港都有大量訂貨。但是在船廠最興旺發達的時候，偉倫的父親選擇了離開船廠，堅持帶著華叔的兒子去內地發展。為了這件事，兩個老朋友幾乎要鬧翻。最後華師奶出面支持了偉倫的父親，事情才得以解決。兒子走後，華師奶在提督馬路附近開了一家木材批發行。提督馬路一帶當時地處澳門半島西北沿岸，船廠林立。她對華叔説澳門的造船業怕是不能維持很久，應該先從製造木船用的木材開始入行，積累些經營木材的經驗，為以後的生計做個打算。木材行開了沒有幾年後，澳葡政府就開始在林茂塘到筷子基一帶填海造地，位于此地的十幾家船廠要停業要遷移。本來船廠就存在開工不足與成本逐年升高的壓力，集團鏈效應消失後，產業往低成本地區轉移是必然的。澳門本地的造船業從此加速衰落。再不久，華師奶就因病去世了，臨走前她看著華叔和偉倫的父母流眼淚。偉倫的母親張師奶説道：“木材行有華叔看著，華叔有我老公看著，兩個女兒有我看著，兩個男孩子一個出去創業，一個在家守業，你放心去吧。”十一“偉倫，好久不見了。”“你去哪裡了，好久都沒有你的消息了，電話也不通。”“閉關修行呢。”“什麼？你還在日本嗎？”“哪年的事情了，我早回來了，現在在北京呢。我準備在北京弄個私房菜，剛看了間四合院。”“哦，滿意嗎？”
  • “不滿意，還要繼續找。等我找好了，你可要幫我出點錢，否則我辦不起來。”“不行。”“你放心吧，到時我還你。有我家老爺子在後面撐著呢，就算我陪掉了，老爺子也能輕鬆給你還上。我太了解他了，現在要錢他一準不給，但是有亂子了，他一定會上。”“不是錢的問題，當然不是錢的問題。”“那你説，你要什麼條件？”“你過來幫我半年。”“不去，我才不去澳門呢。那小地方，悶都悶死我了。”“那你想借錢也沒門。”“真這麼絕情？”“就是絕情，你考慮考慮。”“那我讓一步，我可以去澳門，但是有一個條件。”“什麼條件？”“嘿嘿，如果不能滿足我的條件，就算你自動放棄借給我錢的條件。”“什麼條件？我答應你。”“你很想我去啊，還是不想我去啊，居然不考慮我在説什麼？”“你從來都是賊頭賊腦，而且説的和繞口令一樣，我不想想太多。”“嘿嘿，條件是我一個住，而且不住公寓，不住樓房。”“什麼？這怎麼給你去找？”“澳門沒有吧？那沒得説了，給錢。”十二華叔站在十月初五馬路的行人道上，呆呆地看著河對岸的珠海橫琴。澳門有兩條以十月初五命名的街道，一條是在澳門半島的十月初五街，另外一條就是路環的十月初五馬路。華叔似乎與這兩條街道聯繫在一起，共同經歷著興衰。據説十月初五街的名稱與一九一零年十月
  • 五曰發生在葡萄牙的一場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國的起義有關係。早前街道有另外的名字，是當時的繁華街道，澳葡政府為了紀念起義更名為十月初五日街。十月初五馬路可能也與上述事件有關係。華叔很年輕的時候，十月初五街已沒有早年的景象了，附近的新馬路取代了它。但是七十年代末興旺發達的漁業與造船業，讓鄰近內港的十月初五街又恢復了生機。當年澳門的四大傳統粵式茶樓中有兩個在此街上，分別是“六國”和“冠男”，可見其熱鬧程度。那時華叔一大早就會開著自己的新奔馳車到內港碼頭看看自己造的船，順便打探意見行情，然後就會到“六國”或者“冠男”茶樓飲茶，再開始一天的工作。但是隨著一九九三年外港碼頭的使用以及澳門漁業的衰落，內港變得門可羅雀，十月初五街也再度走入沉寂。一九九六年，四大茶樓中的最後一家“冠男”茶樓宣布停業，標誌著華叔這輩人的時代終結。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街上比白天更熱鬧。行人越來越多，各處的餐廳裏人頭攢動。華叔嘆了一□氣。路環造船廠區就在附近，以前的外來人主要是造船廠的工人，現在越來越多的是來澳門旅行的人，或者想體驗鄉村生活的澳門本地人。十三“利軍，怎麼到處找不到你？”“偉倫？我不是忙著找房子開餐廳嗎？什麼人都找我，我煩。有事情嗎？”“你必須來澳門幫我一下。”“不去，你找到房子給我住再説。”“艾美來澳門了。”“嗯，好啊，領她好好玩玩。你不是要我一起陪她吧？我就不陪了。”“她早就回法國了，但是……昨天她來電話，”偉倫説道，“她懷孕了。”十四六月底，利軍來到了澳門。他先從北京飛到深圳，然後從深圳坐中旅的長途巴士到
  • 達拱北口岸，偉倫在那裏接他。見到偉倫，利軍就開始抱怨：“這是什麼天？太悶熱了，真讓人受不了。我去年來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偉倫笑道：“那是十月份後，春節前。那段時間是我們這裏天氣最舒服的時候。”“這鬼地方，就是你們南蠻能住。要不是為了借那點錢，打死我都不來。”偉倫笑了笑，沒有説話。到了澳門，拉著行李下到關閘的地下車站，利軍又開始抱怨起悶熱來。“的確是熱，設計的很不合理。”“就是，亂來。”利軍回應道，“澳門人這個都設計不好？怎麼不請我啊？”到地下停車場把行李在車上放好，偉倫説道：“先到你住的地方看看。”“真沒有想到你在澳門能找到房子。我以為澳門一定都是火柴盒、鴿子籠呢。”“那是你對澳門不了解。也就是你這種人能説出澳門兩個小時就能看完的話來。”偉倫説道，“澳門有很多你要的那種房子，只是不知道到哪裡去找合適住人的而已。一般的地產公司沒有經營這種房子的，還好讓我找到了。如果你想住，就將就著住吧，別後悔。”十五“我到過這裏，那邊是機場。”經過友誼大橋時，利軍説道。“右邊是港澳碼頭，就是外港碼頭。九三年前還沒有呢。”偉倫説道，“過了橋是？仔島，以前沒有橋的時候靠船擺渡。還有一個島就是更遠的路環，但是和？仔之間已經靠填海連在一起了，澳門就這麼大。”利軍聽著介紹，看著風景。“你什麼時候走？”“把你安頓好，我就走。”偉倫説道。“這麼快就把我一個人扔這裏？你好意思？”“誰讓你現在才到？我定的是三天后的飛機。基本安排好了，你好像要到出入境管理局等地方去辦一些手續.其他就沒有什？了。”
  • “你放心吧，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了。”“一會兒領你去看看餐廳，明後天你再熟悉一下就差不多了。餐廳剛開業，沒有很多事情要交接。其他就按照你的意思，不見那麼多人了，當你是員工。不過婉儀你一定要見的，她姐夫也開餐廳，有事情可以聯絡她。”“早走吧，艾美需要你。不過以後的事情更麻煩，很多事情總是要面對的。”偉倫看著利軍，想説什麼卻沒有説出來。“你要幫我保密。”偉倫説道，“一切等我有辦法了再説。”“知道。”利軍看著窗外的景色説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汽車經過機場和金光大道兩邊的賭場，轉到石排灣馬路。偉倫説道，“我們現在已經在路環了。”七拐八拐，車到了一個僻靜的道路上。左邊是一排空蕩的高大廠房，有些望出去能看到對岸，右邊依山勢建了很多的房子。沒來得及細看周圍的環境，偉倫已經把車停好，帶著行李拉著利軍爬坡到了一棟房子前。“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如果你願意，可以燒柴。”十六路環隔著氹仔，位于澳門最南端。最早以前叫九澳、鹽灣、鹽灶灣……後來大家卻以島上的路環村稱呼小島，只有島子東北角的九澳山、九澳灣等地用與九澳等有關的名字。路環島平地很少，基本是丘陵，是澳門地勢最高的地方。因為路環城區有一座聖方濟各教堂，所以被稱做聖方濟各教堂區。區內基本保持了原始的風光，竹灣海灘和黑沙海灘是最著名的旅游景點，也是開發最多的區域。利軍住的地方是荔枝碗路山坡上的荔枝碗村，山坡下就是路環造船廠區。路環城區相隔不遠，從荔枝碗路經過船人街便到了城區的十月初五馬路，聖方濟各教堂、路環圖書館、譚公廟都在這條馬路旁。偉倫的餐廳在路環城區的邊緣，掩蓋于樹木之中，外人很難找到。早年路環和澳門
  • 半島不相連，他父親賺錢後就買下這裏，作為工作後休息以及家人度假的地方。現在看來的確是賺到了，説起做生意，他父親勝過華叔。利軍大概地看了看餐廳的規模與人員配置情況，瞭解了一下廚房的作業程序，又和廚師聊了聊，試了幾道菜，對餐廳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婉儀也一起陪著利軍熟悉環境。利軍對婉儀和偉倫的事情知道一些，莫名其妙地生出對婉儀既內疚又抵觸的情緒，婉儀在的時候他表現得很客氣。十七“阿倫這孩子也是，見到風就是雨的，説走就走了，實在沒有定性。”星期天晚上，華叔、偉倫的母親、嘉儀夫婦以及婉儀一起吃飯。阿明約的。沒有多久，張師奶就開始想兒子了，因為她看到了嘉儀夫婦很恩愛的樣子。“餐廳才開張，就走了，實在不像話。太沒有首尾了。”“年輕人的事情，還是少管的好，尤其是男人。”華叔説道，“不過是走得急了一些，沒想到他還挺有學問的。”“是一個教授。”婉儀連忙打圓場，“那個教授認識他，因為要寫一本書，內容恰好是阿倫熟悉的，所以就叫阿倫去幫忙了。”“但是一去就是半年，時間也太長了。”張師奶説道。“不算長了，半年編一本書已經很快了，”嘉儀説道，“不知道半年是不是夠用呢。”“阿倫這麼説的？”華叔問道。“差不多了。”“時間是長點。”華叔想了想説道，“如果真能出書，也值得。”大家都笑了。“阿倫在內地找了一個人幫忙？”張師奶問道，“你們有見過？”“我見過，阿倫的朋友，挺要好的朋友。”婉儀説道，“看起來很有料的樣
  • 子。阿倫很信任他。”“一定要一個人住，阿倫把他安排在以前我住的房子裏。”華叔説道，“船廠邊上。”“不太好吧？畢竟是客人。”張師奶説道。“還是由他去吧，”阿明説道，“説不定人家就是怕我們太客氣。”“他剛接手餐廳，住得近方便些。等理順頭緒再説吧。”婉儀説道。十八利軍的日子不好過。初來乍到，天氣悶熱。衣服、被褥好像總是濕漉漉的，一天要洗十幾個澡才能應付。偉倫畢竟是個男人，也沒有多少生活經驗，很多的細節根本沒有幫他想清楚，就是太高估他的生活能力了。荔枝碗是個很原生態的地方，雖然基本生活設備完善，但是生活起來卻不容易。房子裏可能有蚊蟲，或者周圍有其他的過敏源，他身上總是起疙瘩，晚上很難入睡。不過剛接手餐館，很多工作要做，忙亂之下也顧不得很多了，累得眼都睜不開的時候根本不會理會是不是癢了。利軍很好強，不想麻煩人，而且他的廣東話不過關，同人交流困難，只有一邊工作一邊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實際上他能麻煩的人也不多，一是婉儀，再就是餐廳的員工。他不願意過多接觸婉儀，怕被問到偉倫的事情，畢竟他是以偉倫朋友的身份出現的。？了便于管理餐廳他也儘量與員工保持距離。路環市面有水果蔬菜檔口，可以買到新鮮的水果蔬菜。其他的像是魚肉之類，偉倫臨走前給他預備了很多，放在冰箱裏。如果有更多的需要，他可以叫餐廳的車給拉回來。一天晚上，利軍到提款機取錢，銀行卡被機器吃掉了。那是偉倫臨走前留給他的，裏面有十萬元澳門幣。他趕忙給婉儀電話，報吿了情況。十九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婉儀開車到了。
  • “好多年沒有來過這裏了。”寒暄過後，婉儀説道，“下面有個船廠是我家的，你去看過嗎？”利軍搖頭説道：“好像都是空架子了，實在看不出來這些地方是怎麼造船的。不過根據我的理解，説不定也能説個大概。”“有什麼需要你説就是了，阿倫臨走的時候交待過我。有時間我會去餐廳看看，不會打擾你吧？”“阿倫交待你的？”“嗯。”婉儀點點頭，“你的證件齊了就可以去銀行開自己的戶頭，把錢轉過去。”利軍知道這些，只是沒有時間去做。暮色裏，婉儀長髮白衣，如飛花般漂浮在草木之間。利軍突然有暈眩的感覺。“這是三千元，你先拿著。”婉儀從手袋中取出錢來，遞給利軍。“這個……”“你拿著吧，否則這幾天什麼都買不了了。”婉儀笑道，“等卡取回來要好幾天呢，用不完還給我就是了。”利軍猶豫著接過錢。“我去掛失取卡，”婉儀不經意地打量著房間，“卡是用我的名字開的，你的手機號碼也是用我的名字開的，你不知道吧？”“啊？”“阿倫要這麼做的。他走的急，可能怕你搞不清楚狀況，就先幫你準備好的。”送婉儀上車，路邊的門牌號上寫著“荔枝碗”三個字。忍了若干天的疑問終于爆發出來，利軍問道：“澳門真奇怪，為什麼是荔枝碗？怎麼不是荔枝灣呢？這裏明明是個港灣。”“我也不知道。”婉儀不是偉倫，不知道和他鬥嘴。旋即好像想到了什麼，她問利軍：“你吃荔枝了沒有？今年的荔枝。”“今年的荔枝？沒有。不過我不喜歡吃荔枝，南方的水果不好吃，還是北方的水果好吃。”“是嗎？”婉儀笑道，“現在荔枝還有上市的，不過都不是最好的品種了。”
  • 二十第二天中午，正是餐館忙的時候。婉儀過來給利軍送來了一袋荔枝。吿訴他要趕快吃，實在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裏面最後她説道：“一次不要吃太多，會上火的。”利軍不好意思拒絕，只好收了下來。婉儀走後，他看著荔枝發呆。很小的時候他吃過一次荔枝，就著古人對荔枝的優美描述吃下去的，但是從此對荔枝的嚮往煙消雲散，他感覺荔枝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此後不久，做生意的父親為尋找工業原料去了一家北方的農場，順帶利軍母子去游玩，在農場的倉庫裏他又見識到了那種味道一一爛地瓜的味道。惡劣印象讓他至今刻骨銘心。等忙活的差不多了，利軍終于可以坐下來喝杯咖啡。他看到放在旁邊的荔枝，便順手摘下一顆。心不在焉地把皮去掉，剛想扔進垃圾桶裏，卻發現內容似乎與幼年的記憶頗不相同，果肉潔白細腻，透出清香的味道。他嘗試著放到嘴裏咬下去，關于荔枝的優美描述立即又浮現在眼前。“難道以前吃的不是荔枝？”他又摘了一顆荔枝，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端詳，心裏疑惑極了。一個服務生看到他在吃荔枝，便過來摸了摸，然後討好地説道：“放在冰箱裏冰一下，或者在荔枝上面撒些冰塊，更好吃。”那天利軍把一袋子荔枝都吃完了。這次輪到偉倫消失了。利軍找了他幾次都沒有找到，氣得心裏直罵娘。大概過了一個星期，一天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婉儀又來找利軍。銀行卡已經取回來了。“還好是原卡銀行的提款機吃掉的，”婉儀説道，“否則要更長時間才能拿到。”“謝謝你啊。”利軍説道，“等我取到錢，一起把錢還給你。”“別客氣了，”婉儀笑道，“你把剩下的錢給我就可以了。過意不去，你請我吃飯。”
  • 利軍遲疑了一下。“聽阿倫説你很會燒菜的？很高明？”利軍放鬆下來，笑道：“沒有偉倫高明，他厲害些。”“是嗎？不過真看不出來你會燒菜。”婉儀笑道，“阿倫也是，我從沒有想到他會開餐廳。”“開餐廳挺綁人的。”利軍説道，“就是人離不開的意思，要一直看著。”“不需要那麼辛苦的。”婉儀笑道，“把你累壞了，阿倫會不開心的。”“是嗎？”想起了偉倫，利軍心裏馬上不平衡起來。“附近你有看過嗎？這裏很小的，會不會無聊？”“不會，很有意思的。”“現在客人不多，出去走走？”利軍稍一停頓，轉瞬點頭説道：“好。”説話間兩個人離開了餐廳。“我們去河邊的馬路看看，説不定我父親在那裏呢。澳門很小，不過很有意思。路環村這麼小，卻有教堂、觀音廟、天后宮、譚公廟了，而且彼此之間很近，別的地方應該看不到的。”“荔枝好吃嗎？”婉儀突然問道。“還好……好吃。”“你吃完了嗎？要慢慢吃。不過那東西也不能放很久，放久了不好吃，但是吃多了會上火的。我很擔心你上火呢。”“上火？什為上火？沒有感覺。”利軍説道，“當天我就全吃完了。”“天！”婉儀叫了一聲，“你這麼厲害？北方人是厲害。我可不行，吃上十顆臉上長痘痘，喉嚨痛。”“我一直以為荔枝很難吃。沒有想到一曰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是真的。”“當然是真的了，有時間能到荔枝園吃荔枝才好。明年帶你去吧。”看著婉儀天真的樣子，利軍感到很不好意思。
  • 華叔又是一個人站在十月初五馬路的人行道上，呆呆地看著河對岸。婉儀遠遠地就看到了，指給利軍看。“那是我父親。”“他好像有心事？”利軍問道，“很不開心的樣子。”“哎，説起來話長。有時間我給你講講他的故事吧。”婉儀説道，“其實我父親是個有智慧的人，就是不知道何時能解脱出來。”利軍本想多問幾句，想想沒有接話。他對華叔不敢怠慢，見面時禮數周全，之後才突然意識到似乎不應該和婉儀出來見華叔。不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華叔卻沒有問偉倫的事情，閒談幾句便高興地接受了到餐廳用餐的邀請。利軍親自下廚給華叔和婉儀弄了五道菜的法國餐。因為準備倉促，他只是用法國家常菜和健康菜的料理手法。華叔好像很受用，吃過之後，他説道：“不錯，難得有這麼好的手藝。你是專門學廚藝的？”利軍回答道自己是學設計的，廚藝屬于個人愛好。二四凌晨時分利軍作了一個夢。夢中有天使拉著他在青山綠水間飄蕩。飄啊飄，飄啊飄，身體如同心靈一樣的空靈自由，幸福的感覺充滿全身。但他始終看不到天使的樣子，他好像也？不在意能否看到天使的樣子。當無限光明卻又不合邏輯的柔和的祥光照到他身上的時候，也是在飛到天際盡頭的時候，天使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發現那張面孔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他意識到那是婉儀……他連忙叫了一聲：“婉儀”，卻從睡夢中清醒過來。電話鈴聲響了，是偉倫打過來的。“怎麼到處找不到你？”利軍劈頭蓋臉地問道。“找我，還嫌我不夠亂？”“你那邊處理的怎麼樣？”“母子平安，一切都很好。”偉倫説道，“你怎麼樣，適應嗎？”
  • 利軍剛想抱怨，又打住了。“沒有問題•過兩天我給你改改菜單。你看如何？”“我看算了吧。這麼短的時間，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可能做出正確判斷。”偉倫説道，“但是你做什麼我都不反對，大不了關門。”一聽這話，利軍就想鬥嘴，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吃荔枝的事情。“那好，我再觀察幾天。”二五通常每年五月到十月間是澳門的颱風季節，或多或少，或早或晚。利軍不知道這些，也沒有人同他説過澳門的颱風一一或者是忘記了，因為一年裏還沒有刮過颱風。周五晚上下了很多雨，早昃才停下來，周圍一絲風都沒有。利軍同往常一樣早起跑步。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很多年，除非有特殊的情？，一般很少間斷。來到路環後，跑步之餘，會順帶到餐廳周圍轉轉。只有這麼做過後，他才會心滿意足，感覺好像掌握了餐廳的第一手資料，掌握了餐廳一天的情？。其實餐廳正式營業從十二點才開始。路上空蕩蕩的，有營業的茶餐廳裏看不到人。早晨路環的人是不多，但還是第一次少到這個地步。這樣過了一會，環境變化的剌激越來越強烈，感覺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了。“人呢？”利軍問自己。又過了五分鐘，還是一個人都沒有看到。他奇怪極了，尋思片刻後撥了婉儀的電話。電話通了，利軍感覺心裏踏實了一些。婉儀顯然是被吵醒了，她問道：“早晨，這麼早打電話？”“為什麼街上沒有人？”利軍上來就問道。婉儀對人情世故知道不多，但畢竟是澳門人，很快就弄清楚了是澳門天文臺預吿可能要挂八號風球。八號風球挂上，代表有大的颱風要來，政府機關、學校等要停工停課，跨海大橋要封閉。餐廳是開還是不開？利軍沒有澳門的生活經驗，但是既然政府要停工，他很快就想
  • 到了法律問題。他問婉儀：“我今天開工是不是違法？”婉儀不清楚，沒有辦法就搬阿明當救兵。阿明家的餐廳，在距離路環城區幾道丘陵的黑沙海灘。阿明打電話吿訴利軍：“今天不要開業了，通知員工不要來了。等我過去幫你把防風做好。”利軍放下電話沒有多久，婉儀又打電話過來，説一會兒會到路環找他。二六一個小時候後，婉儀開車來了，不久阿明和嘉儀也來了。“你們夠慢的，我急壞了。”未曾見面之人彼此介紹寒暄後，利軍説道。“你不知道女人出門麻煩嗎？”阿明笑道，“不過今天的事情怪我，我該早通知你們。”餐廳裝修的時候已經考慮到颱風的問題，所以有簡單的應付裝置。處理完後他們拉著利軍到阿明家的餐廳坐下。餐廳已經開門了，很多人在忙活。利軍問到餐廳停業的問題，他奇怪地問阿明：“為什麼這裏可以開業？”阿明説道：“因為你的那家餐廳是新開的，目前客人也不多，而且員工都住在澳門。這種天氣，還是關門的好。出了事情得不償失，又不是著急賺錢。”澳門人管刮颱風叫打風。從前打風，飲食店不開門，是家庭主婦大顯身手的時候。但現在餐廳多了，競爭也大，很多食店餐廳打風也開門。“這個餐廳是做街坊生意起家的。打風沒有東西吃，一定要來我這裏吃。”阿明説道，“而且餐廳的員工是親戚和街坊。”利軍點點頭。“你就不同了，法國大餐。關鍵是風球一挂可能要二十個小時，員工回不了家。”阿明説道。“現在好多了，有個西灣大橋，挂八號風球也能過海。但還是不方便，要有車才行。”嘉儀説道，“要是被樹什?麼的傷到就不好了。”
  • 二七阿明家的這間餐廳在路環有好多年了，算是老字號。餐廳的經營方式很古老：一般只是中午開三個鐘頭，每天只供應五個菜，材料按時令，而且也沒有很多份，無論是誰，先到先得，吃完為止。雖然打風，當天仍舊供應五個菜，一道燭？，一道烤魚，一道悶鴨，一道豬手，還有一道牛利一一就是牛舌，嶺南人忌諱諧音“話”，改為“利”。每道菜可以跟飯，跟麵包或者意粉。幾道菜吃下來，利軍大開眼界，也想起來偉倫吿誡他的話。“聽偉倫説你很懂得燒菜？”嘉儀問道，“今天的菜怎麼樣，能給指點指點嗎？”“實在難以想像，有這麼好的效果。”利軍説道，“每道菜都不是很正宗的做法。中西結合，有獨到的燒菜見解。”“澳門就是如此了。”婉儀説道，“我會燒葡國？，有機會你試試？”“好。華叔怎麼沒有來？應該讓他來嘗嘗菜。”利軍有很強的警覺性，儘量控制話題範圍。“他去茶樓喝茶了。和幾個老朋友。所以我才有時間過來陪你們吃東西。”婉儀説道，“這裏的菜他試過了。好不容易才説服他來的，只有去你那裏是最痛快地。”二八“岳父是個很固執的老人。”阿明冷不丁説了一句。嘉儀瞪了他一眼。“我父親一直認為他的船廠有一天能再興旺發達起來。”婉儀説道，“事實上是不可能的。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其實婉儀知道的也不多。”嘉儀説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外面的風越來越大，餐廳裏也沒有其他的人了。嘉儀喝了口桔蜜，接著説道：“那時婉儀還小，我能記得一些。媽媽和爸爸當年為了船廠的事情意見不一致，後來一段時間裏爸爸對媽媽一直都不好。最後證明媽媽是對的，媽媽去世前爸爸也認錯了。但是他可能仍舊有些內疚吧，再加上
  • 其他的，就是現在的樣子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內地因為政治經濟大調整等原因需求大量的漁船，而澳門本地也有八百多艘漁船在作業，漁貨年產量達八千餘噸，內港碼頭每天漁船雲集。當時澳門漁船的噸位與價格都很合適家庭與小船隊在沿海使用，而且漁船生產技術是整個地域內最好的，造船業火爆是必然的。但是到了九十年代，澳門的造船技術漸漸跟不上捕撈要求，加上勞動力成本持續增高，船廠被淘汰同樣也是必然的。二九“怎麼還是不給家裏電話？”“我忙啊，媽。”“又是忙？澳門那個小地方，有什麼忙的？”“可不能這麼説，澳門可不小，有好多東西玩的。”“中秋節快到了，你不回北京嗎？”“怕是不行了，你和我爸説説，我不回去了，節假日正是客人多的時候。”“我和你説：我可跟你爸説了，你是去澳門給人設計大樓去了。可沒有説你開餐館去了。”“你就編個理由就是了，什麼都行。”“你有真話沒有？”“媽，我有真話。等明年我帶你到廣東吃荔枝。”利軍説道，“這裏的荔枝很好吃。”“你不是不喜歡吃荔枝嗎？總説有爛地瓜的味道。”利軍的母親説道，“也不知道你什？時候有了這個印象了。還有一點我很奇怪，你見過爛地瓜嗎？”“你這個孩子，有印象病。固執，認死理，像你爸。”三十荔枝碗的幾家船廠靜靜地躺在山麓水邊的灘塗上。高大的廠房空蕩蕩地支撐了一片天空，廠房裏承接起重設備的鋼軌已經銹蹟斑斑。
  • 接近山坡的地方累積著厚厚的木屑，訴説著曾經的輝煌。部分起重設備和粗大的繩索仍舊保留在那裏，像一個遍身瘡夷的戰士隨時等候著那個期待已久的衝鋒命令，去燃燒生命中的最後光輝。之前利軍沒有很近地觀察過這些船廠。雖然船廠離他住的地方很近，每天他都要經過幾家船廠才能到路環城區，甚至有幾家船廠在他住的房間裏都能看到。自從聽到華叔的故事後，他有時間就過來看看這些船廠。開始幾天船廠給他的印象很惡劣，但後來？漸漸被這些船廠感動了。他在澳門基本沒有朋友，語言不通，跟人接觸的不多，路環又相對封閉，如此的獨處狀態讓他有了更多考慮問題的時間，也很容易安靜地體驗自身的情緒。他開始越來越多地關注人生哲學，對于修改餐廳菜單的事情不再放在心上了。“你怎麼樣？”“別問了，每次你都是問這些。”“心情不好？我這邊一切都好。”“母子平安？你跟他們有聯繫嗎？”“誰？婉儀？還是我母親？華叔？聯絡過幾次，有問題嗎？”“沒有了，你不回來看看？中秋節。”“我正在考慮呢。”“想好怎麼解決問題了？”“沒有。不過現在沒有那麼害怕了。”“那你準備攤牌了？”“還是等等吧。再準備一段時間。““你根本就是在當鴕鳥。”“其實是如此。”“婉儀不好嗎？你不喜歡她？”“婉儀不好？為什麼這麼説？婉儀比誰都好，當然了，艾美更好。”“更好？你説説看？”“你根本不理解我的話，這怎麼説？”
  • 跑完步後，利軍拿著相機和尺子來到了華叔的船廠裏。一個老婦人坐在旁邊一家船廠的門口，邊聽收音機邊用電鋸鋸木頭。看到他來了，奇怪地看了兩眼後繼續做自己的工作。利軍看了看那些木頭，應該是造船剩下的邊角料。他也沒有理睬那個老婦人，找好位置開始作業。經過若干天的思考後，理性的光輝照耀著他的心靈，藝術的翅膀也從肋下生了出來。他？定當回天使，拉著婉儀漫天飄蕩，也算是幫偉輪還一點情債。正幹的起勁，聽到不遠處有人説話。開始他沒有在意，但是不久就感覺話題與自己有關。他轉身看過去，發現是華叔來了，正和那個老婦人在説話。他趕忙過去打招呼。“怎麼在這裏？”華叔問道。“過來隨便看看，您怎麼來了？”“有時會過來看看。”利軍跟在華叔後面，登上一小段樓梯，來到了一間關門的廠房前。華叔打開門，和利軍一起走了進去。“那是魯班像，我收起來放在這裏的，以前放在下面的船廠裏。”利軍看過去，魯班像邊上放著一副對聯：“準繩分曲直，規矩定方圓”。再往旁邊看，有一艘大概兩米多長的船放在地面的架子上，船的底部有很多鏤空的小孔。“這艘船我做了好幾年了。通艙船，看到下面的小孔了嗎？新鮮漁貨放在裏面，同外面的海水相通。”華叔已經走了過去，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看了起來。“現在沒有船做了，久了功夫生疏。做個小船當擺設用，木頭是本地紅樹林裏生的。”看到利軍在認真端量那艘船，華叔臉上有了笑容，他走了兩步問道：“你對造船有興趣？”“還好，我是學建築設計的。”利軍説道，“這船都是榫式結構，不用釘子，好手藝。”“嗯……”華叔問道，“你一個人住這裏習
  • 慣嗎？”“還好。”“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兩個人爬上坡路來到房前，華叔説道：“以前是我住的地方，後來偶爾也會來住幾天。簡陋些，但是生活起來沒有問題，什?都有。你來之前也是我收拾的。”打開房門，房間裏乾淨整潔。華叔點點頭，説道：“好後生，房間收拾得乾淨，不錯。現在的後生仔像你這樣的不多。”利軍説道經常一個人生活，習慣了。“結婚了嗎？”“沒有。”“哦。”華叔説道，“這裏空氣好，我喜歡這裏。”“就是蚊子太多了……晚上不知道什麼東西叮人。”“年輕人辦事還是沒有根，對付這些都沒有準備？我一時忘記了就沒有人知道該怎？做了。”三四三天后的一個早晨，利軍照例起來跑步。剛出街口就發現一輛老奔馳車停在那裏，華叔端坐在駕駛位上。華叔叫他上車，然後開車離開了路環。經過石排灣郊野公園和媽祖文化村的時候，他説道：“裏面有幾隻小動物。山上面有個大的媽祖像，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這輛車是三十多年前買的，那時候澳？大橋剛開通。”華叔説道，“當時我很開心，可以開車從澳門直接到路環。”“其實路氹連貫公路開通的時候我就想買車了，但是我太太不同意。其實我還不是想多些時間見到她？”華叔繼續説道，“澳？大橋開通後我堅決要買車，于是就買了。”到提督馬路附近泊好車，華叔領利軍上了
  • 龍華茶樓。“這裏是澳門最後一座傳統的粤式茶樓了。”華叔説道，“而且可以看字畫和攝影。”茶樓的桌椅板凳陳舊，沒有空調，天花板上吊著幾個大風扇。兩個人坐下來，華叔一邊沖茶一邊和許多食客打招呼。“現在有很多的游客喜歡來，找懷舊的感覺。以前沒有名氣，曾經在附近的天海茶樓和人人茶樓的名氣都大過這裏。”利軍對飲早茶沒有太多的認識，自然也沒有太多的感受。龍華茶樓仍舊保持老茶樓的特點，沒有點心紙，沒有人送餐到桌前。要吃什？自己去拿，早到早吃，晚到就吃剩下的東西。點心絕對不創新，保持以前的老味道。“好像那邊有很多的茶葉？”利軍問道。“是，不過我還是喜歡當年的六國茶樓，”華叔嘆了口氣説道，“茶是英記茶莊的，水是二龍喉旁的龍頭山泉水。”三五“父親説領你去茶樓了？”晚上利軍還在餐廳忙活的時候，婉儀打電話過來問他。“是啊。”“是去的龍華？”“好像是的。”“感覺如何？”“挺好的。”婉儀笑了起來。“真難為你了，以前你有飲過茶嗎？”“北京有，去過幾次。”“哦，改天我帶你去飲茶。”放下電話，利軍愣在那裏半天沒有説話。婉儀的笑聲像春風拂過他的心田，幸福過後?是無邊的惆悵。他很奇怪婉儀為什麼不問偉倫的事情？但是假如婉儀問他，他該如何回答她呢？偉倫又消失不見了，利軍有種很迫切地想逃離澳門的想法。
  • 二六轉眼就要到了澳門氣候的黃金季節了，但是颱風郤突然多了起來。受災的新聞經常在報紙電視上出現。利軍未能幸免，最後一場颱風把他的住處破壞了。一棵大樹枝把房頂弄了個大洞，周圍的房屋甚至有被山石塌方打壞的。鄰居凌晨三點多鐘打電話叫消防局到現場，處理完的時候天差不多亮了。華叔和婉儀收到消息後把利軍接回家裏，趕快讓他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了一身衣服。等他忙活完了，婉儀已經準備好了茶水點心。華叔看看外面的天氣對婉儀説道：“算了，等會兒我們一起喝茶去吧？”“先讓他吃點東西吧，看他多狼狽。”婉儀説道。“那好吧，偉倫家的鑰匙在你那兒？”“是啊。”利軍心裏一動。“把鑰匙給我，我去看看有沒有漏水，順便收拾收拾，晚上阿軍也可以住過去。”華叔説完，轉身又對利軍説道：“偉倫的媽媽前些日子去內地看偉倫的爸爸了，要過了中秋才回來。我兒子也在那，他們三個一起過中秋。今年忙，工作多。”華叔拿著鑰匙離開後，婉儀對利軍説道：“快吃點東西吧，暖暖身子。我去廚房給你煲碗湯。”吃了幾塊甜點，喝了杯熱茶，利軍感覺有些困倦，他想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結果一合上眼睛就睡過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聽到婉儀説道：“怎？把他送到偉倫家？”“都這個樣子了，就在我們家裏吧。他需要人照顧，在家裏方便些。”三七再次睜開眼睛，利軍發現自己蓋著被子躺在床上，頭重腳輕，渾身酸痛。四周靜悄悄的，光線來自半開的房門和墙角昏暗的落地燈。他不自覺地呻吟了一聲，婉儀立即推門進了房間。
  • “醒了？”利軍哼了一聲，看著婉儀發呆。“你病了，三十九度多。都弄不醒你，爸爸到診所請醫生給你看過了。我第一次見這種事情，你好像幾天沒有睡覺似的。”利軍來到澳門後其實水土不服，是靠好身體撐過來的，但他畢竟不是鐵打的。“想吃東西嗎？”利軍搖搖頭，他一點胃口都沒有，想到食物就感到噁心。“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婉儀回來後手裏端著一碗湯，清香滿屋。她舀了一小勺放在利軍嘴邊。“只吃一口，好嗎？清熱解毒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幽暗的房間裏，婉儀似乎散發著光芒。像是中了邪，利軍順從地把湯喝了下去，一口又一口。一碗湯喝完後，他傻傻地看著婉儀。“對了，你該吃藥了。”婉儀説道，“身上又不舒服了吧？”利軍點點頭。三八第二天中午，利軍從夢中醒了過來。婉儀坐在床邊。“餓了嗎？”利軍點點頭，想著只有婉儀和他的夢。“先量體溫。”婉儀笑道，“我又給你煲了湯，還做了瑤柱鹹粥。”婉儀的笑容掩蓋不住僬悴，利軍心裏不覺有些痛，連忙説道：“別忙了，我已經好了。華叔呢？”“去路環收拾房子了。那裏暫時不能住人，要修理，要驗收。”婉儀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就先住我家吧。”看到利軍沒有説話，婉儀又説道：“餐廳挺好的，你放心。好好休息兩天。”利軍的體溫基本正常。他默默地在婉儀的注視下吃了粥喝了湯，最後又吃了藥。
  • “第一次感覺老火湯這麼好喝。”利軍打破沉默，笑道，“老火湯最少要煲四五個鐘頭，我總以？會破壞營養成分。可能有其他的東西我沒有搞明白。”婉儀笑了起來，然後説道：“我不知道，從小到大就知道按照老方法煲。”“你還想吃什麼？”“我……我很想吃荔枝，有荔枝吃嗎？”三九當然沒有荔枝，而且荔枝過了季節也不好吃，真是有利軍説的爛番薯的味道。但是沒有龍眼，婉儀給利軍買了很多的龍眼。她不斷提醒：“不要多吃，雖然沒有荔枝厲害，吃多了也是會上火的。尤其現在，你的病不能多吃這些。”利軍笑著對婉儀説道：“你説吃荔枝上火，我不是一樣沒有事情？”重感冒導致利軍有輕度的肺炎，前後拖了十天左右才算好徹底。原來的房子不能去住，而華叔和婉儀好像習慣他的存在了，沒再提要他去偉倫家住的事情。因此工作之餘，他有很多時間能同婉儀或者華叔在一起，不久他就發現婉儀和華叔根本是生活在兩個世界裏。有機會利軍就給華叔和婉儀燒各式菜肴。對于有辣味的菜，婉儀完全不能接受。利軍大感不解：“從國內到國外，圍著廣東一圈的人都能吃辣，就你們不行？”有一天他突然開悟了，開心地對婉儀説道：“我知道了，你們經常吃水果青菜，能補充不耐久煮的營養。這裏天氣熱，老火湯能補充鹽份，加速蛋白的吸收，減少胃腸負擔。”婉儀不和利軍鬥嘴，一般只看著他張牙舞爪，然後靜靜地笑。偶爾也有例外，有次利軍回家，看到她在讀詩，舅舅不親姥姥不愛的毛病又犯了。“讀詩？勃朗寧夫人的？有什麼好讀的，我隨便能寫一堆。”“十四行詩？格律挺複雜的，你會寫？能給我寫一首嗎？”“不會。”利軍瞬間想到了偉倫，嘆了口氣，“我會做十三道菜的法國大餐。”
  • 在華叔家過完中秋，轉眼到了十一月份，偉倫的母親也回來了。這段時間偉倫經常來電話，沒有人問利軍太多的事情。月底最後一天，吃晚飯時華叔對利軍和婉儀説道：“房子修好了。”四十利軍不記得怎麼離開華叔家的，只覺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了。路上華叔説的話他一句沒有聽到。婉儀和華叔一起陪著他回到荔枝碗安頓好。利軍期盼能和她多説幾句話，但那天婉儀幾乎沒有出聲，靜靜掩藏在黑髮和青黑色的裙裝之中。之後婉儀沒有在餐廳出現過。利軍給她電話時，她惜字如金。一分鐘電話裏半分鐘沉默加上半分鐘不鹹不淡的對話。四一十二月中旬後，華叔約利軍去珠海橫琴吃蠔，但是婉儀沒有跟來。“要吃蚝十一月最好。”華叔説道，“就是人太多了，而且前段時間忙，沒有顧上。現在來1也不錯。”蠔就是牡蠣，北方俗稱海蠣子，福建臺灣叫蚵仔。橫琴蠔個大味美，白灼、煎炸、煽烤、鐵板燒、薑炒都有特色，佐酒堪稱佳肴。但是利軍幾乎喪失了對美食的興趣，機械地應付著華叔。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他從身上拿出來準備好的材料，這本來是準備給婉儀一個驚喜的，可惜婉儀沒有來。“什麼？”華叔問道。“我設計的圖紙，可以把你的船廠改成一座懷舊的餐館酒屋。”華叔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誰讓你幹的？”四二利軍悄悄地離開了澳門。留下了改造船廠的圖紙和一封信。他在信中寫道：
  • 婉儀：我寫不好十四行詩。但是我有一首漢語詩送給你，雖然也有十四行，但是我亂改的，卻不合格律，不過讀起來可能更順口吧。餐廳你多費心，希望你能記住那個會做十三道法國菜的人。利軍。詩與愛人一一落山前的太陽把金色的祝福撒在你凝脂如玉的臉龐為什麼如夢般的花瓣會在你到來的時候落在水面上幽靜的花園裏我看著你的眼睛對你用心地動情歌唱親愛的姑娘啊你是否聞到百合花那沁人心脾的幽香每時每刻我都在想為什麼我會如此地愛你如此悲傷真希望能像蝴蝶一樣啊點綴著你青黑色的美麗裙裝我的歌聲是不是會伴隨著彩衣蝴蝶飄向你在的遠方那裏是我們盼望的沒有人就只有你我和小鳥的天堂美麗的棕櫚葉在傍晚的清涼微風中伴隨著長髮飛揚愛有驚人的魔法讓我們相互依偎不知道恐懼與慌張心靈如那花心的露水般晶瑩剔透彌漫著神聖的芬芳我感覺到溫柔如玉的氣息從你的纖手涌進悸動心房青青的草地上有沒有其他的生物在我們的身邊游蕩太陽突然把最後的力量釋放進描繪愛情輪廓的陽光四三利軍抹去了所有過去的記錄，他感覺愧對-切。回到北京後，他像是變了一個人。父親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電腦屏幕，想查問故人的想法讓他痛不欲生。
  • 四四春節過後，利軍抵抗不住思念的折磨偷偷來到澳門。餐廳似乎不開業了。船廠邊的那個老婦人還在鋸木頭，而且居然還認識他。她問道：“聽説你要改造船廠？什麼時候開始？”四五萬念俱灰的利軍飛回北京。在回家的車上他接到父親的電話：立即回家。到了家，他驚呆了。母親在，婉儀、偉倫、還有大著肚子的艾美居然也在。正當他看著一臉哀怨的婉儀，不知道要説什麼的時候，父親和華叔説笑著從小會客室走了出來。看到了利軍，父親臉色一沉，説道：“你過來……”四六“我以為你夠朋友，哪裡知道你專門做不夠朋友的事情。想讓你擋麻煩，結果麻煩來的更早。”偉倫説道，“他們天天打電話煩我，實在拖不過去，我只好帶著艾美回澳門提前攤牌。本以為大禍臨頭，結果發現問題很容易解決，我是説我的問題。”“婉儀死活讓我找到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偉倫接著説道，“你根本是在玩失蹤。好不容易找到給你辦證件的記錄，還都是老資料了。到了根本找不到你，你家搬過幾次了？好在記得你吿訴過我的你讀過的學校’終于給我問到了認識你的人……看來還是讀名校好。”四七“那天是我態度不好。”夜空中星斗滿天，沒有月亮。“婉儀的媽媽去世早。”華叔説道，“那家船廠是婉儀媽媽的嫁妝……”“還記得我説過的話嗎？記得我説過當年買車時很開心嗎？偉倫的父親就不開心，
  • 他吿訴我有車了船就沒用了。”“不會沒用，它可以裝載更有意義的東西。”利軍説道。四八“你搬走那天我感覺心碎了，我很確切地知道愛上你了。父親説房子修好的那天晚上，我就有虛脱的感覺。”“你不吿訴我？”利軍擁著婉儀。“我很害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很希望你不搬走，又怕你不搬走，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你為什麼要搬走呢？”四九嘉儀補辦了婚禮。喜床上放著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利軍只認識北方常見的花生和蓮子。梳頭婆用梳子蘸著叫“神仙水”的東西給嘉儀從頭頂往下梳頭，嘴裏念念有詞：“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五穀頂門楣……”五十金髮碧眼的艾美生了一個黑髮黑眼的兒子五一六月底，利軍帶著父母和婉儀跟大家一起去增城吃荔枝。看著紅皮玉肌的荔枝，他對著婉儀的耳朵説著悄悄話。婉儀嬌嗔一聲，打了他一拳。晚上回到家裏，他仍對荔枝讚不絕口，又吃了很多。五二睡了一覺醒過來，利軍推了推身邊的婉儀。“你説的對，要是有點鹹東西吃就好了。天亮我去買，很想吃點鹹菜。”“你信我的話了？”婉儀笑道，“想吃？
  • 現在就有，老火湯、鹹魚蒸豆腐……”“別騙我，你什麼時候做的？”“你睡覺的時候。”利軍緊緊地抱著婉儀親了一口，然後在婉儀身上聞來聞去。“幹嗎？”“為什麼你聞起來和荔枝一樣？吃起來是不是也一樣……”五三半年後，“古船酒屋”開業了。
  • 散文
  • ·評判的説話·澳門文學路在何方？丁启陣連續三次應邀參加澳門文學獎的評判工作，每一次都能感受到澳門文學界朋友的自我定位意識。他們總在思考、追問：澳門的文學創作，應該有怎樣的地位？澳門人的性格、言談，大多謙讓，內斂，喜歡以小城人“自居”。但是，這並不等於説，他們全是隱士逸民，完全沒有事業上的野心。依我看，澳門文學界的不少朋友是有雄心壯志的。他們之所以表現得謙虛、內斂，也是事出無奈。畢竟，文學是需要市場，需要“群眾基礎”的。在這兩方面，澳門的處境都有些尷尬，香港、臺灣、內地，哪一處都比它有優勢。四五十萬人口的一個地區，可以把一大批政府官員養得腸肥腦滿，但無法養活一小撮文學家。但是，文學不同于科學。比之于體育競賽，科學像接力賽，文學則像百米賽跑。科學成就的取得，需要眾人協力，步步推進，前後累計；文學成就的取得，則更倚
  • 重個體的努力，旁人一般幫不上忙，也不存在後人必定超越前輩的規律。直白地説，澳門作家未必比香港、臺灣、內地的同行低能，他們完全有可能寫出膾炙人口、流芳百世的作品。詩聖杜甫有言：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古今中外，小地方出大文豪，例子不勝枚舉。開埠三四百年以來，澳門之所以還沒有誕生過影響時代、影響世界的文學家，原因應該不是“澳門太小”。天才從來是橫空出世的，無法預料，無法定計劃製造，無法開學校培養，不是撒胡椒麵，不是選人大代表，不是任命行政委員。山東曲阜，百里地面，百年時間，誕生了兩位聖人；文明古國，千年詩歌，詩聖、詩仙、詩佛(杜甫、李白、王維），產是同時所卻，而且是曾經携手同游、同席酬唱、彼此相熟的朋友；四川眉山，蕞爾小城，一戶蘇姓人家，父子相繼，出了三位文豪。有朝一曰，澳門一下子涌現出一批優秀文學家，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三國演義》中，諸葛孔明曾有“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嘆。我在這裏給它略加修改，變成：雖説成事在天，然而，人還是不能不謀事的—否則就成了守株待兔、坐以待斃了。因此，我不揣謭陋，不怕討人嫌，説一句未必是良言的逆耳之語：澳門文學“尚未成功”，澳門朋友仍須努力。倘若，通過本?文學獎散文組的參賽作品可以管窺澳門文學界狀？，那？，我有如下一點小小的建議：以精益求精的態度，繼續向深處開掘。雖説澳門是小城，但大約不會比陶淵明的上京、栗裏小多少。過了大半輩子“躬耕自資”生活、游歷十分狹窄的陶淵明，尚且可以成為山水田園詩的鼻祖，文學史上一流的大詩人，處于中西文化交匯點、往來“兩岸三地”極為便利的澳門，為什麼不能誕生優秀的作家作品呢？這一屆文學獎，我們散文組評判之所以決定將冠軍付諸闕如，主要原因，除了“缺少亮點”以外，就是覺得，參賽作者普遍有浮躁之弊，開掘不?深。最終獲獎的一些作品，兩千來字的文章有好幾個錯別字，語句冗繁不葺，知識表述不準確等等問題，都是彰明較著的缺憾。曾經有朋友提出，澳門文學若想有長足的進步，有志于此道者，應該使自己的情感思索跟祖國幾千年的文明血脈相連，應該突破“小城”意識，放眼世界，樹立全球
  • 觀念，培養悲天憫人情懷。從這三屆文學獎的參賽作品看，由于經濟的發展，澳門居民年輕一代，很多人有到內地、海外求學深造的經歷，加上一部分喜歡寫作的人是近年由內地遷徙來澳的，這兩個“應該”，都已經有明顯改善，不需要強調了。
  • 評判的話如何寫的問題吳淑鈿今年投稿作品沒有太多本土元素，書寫範圍多表現個體的生活情味，本來是好現象，創作本來便是個性化的活動，但由個性化到普遍化，即是由一己的創作出發，能產生感染力，感動讀者，甚至是不同時空的讀者，則需要一些文學性的東西來表現，那叫藝術。什麼叫文學的藝術，我們如果誇張一點，拿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作品的得獎理由來借鏡,稍為參考一下，為什麼這些作品是好作品？（做人總要眼界高一點對不?)我們會發現，其實理由不外幾個方面，例如高尚的理想、藝術的力量；奇特的形式、物類的同情；寬廣的視野、豐富的思想；對人對生活洞察力、對文明的審視等等。文學不只是想寫要寫的東西，還要考慮如何寫的問題，我看了兩次文學獎的作品，發現參賽者充滿創作熱情，也很有人生慧思，很豐富的生活感受,但就是欠缺一種結構的思維，和一種文學的情韻，如何在一個藝術結構中表現作者要表現的東西，或希望讀者看到而能感動的東西，這才是重要的。寫作無捷徑，一定要多讀多寫，多感多思，才可寫出個所以然。我期望下一次文學獎有更好的成績。
  • 哲學之路（亞軍)呂志鵬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湯梅笑向呂志鵬頒獎到京都旅行，匆忙得很，猶如囫圇呑棗似的，加上天性像隻長頸鹿一樣，只知貪遠，難怪友人都罵我只會暴殄天物，想來實是貼切=雖説是走馬觀花，但從皮毛似的粗淺了解中卻能領略到這裏確是一方難得的歷史文化寶地，古建築特多自不在話下，傳統文化亦保存得甚佳，尤其那寬闊而筆直的街道，令城市變得像一磚磚被片開的豆腐，既不失百姓的生活尋常，而又經緯分明，舒坦得很。想來幸得當年梁思成對美軍的建言，否則這個按照隋唐時代建築格局設計出來的城市便只能在原子彈的狂吼下消失於現世之中。在短短數天的遊逛，説實在的，印象除了寺廟還是寺廟，金閣寺、銀閣寺、清水寺……林林總總的名字大可結成長長的經卷舖滿一地，對，大概還有那條哲學之道，就是從銀閣寺到若王子神社，全長約兩公里，與琵琶湖疏水分流渠並行，因西田幾太郎經常在此散步而得名的長道。從雜誌看來，這裏簡約明淨，大有辛棄疾那
  • 種“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的味道，尤其那道旁淺粉紅的櫻花，重重疊疊的一片，幾乎看不到完整的枝幹，那種清新與誘人完全能穿透現代印刷的彩色方框撲襲於最原始的神經，加上橋本關雪在疏水堤邊的漢詩碑，雖沒有中國那漫漶不可辨的歷史滄桑感，但那“朵雲壓水一渠斜，春伴瀑湲繞我家。惱殺幽人殘夜夢，風風雨雨不離花。”亦足以令所有靈魂神往矣！甚為可惜的是，來到這裏始發現櫻花七曰，韶華已去，現在四周看去只是一道缺乏層次起伏的平凡公寓建築，既看不到沈從文筆下那粗獷吊腳樓型的風采，亦沒有烏篷小船划波而去的輕柔細腻，難免連連喟嘆，悵然有失。但既然命運使然令我逛到這裏，亦只好隨意順路走著，就當作趕往下個景點的前奏曲吧了。長長的碎沙石在這裏舖滿一路，除了與鞋跟不時發出沙沙的磨擦聲外，同時亦令到急促的旅遊步伐放慢不少，陽光亦趁機一束一束均勻地灑在每個敞露的毛孔中，由此引起的那種細微細極而軟柔的觸覺，卻舒適非常，我仿佛直接響應了意大利慢食及慢城主義一樣，在一步一腳印中，正被動地享受著那品味生活的質感。在路的右旁是一些小店舖，像那潔白如肌的摺紙風鈴店，門前便隨意擺放著幾盆向日葵，有點散漫，可是店主卻一絲不苟的將盆繪上不同的線條及花紋，顏色繽紛，加上往內近門邊有個小狗拾球銅像，看起來就像個一體的藝術品似的，順勢而上，門沿則繫了幾串別致風鈴，或配以烤漆鋼管，或加上刻花的竹篾，但都同以摺紙為主角，從簡單的紙鶴，到構造複雜的天鵝、老鹰、龍蝦等，輕柔的紙摺藝術配以風鈴，雖沒有風的到來，但那一串串叮叮……叮叮……聲響卻足以令耳窩產生幻覺。往後還有雜貨店、甜點館、飾物店等，形形色色卻絕不密集重複，加上主人們並非吆喝硬銷，那種隨意而來，適性而去的親切態度，與我們廣東式的店舖差別頗大。舖與舖之間，多是那些傳統的日式房子，白牆灰瓦，啡色趟門，門上掛了傳統的草繩或避邪的祭粽，中庭則植有松柏，間或聽到迴廊的回聲，錯落有致。迎面而來的好些行人，多是老先生或老太太，銀絲已佔據了他們頭殼的大半部，但合身的襯恤或連衣裙，令人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為輕，還有他們腳步都十分輕柔甚至可以説是怯怯的，好像生怕驚擾別人似般；在路的左方則有一道淺溪穿入，水光粼粼，除了那尾可憐的迷
  • 路小魚和幾聲偶然的石遇“骨通”外，河床上可謂一片空寂，乏善可陳，但越往下走這空寂反而像一條會舞動的柔軟絲帶，在空氣中誘出一份説不出的閒逸，生命也仿佛變得自在起來。溪邊的吉野櫻此時並沒有噴出千萬球燦燦紅花滿樹搖曳，在我的經驗中，這大概不可能會引起我的注意吧！現在卻無端地養出了另一種感覺……是的，就是因為不再吝嗇時間，我開始嗅到它那獨特的青蔥香氣、清楚樹幹上每個凹凸與手心磨擦所產生的不同麻麻觸感，甚至是那葉子舒捲間微妙的淺綠、冷綠、玉綠、墨綠的色調對比，這裏雖然沒有所謂的佳景，沒有了金閣的輝煌，沒有了佛首間莊嚴的沉吟低語，但同時那出現在世遺景點內接踵摩肩行色匆匆的一片人海浪潮亦沒有了，沒有了“借借”、“抱歉”、“麻煩拍張照”……反正就是這樣子的平常。日近中午而無車馬喧脛，這裏四周依然一派寧靜，只堪以“幽”為之稱，難怪佛家有言靜乃是幽境之必備，亦即所謂之空境，面對眼前之“幽”“空”，不期然會想起李幼卿所言“憑虛堪喻道，對境自安襌。”相信最是適合於眼前這一切。大概西田幾太郎亦是看中此點，所以才會選擇在這既平凡又不平凡的境界中超然而游乎方外，最終寫下了那不朽的《善的研究》。不知西田在“我是我，人是我，吾自行我道”那些挑戰西方哲學的宣言中是否有想起遙遠的彼岸德國海德堡也有條哲學之路，同行黑格爾、歌德、赫德爾林和艾興多夫等，以及為數不少的諾貝爾獎得主亦經常在那裡散步？不少人都説西田的哲學帶著悲劇色彩，那《少年維特的煩惱》又何嘗不是？無論是摩尼教的善上帝和惡上帝，還是《易經》中的否終則泰，都為我們展示了悲劇所帶來的黑暗和歡快所締造的光明兩者之間的雙生關係，正如前往德國的哲學之路需要先經過一段名為Schlangenweg的灌木叢小路，即使是白天，那裏的小路還是樹影參差斑駁，深顯暗昏；但經過這條幽暗之道走到山腰，視野便會為之一亮，整個哲學文化城市都會呈現於眼前。這不是由黑暗轉向光明的例子？西田和歌德又何嘗不是此道上的其中一員？想著，雨就在這當頭濛濛的下，令到遠山的稜線在朦朧中起伏不定，雖然不狂，卻足夠令我窩在小咖啡館內，門瘦雨更瘦，但咖啡壺的搶熱聲依然未能蓋過雨點滴在枝葉上的脆響，正像那“無尋處，更聞簾外雨瀟瀟，滴芭蕉”此時此刻語言不過是
  • 多餘之物，只適宜用心靈來感受這趣味。佔了台電腦上網，坐在最舒適的高腳椅上重新閲讀森友治的博客“DaCafeDiary”，內裏有句饒有趣味的留言“人生正因為普通所以才幸福”，我過往對此不太認同，並且總嫌棄博客內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日常生活影照，最大原因是因其細微、瑣碎，欠缺具烙印性的突出形象，彩色鉛筆木屑、向日葵田的落葉、購物袋的標籤、凌亂的電話號碼、飛機的一角、家人的一組微笑……但現在看來森友治這些相片所呈現的本來就不是一種英雄式形象，反倒是為了營造那種早被人遺忘的生活無限感覺，而這種生活的“純真”卻真正地模糊了他與我，人與人之間因“快速”而逐漸遠去的距離。現在時間或許已隨牆上壁鐘的指針大片流走，但我發現我仍然不去思考應如何趕往下個景點，甚至連念頭也沒有，由自然陚予的感覺正為我詮釋過往，此刻，甚至遙遠的未來。在世界的地圖內，哲學之路或許只是宏大的叙事史詩中的一個句點，但卻是令我們學會停頓欣賞的永恒象徵。聽人家説德國哲學之路上有隻向上平伸的手掌模型，掌心裏寫著HEUTESCHONPHILOSOPHIERT?直譯是“你今天已經哲學過了嗎？”我就在日本這裏哲學過了，你們呢？
  • 夢寐（季軍)莊曉玲澳門筆會秘書長廖子馨向莊曉玲頒獎她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小時候，她最喜歡的是玻璃杯，夢裡，家裡總是擺設著許多不同形狀圖案的杯子，她最喜歡媽媽買的那隻印有可愛泰迪熊公仔的。可惜，那些晶瑩剔透的杯子終究沒有一隻能完整的保留下來。彷彿重溫一次又一次播放的電影片段，再可笑的劇情也會毫無感覺的，她在夢中冷冷蹙眉看著這一切。玻璃、電器、昂貴的酸枝傢俱……散落一地，客廳像龍捲風過境般狼藉，她不在乎這些，反正他們會慢慢填補殘缺的位置。泰迪熊支離破碎泛著微弱的光。她醒來了。隱晦的悶雷在遠處轟隆隆地響著，好像就要下大雨了。父母離婚很久了1她偶爾會做夢，那一幕幕是她童年無意窺探到的秘密。他們從不在她面前爭
  • 吵，早上起來，家裡空空如也，卻是風平浪靜。有時她忍不住懷疑，當時她那麼小，這個場景會不會是她潛意識裡幻想出來的。她跟了爸爸，媽媽很快就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想，要是我是媽媽，三不五時在家就弄得全身瘀青，我也是要有多快就走多快的。隔了這麼很多年，媽媽終於聯絡她了，她想，是這個原因吧，她才會做起這麼毫無意義的夢。晨曦微涼，她倚在床邊，絲絲縷縷的風鑽進她後背。皮膚敏感地起了一粒粒小疙瘩。她無意識地盯著門後那幅大大的照片。媽媽現在變成什麼樣子。媽媽會跟我説什麼。還有，一定要聊聊她送給我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泰迪熊圖案的玻璃杯。她躲回被窩，想著能講些什麼才不至於尷尬冷場。滴滴答答的聲音開始連串響起，她在滂沱雨聲中的暈暈睡去。手機鬧鐘響了，她懶洋洋地起床。快十點了，陽光照投射進房間，劃過纖細的指間，依稀蕩起輕柔的漣漪。阿盈差不多來接她上學了。大學的自由安排課程，讓她不用像中學那樣每天都睡不足地準時上學，偶爾遲到也不用對著教導處主任的晚娘臉，她愉快地想著。草草喝些牛奶，咬幾口麵包，門鈴響起，時間剛剛好。阿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帥氣地跨上重型機車，護送她上學去。阿盈是她的中學同學，高中快畢業時趕上賭場時機好，當機立斷，連高中畢業證書也不要，就去賭場做荷官了。現在她快畢業了，遇到金融海嘯，同學們都擔心即將面對“畢業等於失業”的窘況，阿盈卻早在競爭壓力頗大的賭場裡混得風生水起。四、她又開始做夢了。一頭俐落短直髮的阿盈，和她十指緊扣。一開始她們玩鬧著，從校門口走到街上了，阿盈卻始終沒有放手的意思，她有點慌張地看著四周，人們的視線似是不在意，又像是不經意就在後背刺上了一根根細針。她這個人從小到大就像一隻性能優良的瑞士錶，按著既定的軌跡，一秒不差地前進著，一丁點誤差都沒有。離婚時爸爸讓她選他，她毫無異議，點頭答應。小學、中學從來沒遲到過，操行評語永遠是踏實勤
  • 奮的好學生；儘管這年代到處都是大學生，世俗認為至少要大學畢業才有前途，她就乖乖地跟著念完；選科系時，她明明喜愛畫畫，報紙新聞評論工商管理系最熱門，她也無所謂填了工商管理。她羨慕阿盈的果斷，認定了一個目標，就盡力為自己鋪路。她看著門後那幅心型照片，她和阿盈的合照。阿盈總是送很多東西討她歡心。阿盈總是盡力爭取。媽媽的語氣顯露出沒有很急切要見她。媽媽今天打電話給她，只是略略問了她最近的生活情況，然後跟她説，在大陸有一筆生意談妥了才能回來見她。媽媽還是那麼幹練，一個女人做生意，一定很忙。她有很多話想跟媽媽談的，話都到了嘴邊，卻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只是低低地回答了聲，哦。她連帶著討厭起這一時下雨，一時酷熱的天氣。五、阿盈依舊對她那麼好。她越來越煩躁，她不知道自己的內心在叫囂些什麼。夢裡，阿盈和媽媽碰面了。兩個人宛如雙胞胎。一模一樣的短直髮，穿著同樣斯文又不失幹練的西裝。她剎那間感到慌張，無法接受秘密被當場揭穿的難堪。六、自從知道媽媽要回來後，她總是做夢。醒來時心力交瘁。她想起她其實很討厭那個在外懦弱，回到家裡對媽媽呼來喚去的男人，想起她現在家裡沒有玻璃杯，想起她中學畢業前總是渴望著蹺一次課，想起大學讀的不是喜歡的科系，想起媽媽絕決地走了，想起阿盈總是遷就她……她有點混淆了真實和夢境。她想起了莊生夢蝶的故事，感覺一連串的事情越來越像一團線。她找不到線的那一端，什麼也整理不了，她分不清究竟她是在自己的夢中，還是跑去別人的夢中了。但是，她突然有點開竅了，她有預感，見了媽媽後，這一切會結束，同時也會有個開始的。七、午後的陽光暖暖灑在身上，微微有點燥，卻沒了前陣子那種灼傷人的熱力。她和媽媽見面了。媽媽不再年輕，披著不同於記憶的長鬈髮，穿著不再是硬梆梆的西裝。兩人在啡咖店裡坐著，有意無意地看著對方，誰也沒開口。靜寂的時光，仿佛會這般無盡延伸下去……終於，媽媽先叫了
  • 聲：“囡囡！”媽媽再婚了。這麼多年狠心不見她，為的是逃避見到年幼的女兒，害怕看見那張憎恨媽媽的臉。她看見退冰的杯子滴下一顆水珠。“我和你爸一直有聯繫，離婚後，我們反而能好好相處。你爸吿訴我，你一直很乖，卻有點壓抑過頭了。我們都希望這不是我們離婚造成的，你長大了，我也鼓起勇氣，回來跟你好好聊聊。”八、她走在小道上，陽光透過樹縫灑下漫無止境的明媚。她有點難以承受這一切。跟媽媽道別後，她鬆了口氣。她不明白兩個人以前弄得鼻青臉腫，現在竟然和和氣氣地討論起她的事來。倏地，她腦海中浮現媽媽臨走前輕輕説了句，對你爸好點。她不知道怎麼反應，只是木然點頭。九、她不再做夢了。那天和媽媽會面後，她明確地拒絕了阿盈。阿盈睜大眼睛，驚訝得説不出話。她從不確切地説出她的心裡話，但是這一次，她試著改變。她從阿盈身上找尋到和媽媽同樣特質的東西，但是，有些東西並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替代的。那天，她問媽媽，還記得她最喜歡的那隻泰迪熊圖案的玻璃杯嗎？媽媽訝異於她竟然記得這麼細小的陳年往事，只是吿訴她，她的确曾在街上為了買一隻小熊杯子打滾了好久，但是爸爸因為怕玻璃易碎，會傷到她，最終還是沒買下來。其實，家裡從來沒有買過玻璃杯。十、只要媽媽記得那隻泰迪熊玻璃杯，那就證明她沒忘記過自己，這就夠了。她和爸爸的相處越來越融洽。她和阿盈依舊是好朋友，但是不再接受她不求回報的好了。夢中。她眯著眼睛看向天空，非常寧靜的蔚藍，幾朵膨鬆柔軟的白雲，簡單得就像小時候亂塗鴉的美術畫，她忍不住慢慢彎起嘴角微笑起來。
  • 驛站的歲月（優秀獎)許均銓澳門筆會監事長鄧景濱向許均銓頒獎驛站，一個古老的名詞，一個現代人少用的名詞，一個已進入歷史的名詞，一個曾經因為讀了俄羅斯詩人亞歷山大，謝雨蓋耶維奇，普希金的短篇小説《驛站長》後，“驛站”二字，如烙印般地留在我腦海中。沒想到“驛站”驟然出現在本埠熱鬧的市區，而成了一個店的招牌，好奇心驅使我，去參觀了這個古色古香而又另類的“驛站”，也因為這個“驛站”勾起我對另一個驛站的回憶。人生如果是一部行駛的驛馬車，定居下來的地點可以看著是人生的一個驛站。再起程到人生的下一個驛站，有時是數月，數年，十數年，甚至更長。十二歲那年，我不由自主地駛往人生的第一個驛站，高原的一個華僑農場。從這個華僑農場向東面看，有林木稀疏的大山擋住視線，看不到十公里以外的地
  • 方；往南面望，數公里外是一座樹木較茂盛的大山，山上有溪水，下大雨時，偶爾會發大洪水；轉向西面，數公里外也是一座樹木稀少的大山；北面呢，十公里外還是大山。這是建在大山中間的華僑農場。在大山中間有較大的空地，幾十平方公里至百餘平方公里不等的平地，當地人稱為壩子。如果盆地是因為四面環山，壩子就是微縮的小盆地。從這個華僑農場到北面的縣城，約有二十五公里，來往的汽車極少，當時主要交通工具是馬車，華僑農場也是公路的盡頭了。在壩子一個空曠的山坡上，有二十多頭水牛在覓食吃草，一個二十餘歲的男子，右手拿一支牧牛鞭子，左手拿著一本書，一邊放牛一邊看書，這牧牛的男子就是我。這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一幅牧牛圖，如果不看服飾，也可以説，這幅牧牛圖是一百年前的，五百年前的，甚至是一千年前的，牧牛的方式就是這樣。牧牛只我是生活中的其中一頁。對漂流的人來説，生活是一個謎，謎底有時要猜幾年，十數年，甚至更長時間。對華僑農場的不少歸國華僑來説，這是他們人生的第一個驛站。何時起程到下一個驛站？沒有答案。可謎底也不是一成不變，因為有不可捉摸因素，還有加變化多端的成份。十二歲是我人生的分水嶺，這之前我是華僑，之後是歸國華僑，歸國華僑的歲月就在這大山中的華僑農場一一人生中的第一個驛站渡過。在驛站的歲月中，我上過東面的山頂多次，牧牛為多。其中一次是傍晚登山，到一個臨時的天文站看金星、火星、木星、土星等，在高原山頂上觀察天象更清晰。也常到南面的大山上砍柴，記得一個初春的早晨，我到了山邊的一個小村，剛好站在一座小石拱橋上，此時太陽剛升起，山間的晨霧，因陽光的出現開始蒸發，如夢如幻。石拱橋下溪水淙淙，溪水兩旁是數十珠桃樹，桃花掛滿枝頭，我在石拱橋上足足站了五分鐘，我被這古典的美迷住了。桃花源？當然不是，桃花源是在書中，在詩詞中的世界，世上沒有桃花源。這只是一個種植了不少桃樹的小山村。村民們是
  • 否欣賞桃花美景，沒了解過，他們喜歡桃子是可以肯定，桃子可以拿到集市出售，可以換回食鹽、紅糖、布料等等日常生活用品°其實這桃花美景屬於畫家、詩人、作家、攝影師的，可惜他們沒到走這窮鄉僻壤。我，一個上山砍柴的農業工人，此時此刻，附庸風雅，孤獨欣賞桃花美景。之後沒留下任何圖片、任何詩篇、任何散文，這美景，卻永存在我腦海中。西面的山頂我也多次上去，數次站在山頂眺望，山巒層層疊疊，像海中的波浪。有一年秋天夜晚，西山上出現大面積的山火，火光映紅了西面的天空。上級派到華僑農場的工作隊領導，説：有可能是階級敵人放火，要保護國家財產，帶頭上山滅火，數百人手拿電筒，如同一支部隊，夜晚上西山。上到山上時，不少火苗已經自然熄滅，農場工人們還是英勇地撲滅了多片還在燃燒的山火，那年代保護國家財產的英雄，是人們的偶像。整個滅火過程，跌倒受傷的工人有數十人之多’山火已全撲滅，有走的慢的農業工人還在山腳，我上到山上參加了這次撲火。山上的居民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一起上山，而且還是夜晚。後來我才知道，山火是山裡人點的，火燒過的山，第二年山上會長出茂盛的茅草，山裡人的茅屋頂就是靠這茅草。北面的山樹木稀少，因為遠，沒有同伴願意跟我一起去攀登，我沒過北面山頂，是在這個人生驛站中的遺憾之一，當時是這麼想的。十多年枯燥的農業工人生活，收入有限，樂趣不多。在一次與當地人上大山的深處，見到深山的居民，他們互相見面時，抱拳作揖，我也有樣學樣，當時感到自己進入到古代的另一時空，這是驛站最偏遠的角落，驛站中的另一個驛站。山裡人沒到過縣城，不少人甚至沒到過附近的小鎮，他們對我這個從外國回來的華僑感到新鮮，我吿訴他們：壩子有一個華僑農場，住著好幾個國家回來的千多名歸國華僑，他們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你不到兩歲時，老爸常抱著你，摘我家院子裡盛開的桃花，之後摘成熟的桃子。你兩歲那年，我們就離開了那個華僑
  • 農場。”有一次我和女兒在鴨涌河公園散步，見到數株盛開的桃花，勾起我對已逝歲月的回憶。我家院子裡種的那棵桃樹，原來長在路邊草叢中，我當時的想法是：桃樹是可以成材的，可以開花，結果，而野草是永遠不會成材。因為周圍的野草長得太快，土壤的養料給野草搶走了，桃樹又瘦又小。成材需要環境啊！於是我將桃樹移植到院子中，數年後開過花，結果。也因這桃花，山邊村子的桃林，我發表過小小説《桃癡》。上一個或前一個驛站的經歷、經驗、生活，是這一個或下一個驛站的延續。因為對書籍的喜愛，在牧牛時閲讀，下班時閲讀，凡有空閑時間，就閲讀各類能借到的書籍。書籍在當時是奢侈品，尤其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社會上的書都燒毀七七八八，找一本書不易，找一本名著更是一件困難的事。閲讀是享受，也是當時打發無聊的最佳方式，閲讀，是我當時獲取知識的途徑之一。我有少量的藏書，數月或數年就重讀一遍，因為書少，也因此重讀印象深刻。俄羅斯詩人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的短篇小説《驛站長》，先後讀過十數遍。我人生的第一個驛站，簡單、枯燥、單一，我在這驛站中失去太多的學習機會，我思索人生的目標、方向，人生的意義。也因為單一，為創寫積累了相當的素材。我在這個驛站，總結上一個驛站的生活，當時是那麼的枯燥、無奈，現在回想，有另一種意境。也因鬧區的這塊“驛站”招牌，我寫出《驛站的歲月》一文。
  • 雪憶（優秀獎）盧泳灤評判丁启陳向盧泳灤頒獎接到雪姨離世消息之時，我還在教師桌前忙著備課，父親在電話那頭傳來的語調平鍰卻沙啞。沒有太多的叨唸，他著我盡快回家打點一切，後來又對我緩緩説起：雖道人死如燈滅1只是我虧欠她太多......掛了線後，我愣了很久，往昔細碎的殘念彷彿又掠過我的眼前，甜蜜如傷。就在我沉默的同時，鄭泓言來敲門，伸出小腦袋來問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我這才回過神來，回家吧，你媽媽等著你呢！初秋黃昏，炙熱燃燒起一抹初生的晚霞，天地澄清無欺。然而噩耗傳來，心怎能再平靜如常往？想世間如此無常，有些事情一去不返，起滅不過是過目雲煙。公車在站前停下，一個跛了腿的婦人緩緩地擠開了人群，一瘸一拐地從車裡走下
  • 來。當下她還沒站定，車門又隨即關上。突然婦人轉身大叫，隨後艱辛地跑了幾步，又奮力地拍打起車身來。擾攘了一陣子，車子終於停定，婦人從車上接下一個小孩，趕緊慌亂的抱在懷中。當看戲的人都散了，然而這一幕，我忽又覺得熟識而破碎。幼年時父母親不在家，雪姨甫一下班便來陪我，她抱著我坐在階前的門檻上，看人來人往，俗世奔波。六歲那年聖誕，我趁著雪姨不為意，偷偷地溜了出來。我游弋在大人的褲腿間，看道上的霓虹千燭萬炬地盛放，想世界如此廣闊。後來，我獨個在街上默默前行，一時竟忘了要回家。眾人循路賦歸，千張人臉在我面前逆向而行，我嚇得哭了起來，突然雪姨不知從哪裡擠開了人，把我從中帶了出來，她死命的抱住我，淚悄悄地落了下來。我自然也不哭了，閉著嘴望著雪姨的瞳仁——父親誇讚過的一雙世上無雙的眼睛。雪姨是父親的情人。彼時我還年少，無數個偶然結晶為時間的真相，記得母親曾細細端詳我的小手，叮嚀我莫步她後塵，持家半生費盡心神，到底竟落得如斯頹唐枉然。母親的離去，大底由於心如死灰，她在梳妝台前壓上留書，愛情的驟去或是缓謝，也得付上沉重的代價。母親的出走教我心底虧空，小學五年級的下學期，成績忽然一落千丈，雪姨往後也仍舊幫我補過課，可是此後她的眼神不再寧靜如昔，她和父親的目光也恰似隔了一層薄霜，任年華如洗亦無法飛渡。雪姨的喪事很簡單，大多數時間只有我和父親兩人，當年他們迫走了母親，在親友眼中留下話垢，雪姨這麼多年來，只有孤獨的活著。父親執意要留下來陪我，而冷風清寒，格外意深，借予沉默。突然父親開口，他問我有否記得年幼時帶我去龍華茶樓品茶叫包子。他的話格外蒼涼，彷彿年幼時聲聲傳來。那時候，雪姨牽著我缓緩的走上二樓，爸爸提著鳥籠緊隨其後。樓上的位子差不多全滿了，把鳥籠向窗沿上一掛，雛鳥叫聲格外清脆。父親每次都點上兩籠叉燒包，雪姨瓣開包子的肉餡，小心吹涼了再放進
  • 我的口中。台前來了一個客人欲要付帳，拿零錢時被提壺的伙記輕輕碰了一下，錢都掉到地上來。客人轉過身子正要抱怨，一眼便認出坐在窗旁的父親來，他走過來寒暄，順便帶上一句，怎麼嫂子不來嗎？雪姨的笑容剎那凝結，遺落於殘陽午後的淒清。閉上眼睛，後來我又看見母親和父親吵架的背影，母親把鳥籠狠狠的砸破，碎片悉數散落在地板上。翌日醒來，秋晨已深肅。晚自習完畢’鄭泓言拉著耳朵罰站在操場的一隅，幼小的身影斜斜地劃在地平線上。見我走來，還稚氣地向我招呼了一句：謝老師，午安！還午安嗎？太陽也快下山了，晚安差不多吧。為甚麼罰站？中午趁同學在飯堂吃飯時，偷偷地拿了隻膠老鼠放進同學的碟中。鄭泓言的家在珠海。回家的路上。鄭泓言又拿出了那隻膠老鼠來把玩，膠老鼠皮毛都精細，難怪午飯時亂起一陣尖叫。誰給你零用錢買這些，媽媽是嗎？他忽然抬頭望了望我，眼神似乎不對，搖了搖頭，我親生媽媽已經死了。印象中泓言的養母是個極溫馴的女子，齊肩的短髮，平和的眼神。有一回家訪，泓言把掉到地上的糖果拾來吃，她便急急的走過去，別碰，髒呢。泓言雖是頑皮了點，可平時我們上班，他粗細活兒也得做，弟妹也由他照顧，他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老師你辛苦點，幫我教教他吧！雖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看得出，她很疼泓言。人間十一月經已來臨，在生命中最不經意的時刻。幼年時我體弱，又常無故發熱，一整晚冷汗淋漓，嚇得父親連夜抱我進醫院。母親帶我看中醫，醫師説我虛寒，從那時起，母親便開始為我煎藥湯。彼時我哭鬧不肯吃藥，母親常以山楂哄
  • 我，她的臉頰擦過我的小臉，問我，母親待你好麼？好啊好啊。母親和雪姨待我最好。母親的目光幽深如井。記著將來無論誰待你好，也不如我這個親生母親，生命中曾經來去的人，每種愛戀都別有用心，走過了太多的轉折，循環的宿命，當下便是人生。懂了嗎？我唯一的親愛。當下我似懂非懂，但卻記著母親的話。以致日後她離開了，雪姨每次餵我吃藥湯，我都哭嚷著找媽媽。有一回我賭氣別過臉來，一手把湯碗撥走，爸爸看得火光，走過來狠狠的打了我一個耳光。那次雪姨哭著跪在一旁，然後默默把掃落的都抹乾。但此後，我看見藥湯便要作嘔，後來漸漸也不再吃了。今天校際旅行，同學都到齊了，唯獨欠了鄭泓言。果然，日光下沒有新鮮事，鄭泓言的爸爸打電話來請假，説泓言回校途中，順道溜去公園爬樹，結果從樹上掉下來，醫生説要留院觀察一天，不能回校。下午來醫院探泓言，順便帶上幾本書。泓言的左手上了石膏，呆呆的坐在床前發愣。問我，同學玩得開心嗎？同學們都不像你，未出發先興奮，當然玩得開心啦。泓言唯有扁扁咀，後來他的母親進來了，還端來瓶熱湯。來喝湯，這種湯對活絡筋骨最很效呢！泓言望了望碗中的湯，誇張地叫了起來，哇！這麼黑，我不喝！我不喝！泓言的母親把湯分到碗中，慢慢地哄他一口一口喝下去。你若是再敢偷偷地爬樹，媽媽就不理你了！要是摔斷了手腳該怎麼辦？泓言眼眶紅起來，不敢不敢了，你是我媽媽，不要不理我。我忽然明白，原來我曾經錯失了的，難道這是愛嗎？愛是年幼時一桌飯菜的張羅，迷途中一彎抱擁，一口包子的脈脈溫情，倦了病了時的一鍋熱湯，以致大半生的忍耐恩慈。
  • 也許，愛是淪落在時空的，糾纏一生陳念和思憶。這天早上我和父親又回到了雪姨的家。她的家安靜空曠。雪姨的離世，好比出門買一趟涼果來逗我，針線都隨意的扎在布摺中。雪姨的死是腦溢血，在睡夢中離世，醫生説若搶救及時，許能保住性命，但……太遲了，一切註定來得太遲。年輕時雪姨和母親偷渡來澳，躲在父親的製衣廠當勞工。那時候父親天天等雪姨下班。那天父親相約雪姨一起看戲。在街角的麵包店買了西餅，一個人站在戲院門口等她，一直到戲院打烊，雪姨都沒有來。那天後，雪姨被逮捕出境，父親來送行，雪姨説拿到了證再來找他。將來想跟你結婚生子，如此；守下去。然而星雲迢遞，關山阻隔。後來，父親和母親結了婚，懷了我，再後來....梳妝台前一幅照片，是我、父親和雪姨的合照。相片中父親摟著雪姨，而她則用大衣裹著我，眼前的我們仨，笑得如斯燦爛。我把相片遞給父親，爸，你還有否怪我，若不是我當初無知，在茶樓那天，一句洩漏風聲，或許今天，能還雪姨一個家。爸爸望著照片，默默的説，忘了，都忘了。只嘆奈何，再歉疚也沒有用了》父親撫著相片，一滴淚緩緩落下來，他把它擦乾，便再也沒有了。我望著他，他是更老了，皺紋悄悄地繞過了臉龐'再爬到了心上......手裡捧著骨灰盒子離開了雪姨的家，陽光下那光滑的瓷身透來清涼，好比雪姨年輕時的臉，觸手生涼。我想起雪姨當年抱著我看街景繁華，所謂各人有各人的路，人世的際遇……而流浪非我本意，只是失去了家，才不得不行走在世間繼續這孤獨的旅程。離情試煉，旅地或原鄉，也不過墳塚一坯。如今你不再是個流連忘返的人。雪姨，我們回家吧。
  • 福隆新街——一冊被朱門紅窗深鎖的青樓怨史(優秀獎）陳溥森評判區仲桃向陳溥森頒獎男歡女愛，無疑是人世間最津津樂道的話題，是中國古老文化中最動人的章節，即使是辛酸的青樓故事，在文人的筆下也可被染上浪漫的色彩。單單是“秦淮八艷”四字，就不僅概括了柳如是、陳圓圓、董小宛、馬湘蘭、李香君、顧眉生、卞主京、寇白門等江南名妓紅顔薄命的人生，並把當年當年坊間艷情與國家興亡交織一起，用她們的身影和故事，演繹出一幕幕大時代變遷中國式的浪漫愛情悲劇。《桃花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及《賣油郎獨佔花魁》等戲劇，在舞台上演長盛不衰，令無數觀眾感動唏噓。難怪朱光潛曾經慨嘆，中國古典詩歌裡很少有情詩，即使有，也發生在妓女身上。所以，人們就不難理解，陳寅恪先生為甚麼要花那麼長的時間、耗那麼多的精力，專門去為一名風塵女子寫傳；甚至連沈從文筆下的妓女角色，也被寫得嫵媚溫柔。中國妓女盡管始於商朝西周，在明清時間達到鼎盛，以後一直屢禁不止，雅俗併存的章台正史野聞可用車載斗量。但是，它們始終未曾衝破儒家道統的樊籬，而得以
  • 納入中國文化的主統。人們在大庭廣眾之下，每逢扯到娼妓的話題時，勢必顯得諱莫如深，要麼呑呑吐吐欲言又止，要麼乾脆左閃右避噤若寒蟬。上個世紀初葉，俞平伯與朱自清面對誘惑的秦淮月夜，兩人寫出同題散文《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文采固然各領風騷，唯在情感的表達上，一個只表露隨意的平淡，一個僅感嘆難捨的傷感。由此可見，中國文人墨客的思想顧忌，顯然要比市井的販夫走卒要多得多。不管怎樣，花街瑤台的風花雪月，畢竟屬於一扇的文化後窗，絕不應該、也沒有理由成為一處被陽光照射不到的旯奋。也許是基於這種考慮，一九九六年澳門文化司署才耗資六百萬元巨款，對福隆新街建築群展開了一期維修工程，使鉛華洗盡的花街柳巷重新展現新的容顏。福隆新街，是澳門的一條古老街道，昔日是半島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包括毗鄰的福榮里、福寧里、宜安街、蓬萊新街、清和里和白眼塘等街道，老一輩的街坊均習慣性地籠統稱為“福隆三街”，又或者戲稱“花國三街”。事關以往這一帶的街道櫛次鱗比地遍佈妓寨、銀牌(即賭館）、茶話室(即鴉片烟館），是聞名粵、港、澳的烟花地和風月場，類似舊北平城大栅欄櫻桃胡同，香港的石塘咀，或廣州城大沙頭陳塘東堤。全盛時期，澳門共有妓寨近二百家，從業的娼妓近二千多人，每日的嫖客人數達三千多人。這些活動的發生，則多數集中在內港，在內港又尤以“福隆三街”最突出，現時的福隆新街，便是迄今為止保存得最完整的中國青樓建築群。福隆新街因沿山勢堆填灘涂而成，故明顯呈現斜坡形態。狹窄的路面舖砌著平整光滑的長條麻石，兩旁規整地排列二十多間規格相同、風格一致的兩層古樸小樓。經政府出資翻新後，望衡對宇清一色是白墙黛瓦、朱門紅窗的裝飾，門前撐著大紅布帳，沿途疏落地懸架著古色的方型路燈，淡稚的佈局中保存了當年獨特的風韻，顯露出幾分令人羨慕的華貴。躑躅其間，可從洞開的問口裡，透過“趟櫳”的橫柵，窺望到現時屋主的傢倶陳設。假如不把歷史連線，誰會想象到，廳間的木閣曾隱藏過幾許少女的期盼，窗欞的帘幕又遮掩了多少姫娘的憂傷？鴉片戰爭以後，澳門的娼妓業經過幾起幾落之後，在剛開闢的新區福隆新街一帶死灰復燃。因當時的內港商賈雲集，故不少年少體美、容貌出眾的女子，在種種原因
  • 的影響下，紛紛來到這被稱為“粉黛圍”的地方懸燈掛彩“坐莊”，肉體橫陳供賓客淫樂銷魂，賺取錢財。慢慢便形成娼寨中的“大寨”。那時，每當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的時候，街頭巷尾就車水馬龍，叮噹作嚮的黃包車載著衣香鬌影四處穿梭。於是在小樓的雕花門窗內便頻頻傳出男女挑逗的嬉戲聲，響起猜拳行令的吆喝聲，以及散出橫床直仃的烟霧和投注買彩的狂呌。偶爾，還飄出幾段歌聲琴音。總之，每一個門洞，每一扇窗口，映出的無一不是飛觴醉月的畫面。燈紅酒綠的光影下，風塵女子難免擁有幸福的憧憬，更多的卻是無奈和哀怨。在聚龍里、清和里和白眼塘一帶的街道.眾多姿色一般、來自本澳貧困家庭的婦女，以及被哄騙拐賣到澳門的外地低層少女，只能困在設備簡陋、衛生極差俗稱的“炮寨”或“虱乸寨”內，拖著疲憊憔悴的軀體，站立巷頭街尾賣倘“掛客”（勾搭），招尋“荷花大少”（指錢銀有限而又喜狎游的嫖客），悲涼孤悽地依靠零碎的肉金度日。若然時運不濟，更可能受到差人、流氓的借故刁難，被人“吃霸王餐”慘遭蹂躪。稍有不從反抗，便被視為違反行規，即會受到老鴇或本家野蠻“家規”的處罰：罰跪磚頭、竹簽剌臂、鞭撻背臀、捆綁吊打*甚至被在褲襠裡硬塞進猫隻，扎實褲脚，然後戳打猫隻，任由猫隻在下體部位竄跳抓撓。不少妓女不堪忍受慘無人道的折磨，被逼服毒、投井、懸樑、跳樓......女樂、官伎、妓弟、粉頭、小姐、婊子、老舉等，古往今來，對娼妓的稱謂名目繁多，唯一不變的則是她們殊途同歸的悲慘命運：“半點朱唇萬客嚐”和“對人歡笑背人愁”。這種身心的痛苦，即使脱籍從良之後，依然延續到妻妾的紛爭之中，最後只能以逃離異鄉、流落江湖、被棄終老或出家入道而結束。難怪唐朝的杜牧在揚州廝混多年以後，離開時便寫下“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的詩句，以示自己半屬留戀半屬懺悔。金錢主宰下的男女交歡，無論哭也好，笑也罷，實際上都是妓女人生歲月中的一串密碼，內中隱藏了多少愛恨情仇的糾葛、演繹著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恐怕任何一個外人都無法徹底解讀。福隆新街一幢幢被胭脂唇膏熏涂過的紅門小樓，深著一冊悒郁而悲愴的青樓怨史。浮躺在珠江河口的澳門，隨著時光的流逝，無論是城市發展抑或是社會環境都經
  • 歷了滄桑的變化，很多地方變了人物、變了場景，當年的一些生活已成為遙遠的記憶和模糊的印象，甚至湮沒風散，如今福隆新街氤氳小樓，只能借用坊間流傳的意象，靜默迎來送往今天的過客，留下風塵女與脂粉客塵封的曖昧恩怨，在巷道的舊地蜿蜒纏綿。不過，歷史的舊患至今仍未結痂，盡管娼妓的稱謂現時已改為“性工作者”，有些地區的團體多年來一直爭取性工作“非刑事化”，以改變社會對性行業的歧視排斥，改善對性工作者的不公平對待，避免剝削、迫害、被劫、被殺的事件不斷重演。希望能仿效荷蘭設立阿姆斯特丹“紅燈區”，實行嚴格管理，確保性工作者的權益不被侵犯。唯此提案引發的激烈爭議波瀾不斷。南京人毫不介意“秦淮風月”遺下的歷史烟雨，果敢地利用這一元素包裝出另具特色的旅游景點，不能不説頗具膽量。今天，不少游客背著相機，手持地圖，專程到澳門尋找福隆新街，瀏覽經過歲月沖洗的青樓舊地，究竟他們是在望梅止渴式憑藉依稀的痕迹去追尋從前的底色，去感觸小街的身世和晦暗巷道的舊事？抑或僅僅是為了捜尋澳門的美食手信，如石磨芝蔴糊、馳名煲仔飯、原盎雞炖翅、葡式咖喱餐；以及杏仁餅、鳳凰卷、豬肉乾？但願政府、旅游部門能在文化遺產保護和日常導賞活動上，想保更遠些、想得更深些......
  • 舊地重“髹羅衛強評判區仲桃向羅衛強頒獎也許自己對零和賭博遊戲的不太熱衷•面對澳門一座比一座更璀璨輝煌的新賭場，當人們趨之若鶩地鑽進去尋夢之際，我反覺得賭場十足蒲松齡筆下“髹”上畫皮的女鬼，不斷變換漂亮畫皮，借此迷惑眾生，讓人在美態美夢的陶醉下甘心奉上財富甚至生命。但澳門東方蒙地卡羅之芳名遠播，永遠是一個造夢的地方，每年都有不少外地遊客慕名登門造訪。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有時，我這位東道主亦要違心地充當不捉鬼的“導人”，陪遠道而來的親朋與“髹”上畫皮的女鬼瀟灑一番。任憑金融海嘯波湧浪翻，三月的睹城春色依舊，處處樹綠花紅。三月初春的一天上午，我陪來澳的廣州朋友踏進開張不久的澳門威尼斯娛樂場。遠在一千四百多年前，意大利威尼斯人從羅馬帝國的廢墟渡海逃出來，用最原始的工具，在離岸四千多米外的淺水灘上打樁造屋建成著名的威尼斯水城。威尼斯人祖先為逃難而建造威尼斯水城；而今曰澳門的威尼斯主人，則
  • 為贏得世界最大娛樂場之榮譽•在曾是澳門惟一一塊紅樹林生長自然沼澤地建造舉世矚目的睹場。當我踏進威尼斯娛樂城的一刻，驚嘆這裡被世界賭城的巨子，借助銀團的力量，豪情大筆一揮，將昔日鳥雀齊飛的自然圖畫刷刷刮掉，迅速“髹”成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艷麗圖畫。我朋友看著賭場莊荷手中舞動的紙牌，像看到金錢在揮舞，再也沒有移開眼睛，興奮地坐下來賭檯旁邊玩耍，希望實現一朝飛黃騰達的美夢。我只好站在旁邊東張西望。賭場大廳天花板，複製可能是意大利達·芬奇畫了幾百萬隻雞蛋後才畫成的美女油畫。油畫中維妙維肖半裸女郎乾瞪著杏眼，似在抱怨生不逢時、生不逢地，買身到充滿銅臭的賭場，不獲賭客的青睞，遠不如令江州司馬青衫濕的歌女。賭場是開美夢花、結噩夢果地方。我始終害怕與“髹”上畫皮的女鬼有太多糾纏.不一會便逃出賭場，在那大運河娛樂區遊蕩。娛樂遊區內有一條人工建造的威尼斯河，河上有幾條香蕉船，每條船上都站著一個意大利威尼斯人打扮的黃毛藍眼小伙子，載著遊客，用竹竿撐著香蕉船，大聲高唱上可能是意大利的情歌。我不知道是否那首為人熟悉的？嘆調“桑塔露西亞”:“看晚星多明亮，閃耀著金光，海面上微風吹，碧波在蕩漾，在這黑夜之前，請來我小船上。桑塔西亞,桑塔西亞......。”我站上河邊，聽著撐桿小伙子時高時低的歌聲，不知什麼原因，心情始終無法被那美妙的歌聲煽動。看著微波輕漾的藍藍河水，倒令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到這裡情景。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當年我還未移居澳門。當年第一次參加來澳門三天旅遊團，結果一天時間已將彈丸之地的澳門景點看得七七八八。到第二天，澳門的朋友覺得無處可去，便陪我來到？仔這裡當年還是紅樹林濕地的地方捉毛蟹。這片紅樹林濕地靠近海邊u近海邊小徑上還有一處崗哨，聽説是為防止中國內地人偷渡澳門而設立。濕地上長滿大約半米高稱之為紅樹的灌木。朋友説紅樹灌木裡有一些泥洞，洞內藏著毛蟹。我如此與大自然的親近，像站在昆明滇池上看風景。這裡雖沒有五百里滇池，飛來眼底，但亦綠意盈眼、微風撲面、彩霞裹身。我被這一自然的景色所感染，捋起褲腳，隨朋友一道踩進紅樹林捕捉毛蟹。當我手往淤泥裡的小洞裡一伸，馬上觸摸到一件有生命的物體•再往外一拉，一隻被淤泥裹著、爪滿是毛茸茸
  • 的小蟹成了掌中之物。紅樹林裡毛蟹非常多，我們一下子便捉了好幾十隻。我們捉夠了、累了，便站在近海邊的小徑，看著一些小魚兒在紅樹林濕地自然流成小溪澗逆流而行。當小魚兒發現到我們時，馬上轉身拼命向海的方向逃竄。我童心未很，用泥土堵塞的小溪澗出口。小魚兒走投無路，又轉身往回奔跑，將清澈的水弄得混混濁濁。後來被堵的澗溪水滿滿溢到濕地上，小魚順水遊上濕地，我不懷好意地將堵塞小澗溪的泥牆挖開，海水又馬上瀉走，剩下游上濕地的小魚困在濕地上不停地跳動。太陽下山時，我和朋友坐在小徑上一邊喝著汽水，一邊看著紅樹林百鳥歸巢之盛景。浮雲被夕陽燙成金黃，隨風移動，如萬馬奔騰，上千隻大小鳥在空中一展她們的才華，快樂地舞起來。白鷺空中飛翔展示英姿、小青衣鳥急急地鑽進紅樹灌木棲息、灰色琵琶鷺鳥在遠處高歌。這不是辛棄疾所形容“更遠樹斜陽風景，怎生圖畫？......野鳥飛來’又是一般閒暇。卻怪白鷗，覷著人欲下未下......”的絕妙鄉村圖畫嗎！被城市圍城囚禁多年的我，一下子被這幅美麗圖畫顛覆了，心如東風吹過一樣蕩漾。“喔.........”香蕉船上金髮藍眼小伙子的歌聲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今日舊地重遊，春風依舊，可惜桃花不再，人面全非。舊地已用化學金粉重新“髹”上看似更美麗的彩圖，連天空上亦架起遮風擋雨的天幕，天幕頂亦“髹”上藍天白雲，讓人在虛擬的環境中快樂著。我還是如夢遊迷宮似到處遊走。當遊到腰廊一處，發現許多遊客圍著有一座雕像觀看。雕像表面全部白色，人們不停地往雕像旁邊扔硬幣，像是向一個膜拜的神佛捐錢祈福一樣。我隱隱地覺得這尊雕塑物體似有生命地跳動，再走近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黑皮膚的小伙子全身“髹”抹白色的塗料，為了迎合現代人的口味，充當藝術真品I一動不動地站立供人愚弄。我終於明白自己興奮不起來的理由了。原來自己心裡還藏著昔日美麗鄉村圖畫。今曰，這幅美麗自然圖畫被人無情地撕掉，重新“髹”上沒有陽光、沒有風雨、沒有鳥語花香、更沒有泥土氣息的現代艷畫。我如同撞進物欲橫流的現代生活一般。我們在物欲橫流壓迫下，小心翼翼地駕馭名利的兩隻船，不管自己喜歡與否，為了趕時髦迎合世俗的風氣，不得不拼命在虚
  • 名虛利上著彩添墨。名利的色彩濃了，自然的氣息淡了，人便像失去自然之色，蒼白無力昏昏欲睡。我懷念以前的紅樹林濕地，她多像一個天真、直率小孩！容易滿足，得人喜愛，直實而不誇張。人生本來是一道充滿變幻的風景，有晴天陰天，有風有雨。我們應遵從大自然的規律，體會大自然的潮漲潮落，並在潮漲潮落中汲取營養、茁壯成長。我們應對大自然感恩戴德才是，可惜正如著名畫家范曾所言：“為天對人類恩惠有加，給了我們空氣、水和土地，使我們人類這有靈、有智的族群得以生殖繁衍。人們本可共同來締造一個花團錦簇的地球。然則人類整體實踐往往使人失望居多。”自大的人類正抱著永不知足、永不感激，試圖腳踏一切之雄心，喜歡把自然風景當作瑕疵，把破壞自然視為創新革命，把大興土木當作文明進步的象徵；自大的人類用發展經濟、改善生活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破壞本應花團錦簇的自然環境。結果生活貌似改善，外表“髹”得漂漂亮亮、亮亮麗麗，內心則殘缺不全空虛寂寞。人類就這樣在一層鮮亮的“油漆”覆蓋下，自欺欺人地滿足著，生活著。我不想再等還在和“髹”上畫皮女鬼談情説愛的內地朋友了，逃出這座用化學用品“髹”成的“美麗之城”。
  • 新詩
  • 評判的説話詩歌為澳門臝得尊重黃禮孩澳門文學獎是澳門的文化盛事，一種內在的精神張力；澳門文學獎是澳門文學的號角，當她吹響之時，應者雲集；澳門文學獎是澳門文學的面影，讓人看清澳門文學的眉目；澳門文學獎是澳門文學的尊嚴，她捍衛了澳門人的精神家園。一座城市因為有了一個文學獎，讓人看到她背後的心靈，看到她的靈魂圖像，也看到她活躍的身影。很榮幸，澳門詩人姚風、香港詩人秀實和我擔任了第八屆澳門文學獎詩歌組的評委。本著公正、公平、專業的精神，我們為本屆文學獎評出詩歌組的獎項。詩歌在澳門的文學中佔有很高的位置，這裏既有外來的詩人，也有本土的詩人，他們一起創造了澳門的詩歌傳統和澳門詩歌的未來。本屆獲獎詩歌給我兩個印象：一是詩歌寫作視野較為開闊，特別是對本土題材的關注，顯示出澳門詩人的人文關懷精神；二是評獎結果出來後，發現澳門老中青三代詩人都獲獎，年輕詩人獲獎較多一些。詩歌是年輕的事業，年輕詩人的獲
  • 獎意味著更多的詩人加入這個隊伍中來，給澳門文學輸入新鮮的血液。獲得一等獎的詩歌《一座城市，三首輓歌》是一組詩，一首寫給邁克杰克遜，詩人從一個仵工的角度來看邁克杰克遜:“蓋好棺木/這裏躺了一頭/已經冰冷的豹子/撫摸他的爪/斷斷續續的老音樂......”詩歌的情緒流露出對豹子般的邁克杰克遜的哀嘆，而“被你信仰的美學/也許是最後的一個部落/所有的愛與文明/遺忘在停尸房內”，詩歌寫出了對一代巨星離去的深切痛感；第二首寫給臺灣88水災，在水災中死去的生命應給我們深刻的驚醒，詩歌充滿了反思精神；第三首寫給澳門這座城，這首詩歌是對澳門本土社會的思考，是對澳門生活的濃縮，有一定的深度。輓歌是對已逝或行將逝去的人或物的惋惜。這組挽歌對現實進行關注，情感真摯、動人，有疼痛感，表達了詩人的憂傷和思考。雖然獲得一等獎，但詩歌還不夠完美，有些地方沒有從公共寫法中擺脱出來，還沒形成獨特的詩歌文化符號；獲得二等獎的《寓言城市》，詩歌想像力豐富，充滿探索精神，對城市的生活進行多方位的敍述。詩人從自己的角度去觀看城市的前世今生，對城市未來的命運進行寓言，流露出憂思的意緒。詩歌激情飛揚，但也泥沙俱下，層次不夠分明，有些雜亂；三等獎詩歌《魔術師》從本土題材出發，試圖挖掘出思想。澳門是聞名於世的賭城，作者就地撿柴來寫作，顯示作者對生活的觀察能力和思考能力。不足之處是詩歌還不夠內斂，文筆不夠豐美。至於獲優秀獎的詩歌也有極好的潛質，他們的詩歌中都有閃光的地方，但整首詩歌的把握又存在一些硬傷，只要略加修改、調整就是一首不錯的詩歌。《獨飛於此處》是一首寫實的詩歌，詩人像一隻獨自飛翔的鳥，它目睹了人間的世事和物象。詩人把這個時代發生的一些事件放進自己的詩歌中，用形象的語言寫出詩人對世界的感知和自己對社會的思考。遺憾的詩歌缺少深刻的挖掘能力，停留在面上的東西多一些；《致澳門年輕人：要在人群中穩佔一個市場》，詩歌以迷亂狂放的情感書寫澳門青年的現狀和內心世界。它是致意、是冷笑，它是徘徊、死亡。詩歌有詭异的想像力，但不夠協調，以致一首好詩沒有得到有效的呈現；《我們是寂寞蔓延的根》，詩歌有思辨的色彩也有感性的身影，它是個人的私語，也是時代的另一種聲音。詩歌的第二、第三節寫父母的部分
  • 較動人，但總體寫法不夠現代，有些散文化，略顯傳統。如果多一些“我鬆開手/鬆開了他有如一團過期的彩票/人的一生為了產生紋路而曲折”的作品,整首詩歌就會變得更?成熟；《變調的七弦琴》抒發對英雄美人的嘆息、夢幻世界的惋惜、歲月的感念，也寫內心的圖像、故園的懷念和對死亡的思考，詩歌有一定的才情，但還是顯得空洞了一些，缺少細節，內在的張力不？飽滿。第八屆澳門文學獎詩歌獎已花落以上幾家，我們祝福獲獎詩人。獲獎是評獎機構對詩人寫作的贊許，但評獎並不是惟一的標準，詩歌這麼感性的藝術，它不像體育比賽，所以它有時候也處於難以取捨之間。優秀的詩歌最終屬於讀者屬於心靈屬於時間。評獎只是一種激勵機制，它激勵我們為澳門的文學貢獻出最動人的文本。生活在澳門，作為參賽者，無論獲獎與否，我們都應該去為我們城市的一花一草、一人一物去寫作，去呈現一個不一樣的澳門。詩歌在這個時代並不能給我們帶來什麼，但通過寫作可以豐富我們的人生，給這座城市帶來良好的文學生態，賦予澳門心靈的魅力和應有的尊重。
  • 一座城市，三首輓歌（組詩）（冠軍)鄭國偉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吳志良向鄭國偉頒獎(一)一位仵工向MJ致敬閃電來了一頂黑帽冒出一名英雄在舞台上抛下青春的瞬間熒幕前燭火安詳地枯萎哀悼？罪人頂上的荊棘你又不是沒有承認過一位忠實歌者的死亡啪！啪！啪！跳動起來用浪蕩於酒的理想押韻透露一道道蒼白的傷痕用文化侵蝕的骨頭鼓掌你的麻醉未醒仍舊一雙黑色皮鞋認得自己的路靜靜停在空洞的迴聲中豎立如一根不會迷失的蘆葦蓋好棺木這裡躺了一頭已經冰冷的豹子撫摸他的爪斷斷續續的老音樂
  • 唱開黑色的帳幕孤獨MV情節中變異城市人做了一個夢在末世瘋狂快樂黃泉路上啪！啪！啪！廿一世紀你在思念的海嘯中成為節節敗退的那方低聲歌唱記憶中的城市你不知道原來這裡是一個還未懂得英雄的年代你月球般的舞步為了獲得一個生存證明報紙上一則關於自己紛亂的戀情在這個舊社會像梅毒般散開頃刻你發覺生活中的黑暗拆散了光明被你信仰的美學也許是最後的一個部落所有的愛與文明遺忘在停屍房內(二）88水災多少生命可以重來多少人記得那個晚上水聲嘩嘩多少人記得路牌與交通燈被風敲打的疼痛多少人記得“汪辜會談”討論過小島的未來多少人記得關愛行動繁榮都市歌聲妙曼多少人記得森林吶喊處了無人跡多少人記得多少具屍體被冷雨浸透過明天會在哪個堤防上醒來多少人記得集體唱過《紅日》、《朋友》、《明天會更好》生命因而豐盛與熱鬧多少人記得環保人士默默地感受著地球的熾熱和冰冷多少人記得慈善晚會結束後誰人偷偷哭泣？啪啪啪啪啪啪啪記得有首生命之歌不可重唱：“這年頭不好不壞只是多了點災害我漸漸明白家人是我不捨不棄的憶記無法理解的命運到底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到底有多少人可以回來？”
  • (三）小市民沒有夢沒有夢只有低頭R&B09年某午夜時分我醒來/貓兒在樓下垃圾堆中/翻動了一個漁村舊夢/月光傾斜/五光十色/賭城構成了一個國際都市/一個國際都市/建築了一條國際之路/福建人/中山人/澳門人/土生葡人/什麼人(Rap:那麼多意志四處激射Z而我們卻在這裡生活/那是一條鋪設超支的馬路/那是一條留下超支問題的馬路Z那是一條老祖母勤奮耕耘養育後代的馬路)/近日小城選舉持續升溫/我們沒有夢沒有夢只是低頭用功/壓迫的情緒無法放鬆/父親因寫詩抨擊社會遭解僱/家姐因沒有夢躲在祐漢牡丹樓用功/連中七刀/父親嘆息和諧失韻/世事多變/她有夢有夢/只是二十年裡沒人僱用(Rap:那麼多意志四處激射/而我們卻在這裡生活/哪裡有夢Z哪裡有夢/貓兒在官員家垃圾筒中Z翻倒了一個市民舊夢)這幾年小城霧氣迷濛/詩人Z中產階層/小市民Z失業遊民/在金光大道走來走去/他們有夢有夢/卻成為野鬼遊魂/空房子/世遺景點/國際舞台/射燈射著我們/向前衝Z向前衝(Rap：那麼多意志四處激射/而我們卻在這裡生活/那是一條鋪設超支的馬路/那是一條留下超支問題的馬路/那是一條老祖母勤奮耕耘養育後代的馬路)/陰雨紛飛的黑夜/官員為罪犠牲/一群黑天使在南灣湖畔起舞/啪！啪！啪！/跳動起來/四百多年來/我們一家沒有夢地生活/老祖母沒有童年理想/爸爸沒有詩人執照/我有理想穿著學士袍做荷官/會被罵/(女聲：靠！靠！靠！)/還有多少人繼續/會被罵/會被罵(Rap：那麼多意志四處激射/而我們卻在這裡生活Z哪裡有夢/哪裡有夢/我在家踢中了垃圾筒Z翻倒出一條鹹魚舊夢)/十年又十年/一個國際都市群官員/一群妓女/啪。啪。啪》啪。Z多麼快樂地做愛/磨損了我們多麼快樂的城市
  • 寓言城市(敍事詩）(亞軍)呂志鵬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吳志良向呂志鵬頒獎開場詩：速寫我是一個習慣站在商廈冠上的原始人擅長利用結繩來記下城市的生長速度太陽下任何影子都不會比矗天墓碑位置高儘管這裏的人已裝飾了不少時興的圖騰連帶舊雜都已經“摺埋”在歷史中隨指尖看去吧不！不是那個被放飛的暗紅膠袋也不！不是那用油污藝術化了的雀兒不不......不是那會卡住喉嚨的廢氣對！就是那一、二、四又三、五、六在游弋的一群無法改變的是這族群依然是城市裏那界乎起眼與不起眼間的一點頭屑隨時待人拍打、墜下，然後又在髮絲深處重新冒出拾其中一瓣放大五十萬倍(實驗對象總人口）原來除了一般的生物性外，細胞下仍有那五千年辛酸歷史的因子以及那不中不西的基因變異
  • 場景一：相遇在我記憶裏每項在城市中接觸的眼光都會這樣子的從另一眼球邊溜去而未被視網膜打撈在朦朧輪廓中由一秒的僅有熟悉旋向了陌生我們彼此並沒有獲得上帝的任何幸運機會讓那平行線靠得更近甚至讓機率產生成交點在縱的線還是縱的線橫的線還是橫的線前提下只有那鑰匙匆匆碰撞出的一片急速叮囑證明我們都曾在同一個多維建築構成的迷宮中一同讀過“誰動了我的奶酪？”場景二：又一個杞人生活在城市中這天的城市與昨天和那更遠的模糊的那些天沒有兩樣沒有光沒有色只有鋸齒的馬達聲在為肢解靈魂進行吶喊知更鳥依然在飛機結下的白天前打噴嚏，一個、兩個、又三個......我總怕玻璃的天空會因此而被震得七零八碎畢竟所有的美好總是脆弱的所有無奈下只好學著老祖宗杞人頂管竹竿以圖避免一切可能之禍事別問為什麼？總之這絕對是頂天而非捅天，並懇切吿訴你這只是廚房經驗、如廁常識、糞坑預感......總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小偷呀！捉小偷呀”身後傳起了異響急起直追*抓獲這慣匪，同時並對這盜取陽光、空氣、水、土地、資源的什麼什麼家進行盤問直至現場一個個目瞪口呆，然後自動探熱A説：“你看這個神經病的”
  • B説：“殊！那不是神經，是非典型金融風暴流感症候群，今年挺火的，要隔離”C説：“不要看他的眼、不要跟他接觸、不要呼吸、不要思考......回家馬上用1:99，一份混蛋，加九十九份癡呆，不要用清水稀釋......三碗水煲成十七碗......”果然又是一場盤傾的玻璃雨—血—到痛—以及其他的其他再連同折翼的莊周已洶湧成一篇蹩足的禱詞我承認感覺是客觀存在的就在那膨脹翻騰的神經末梢的末梢之內但世界看來已習慣性在嘔吐只是所有人也習慣性進化到失去知覺(我想是真的太痛之緣故）看！在那，血早已由點漫成面後無法愈合，據我所知一切均以霓虹的形式在所有的建築中紮根共生啊！窗前！實在是好大的一片——光害，butIloveverymuch“毎月有一位幸運兒會獨得100萬”“已累積送出過千萬的獎金”“發財車就在眼前”？柔地抖落在每個枕旁，在夢中我們看到了偉大的小城：那閃爍的滿溢的？暖的希望—OnemillonOnemillonOnemillonOnemillon......OnethousandOnethousandOnethousand......OnedollarOnedollar......Zero而我們的身體亦在那興奮顫抖中不知不覺地縮小成一個極端螺絲帽讓士巴拿逐個選擇合適的安葬位置世界此刻或許正常得太過份，這年頭竟流行打隻一百瓦電燈泡找尋那張在鎂光燈下滿是破舊的鞦韆，傳説有人更因此叩頭燒香，敦請元始天尊、關聖帝君、趙三仙姑、三山國王、十殿輪轉王、北極紫微帝君一眾幫忙可惜諸天神佛忘了戴隱形眼鏡，又或者隱形眼鏡真的隱了形，總之那鞦韆依然恍恍惚惚，只出現在搭建的電影情節中下面是泥土，軟熟得像件“説謊(美其名為雪芳)”蛋糕一樣，而鞦韆就在它之上，我們也在它之上，我想那些我們應有的過去的一切也應在它之上......我想......不要！你們不要在這裏講劇情，不！我還是討厭後座那菲律賓的英語、我憎恨馬拉的不廣東的廣東話，尤其在這只有巴掌大的城市中，回音真的特別的重......用SK--II把自己一包，面皮頓時加厚，荷包亦可難得瘦身，當然還靠那雙喬丹新鞋墊髙了的素質，也能望見在陰溝背後那加緊排練的偽虛
  • 你......你這個矮......矮佬，昨天電話短訊已有100個、電郵有1000封，問號已有10000個，直至它們淹著我的耳窩，你還不滿意嗎？但我最恨的還是我在講？時收傳單......2009.4月號外：“豬肉52元一公斤、雞34元一公斤......撻沙125.6元一公斤較去年同期上漲81.2%，政府呼籲市民要冷靜入市，這純屬外資炒作，短期會有波動......但(街)市場人士估計隨著來貨的緊張和原材料的價格上漲，未來還有一定的上升空間”據悉聯合商會亦同時發表聲明：“人工即時下調四分之一厘，即零人工，裁員或勸退百份之十，積極響應休閒城市生活的號召”你們想怎樣就怎樣，相比起艾草和雄黃酒也許在那四百年乾癟的乳房流出的稀乳汁會更為真實別問我為什麼因我就是一個因誤會而生的耗子咬破布袋戲就是我的習性或許你們還是認為你們是全宇宙最幸福的KeroroKeroroKeroroKeroro......GiroroGiroroGiroroGiroro......TamamaTamamaTamamaTamama......KururuKururuKururuKururu......?DororoDororoDororoDororo......1因為在溫水中你們依然可以盡情地共鳴而煲外一切更會來得比你想的平靜場景三：這裏也是吃人的......此間的海比珊瑚海更大、比利亞納海溝更深深處呈黏稠糊狀魚會爭相擠入網內據專家學者有系統的研究後發表其主要組成成份有中文、英文、數學，化學、物理，以及微量元素課外活動
  • 翩若驚鴻，sin(A±B)=sinAcosB±cosAsinB,1911年辛亥革命，蜿若游龍，W+Q=AU，情景教育’榮曜秋菊，1913年二次革命’b2=a2+c2-2accosB，華茂春松，AE=Amc2，多元智能，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someonewhoseesanotherpersonmakingthegesture，aC2H50H+b02—cC02+dH20，飄飆兮若流風之回雪。以上是其混式表達聽説內裏有很多看似同路的人真的深信他們自己應該只是個過路但在過路同時絕大多數同志卻一般性或習慣性地被鉛字摺的紙浪打翻在半死不活中只好攜手結成一團新的稠糊，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在思想死去而肉體死不去的前題下更出現了多種達爾文也無法解釋的新適應生活進化於是有人練達了高超的顒俟叩首有人懷?悲憤的外殼擁抱沉默更有人操吾戈兮企圖頑抗在傳統學界還在丈八金剛的同時聽聞有新研究報吿指出這種類新族群創造力更遠不止於此他們可以在電單車旁施展火中取栗可以在facebook上變出七十三個完成不同的身份(比孫悟空還多了一變）可以一班人用拳頭同心協力幫助弱勢小孩鼓起勇氣拍藝術裸照並令其流通於網路一舉成名可以發明“可樂”避孕法然後13歲就大肚可以援交促進自我荷包經濟可以用“忘我”、“速賜康”、“白板”、“咳藥水”、“十字架”2送飯可以生日願望是炸了學校、殺自己全家(自己除外）可以三年唔出街同社會玩捉迷藏可以隨意“遷性”歡迎乾濕兩用可以對“仆傻瓜”進行具操作性的人體實驗可以借燒貓仔來陶冶性情可以唔夠十二就話看破紅塵然後去同上帝打PSP可以......據他們自身解釋，他們可以還有一萬個可以，但卻與塞林格筆下的霍頓有?本質上的不同
  • “首先我們發明了‘0嘴’、‘淆底’'‘嘖飯’、“濕你”、‘大檸樂’、‘打柴’、‘hea’、‘屈機’、‘溫女’、‘钲、、‘閃’......全新的溝通方式，對語言學代謝發展建樹良多。而且從研究方法上看，我們亦已從單純的語言(世俗化的)組裝過渡到後現代行動的自我解構。未來亦只有繼續通過衝動上的完全覺醒和富哲學性的創新思維來重新定義我們自身最natural的存在價值及定位，然後就以易裝、潛藏、分散游擊來挑戰處於階級頂端的近似父權制式的整個廢柴觀念......”最後專家們一致認為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場景四：gogo起航相信我，世界從沒有所謂的緩衝區只有衝衝衝你看這裏有千千萬萬隻羊同胞何其壯觀啊！集體流行流行集體就讓我們集體虔誠地患上現實綜合症死去吧！總之剃毛就跟剃毛、自宮就跟自宮、跳海就跟跳海......讓我們站起來吧！長征吧！用血肉長城去保衛我們的牛熊分界線繼續買空賣空、繼續玩輪、繼續期權A-H-AH-A-H這裏絕沒有所謂的必要只有對所謂的直角或傳言過敏正如我會訓誡那些人：任何較明顯之調整均會帶來較敏感之話題，即是此潮中期升浪是否已見頂也。由於成交金額仍為熾烈，故一般投資者均多數認為大市仍屬高處未算高，而我亦深表同意，大手買入定必有利可圖，但忍手可能後發制人於無形，亦未嘗不可。儘管對新加入者來説可能有點含糊但肯定適合意會式的歷奇訓練而且亦最為接近佛家所言之萬法歸一GoGo我可愛的羊兒們我的子民相信我快起航吧黃金國就在你眼皮底下
  • 儘管你們還沒有學識游水但這絕不打緊在風浪中你們將會呈現海的深度(我們的金父，願你名受顯揚，願你國來臨，願你的貼士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求你今天賞給我們無限的食糧......在搖頭擺腦中我的確感到金國的來臨）中場音樂：我是一個小小小小人（篡改自趙傳主唱之《我是一隻小小鳥》）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小人，想要升卻怎麼樣也升不高也許一天我攀上老細房卻成另一小人的目標我繞到了椅後才發現有更多的背脊未篤每次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我懷疑是不是還有些人未完全地攪垮明天會怎樣應該只有天知道但願幸福只是一種傳説你永遠都找不到場景五：我們上班去恤衫、西褲、領呔和皮鞋早已令我學會保護好自己除此之外唯一的優點是可以令到在“澳門通”搭建的消費網路下認同自我不會純粹被消費掉聽説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黃昏，甚至是沒有月亮的晚上總之天文台話局部地區星期一至五太陽時都會下雨為局部避開那場無了期的局部濕身我於是開始樂於在漏水的辦公室下做隻佔據一桌一椅的躲貓貓窗櫺前
  • 那片樹葉上的飄蟲被/成格狀向遠方飛去最後以詩的味道屹立“拍！”桌上掀動那陣掌風正旋出禍事我們在提速......我們在努力！努力！在呆呆中渾然忘我從來都沒有人需要我清醒一排排八本正經的FILE暴燥地站立(相煎何太急！）一段段公式化的操作意象最適合被醃起來風乾作下酒菜現在我們所要做的只是項不稱職的美化工作好讓這趟渾泥長出一朵適合“睡”的蓮來場景六：有些折了翼的人有些人曾渴望自己來自古詩人部落甚至曾幻想有一雙小翼好去逃離這日漸失去預言的國度但翼儘管是小，依然是屬於風與自由難得糊塗最後卻常在輪盤與商業規則協作下像睡公主一樣一睡不起黑的睡眠X黑的夢=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黑又可能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又暗原來氣候早已在溫室效應後被冰成寒帶這樣或許才好讓喧鬧比翼更貼近寧靜天空痛苦早已被電腦書寫在那稚嫩的單鏡瞳孔上(ThinkPad主機專用72W變壓器X60/X61/X61s系列4Cell電池芯鋰電池)在所謂複雜的構造下世界上再?有什麼比實險室來得安全
  • 但為何專家們仍然Save失敗最後正在列印的數據只吿訴我們經濟依然上漲上漲上漲但門外仍是門並沒有所謂的緊急出口場景七：城市胃痛了要焚掉那滿肚的肥腻確實有點困難你們全都是詩人，所以我並不責怪你們對那斷句外的生活之苦毫不關心但姑且為我們的胃歌一首詩吧！“空空，令我們想起佈施然後無可奈何的讓一個接一個的真誠、希望、善意、歡樂磨碎成可憐、失望、憎恨、罪惡和悲哀等待，進一步的消化”就是這樣。算吧！我想最好還是有著會歌一首詩的胃但很難，只能彎腰才能配合那會歌詩的胃的弧度這行徑大概只會粗暴促使火山噴出熾熱苦水然後冷卻聚成（）哭流涕（）心傷臆（）心疾首
  • ()心拔腦（）心切骨（）貫心膂但無痛填在那處依然是一種非常瘦弱的痛搶救慢性病是大可不必了在消化的同時相信城市早已經酸溜溜地逃到一胃外場景八：那個獨居老人在被日子收割白色軍隊已正式宣吿佔領了頭蓋大部份屬地令人記起了那種無法解放的被殖民痛苦我沒有俯身，亦沒有屈膝，但背卻早駝成拱橋的弧度不知何時還逸出了清脆的老人“除”（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我開始感到壁鐘指針極微細極的變化於是它憤怒地刺了我一下又一下五十八年前孩子們就在那路邊玩耍、四十九年前我駕泥頭車把能搬的都帶到高士德來、二十一年又三個月前阿麗歸天，那繡上龍鳳的圖案確把針尖攪複雜了......但為何總記不起對面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名？叫人冒汗的重複與日常最終令我發現了“回屋真好”與“回家真好”的真正區別稠質的淒涼絕不是濃茶話説所能闡釋望著日曆上黑色日子的大片凋謝，數字像年輕時哼過的一首山歌最後我比蚊還退化退到無言退到
  • 擔憂依然在眉心坑道上駐足並打下了多年的持久戰時睡時醒又睡又醒《圍城》不單只能把青年圍住窗外失群的枯葉曾多次闖進倏地在陰影中那份不甘孤獨的寂寞正無限擴大庇佑大概只好靠那紅燈微照下的祖先神位顯靈(如果還有電的話）場景九：傳染病我們絕不會有身體飢餓的情緒因為我們有肯德基、麥當勞、有可口可樂、星巴克......總之所有被機械化的身體飢餓訊號都會被歡愉delete，而在情感回路上亦總在我們必要認知之外發生好像那些朦朧認識的中國西北依稀知道的非洲荒原還有肋骨、荒野、枯枝、飢餓、搶掠、貧窮、文盲、愛滋、禿鷲、死亡、絕望'垃圾山'屠殺、ABCD的戰爭......不過是一組又一組太熟悉而又不太關聯的符號重複地出現在每天報上的某某版位所以我們大概是正常了，因為神經在肉體保護底下還好好的這應歸因於我們在進化中迴避了那些應有的生物審視目光暫停
  • 正如我們絕不會正視別人與地下排管一樣(除非混著廢料和排泄物無辜噴出)所以有人説等待?我們的是一種被我們喚作精神飢餓的傳染病場外有人抗議：我每月都有助養兒童、每年都有捐錢......我......警方嘗試用水炮和催淚彈令其清醒可惜的是末世紀精神飢餓的傳染病橫行依然場景十：我仍在選擇中我無法知悉煙囪大口大口呑下落日的心情我亦無法了解打樁機跺腳嘶喊的口號到底有什麼訴求我只見冰冷中的鋼鐵逐漸生鏽鹰架?有了鹰的姿勢而靜靜佇立城市呼吸？？？就在那四青五黃六灰的污水中？？還是在那垃圾堆中在吐舌的蒼蠅處得到證明？這大概是蒙我的吧！好讓在觸不到的倒後鏡內叫我以為一座空城還是依舊的活著這裏還有很多監測點絕不允許我跳車收集那些在螺殼中被扭曲的故事
  • 但誰在抓這城市的超速死總是要死的(無論到終點與否）但我們總有權選擇死的方式落幕詩：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曾經)......外面的世界很無奈(以後)......人物：全人類時間：20xx年佈景：在飛花舞動的溪邊，濕地彈塗魚後的笑臉，生命綠得很真實，無論色澤、聲響、觸覺都赤裸裸地呈現?純香。再沒有所謂飛花舞動的溪邊，廠房比一切都來得真實，奔馳在倒下的廢木旁繼續奔馳，酸雨繼續疊著酸雨，無論色澤、聲響、觸覺都赤裸裸地呈現著滅亡外面的世界曾經很精彩，但重點是現在的世界卻再?有了外面黑色的微粒被我們無限放大無數優美?條漸次由清晰變為模糊或被框死在在艷麗的平面方角之內最後只剩下那“一花一世界”的緬懷完了！的確完了！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人們在睡夢中掌聲雷動1Keroro軍曹•日本動畫，講述一群外星青蛙侵略地球的故事。2“忘我”、“速賜康”、“白板”、“咳藥水”、“十字架”均為毒品
  • 魔術師（季軍)黃燕燕評判黃禮孩向黃燕燕頒獎我很窮，在這個富裕的城市中像所有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衣衫襤褸，沒有厚厚的衣裳溫暖心中一瞬間的夢想我有的只是，一幅牌的加冕我似在思考，我似乎準確無誤可我只是習慣右手痙攣性的束縛跟你賭沒有重量的財富以及尊貴的輕重無足看看，紙牌在我雙手跳舞閒’莊，閒’莊。閒四點，沒對。莊三點，沒對閒博，閒七點。莊博，莊五點七對五，閒贏。左手出，右手開閒贏。再按AngelEyel天使眼看不到手在嘆息在煙霧昏眩的暗夜裡以為生存很容易
  • 黑色桃花是戰士佩帶的寶劍白色梅花將戰場的哀傷收斂金色方鈷是丢失的遠方家園而我的紅心，是什麼樣兒？我仍在原地打轉我説，我愛你你笑著回答，別在意愛是幸運加概率還戴著多重面具而你輸不起閒’莊’閒，莊。閒四點，沒對。莊三點，沒對。閒博，閒七點。莊博，莊五點。七對五，閒贏。我的雙手在牌上牌在我的雙手上我想離開我要離開可右手輕輕推出牌1AngelEye，賭檯設備，用來裝牌，也叫牌靴。AngelEye可以讀出牌點’牌局完成後荷官一按鍵就會把結果顯示在顯示屏上。
  • 我們是寂寞蔓延的根（優秀獎)梁偉青評判梁新榮（秀實）向梁偉青頒獎在都市森林裡我們是最寂寞的根承受滂沱滯礙後乾涸的蔓延我們是八十年代末被凌亂撒落的麥子沒有晴天和陰天我們的歲月流失沒有搖滾和革命我們安然無恙我們放縱我們隨處可見卻相當隱蔽面對世界一切殘酷而無關的事我顯得異常冷酷惟有擁抱小城的荒蕪以頹喪的心跳倒算著曰子我把老爸的手掐得緊緊直至再感覺不到他的溫暖我鬆開手鬆開了他有如一團過期的彩票人的一生為了產生紋路而曲折I又是一座巨響而成的壯舉
  • 我彷彿看見老爸從上空失足掉落的身影凡美麗過的，都該結束了如今已經無力造夢崇高的理念和志願只會導致失業我靠著母親微薄的收入度曰聽她終日嘮嘮叨叨的埋怨我又可h向誰埋怨呢我開始憤怒甚至逃避現實吸毒、賭博、緩交尚且令人感到一絲快感自尊、修養、文憑為何令人活得更加艱難？四.每個世紀初都有浪漫開闊的徐志摩每個世紀末都有頹廢華麗的丁尼生我們寫詩日以繼夜然而這個世紀還需要詩人嗎？這是現實世界生存的方式嗎？我們沉默但並不冷靜五.小城是摔倒的藥瓶流出一地病態比HINI更嚴重比SARS更致命然而我們並沒有切古華拉沒有長毛沒有哈利波特沒有奧巴馬我們也沒有參與賭博沒有買賣股票沒有發動戰爭和遊行那麼上帝為何還不拯救反而懲罰我們呢六.在都市森林裡我們是寂寞蔓延的根整座城市開始枯萎無夢無光無聲八十年代末的希望未綻放便凋零我們還可以給下一代人帶來怎樣的轉變和生機
  • 戲劇組
  • 評判的説話第八屆澳門文學獎戲劇組評審總結李宇樑本屆絶大多數參賽戲劇創作作品的題材與風格都趨向寫實。值得欣賞的地方是，其中很大部份的題材都面向我們身處的社會，都以澳門為故事背景。作者具有社會觸角就具備了寫就好的戲劇作品的條件。而一般不足之處，可以歸納為兩點：1)很多作品都有它要發放的訊息，但故事情節缺乏推進，欠缺劇力。2)故事跟人物都平面而又不真實。內容既是描寫生活，其中的人物及生活就必須具有質感及實感，這才使人入信，作品才有生命力。這除了需要寫作技巧外，還要作者對社會作大量而且深入的觀察、分析及思考。今屆遺憾的是未能選出一部冠軍作品，祗有兩個亞軍，一個季軍及一個優秀獎，這表示澳門的戲劇文學的水準還有向上提升的空間。第二名的《七星飯館》以草根階層的生活為題材，內裡有關草根人物的生活資料豐富，開場的戲劇場面構思不俗，不足之處
  • 是內裡人物的展示有如流水賬，對各個人物的描寫未能深化，整體架構與舖排不夠嚴密=內容主體既是寫人物而非故事，人物就要立體而有血肉，不要祗聽到人物的對白而看不到他的思想與情感。《七星飯館》是有潛質成為一個成功的劇本。同時名列第二的《路口》，故事發展流暢，主題帶時代性，內容具生活質感，個別人物描寫特出。不足的地方是主要人物的性格及內心刻劃未夠細緻，之間的關係也未夠深刻，因而在男主角要在未婚妻和女兒之間作出抉擇的時候，未能利用他內心的矛盾及與未婚妻的衝突來營造出應有的劇力。第三名的《尋找愛的出口》，描寫兩個自少認識的女孩的感情，其中一個自少因移民而離開，及至成長後，兩人各自跨域尋找對方。故事篇幅頗長，著意寫情，但人物感情及之間的關係皆描寫不足，人物也欠實感，致使故事欠缺説服力。總括來説，要提升創作的能力，必須是多寫，多觀察，多思考，再多寫。這是不二法門。我謹代表戲劇組的評審再一次向各位得獎者祝賀，也向落選的參賽者致以敬意。戲劇創作的道路是難行的，也少有人走，你們肯執起筆，已經是戰勝了自己，也戰勝了很多不敢執筆的人》
  • 七星飯館（亞軍)呂志鹏澳門筆會理事長李觀鼎向呂志鵬頒獎主要人物：七叔：五十三歲，七星飯店老閲，為人開朗健談。老陳：六十一歲，退休，喜歡炒股投資，生性樂觀。阿黃：五十五歲，一子一女均出國讀書，兒子留在讀書地，女兒則回澳工作。利叔：六十六歲，飯館樓面。安樂：七叔兒子，二十歲，中六年級，成績欠佳，喜歡上網，希望進入賭場工作。牛哥：四十五歲，身材黝黑結實，為逾期逗留的地盤黑工。阿屏：十九歲，來自內地，一樓一性工作者。蘭姨：三十五歲，一樓一性工作者，為新來性工作者搭路。何姐：五十八歲，有一子及母親，於澳門及拱北兩地作水客及打零工幫補家計。
  • 時間：當代，夏天。分場大綱：獨幕戲，不設分場。整套劇無需落幕，核心演區為兩張餐桌，只需用燈光區分。另除特別聲明退場，各演區演員無需靜止動作，但必須以慢動作演繹。佈景：主要佈景是一間簡陋的小飯館。台右是出入口走道，前方放了一個小花槽，上方放了幾盆盆栽作為進場的過渡。台中央區近右是收銀台。近左是兩張餐桌，已放置碗筷。台中央區後方為一魚缸，內有鮮紅色的金魚，左右兩邊分別為熱水器(茶樓常見之型號)及廚櫃，廚櫃內隨意擺放了茶壺、茶葉、碗、筷子、塑膠杯，以及餐牌、枱布等雜物。(燈亮，一幅投映幕除除降下，並播放片段，內裏以記錄片的形式，播放勞動階層和小營商戶的工作情景，無需背景音樂，直接錄取馬路或地區原聲即可，而創作的原型大可參考北區或祐漢街市等人口密集，生活條件較差之區域，鏡頭可拍攝工入利用手推車推着貨物來往街道上、亦有騎着單車送石油氣、婦女在摘菜、街市小販擺賣、地盤工人搭棚及掘地，米舖、士多、雜貨舖做生意情景，力圖構成一幅勞動階層浮世繪，但最後需要將鏡頭停在一飯館的門面，停頓數秒，再將投映幕升起，幕啟，七叔在收銀台內剛點好早市的帳目，而慢慢走向老陳的位置，老陳則坐在餐抬上看報品茶，同時枱面亦放着枝孖精。）七叔：喂’老陳，乜今日一個人咐靜局呀'阿黃未嚟咩？（幫其倒茶）老陳：（放下手上報紙，兩指輕敲枱面表示感謝，並呷着茶接着説）佢呢排都唔會嚟囉，佢嗰英國金菠蘿返咗嚟啦，你唔知咩？七叔：係咩？又冇乜聽佢提個播，乜咐快咐大個囉。老陳：係“鼎”啦，聽佢話好似係乜西......西敏......寺學讀乜時尚...潮流管理喁。七叔：嘩，係間廟度讀，得唔得咦，潮流極都有限啦！老陳：你理得人吖，行行出狀元嘛，和尚就唔可以講潮流嘅咩，我係珠海見d和尚，又食狗肉，又用新款諾基亞手機，又聽乜嘢mp5，仲話上網買股添，不知幾犀非利》(略停頓)總之人地個仔而家係鬼佬大學生，賺英磅、賺歐羅，都不知幾發，你睇你除咗幾張紅頭人仔外，睇死你連英磅歐羅乜顏色都未知。七叔：（提聲)唔好睇小我，後生哥陣都有人叫我去嗰邊做炒鑊喋，我唔去之嘛！
  • 老陳：後生哥陣，後生哥陣，官都有得過你做。七叔：唔知咪唔知囉(有點氣），我都五張幾嘢囉，唔通仲會去英國，歐洲用錢咩。老陳：話就唔可以咐講啦，（一手搖着食指，一道慢慢説着）天有不測之風雲，人就有旦夕的禍福，阿沙嬸夠穩陣啦吧“小小心心，陰溝翻舟”最後咪係前面嘅街角俾人用d巴西紙當英磅，換咗佢五萬幾棺材本吖，你話要捱幾晚酸菜鹹魚先換到返來呀！仲有，政府唔係成日都話我哋係旅遊城市，又話中西遺產，又乜嘢“與別不同”，吸引埋曬d牛“鬼”蛇神嚟到，曰本鬼、美國鬼、非洲鬼、歐洲鬼通街走，好似八國聯軍咐，澳門就係得豆腐潤咐大，話唔定有朝一日失雞無神撞一件入嚟，醒張歐羅過你，你話你唔識分，你話你幾老土°七叔：你睇呢度d巴士英文廣播都未有吖，車內又冇路綫圖，d鬼邊識嚟！而且......(遲疑一下，然後望着四周簡陋的佈置)邊度會有遊客嚟咐兜踎嘅地方喋。老陳：話又唔係咐講吖，地方風味d嘢有時好難講個喁，你越唔掂咩就越要來。再講個實際d例子過你，如果唔係連蝕底咗你都唔知，好似當年我就叫老黃買多d歐羅先作投資，唔好咁快買英磅俾個寶貝仔住，如果信我遲多兩三個月先換，咐咪掂囉，結果真係好似食咗瀉藥咐，而且嗰時見佢死慳死底為對仔女，咪誌住醒多隻914過佢，嗰時隻股都係6個9咋，而家過埋咩非典、宏調、海嘯加風暴，咪一直企穩55個半，簡直就係金槍不倒啦，信我仲穩陣個信觀音啦！七叔：真係死性不改，幾十歲人開口埋口淨係識得講賭。老陳：此言，非也(用粵劇語氣唱出，呀呀呀呀呀呀呀），你隔離嗰間波站入邊“hehe鞋鞋”嘅人頭就係賭，如果有d稍為做吓功課就勉強可以算係投機，有個別幾個跟我學嘢玩吓股仔同渦輪嘅就可以算為投資者。七叔：講得咐巴之閉，係......你係投資者好未(没好氣地説）老陳：咁又唔係播，我唔係一個普通R投資者，（拍着胸口)我，本人就係一個專業投資者。你知唔知一個專業投資者同賭仔有乜最大的分別吖。七叔：願聞其詳。老陳：（豎起兩根手指)主要有兩個分別，一就係專業，咐乜係專業？即係我話邊隻股升，嗰隻股就一定升，我話邊隻股死，嗰
  • 隻股就一定死》七叔：實中喋，咁你咪股神，但即使係神都有恰眼瞓嘅時候喋。老陳：冇錯，講得好，如果唔中的話，就需要第二條來補充，就係......七叔：係乜？！（緊張地）老陳：就係(四周張望)......就係(認真地)......就係千其唔好講d咁嘅嘢囉。七叔：唓，吹水！老陳：講笑啫！其實第二條係千其要有信心，輸人都唔好輸陣，好似d短炒幫咁，今日賺碗飯，聽日賺餐餸，聽落好似都唔錯，其實呢班人講穿嗰句就係赢就赢粒糖，輸就輸間廠，一日淨係翁係間銀行度等收風，“冚巴冷”都傻R，唔俾人劏就假啦，我係大鱷都要揾呢d蠢羊祭旗，而且小小風浪就係度喊苦喊忽，重要恐慌抛售喁，而家市場投資氣氛柑差，有一半都係佢地造成，應該學我柑，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只要有信心柑d股咪遲早升番上去囉。七叔：真係唔夠你講啦，你咐識講嘢唔轉行做官真係side晒。老陳：做官有得幾多錢，嗱，聲明先，貪嗰d唔計數喋，而我地專業投資者就唔同啦，分分鐘幾世賺唔到嘅錢，幾個星期，甚至係幾日就可以賺番嚟，嗱，唔好話唔益你，交d錢過我投資，有蝕嘅唔收你一個崩，如果好彩賺嘅話，咁咪係賺嘅嗰份入邊分一成當顧問費囉，好似阿發、阿強、香姐、仙姑都入咗我會啦！七叔：咐......老陳：仲咐，人生有幾多個十年？好似我柑就趁而家樓市好將兩間屋按咗佢，然後大手入貨，跟住將d大藍籌再按，再買其他股票，無錯係欠銀行百幾萬，但係我戶口就多咗幾百萬。雖然你間舖殘就殘咗啲，但係幾十萬都應該按到，（試探口吻)如果再進取d，不妨趁好景，舖都賣埋過佢。七叔：嘩，太冒險啦嘛！老陳：咪船頭驚鬼船尾驚賊先得喋！你都識捉棋喋，冇聽個棄子取勢，先棄後取咩，信我(拍着胸口)唔洗三年，七星飯館都會變成七星連鎖飲食集團！七叔：（一怔)太高境界啫(最後搖了搖手)都係唔好啦，下次先啦！老陳：（攤了攤手)算啦，財不入“迫”門，迫唔嚟、迫唔嚟......
  • (七叔想着應如何打破沉寂的尷尬，反而老陳先打了圓場）老陳：不過，到時有冷氣嘅七星我肯定會唔慣，都係而家好d，夠聚腳。七叔：（舒了口氣，並轉了話題)話時話吖，仲記得阿黃嘅仔細個時好百厭，同埋個妹，最鍾意係度跑來跑去，成粒濕水欖核咁，有次呀，仲撞倒呢度d茶客......攪到人地—身茶添，不知幾“呢hea”。老陳：唔係一身茶，半身啫！冇你講咐誇張。七叔：你又知，講到似層層咁，你係度咩！老陳：梗係係度啦，我隻雀都差d俾佢淥熟，好彩我練過金鐘罩啫，如果唔係千年道行咪喪係d“小人”仔手上。七叔：咐老把口都唔收，飲茶啦(為其倒茶）老陳：人地外國60先係人生的開始，（翻動報紙尋找狀)嗱嗱嗱......你睇呢段七叔：（戴起眼鏡，一字一頓讀出)92歲人瑞生曰挑戰一級方程式！你唔做股神轉行做車神吖。老陳：都得喋！我細個直頭想做汽車女郎喋，哈哈哈......七叔：哈哈哈......(這時阿黃若有所思的進來，没有注意到老陳及七叔的存在，逕自往廚櫃取碗筷）七叔：咦，嗰個咪阿黃。老陳：係播，喂，阿黃。(阿黃依然没有注意到，取碗筷後在另一張枱坐下）七叔：阿黃，阿黃(大喊）阿黃：（抬頭發現老陳)嚟左吖。（收起碗筷往老陳旁邊坐去）七叔：（見阿黃過來，站起讓坐)你地兩兄弟慢慢傾，我做埋d嘢先，一陣晏d仲要見個人添。老陳：咦咦，見女添播。七叔：梗係唔係啦，見個樓面咋。阿黃：你請人咩？七叔：冇法啦，飯市根本就唔夠人，張招人的紙粘咗十九幾年都冇人嚟，而家好話唔好聽，識行識走都要啦！阿黃：（不慣求人狀)咁不如請我啦？七叔：咪講笑啦，邊請得起“貴客”吖(没有為意逕自走開）
  • 老陳：咪係，幾時學咗我把衰口咁口臭，要籠山竹牛肉食啦，新鮮蒸喋！阿黃：唔......老陳：七老細，山竹牛肉，同埋覬仔加色。七叔：收到。老陳：要唔要多碟糯米卷吖？阿黃：唔......老陳：唔唔唔......淨係識唔，好似三魂唔見咗七魄咁，個仔返咗來，開心過龍吖！阿黃：唉......唔好提囉。老陳：乜事愁眉苦臉吖，兩仔爺又嘈嚟吖。（呷着玻璃杯中的孖精）阿黃：個衰仔話返埋今次就唔再返嚟喁，佢話佢讀嗰科係澳門做冇前途，都係想留番係英國度發展。老陳：（細聲自言自語)咐又係，係澳門ci寺同和尚幾時潮流過？（轉頭對阿黃説)男兒志在四方，話唔定三五七年就能闖出個名堂來，到時咪光宗耀祖囉，你送佢出去讀書都唔係想咐R咩？阿黃：老陳，你都知我以前住高士德喋啦！老陳：係吖，住高樓，養番狗，唔錯吖。阿黃：但係而家就折墜啦，係北區住唐樓，養唐狗，同以前就真係差天共地囉，你話為乜？老陳：咐......阿黃：講來講去咪都係為對仔女，賣樓搬屋，戲都唔敢睇多場，餸唔敢買餐好，餐餐白菜豆腐，大佬，唔係一年兩年，而係十年吖，死慳死抵為乜？都係希望先苦後甜，等讀完書，番嚟揾份好工，唔好話孝順我吖，起碼穩穩定定先啦，點知而家好啦有毛有翼，一個屈尾十就話唔番嚟，而且......(因動氣而在抖大氣）老陳：咪咐勞氣啦，因住爆血管吖，又唔係唔知自己血壓高。阿黃：爆咗仲好，無眼屎乾淨盲，而且仲唔止咐，個衰仔仲帶多個女仔番嚟添。老陳：阿黃，咁你就老土啦，中國上都上太空啦，你個仔成廿幾歲人，有個拖友仔都好正常啫，何況當年我未夠廿歲都做咗人老寶添囉，廿幾歲咪算遲熟囉。阿黃：你以為我古老石山吖，拍吓拖梗係冇所謂，但係最弊......(欲言又止）老陳：弊乜得喋。阿黃：有埋餡嗰度弊呢，唉......老陳：（大聲)有埋......
  • 阿黃：殊(掩着老陳的口）你想全世界都知样。老陳：（鬆開阿黃的手)咁就濕滯d，（稍停)不過都好，抱孫，咪當了咗心願囉，都對得起你死鬼老婆啦，我診佢地下有知都會開心到痺。阿黃：激到麻痺就真。老陳：（高調)此話何解啦又？阿黃：嗰隻係金絲貓，吱吱姑姑咐，都唔知佢h乜，真係名副其實嘅鬼話。老陳：金絲貓，好，你嗰時都話好喋。阿黃：我幾時話過？老陳：我哋一齊去鐵竇嘅時候，你又話阿嬌似金絲貓，（造動作)胸大腰細，你仲話爽添。阿黃：你個疏口佬，作死吖你，我係唔係前世同你有仇？（囁嚅地)而且嗰d係嗰d，呢d係呢d，點同呢？老陳：嗰d咪係呢d，呢d咪又係嗰d，老嘢睇開d啦。阿黃：可以唔睇開咩，仲誌住老咗有個仔來照顧.點知而家冇着落不突止，仲要籌錢俾佢娶隻鬼番來，（屈指在計算)好快仲要埋奶粉，尿片......我嗰雞碎咁多R積蓄都唔知夠唔夠，總之都係冤孽囉。老陳：你仲有個女喋嘛，加拿大讀化工播，應該幾好前途啦。阿黃：仲好講，都唔知行乜衰運，番來一係揾唔到工，到搵到去好利安(藥廠），I念住都叫對口吖，點知三日唔埋兩日就話敏感，仲有次入埋急診添......老陳：咁好難食呢行飯喁！阿黃：我都係咁診，所以咪叫佢考政府工囉。老陳：政府工都好，鐵飯碗，薪高糧準。阿黃：鐵咩飯碗吖，又唔係實位，好似連散位都唔係，係d乜鬼勞動合同咋，福利薪水都差一大節，又係d高官誌R縮數，又唔見佢哋減自己人工？早排仲話想主管人員加人工添，你冇睇報紙咩？老陳：有。但係你個女咁叻，好快做到主管啫。阿黃：仲話主管喁，入去都難吖，成千人爭一個位吖，咁攪法仲難過中六合彩啦，而且份考卷，仲係得中葡文選擇，你知啦我個女讀英文喋嘛，d專業名詞中文同英文的叫法又好大分別，冇英文試題選好蝕底
  • 喋，加上仲有考d乜部門職能認識題添，政府自己都未攪清啦，仲話考人。老陳：係咐喋啦，人浮於事嘛，咪當年青人磨練磨練吓啦。阿黃：誌諡吓，不如叫佢入賭場做仲好，大蛇輝個女，你都識喋，先讀完個中學，入去做咗幾年，而家咪升咗做巡場囉，兩皮幾個月，都不知幾好。老陳：你捨得咩，咐大投資就柑貢獻賭場。阿黃：唉，柑又唔得，咐又唔得，等量地啦，量地都叫官吖，再唔係等燊哥個仔睇中佢，一朝嫁入豪門，咁就一了百了啦。老陳：雖然你有時都有d風吹皇帝褲浪一孤尿寒，但都不至於柑恨錢吖嘛。阿黃：你又唔係唔知，去外國同燒錢冇乜分別，而且仲兩個添，金山銀山都挖光啦，最弊就係而家都未斷尾嗰度慘嘛。老陳：所以頭先你聽到七老細話請人，你都想做埋一份幫補吓呢。阿黃：冇法啦，年紀有番咐上下，又唔擔得，又唔抬得，墨水又唔多得，唯有馬死落地行啦，係喁，早排你咪話有好路數嘅，有冇d又穩陣，又有得賺喋。老陳：有，買股票吖，我有幾隻心水輪，一個來回30%冇問題。阿黃：股市？一陣又話末日，一陣又插水，風險大咗d播，有冇細番d風險喋？老陳：咁吖......債券啦，一年五、六厘息，兩個月派一次息，每年仲派特別息添，夠晒穩陣得嚟，又有進取性，最適合我地R年齡層。阿黃：（點頭)五、六厘都唔錯，咁債券係d乜喋科來嘩，你知我大鄉里乜都唔識喋啦，你要多d幫我睇住喁，棺材本嚟喋！老陳：放心啦，債券邊洗睇喋，保本喋嘛1我自己都瞓身係香港度買咗唔少，唔通我想自己衰咩。阿黃：（好奇)香港？澳門街d銀行冇得買嘅咩。老陳：澳門d銀行食水深吖嘛。如果有興趣，我有相熟嘅經紀，我代你去香港攪啦，橫掂我下星期都會過去。阿黃：係喁，你有香港身份證喋喁，都唔記得添，咐隻債券叫咩名喋老陳：雷曼，雷曼兄弟，百幾年歷史喋，仲大過你同我加埋一齊。阿黃：聽個名又唔錯播。
  • 老陳：我哋一路行一路講啦。（拿着單)埋單。七叔：收到，嚟緊......(從後台走到餐枱前點算)四十九個六吖。老陳：五十，唔使找，記住枝孖精同我收番埋吖。七叔：得，好聲行吖。(老陳及阿黃離去，七叔在收拾碗筷，同時利叔上台）利叔：請問老闆係道嗎？老陳：（向左指了指)執緊嘢哥個barcode頭(意即禿頭)就係。利叔：（似明非明地指了指，然後説)唔該。(老陳及阿黃離抬之際，開始出現鑿地的機器聲）七叔：（自言自語)乜喋科吖！又開始掘，前日掘水管，今日又舖電線，聽日又話攪水渠，唔可以一齊做晒R样，定係我哋呢區有寶藏？利叔：（走到老陳背後)唔好意思......(七叔並没有會意，於是再大聲)唔好意思。七叔：老細，食飯吖，坐啦，今日呢倉魚好覬吖，要唔要整番條？利叔：老闆，我唔係嚟食飯喋，我係嚟應徵樓面，我打過電話嚟喋。七叔：（放下手上碗筷，坐了起來並打量)你吖，有證吖嘛。呢度無證免問嗰喁。利叔：有(交出了身份證）七叔：（看了看隨即退還)之前有冇做過呢行吖？利叔：我以前做過酒樓，係冠男、天海都做過......七叔：嘩，好多年前啦播。利叔：但係我熟手喋，唔信我試俾你睇吖(打算收拾碗筷）七叔：得得得，唔洗試啦，信你，信你，但係你今年幾歲？利叔：我今年六十六，唔係，未夠六十六，係六十五又六個月零......七叔：哦(打量着利叔)好似......利叔：老闆，我真係好做得喋，唔信可以試用我幾日先啦，我真係好需要呢份工七叔：唔洗緊張，坐低先傾啦！利叔：（坐了下來，但顯得緊張萬分）七叔：唔，見你咐有心，就試幾日啦，呢
  • 度朝七晚九，早午晚市都要做，包伙食，一個月兩日假，公眾假期無休，除咗新年有四日有薪假，人工每月四千一，無雙糧，但過年有大利是......(此時安樂帶着麥當勞外買踮着腳步偷偷走進店內）七叔：仲有呢......(看見安樂偷進店內厲聲)安樂安樂：到(畢直站定，連帶利叔也嚇得站了起來）七叔：（對利説)唔係話你，（轉向安樂)做乜咁遲返，（望了望錶)成三個鐘，係唔係禽晚又上網上到好晏......安樂：絶對唔晏，仲好早添，不過......係今朝R好早啫！七叔：蝦，你個衰仔，睇下我打唔打個你，今日我唔拍扁你個頭我跟你姓。安樂：你不嬲都跟我姓喋啦，老來從子嘛！七叔：你仲駁嘴，（叫住)你有本事咪走！企係度！安樂：（嘻皮笑臉)理你都傻！(七叔追安樂，安樂亦跑了起來，兩人圍繞着利叔跑了起來，在過程中安樂的麥當勞外買掉在地上）七叔：（看着地上的食物)你個衰仔，講咗幾多次食呢d快餐嘢無益喋，你仲食。安樂：政府夠忠吿市民吸煙危害健康，你又食？七叔：（抖着氣)你......你安樂：（按着七叔肩膀)老寶，抖吓啦，你估你仲後生咩，跑’我都係上網先玩online“跑”咋，而且而家d麥當當開到成行成市，隔幾條街就有間，不知幾就腳，澳門其實早就俾佢淪陷咗啦，都唔好講d乜星巴克、肯德基囉，將來肯定係快餐連鎖嘅世界，中菜out喋啦，仲鮮蝦粉果、豬潤燒賣喁，到時揾鬼賣咩。七叔：你冇嘢叻，最叻就係識做枝頂心杉，（指着利叔)呢個係新嚟做樓面，佢叫......利叔：（依然拘謹地站着)叫我阿利得啦。七叔：你同阿利叔睇住舖，順便話俾利叔聽做d乜，我去銀行攞錢找埋d貨數(七叔離開）安樂：熱到死，都唔知乜鬼冷氣嚟喋，（站到椅子上一手搨着風，一手調校冷氣，並自言自語)淨係識噴熱氣，攪到間舖成個蒸籠咁，真係熱到黐肺吖，總之去麥當當道
  • hea多陣，吸吓靓女都好吖......利叔：樂哥，咁而家我哋做d乜？安樂：（拍了手上灰塵，從椅子上走下來)叫我安樂得啦，呢度好隨便咋，總之見乜做乜，都係d手板看見工夫嚟啫，抹下枱，掃下地，落下單，有時送下外賣咁啦，係午市最忙，呢頭地盤勞工多嘛>一窩蜂囉1一窩蜂走，仲快過打針，有時有d新地盤開，我哋都要百幾個飯盒就咁送過去，有次不知幾攪嘢，有個人話嚟開罰單，以為有幾多，點知講來講去就罰三百，我地賺嘅零頭都唔止啦，咪隨便佢抄囉，後嚟我哋熟咗，我哋仲自動自覺曉俾錢佢，佢有佢--邊抄，我有我一邊賣，仲打埋牙較添，有時佢都會嚟呢度飲咖啡喋，嚟啦•我哋一路執枱一路傾啦。利叔：哦......(並開始收拾)係呢，你咁後生就係度做，唔使讀書咩？安樂：放暑假嘛，仲有唔好提啦，黑到痺，原本今年想揾d發財車宣傳幫補下d裝備點數(網上遊戲），點知又冇位，百無聊頼俾老竇煩得多咪得閒過吓嚟囉丨利叔：哦，嚟自己舖頭幫手咪好囉，出去網吧打機好雜喋，好似早排d報紙就話有人F槍搶嘢，都唔知幾時會殺埋人添。安樂：利叔你估我係菲傭咩，去網吧，“我哋係同鄉嚟喋”（模仿得成僱傭廣吿)我係自己屋企打咋。利叔：哦......係呢，你今年都快畢業囉呵！安樂：仲係度努力攪緊，仲有一年先放監，到時就真係海濶天空。利叔：（不惑地抓着頭皮)放監？安樂：（馬上解釋)即係仲有一年先畢業，un唔un(明不明之意）。利叔：哦......你冇興趣讀上去咩，讀多d書好，考多幾張文憑先有用播，起碼都大學畢業啦！唔係好難入到大公司度做過個喁》安樂：唓！唔好話我讀唔上啦，就算讀得上都唔讀啦，而家大學畢業算乜吖，你估幾廿年前咩，而家一個招牌跌落嚟，唔好話大學生，碩士都死咁幾個啦，劉華都有講啦今時今日，讀書唔再得喋啦！碩士有幾多人工吖？博士又有幾多人工吖，賺d錢夠讀書，定係夠買車供樓吖，但係而家有人俾皮幾嘢我做莊荷，假假地係澳門賭場都叫龍頭行業吖，一個來回又慳到讀書錢，又賺多幾年錢，仲唔發？話唔定仲有得年年升呢！利叔：我以前都係葡京做過荷，但係做賭
  • 場做唔到一世喋，而且入到去邊個唔係黐到一身睹癧，後來知衰啦，想戒都戒唔甩，滾女、偷碼、片友、啪針邊瓣唔係賭惹出嚟嘅禍吖。安樂：際遇d嘢邊有話得埋喋，好似你揸住手king，但係點知人哋有手煙咐，邊有得怨喋，食得鹹魚就要抵得渴，落得場就要遇咗輸清光......(枱面已收拾乾淨)係播，差d唔記得後面d杯仲未抹，我哋抹吓先啦，否則一陣人多唔夠用*班嘢又係度呱呱嘈(往後方廚櫃內取出一盤塑膠杯）利叔：等我幫你(把那盤塑膠杯取了過來）安樂：thankyou利叔：（邊抹杯邊説)雖然對讀書冇興趣啫，但係將來都可以幫你老寶打理間舖嘛。安樂：唓！間爛鬼舖，鬼先要繼承，唔係睇在死鬼阿媽份上，我先懶得幫手做。利叔：哦......（細聲）原來老闆娘已經唔係度。（繼續問)間舖開咗好耐喋啦？安樂：大大話話都成廿年喋啦！間舖係老竇老母死慳死抵捱出嚟嘅，話既然係度住咗成廿年，不如做吓街坊生意啦，（作打冷震狀)乜情在舖在喁！點知唔夠幾年，老母就咁就去咗，平時老竇就冇乜兩句，但係一飲大咗都會講吓當年攪呢間舖R辛苦，咩十七厘息、瞓係舖頭灶頭、老鼠咬咗我一忽肉咐囉，（稍停，並感性地)但係又話d老街坊好鐘意呢度d點心、呢度d人情，一日唔嚟呢度打躉會冇晒人生樂趣，仲話死嗰曰都要做添，總之都係諸如此類啦！（借故轉話題），乜呢隻杯咐污糟喋，搵d熱水淥下佢先(轉頭於熱水器取水）利叔：（喃喃自語)原來係寡佬帶大仔，都唔容易啦......(回憶)阿何......唉安樂：（地滑)小心......(把手上的熱水潑到利叔身上）利叔：哎呀！（把上衣取下，只餘下內衣背心，同時露出背後的紋身）安樂：唔好意思吖利叔，我唔係有心喋(馬上取毛巾在其身上擦拭）利叔：冇事，（同時把襯衣除下)小小熱水，唔礙事、唔礙事......安樂：（輕佻）睇唔出喁，利叔真人不露相n丫。(發現自己的紋身露出，利叔馬上穿回自己的襯衣）安樂：放心播，利叔，澳門街，有公仔有乜出奇I行蠱惑R更多的是啦，十四k、
  • 水房、勝義，左近都有一個啦，肯定仲多個7-11吖，以我學校d老友為例吖，有嗑藥high嘢嘅、有燒車嘅、有帶草過關嘅、有劏老牛嘅、有收陀嘅，最潮嘅上網扮網友，又話送船飛，又話送房，昆d傻下傻下嘅香港客嚟澳門賭鑊金，賺到從中抽幾個佣，咪當畢業前的實習課囉，總之一句就係龍蛇混雜啦！安樂：（自己從袋中掏出煙盒，自己點火抽着)嚟！（遞過)整口吖！利叔：（利抽出一支，安樂為其點煙)乜而家d學生咁犀利嘅咩？安樂：更犀利都有吖，不過地區特色，佢哋一般都唔咐張揚啫，你估好似報紙賣個d燒貓燒狗、淀吓玻璃樽嘅靓仔柑咩，嗰d叻極都有限啦！低調就等如襟撈，總之上堂就一條蟲，落課就一條龍，讀書時讀書，做嘢時做嘢，咐先至長撈長有嘛！利叔：講到似層層咐，唔通你又係其中一個？安樂：我？（放聲’大笑)哈哈哈......我先至冇咁得閒，出嚟玩真係超浪費時間，成班人癲癲襯襯，不如係屋企上網爆多兩級，再唔係睇吓“軍曹”、“火影”（日本動畫電影)都好啦，雖然而家有好多荷吖，廳吖都係佢哋d人，要熟人介紹先得，但係我好單純啫，我就係想做個荷官，賺夠錢就買裝備，買點數，網路先至係我真正的生存世界。係播，話時話，利叔你都出嚟行，做大佬喋，邊瓣先？利叔：（慌忙搖手)冇冇......唔係。安樂：利叔，唔啱feel喁，做大佬唔識人吖，爆d昔日嘅江湖傳聞嚟聽吓啦！利叔：樂哥，澳門街邊度嚟咐多大佬，公仔箱就可能有，我不過係d跟出跟入的二打六，跑跑糴糴仲有，大事就真係未做過，我絶對可以對燈火發誓。雖然後來搭到車邊分到去賭廳，但係點知原來先至係黑嘅開始。睇住幾分鐘幾百萬上落邊有唔心動吖，結果久而久之自己咪衰埋係舖癮度囉，一放工就去其他場度賭，大場唔肯俾我去，咪去細囉，後來細場都唔俾，咪係街邊賭囉，爭落貴利一身債，老婆走咗，仔又見唔到，結果咪咁囉。安樂：哦......(設法安慰)人就係咐有三衰六旺喋啦。利叔：不過我都算係柑啦，起碼冇hing粉，大把人受唔住咪診住靠埋嗰尾嘢忘記舊事，結果連條命都冇埋，我都唔知見過幾多兄弟食死，甚至係劏老牛嘅時候俾人
  • 打死，見住佢哋死嘅死，入冊嘅入冊，真係唔化都唔得。我而家都叫係靠自己R勞力揾食吖，瞓覺又唔使擔驚受怕，幾十歲人仲求d乜吖，唯一希望就係見返老婆，可以同佢講聲對唔住。(此時牛哥從左方門口進台）牛哥：哥仔，普洱，清蒸鲩魚腩，加酸菜，快馬，白飯後上。安樂：收到，（轉身細聲對利）我哋遲d再講。(深吸一口，抛下香煙用筆落單並轉對利)利叔，幫老細斟壺茶先，老竇應該快返來啦，我哋一陣仲要入厨房幫手。利叔：唔！（回應並轉身取碗筷及茶壺）(七叔上台）安樂：嗱嗱嗱......一講曹操曹操就到。七叔：安樂，好入厨房準備吓飯市啦，一陣人多又做唔切喋啦！安樂：係啦，而家咪入囉，催命咐，（突然想起)仲有封信係枱底，早幾日派嚟喋。七叔：又唔早d講？安樂：咁而家先記得有乜法先得喋。(七叔於收銀枱取信，並將其拆開，看後扭成一團）七叔：（見到牛哥)咦......牛哥，嚟咗吖，今日咁早嘅。（並隨即坐下）牛哥：係吖，早咗d。利叔：老細，普洱(放下後轉入後台）牛哥：唔該。（轉問利叔)新嚟喋？老咗d播利叔：冇法啦！等人用嘛，而家邊有人做呢d工吖。係呢，點咗嘢未？牛哥：點咗啦，食完飯，諡住早d返上去換證吖嘛！七叔：張通行證咐快又到咗期啦？牛哥：到期？直頭過晒期添啦！都過咗成兩個月囉！七叔：嘩！咁遲先去換？牛哥：冇法子啦，早排要去氹仔趕個工程，唔係係工地，就係係宿社嗰度瞓，一日十幾個鐘，鐵打都死啦，係早兩日趕完先番嚟呢頭繼續做啫！七叔：唔怪得早排唔多見你嚟食飯啦。牛哥：揾食係咐啦！不過其實換唔換證都冇乜所謂，過一日俾人捉到都係廿皮，咪當唔好彩跌咗囉，只不過好耐都冇返過去，想借機番去睇下對仔女同老婆啫。七叔：哦，原來係咐，睇報紙日日都話捉
  • 到黑工，我仲以為呢排政府捉得緊，你先至番去避避風頭添。牛哥：梗係唔係啦，我哋嗰度做嘢好安全喋，工地門口都有人把風，一個俾人掃咗，第二個場就會即停工啦，而且做工程，無論是電、水喉、紮鐵、細木、水泥、瓦仔做嘅瓣瓣大部份都係自己人(黑工)，計下計下仲多過你哋本地人，有起乜事嚟都好照應吖。七叔：咐又係吖，d行家成日話你哋落嚟做嘅比本地R仲要多成好幾倍，有d本地工甚至淨係可以做你哋R替工添，唔怪得成曰示威都話要掃走你地啦丨牛哥：我只可以講句深表同情囉！但係我早幾年前落嚟嗰陣真係唔係咁播，有好多工肯定係你哋本地人唔做先輪到我哋做R，點怪得我哋啫！而且冇法喋，自由行嘛！我哋落到嚟都貢獻曬俾你哋d賭場啦’唔幫你哋澳門人打工邊番到本呀！你都要俾我哋濕下手先得喋，有時d嘢你以為好唔公平，其實咪係第二度公平番囉，我哋睇嘢就係要睇宏觀先得。七叔：講嘢咐有哲理，真係特首都有得過你做，但係話時話，你哋而家都成三百蚊日啦，肥過肥仔啦！牛哥：d辛苦錢嚟喋！好似我做扎鐵咐，每曰都同熱鐵交手，你都知禽日成38、9度啦，嗰個地盤又唔通風肯定有成40度，而且你要踗吓喁，曬咗成日的鐵點止40度，分分鐘鐘50幾度啦！你睇(把手攤開)我隻手好似燒熔咗咐啦！七叔：唔......(點頭同意）牛哥：（不屑地）而且你以為有三百蚊？呃人喋，實收邊有咐多，一陣又話手續費、介紹費、按金，而且跌打損傷又係自己梗，好似我識得有個焊接嘅因回火俾個風油樽爆到，好彩個罐冇乜氣啫，否則命仔都唔知執唔執得番，但係公司淨係俾咗五百蚊就打發佢走啦，可憐成半年後先開得工吖......呢d都算啦，最慘仲俾d無良判頭拖數，工就開完一個又一個，但係錢就一個崩都冇，早排先有班同鄉挖爛塊面同判頭講數，好似後尾講唔掂，仲驚動埋你哋d公安添！七叔：係吖，嗰單嘢我都睇到，好似黑幫曬馬柑，幾大陣仗吖！牛哥:咪係囉！而且工地裏邊d技術含量高，揾到錢嘅位又俾曬d香港嚟R做，手指罅都唔漏d落嚟，最慘嘅係而家仲有越南嗰d嚟同你爭嘛，百二三蚊一日，做爛晒個
  • 市。七叔：睇嚟邊度揾食都唔係咁易播。牛哥：唉，唔係你估，總之捱得一日就一曰啦，揾多兩個快錢，邊I念得咁多吖！利叔：清蒸鲩魚腩(轉入後台）七叔：唔阻你啦，你慢慢食（往收銀台走去，電話響起)喂，封信我收到，但係邊有人話一加加五成喋，離譜d啫......我理得你乜發展區域......我唔知......(牛哥繼續慢動作食飯，但該區燈光漸暗，七叔亦繼續於收銀台工作，無需下台，阿屏及蘭姨出台）蘭姨：老細，揚州炒飯，拎走=喂！（用手肘碰碰阿屏)食乜吖！阿屏：唔(有神無氣地)蕃茄......茄......魚飯七叔：（用力地放下電話）唔好意思，食d乜？蘭姨：蕃茄魚，同揚州炒飯。七叔：（大喊)一州炒，一前魚外賣，三十五個半吖。（對蘭)親姐，坐陣先，好快到。蘭姨：（付款)三十五個半，嗰度有張空枱，坐住等啦。(兩人於另一餐桌坐下，阿屏馬上就伏在抬上）蘭姨：喂，乜你成條蛇咁喋！冇腰骨喋。阿屏：蘭姨吖，你自己睇下而家幾點啦，先至11點幾咋，平時我都未轉身。蘭姨：阿屏姐，就嚟水浸眼眉啦，仲瞓！阿屏：咁人哋真係賣“瞓”（有意拉長)喋嘛！蘭姨：你睇吓你，冧客嘅時候又唔見你咁專業。阿屏：唓，兩百三，仲唔係人仔添，你估十萬九千七咩，俾少少，服務梗係少少啦！如果唔係咩叫做一分錢一分貨吖，何況……蘭姨：何況d乜吖又？阿屏：何況我哋呢d樣靓，身材正嘅，d麻甩俾兩百三就能一嘗芳軀，可憐我在這雙十年華，已經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唔係已經超值咩？蘭姨：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睇瓊瑤睇懵咗吖！阿屏：都費事同你講，可憐漫天飄落紅，無奈對牛復彈琴。蘭姨：係係係，我係牛，（有點生氣)都唔知
  • 邊個求隻牛帶佢落嚟澳門呢？邊個幫佢頂咗貴利標條數呢？阿屏：哎吖，唔好柑小氣啦！我嘅好蘭姨，係你係橫琴度救我過嚟，你係我嘅再生父母I你係金身菩薩，好未。不過如果能夠幫我攪埋假結婚嚟澳門揾水就更好。蘭姨：哼—你有6皮嘢咩，想假結縉？（普通話讀出)門都没有。阿屏：有6皮嘢我都唔會做啦，係呢，蘭姨，話時話，我哋係嗰度做得好地地，點解要搬啫？蘭姨：叫得走梗係洗太平地啦！而且阿發攪到咐揚I話咩新時代電腦化喁，連大廈嘅密碼鎖都放埋上網，係，人真係多咗，但係麻甩佬出出入入，又襟錯鐘，d住客唔嘈就有鬼啦，其實以前咪幾好囉，雖然人少d，但係起碼長做長有啦！阿屏：（猛力點頭)咐又係吖1好過而家晨早咐走嚟走去吖。蘭姨：有得走咪叫好囉，怕就怕走唔到啫’你睇下從前係報紙嘅一樓一廣吿閒閒地都有百幾兩百個，而家！折墮囉......執下一個執下一個’得番嗰十幾個，連後面d大佬都糴晒佬，都唔知幾時輪到我哋。阿屏：d差佬周得咁密，真係唔怕捉晒我哋之後，d鹹濕佬周街強姦人喋？蘭姨：你估澳門街淨係一樓一鳳咩，仲有芬蘭浴、夜總會、k房......有得賭，就有毒，同黃啦'而且又合法嘅，d客大把選擇。阿屏：我都知，好似我哋個城都有浴室’KTV咁，但係消費高嘛，邊有我哋咁平，咐抵玩，有錢人梗係ok啦，但係冇錢班友分分鐘都會攪到天下大亂喁。蘭姨：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澳門人除佐去芬蘭浴、夜總會、k房，最cheap可以去祐漢內港，幾十柴就攪掂啦，同d粉友、霉友、外勞同志合晒何車，再唔係普通d可以返大陸，貴我哋少少，但花款多多，又有新鮮感，最慘就係我哋呢d超齡R，同埋你呢d花晒底嘅’淨係得番一樓一呢條路，都唔知以後仲可以點。阿屏：唓，蘭姨，邊誌得咁多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理得佢(大笑）。蘭姨：你就梗係啦，落嚟做都係為咗避數，半年後又拍拍蘿柚走，我仲有排捱吖，（指駡)蝦，我都未見過人出嚟做你出嚟做，做到好以度假咁。阿屏：蘭姨，（指着魚缸)你睇下缸金魚，游來游去幾舒服幾自由，我都仲有排捱啦，
  • 蘭姨：咐又係，18、9真係要錫身d，不過同條鄉先話你咋，賭少d，仲有唔好同班湖南幫走咐埋吖，尤其係阿素，同gigi，佢哋褪蝦籠(表示男子與妓女尋歡，睡醒發現妓女不知所終，而財物則被偷去)d嘢黄晒啦，你仲記唔記得阿荷同阿正？阿屏：我知，你第一日就講啦，（以下一段好以背書咐讀出）阿荷同阿正原本好地地，一個扯皮條，一個做雞，點知就見錢開眼，係祐漢度做起褪蝦籠捉老襯，開頭都揾到d，因為恰d人唔敢報警嘛，後來越來越大膽，竟然係葡京附近揾食，有曰仲呑咗個客廿幾萬，點知好衰唔衰撞着個大佬，男嘅俾人毆跛腳，女嘅就劃花面吖嘛。我就嚟倒轉都識背囉！蘭姨：知就好啦！我驚你賭到無路行咋，我都不知見過幾多人咐死。阿屏：放心啦，我咁大過人有分數喋啦，但係我覺得就算唔搏都未必可以捱到最後啦，聽阿慧講呢排有個咩鳳姐殺手，攪完唔俾錢都算啦，仲要搶你嘢，搶完都不突止喁，仲要扼死埋你添，諡起都不知幾恐怖。蘭姨：咁你又放心，呢d咐嘅人好少會睇中你咪當我錫身囉。我抛d群居雞嘅，通常咐邪釘嘅嘢都只會發生係d個體戶身上，而且我哋都裝咗閉路電視啦！唔通真係裝個平安鐘駁去警局咩！出得嚟做，好多嘢預唔嚟嘅！阿屏：柑又係！(牛哥往收銀台結帳，安樂拿着外賣飯盒上台）安樂：牛哥，柑快走吖。牛哥：係吖，有嘢做。安樂：茄魚飯、揚州飯，邊度？蘭姨：哥仔，呢度。（安樂把飯盒遞了過來）阿屏：你......(敲一敲自己的腦袋)你......安樂：（神色慌張)唔係......你認錯啦蘭姨：嗱，三十(安樂呆呆接過錢)咩事吖（轉向阿屏問）阿屏：冇，佢有d似早幾日漏咗手錶個客咁。（從手袋翻出手錶)咪呢隻囉，喂......(蘭姨趕緊按着阿屏）安樂：（趕緊下台)老竇，我出去買d嘢。七叔：（正在收牛哥的帳並没有為意阿屏與安樂對話)又偷懶？安樂：好快返(幕後傳來）
  • 蘭姨：（使了眼色)乜你柑喋，唔好係人地地頭篤穿人啦，唔係很多人鍾意喋。阿屏：哦......(蘭姨及阿屏離去，何姐上台）何姐：老細。七叔：何姐，今日早咗播，仲未有紙皮喁。何姐：哦，咐遲d先攞啦，不過頭先啱啱帶完貨，咪過嚟食餐飯囉！七叔：今日冇煮嘢咩？何姐：（略顯疲意)係吖，尋晚幫個姊妹趕批貨，咪冇煮囉。（放下行李車、紙皮，摺叠好膠袋並坐下)係呢，今日有乜碟頭飯吖？七叔：炒西芹、豬肉豆角、蒸魚、水蛋、菜花、牛肉球、齋、蕃茄蛋......何姐：豬肉豆角、菜花、蕃茄蛋啦！（於銀包內取出硬幣，一個個數着)十二吖嘛。七叔：起咗價啦，一肉兩菜，十三個半囉丨何姐：嘩，乜唔夠一排升得&快喋？七叔：冇計啦，d來貨價好似穿梭機咐，遲d話唔定仲貴吖，都唔好話其他啦，就好似你哋d走私雞、豬都貴晒啦。何姐：係就係貴咗：但係弊就弊在我哋d帶貨錢冇升嗰度慘呢！加上人民幣係咁升，難捱囉，而且又怕俾人拉，到時真係補都補唔返，而家都係學人帶下奶粉、酒同洗頭水、淋浴露諸如此類嘅生活用品，重就真係重咗d，但起碼安心先啦，返嚟再帶d菜，加起身都可以喋啦！七叔：咁而家帶一水都唔錯吖？何姐：以汽水咐計，一條可以賺五元，一箱沐浴露賺七元，一轉抽幾條，同兩箱，一曰小則七、八轉’多嘅話可以十一、二轉，幾多就唔好講啦，勉強糊口啦！七叔：講吓講吓何姐你好似都帶咗好多年啦喁！何姐：係吖，最初都係帶吓煙酒，有時就帶幾匹布去賣，每半年就可以帶電器，然後就電腦硬碟、菲林、汽車音響等，而家仲加埋手機、相機、攝錄機*同埋遊戲機，由成件實物拉過關，到提貨單攞貨乜都做過啦！七叔：何姐，都唔好話我話啦，其實你都唔好咁辛苦啦，日頭又做水客，旁晚執紙皮，夜晚仲去做散工添，再係咁做鐵人都死啦！何姐：有乜法喁，手停就口停，鬼叫人做人，我做人，條命生得咁唔“正”咩。
  • 七叔：何姐，又唔可以咁講，其實你都可以申請社工局的經濟援助吖嘛，咪冇咐辛苦囉，你哋一家三口，收入低過六千就可以申請啦，合晒資格，而且......何姐：得囉！我有手有腳，唔申請呢d咐嘅嘢，都係留番俾d有需要嘅人啦。七叔：廿幾年街坊街里，你都係咁硬頸......何姐：台山女人，抬起半邊天，你唔知咩？七叔：係係係，你同我老婆似到十足十，當年佢話要攪間舖，嚇都嚇死我，你知啦，我工廠托布咋，我從來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啫，突然間又話借錢，突然間又話攪飲食，我都唔知得唔得—(正在回憶之中）(以下七嫂的説話利用錄音方式播放，無需真人出現以表示回憶，“回”字部份即為錄音內容，而現在四周燈暗，何姐動作停頓，只留下特寫燈照着七叔，並隨其動作移動）七叔：真係得？七嫂(回）：你信我啦，我有預感呢度係我哋安身立命R地方。七叔：住係度，咪一樣能夠安身立命？七嫂(回）：唔通你一世都想托布？你以前都做過廚喋!阿仔都好鍾意食你d嘢喋。七叔：係，但係做落托布幾好吖，而且間廠又夠大，訂單都好多吖，慢慢做，捱下捱下實有得升喋。七嫂(回）：信我啦，澳門街有幾大吖，邊適合大廠發展喋，而且，你睇下呢度d人流幾多吖，一人幫襯我哋一盒飯都不得了啦，而且最重要R係......七叔七嫂(回）：我哋同聲同氣吖嘛。（大聲）七叔：（細聲)我哋真係得喋嗱？七嫂(回）:(嚴厲)蝦......七叔：得’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定得’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定得......(燈亮，回復正常）七叔：開始都係諡住試下，執咗都冇乜所謂，點知到佢真係走咗，我反而就更加唔捨得呢間舖。何姐：又II老闆娘吖？你都應該揾返個人睇住頭家啦。七叔：邊有咁多時間吖，（輕拍着枱)乜心機都放晒係度囉！而且有時間我都想俾多d落個仔度啦。何姐：樂仔而家咪幾好囉。
  • 七叔：好？激少d我就好，你估我唔知道佢d衰嘢咩，唔拆穿啫，我唔係想佢發達，但係都要做個好人吖，不過講真都係我自己衰，冇好好咐陪過佢，亦從來冇好好教過佢，人地去旅行我就帶佢番舖頭，人地去睇戲，我就同佢係舖頭睇電視，難怪R-種d咩，咪有咩收獲囉。何姐：我由細睇到佢大，樂仔佢本質唔壞嘅。七叔：望就咐望啦。(話外音：七叔有人揾你）七叔：嚟啦！何姐，你坐下先，d餸好快嚟。何姐：你做囉。(七叔站在台邊出口模擬與人對話，而對話人物無需出現）七叔：我收到你哋d信......我理得你重建定發展......業主茂叔我自己會講......總之我唔會同意......唔方便......講乜都冇用......有錢又點？唔好阻住我做生意......係咐啦(利叔上台）利叔：（先往台邊出口一望，像碰見對話人，及後往內望見何姐，整個人呆了）老闆，邊個......嚟喋(對話斷續）。七叔：d無聊人嚟啫(見利叔依然呆住便對其呼喊)喂。利叔：（回過神來)老闆，嗰枱個女人邊個嚟喫。七叔：佢吖，咪何姐嚟囉，老街坊嚟架，講起佢就慘囉，後生個陣老公唔生性爭落人一身債，咪迫住佢帶埋個仔離開屋企囉，東喱西躲，終於都避開咗佢老公同債主，以為勤勤力力，一心捱大個仔啦，點知，原來後來先發現係有自閉症。利叔：自閉症？！（細聲)點解會咁？七叔：（奇怪)你咐大反應做乜？利叔：冇，戥佢可憐啫，（強自鎮定)真係天冇眼......七叔：女人為咗個仔真係乜都做，工廠、家傭、水客、執紙皮......總之能賺錢都做，後來真係冇晒辦法，只好將個仔送番鄉下俾親戚湊囉，而家仲要照顧個埋佢阿媽......d左鄰右里幫得手都會幫下嘅’但住得呢頭環境又點會好吖，又幫得幾多吖，加上佢份人又硬頸，連政府R援助金都唔要......利叔：台山女人一向都咁硬淨啦。七叔：你又知何姐係台山嘅？利叔：冇......(眼泛淚光)估下啫......估下啫。
  • 利叔：安樂，係唔係送去嗰張枱？（指了指何姐的位置）安樂：（望一望單)三號，冇錯係嗰張枱。利叔：可唔可以俾我送過去？安樂：（抓着頭皮感到奇怪)冇問題。利叔：唔該(捧着餸往何姐座枱)(緩慢的、情深的、表示悔疚的)嚟遲咗，對唔住。何姐：（没有為意，以為指餸菜遲來）唔緊要。利叔：多謝(轉頭離開，並往收銀台走去，回望)多謝安樂：冇乜嘢吖嘛？利叔：老闆，唔好意思，我唔做啦！七叔：吓！做乜唔做？安樂：係囉，先做得好地地。利叔：對唔住，我有d急事要返返鄉下。七叔：咁......利叔：真係好對唔住，我已經決定咗啦。安樂：利叔—七叔：好耐都冇試過同人咐傾得埋1雖然(安樂捧着餸上台）我哋只係識咗嗰一陣，（停頓)可能就係d人話嘅緣份呱。(暗燈，台上只剩下七叔，同時播出幕後音：到目前為止第一期清拆已經開始，但仍然有數個商戶拒絶遷出，發展商強調會繼續協商(新聞報道）；我唔會搬喋，反對發展商無良迫遷，抗議(市民）；政府應該介入事件，聆聽市民的心聲(議員）；從城市發展規劃的角度嚟睇是必要嘅，我哋可以將其理解為生產前的妊娠(學者）；嗚(警車聲)......報吿，場面已受到控制(警察）；媽媽我哋要去邊吖(小女孩）燈亮，最後只有七叔在場內俳徊，並把懸掛於店內寫有抗議字句的布條扯下，並拿起掃把打掃地方，最後停下輕撫着桌子及椅子，安樂上台）七叔：你知唔知點解呢間舖會叫七星吖(安樂搖頭)係因為你當年先得七個月就出世，開始我哋都不知幾擔心，但係見住你手撐腳撐咁，都放低咗心頭大石。於是乎我同你阿媽叫你做安樂，而七星就係希望呢間舖會好似呢個七星仔咐健健康康，生命力旺盛。安樂：（輕拍着七叔的肩)阿爸，舊嘅唔去，新的點嚟？既然你同阿媽十七厘息又捱
  • 過、瞓舖頭灶頭又試過，老鼠都咬過我忽肉啦！點解我哋唔可以重新嚟過呢？七叔：我冇嘢，我淨係想望多幾眼啫，然後好好咁記係呢度(按着胸口）。(安樂攙扶着七叔缓緩離去，燈漸暗•投映幕除除降下，並播放短片，短片內容為城市的發展，如建樓、拆樓、開路、人潮川流不息等(需以快鏡播出）最後突然停頓•畫面變為七星飯館一劇內出現過的人物的全家福之相片(需佔全畫面），然後相片漸次縮小，變回普通的照片後，隨風捲去）全劇完
  • 路口（亞軍)羅德慧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林玉鳳向羅德慧頒獎第一場時間：2008年春某天傍晚人物：Annie，阿汉地點：汶家(燈亮，是阿汶家的客廳，佈置簡單，台中是一張沙發，台右偏後方有一張餐桌，四周略為凌亂，有隨處擺放的衣服和報紙等，也有部分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可愛擺設，客廳當眼處放有汶和Annie的合照，沙發前有一張茶几，上面擺著一堆照片和相簿，都是汶和Annie較早前拍攝的婚紗相，兩人正窩在沙發上看相，表現親密。）Annie:阿汶呀，D婚紗相影得好靓呀…你話擺酒個時，拿邊張來放大好呀？汶：張張都咐覯，曬邊張都得啦！Annie:(心大心細）咁又唔係喁，你睇下，呢張好似肥咗少少，一係呢張啦，塊面好似冇咁babyfat呀呵？
  • 汶：哎，你係我未來老婆呀嘛，我覺得張張都咁靓，揀邊張都一樣啦！（伸手捏Annie的鼻子）你呀，平時唔係好有主見架咩，做样呢D都要問我喁，你鍾意咪得囉。Annie:柑點同喁，呢個係我地兩個嘅大曰子嘛，梗係要問埋你意見。汶：咁呀…(兩人又再翻了翻照片）Annie:(試探性地問）老公呀，你今曰有冇睇報紙呀？個間新賭場就嚟要開幕啦！汶：（不以為意）我知丫，講咗好耐啦，過多幾個月開丫嘛。Annie:(興奮）係呀，我地公司都會係個度開多一間分店，今日我阿頭同我講，佢想升我過去做supervisor呀！汶：哇，咐叻呀！我都話我老婆仔最醒啦！Annie:梗係啦！你知啦，如果真係升咗，到時就會多好多嘢做，又要管入貨啦，又要睇住班sales’又要同班闊太social.....到時我就可能成日都冇時間陪你架啦。汶：唔緊要，到時我地都結咗婚會一齊住，返屋企咪見到囉。而且你一向事業心咁重，你有個咐好機會，我梗係會支持你啦，放心啦，到時你放工累的話，我仲可以煮埋飯，臨訓又幫你“練骨”。Annie:我都話我老公係最好架啦！不過呢…我地之前咪話過呢一兩年就生BB嘅，而家可能要改下啦......汶：點解呀？升職同生BB有样關係？Annie：唔係喋，你診下，到時我返工咐忙，大住個肚好唔方便架。既然我有個咐好嘅機會，就應該把握時間爭取多D表現。再講丫，我同你份人工加起上嚟I個個月要分差唔多成萬蚊出嚟供樓，仲有水電費，上網，出入揸車又要入油，好襟計架。不如等我地有咁上下經濟基礎先診啦。而且我仲想同你二人世界去旅行呀，我想去法國啦，意大利啦......汶：（有些猶豫）但Annie，我地之前唔係講好咗要早D生小朋友咩，你都知我好鍾意小朋友，而且我老豆成日催我地......Annie：(希望説服汶)我知道，但係我地應該要有D屬於我地兩公婆既計劃架嘛，況且你都想我地將來過D好D既生活架係咪？總之BB呢就遲D先算啦！汶：（強顏歡笑）咐，好啦，我地遲D再商量啦。Annie:(錫汶一啖）我都話我老公最抵錫
  • 啦！（望一望錶）夠鐘啦，我而家入房拿埋D帖出嚟，一陣要出去派呀。(Annie進房，此時阿汶電話響）汶：(接電話）喂......我係......邊位？Jamie?邊個Jamie呀？（非常驚訝）啊！你係阿恩個家姐！嗯、，我同阿恩好耐右見囉嗎，唔知搵我有咩事呢......要出嚟講，電話唔講得？（Annie出來，孤疑地看看汶)我今晚唔得閒呀，聽晚好嗎…好，聽晚九點係南灣湖個白色帳篷旁邊見啦。Annie:邊個打俾你呀，好似好surprised咐嘅？汶：（掩飾）哦，無呀，有個舊同事打嚟話約聽晚飲嘢喁。Annie:(疑惑）夜麻麻走去南灣湖飲嘢？汶：哈哈，佢鍾意吹海風丫嘛，我咪陪下佢癲囉。Annie：係样，好似都冇聽你提起過嘅。（想拿起汶的手提來求證，汶的手提再響）汶：（一手搶過電話）喂？係呀，你返咗屋企啦？好啦我地而家過嚟俾張帖你啦，你等多我一陣。Annie:神神秘秘咐....我知啦，一定係前女友約你哩！汶：梗係唔係啦，點會喁......Annie:(偷笑）你睇下你緊張到個樣都變埋呀！我夠知唔係啦，係嘅話你就知死！汶：你個衰妹丫！玩我！快D換鞋出去派帖啦！(兩人打鬧了一會之後出門，不過汶明顯顯得心不在焉，仍記掛著剛剛的來電）(燈漸暗）第二場時間：翌日地點：南灣湖畔人物：阿汶，琪琪，Jamie(台右擺放一張長椅，汶從台左上，心不在焉地步至湖邊，途中不小心撞到已懷孕，正在低頭用手機傳簡訊的琪琪，兩人撞個正著，琪琪的手袋掉在地上，袋裡的東西包括名牌銀包、化妝袋、紙巾等散滿一地。）
  • (琪琪一臉痛苦地摸著肚，還想蹲下來執手袋，汶緊張地上前幫她）汶：等我幫你啦！（把袋拾起，很緊張地指著琪琪的肚）唔好意思呀，你冇事丫嘛，我有冇撞親你呀？（趨前想扶著琪琪）琪：（一手甩開汶的手）作死你咩，大肚婆你都撞！（再把袋搶過來）我個手袋剛剛買咋，搞到污糟邋遢，妖......汶：對唔住呀一一（蹲下把東西拾起）俾返D嘢你。琪：下次唔該你行路帶眼啦，撞親我同埋個BB你就死！(瞪了汶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汶：（自言自語看著琪離開）駛唔駛咐惡呀(汶慢慢步至湖邊的座位上，坐了一會，若有所思，Jamie上）Jamie:阿汶。汶：（嚇了一跳）Hi(兩人沉默了一會，氣氛尷尬）Jamie:(寒暄，冷淡）咁多年無見，你幾好呀嘛？汶：我…都係咁啦，朝九晚六柑係保險公司做個文員仔囉，無乜特別。你呢？唔係移咗民係加拿大咩？做咩返嚟澳門嘅？Jamie：我屋企有D事，要返嚟搞…我諡你都估到，我咁急搵你出嚟，一定係同阿恩有關。我問你，你同佢分手之後仲有冇同佢聯絡？汶：我地…剛分手的頭幾個月，我一直有搵佢，但佢就不斷避開我，之後就冇啦。都已五、六年前的事了。Jamie:咁你有冇誌過佢點解要避你？汶：（繼續沉默，有些難以啟齒）我個時聽過d朋友講'佢......好似......Jamie:(打斷汉的説話）佢有咗你概BB呀！汶：（內疚，越講越細聲）我知.....我有聽D朋友提過......Jamie：(憤怒地）你知？咐點解你唔肯負責任呀？你係咪男人嚟架？你明知自己做咗人地老豆，點解你可以完全唔關心？汶：（心急解釋）唔係！我唔係特登唔理佢架！我剛剛知道佢有咗個時都想搵返
  • 佢，但佢改咗電話，上網留言俾佢又唔覆我，我上去佢屋企，點知佢仲搬埋，我有搵過佢D朋友，但佢地全部都唔肯同我講阿恩去咗邊，我唔係特登唔負責任架！Jamie：(生氣地怪責）於是過咗咁耐你就完全當無咗件事？你唔關心自己個女咩？(汶無言，Jamie冷靜下來）汶：咁，咐阿恩同個女而家點呀？Jamie:我返澳門就係為咗呢件事。（深呼吸）阿恩上月係加拿大撞咗車，過咗身。(汶非常震驚）Jamie:阿恩同你分咗手之後先知道佢有咗BB，佢唔想俾你知係因為佢唔想你覺得佢用個BB嚟留住你呀！（想起恩，難過，站起來走到湖邊）個時我同阿恩商量過之後，決定叫佢過嚟加拿大，原本只係誌住生咗個BB落嚟先算，後來佢想重新開始，就決定留係個邊。原本都生活得幾好既，直到上個月撞咗車......(汶不知所措，仍然呆住，像難以接受現實）Jamie：(嘆一口氣）呢幾年我睇住阿恩一個人要湊大個女，我都戥佢辛苦。（回頭看著汶）我有勸過佢返嚟搵返你架，起碼個小朋友都要有爸爸，但佢就好堅持唔搵你。你都知道佢個傻妹，成日都話要以大局為重，又唔想破壞你而家嘅生活喁。(Jamie走回í文旁邊，從手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記事本，是阿恩的日記本，已有點殘舊，裡面貼滿了照片，也寫滿了生活紀錄等）(Jamie邊看日記邊説）點知佢過咗身後，我睇到佢本日記，先知道雖然佢把口就話唔想再騷擾你，但佢心裡面根本就唔係咐念。（把記事本遞給汶，汶慢慢地翻閲著）原來佢一直都好想你可以一齊照顧個女，始終你係佢既爸爸......汶：個女叫咩名，佢而家係邊？Jamie：佢叫做華華，而家仲係加拿大。汶，我今次返嚟係想同你講，我希望你照顧返華華。汶：（有點驚訝地看著Jamie)但但我仲有兩個月就要....(汶電話響）汶：喂，係呀…(用手遮住電話，不想讓Jamie聽到對話內容）哦，我同個舊同學食緊飯呀…我記得，聽晚要再去婚紗舖丫嘛......我返屋企再打俾你啦，拜拜。
  • (Jamie聽到對話，打量著阿汶的表情，再在他手上發現戴上訂婚戒指）Jamie:你仲有兩個月就......結婚？汶：係。Jamie:你女朋友知唔知你以前有個女？汶：我無特登同佢提過......Jamie:咁即係佢唔知啦？你咁大件事你都唔同佢講？(打開記事本的其中一頁，貼上了華華的照片）你睇下，華華今年已經五歲了。佢好活潑，又聰明，平時最黐阿恩，而家阿恩走咗，如果你唔照顧佢，佢就會變咗孤兒！(汶陷入苦惱，雙手抓頭）Jamie:我唔係想迫你，但阿恩走得咐突然，咩都無留低，我做家姐的都係想盡力完成佢既心願。而且你係華華的爸爸，你應該係最適合照顧她的人。汶：我唔係唔想負責任，但呢件事太突然了，而且我唔可以唔理我女朋友。你可唔可以俾D時間我？Jamie:好，希望你I念清楚，下星期之前話俾我知啦。（從手袋中拿出信）我係阿恩嘅遺物度搵到呢封信，寫俾你架。既然佢而家已經唔係度，呢封信最好都係俾返你，就當係一個紀念。我走先啦。(姐下台）(燈暗)第三場時間：數天後地點：汶家人物：Annie，汶(轉佈景至汶家中客廳）(轉景時V0出，V0出了約一半時，就要完成轉景，汶穿著平時在家裡穿的休閒服，坐在沙發上，讀著恩的信）恩（V0):阿汶，今日係我地分手後第307天，亦都係我地個女華華既滿月呀。分開咗咐耐，我從來冇診過要再與你聯絡，直至我頭先見到華華瞓緊覺好可愛嘅樣，我覺得應該要紀錄低一D嘢俾你知道。好
  • 多人都覺得我好堅強好勇敢，分咗手都要生個BB落嚟，但我好清楚自己係因為太軟弱，所以先選擇離開澳門，逃避其他人的眼光…但當我見到華華時，我忽然就充滿了力量，我帶得佢嚟呢個世界，就一定要好好照顧佢。所以我決定寫呢封信話你聽，多謝你讓我有咗華華......雖然我地已經唔係情侶，你亦都可能永遠唔會睇到呢封信，但華始終是我地個女，希望有一曰，我地會再見面，亦都俾華華見下佢嘅親生爸爸係咩樣…恩，2004年6月23日(汶把信小心翼翼的摺好再藏起來，又拿起日記本翻了一下，用手指輕輕掃著裡面華華的樣子，忽然聽到開門的聲音，汶心裡一慌，隨手把日記塞進沙發底1再隨手拿起雜誌，胡亂地翻著。Annie—身休閒打扮，哼著歌入台，心情輕鬆愉快，與汶有強烈對比，她手裡拿著兩袋剛從超級市場買回來的日用品和食物，並沒有發現汶的異樣，她一一把剛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Annie:老公，我地今晚去邊度食飯好呀？(阿汶繼續翻著雜誌，但實際上卻在胡思亂想，沒聽到Annie的問題）Annie:呀係啦，我地聽晚要去酒樓度confirm埋個酒席喁，你收工記得嚟車埋我啦。(汶仍在翻雜誌，沒聽到Annie講話，Annie則是一邊講一邊執拾剛買回來的東西，猶如一個女主人）Annie：仲有呀，我阿媽話過兩晚要返去食飯，你唔好又0T啦。(汶仍然沒回應）Annie:(走向汶）你呢幾日做咩呀，成日都心不在焉嘅？汶：下......係咩？冇丫......Annie:仲想呃我？前幾日你同個舊同事食完飯之後，你都變到咁啦.....叫你又聽唔到，成日都好似好多嘢誌咁......係咪發生咗D咩事呀？汶：（有點閃縮）冇....冇呀Annie：哎呀，我係你未來老婆嚟架，有事你就講出嚟啦。汶：（提起精神來，強顏歡笑）我真係冇事呀，你放心啦，我有問題一定會同你講嘅。我去沖個涼先，一陣同你出去食飯
  • 丫，你乖乖地睇陣電視先啦。（站起來往浴室方向行）(Annie拿著遙控器轉台，過了一會確定汶正在洗澡’鬼祟地找出汶的手機，查看通話紀錄，再咗找右找，再在汶的袋裡找出了恩的信，開始讀起來，表情開始轉變，一直到讀完）(汶從浴室出來，驚覺Annie在讀信）汶：你做咩揲我D嘢呀？Annie:邊個係阿恩？汶：......佢係我以前的女朋友Annie:佢有咗你嘅BB?汶：係我地分咗手之後，我先知佢有咗…Annie：(顯得難以置信）即係你同我一齊之前，你就知道自己有個女？汶：對唔住......我唔係特登瞞你架!Annie:唔係特登？咁大件事你竟然唔同我講，提都冇提過，都唔係特登？汶：對唔住......你聽我解釋啦......Annie：(生氣地打斷阿汶的説話）對咩唔住呀？我地仲有兩個月就結婚啦，你而家先同我講你有個女？你有冇誌過我架？兩個人一齊唔係坦白样？點解你連咐重要的事都唔同我講呀？我唔想聽你解釋呀！(發脾氣拍打檯面’把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想把信撕爛）汶：（捉住Annie雙臂）Annie你冷靜d先啦......呢封信我都係前幾日先收到架咋！Annie：咁佢無端端寄封咁既信俾你做咩呀？係咪知道你就嚟結婚，就要帶埋個女嚟搶返你？汶：件事唔係咐架，你冷靜d，睇下封信個曰期先啦。Annie:(重新看信上寫的日期）2004年6月23日……(疑惑地看著阿汶）汶：前幾日1我話同舊同學食飯，其實係阿恩個家姐搵我，佢同我講返阿恩嘅事，原來佢去咗加拿大生BB，之後就無再返澳門。上個月，阿恩係個邊撞車，過咗身…佢家姐係遺物度搵到呢封信，所以拿來俾我......(Annie恍然大悟，看看信又看看汶）Í文：Annie，我有心呃你的’我呢幾日一直都係度診要點樣同你講呢件事,點知今晚就俾你睇到封信。
  • Annie：如果唔係我睇到呢封信，你係咪拖下拖下就I念住由得呢件事過去？汶：唔係，我根本唔可以當冇咗件事.....其實我都好唔安樂，但你都知我份人好無主見，我唔敢同你講，但又唔知搵邊個同我商量....Annie：商量？要商量D咩？汶：（支支吾吾）哎…阿恩個家姐同我講……哎......佢想我照顧返......Annie:照顧？照顧返個女？你應承咗佢啦？汶：咐又未，因為我都未同你講......Annie:阿汶！你知唔知自己係度誌緊咩呀？由我識你第一日開始，我就知你好優悠寡斷，但我而家先知你係無主見成咐！冇端端多咗個女已經好大件事，而家仲話想湊返佢？柑我點呀？我先係你要娶嘅人呀！我地唔係一早講好咗唔要細路住咩？我地都有計劃架，點解忽然要俾一個唔知係邊度嚟既小朋友破壞晒？汶：佢唔係唔知係邊度嚟呀，佢係....Annie:你親生女丫嘛！仲係你同以前個個既親生骨肉添！汶：（希望打動Annie)你唔好咁啦，你踗下，個小朋友冇咗媽咪已經好可憐，如果我都唔要佢嘅話，佢就會變咗孤兒架啦！你都知我細細個就冇咗阿媽，老豆辛辛苦苦苦搵錢先養大我…而家我知道自己有個幾歲嘅女，我點可以唔理佢。Annie:所以你就可以唔理我？汶：Annie!我唔係唔理你呀，但點解你唔可以同我一齊面對呢？我知道我以前錯到離譜，所以而家我就要承擔後果！個小朋友係無辜架，無理由要佢承擔大人做錯事嘅後果！我地唔可以咐自私架......Annie:你話我自私？咐大件事你瞞住我咁耐，而家仲好意思話我？我唔係唔肯同你一齊面對，但我覺得你根本冇尊重過我，你而家仲要嫌我唔夠大方？(Annie拿起手袋，離開汶家）汉：（向著門口方向）Annie!Annie!(燈暗）第四場時間：幾天後的凌晨地點：南灣湖畔
  • (場景與第二場同，汶獨自坐在湖邊喝悶酒I已有點醉醺醺，身旁仍放著數罐啤酒》琪琪自台咗上，她也有點飲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不小心摔倒，痛苦地呻吟）(汶馬上過去扶起她到長椅上坐下）汶：（很緊張）喂喂，你無事丫嘛？（認出是前幾天見過的那個女孩）你有無唔舒服呀？使唔使送你去醫院呀？琪：（摸著肚，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我無事，坐下就無事啦......汶：你使唔使飲啖水呀？（但看看自己身邊只有啤酒）你坐下先，我去前面買枝水俾你。琪：唔使啦，整罐啤酒嚟飲下，一陣就無事。(説著就拿起啤酒打開，喝了一口）汶：但你大住個肚喁，飲啤酒會唔會唔係咐好？人物：汶，琪琪琪：（氣定神閒）定D嚟喁，我慣架啦。（再喝了一口，靠近汶，雙眼盯著他，嚇得汶往後縮)你有D熟面口喁，識架？汶：係......我地前幾日係呢度見過面。琪：係咩？（想了一會•終於想起來）呀我記得啦，係你撞跌我…我不嬲都最記仇嘅…（斜眼打量汶，從頭看到腳）不過睇你個款都唔似衰人，又幫過我，放心啦，對過我好既我都會記住嘅，（主動伸出手來，要跟汶握手）我叫琪琪。汶：（伸出手來）我叫阿汶。（喝一口啤酒，對琪琪很好奇，但不知如何問起）你…做咩咐夜都唔返屋企？唔怕屋企人擔心？琪：（冷笑一下，對汶的説話嗤之以鼻）.屋企人？佢地死哂啦喁。（喝一口酒）我不嬲都當佢地無到架啦，佢地邊得閒理我呀，我死咗佢地都唔知啦，何況夜D返屋企。汶：佢地成日做嘢唔得閒理你？琪：我阿媽就真係係我細個時死鬼咗啦，我從來都冇見過我老豆，由細到大都係我阿姨湊大我，佢自己都生咗三件啦，邊得閒理我丫，仲肯俾錢我洗都偷笑啦。
  • 汶：咐讀書呢，你唔使返學架？琪：（上下打量阿汶一身的打扮）你教書架？（汶搖搖頭）我都唔明點解要讀書，柑<3悶，日日坐係課室度聽d廢人講廢話，得閒無事就測驗考試，浪費我時間.....(指指自己的肚）呢，而家大埋肚，俾人踢咗啦。汶：咁你男朋友呢？琪：（有點憤怒）佢？一知我大咗肚就走鬼咗啦，都唔知係咪男人嚟架，咐多人死唔見佢死！正仆街！汶：咐......到你要生個時點算？琪：（看看汶一臉緊張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你唔使同我擔心喁，阿姨有幫我聯絡過D機構，到我生出嚟之後就會有人養佢架啦，到時我又重新做人啦。汶：但佢係你嘅親生骨肉嚟架啁，你忍心就咁唔理佢架啦？琪：（為自己辯護）喂，我都唔想架，但我都冇錢湊佢，跟住我都唔知係我唔好彩定佢唔好彩，不如俾其他人湊佢好過啦。(拿煙出來準備要吸）汶：（拿走琪的煙）你傻架咩，咐大個肚仲食煙飲酒，你唔診自己都診下佢啦！琪：（有點無奈，嘆一口氣）我之前有誌過上拱北落咗佢架，但係都唔捨得，（一邊摸著肚皮一邊説）我係佢媽咪嚟架嘛，我唔想做傷害佢的人…希望以後照顧佢嘅人可以對佢好D啦！(汶覺得很悲哀，所以沒有答話，兩人之間一陣沉默）琪：（想改變氣氛，不想太沉重）喂，唔好講我啦，你呢，做咩唔返屋企呀，唔驚條女周圍刮你咩？汶：唉，唔好提啦......琪：哈，你睇下你地D大人幾多煩惱，好似我就唔同啦，日日瞓醒都下晝三四點啦，搵DFriend(要刻意讀成fan)出去行下街打下機又一日，再唔係就去唱K，都唔知幾歎。汶：（有點不以為然）成日玩唔覺得悶咩？咁你用哂D錢點算？琪：你就悶，都不知幾自由呀1鍾意做乜就做乜，你恨都恨唔到呀！用晒D錢咪問阿姨攞，再唔係，我識得咁多friend，一定有辦法嘅…而且間間賭場都請人，要搵嘢做有幾難啫，誌咁長遠做乜喁，我冇返學都知咩叫及時行樂啦！（電話響，
  • 接聽）喂......你班死八婆飲酒都唔預我，而家即刻嚟丨（收線，望著阿汶’再指指電話）及時行樂呀！係咁先’下次再飲過啦！(汶看著琪琪遠去的背影’心裡下了一個決定’再從公事包中取出恩的日記本’從裡面取出一張華華的相片，親了一下’然後把相片放進銀包裡）(汶拿出電話打給Jamie)汶：喂，Jamie’我係阿汶呀’我決定了’我要照顧返華華.....聽日我就會去訂機票，先去加拿大見下佢，跟住……(邊走邊離開舞台）(燈漸暗，Vo出）V0:你有一個新留言。AnnieVO:阿汶，我診清楚了，如果你唔可以放低你以前嘅嘢’包括你個女’我唔可以同你結婚。你好明白我’要我日曰同你以前女朋友生嘅女一齊生活’我做唔到，我只會好憎佢’憎佢點解要令你放唔開以前的事。何況我本身就唔係柑鍾意小朋友......如果你決定咗唔要佢，你先再搵我啦。(音樂起，燈暗）
  • 尋找愛的出口（季軍)葉玉君評判邱子維向葉玉君頒獎第一場(燈漸亮，在河南的小學，小董蕊心站在學校門前，她看着門口久站未進。這時小汪晴急急腳跑到門前，她彎下腰在喘氣，再站直整理好儀容後，慢慢地步入校門，小董蕊心看着她。小董蕊心也跟着行進內，上課鐘聲鍰緩響起。燈漸暗。燈再亮起，長大的董蕊心來到舊校門前，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凝視著舊校門外的一張殘舊的石櫈，用手輕輕地摸著。細仔地看着牆上那一道道的記號。這時*下課鈴響，兒時的董蕊心坐在校門外的石櫈上。兒時的汪晴步出。）小董：汪晴(小汪晴快步走），汪晴。（小汪晴回頭看到董蕊心，心裏有點顫抖和害怕）小董：你頭先係唔係偷睇我份試卷呀？（小汪晴不作聲)喂！我問緊你呀。（小汪晴沒有回應），我話俾老師知。(小董蕊心轉身，小汪晴上前攔住）
  • 小汪：唔好呀。(小董蕊心再行前，小汪晴立即跟上前攔）小董：咁你有咩理由要我唔講。小汪：我今次一定要合格，如果唔係我就無得繼續讀書。(小董蕊心看着汪晴誠懇的樣子，心軟下來）小汪：求吓你唔好話俾老師知。小董：咁你發誓，以後都唔可以作弊。仲有要努力讀書。(小汪晴點頭，欲離開。)小董：喂，咁就走呀？我都未講完丨（小汪晴回頭)你以後......放咗學要留低陪我温習，直到我爸爸媽媽嚟接我。(小汪晴看了看她，點頭。欲走。小董蕊心立刻走上前。小董拉著汪晴的手走到校門旁邊的石櫈，小董蕊心按着汪晴的膊頭要她坐在石櫈上。）小董：由聽日開始。我地放咗學就係呢度等》(燈漸暗。二人離開e燈亮打在長大的董蕊心身上，燈與電話響同時。）大董：喂。酒店員工：喂，請問係唔係董蕊心小姐？大董：我係，你係邊位？(這時有一酒店員工步出台，他在台上不停地向前看，像在找人似的，但看不到大董蕊心。但大董蕊心就站在他身後的遠方，對話時大董蕊心發現了他，並慢慢走上前）工：你好，我係河南白寶酒店嘅員工，董小姐你漏咗個電話係我哋酒店》大董：電話？工：係呀。你大約十五分鐘前傾住電話咁係我哋櫃台前交低條門匙，當我放好條門匙抬起頭嘅時候就見到有個電話係台面，而當時只有小姐你一個係度，咐個電話就應該係你架啦！但你一轉身就走，居然唔記得拎走個電話！我想追你都追唔切！其實我唔知你係唔係以為我哋酒店有寄存電話嘅服務，但呢個都唔係重點，重點係係呢十五分鐘內有至少五個電話，六個短訊搵你，個電話不停咐響，咐樣係好影響我同一班同事嘅工作架！小姐，我希望你明白......(突然電話短訊鈴聲響起）又嚟啦！
  • 嗱！小姐，我真係希望你明白，唔係我哋唔想幫你保管個電話直到你返嚟酒店......大董：咪住先，你聽我講。工：係。大董：我個電話係我手度，我用緊我自己個電話同你傾緊計！（員工嚇住了）工：你用緊你嘅......(這時大董蕊心走到他的正後方，拍了拍他的膊頭，他拎轉身）工(驚訝地）：董小姐？！（大董蕊心微笑，員工神情尷尬）工：啊！啲人真係無手尾，將啲電話亂咐放，搞到......(不好意思説下去)真係唔好意思。大董：唔緊要。(大董蕊心拿出小本子看，酒店員工坐在校門的石階上，拿出袋中的一包梅子吃，也請董蕊心吃，大董蕊心示意不用）工：董小姐，你嚟旅行呀？大董：唔係呀。工：嚟公幹？（大董蕊心搖頭）工：嚟探親？（董蕊心搖頭）工：嚟(努力地想着)......大董：嚟搵人呀。工：哦。......你幾耐無返嚟呀？大董：好耐啦。工：柑耐都唔返嚟，你一定係第二度做嘢啦。睇你嘅打扮，係北京做嘢呢？（大董蕊心搖頭）工：係上海？（大董蕊心搖頭）工：係(努力地想着)......大董：係呢，酒店好得閒呀，你唔使返去做嘢咩？工：好忙架，不過難得有藉口走出嚟，就梗係，哈哈......你明架啦！(大董蕊心乾乾地”哈”了一聲）大董：我診你最好拎個電話返酒店俾返個客人，如果唔我怕嘈住晒，影響你哋。工：所以我頭先關咗機。
  • (大董蕊心發覺這個人怎樣也打發不走他，也不想再理會他）工：係喁，頭先問緊小姐你係邊度做嘢......大董（有點不耐煩地）：我係澳門做嘢，係一個小説作家兼翻譯員。一個人嚟呢度想搵個朋友，可能會係度留十日，又或者更長，本來都打算住係你哋酒店，但宜家就要再考慮下。唔知你仲有無咩問題呢？(員工看看她，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大董蕊心發覺自己語氣好似有點重。她看看員工。轉身坐在校門旁的櫈上，拿出地圖、筆和簿來。員工回頭看了看她，又無聊地周圍看看。大董對剛才自己惡劣的語氣感到不好意思。生硬地打開話題。）大董：咁耐無返嚟呢度，呢度變咗好多。啲街都唔同晒。工（回頭看看大董，笑了笑）：梗係啦。你咁耐無返嚟，一定認唔到啲路啦。呢頭係舊區，拆得嘅拆，填得嘅都填晒啦。以前呢度有棵大樹，前面個空地咪就係以前市政府搞活動個廣場囉。再前啲，見唔見到呀，個影畫院呢，宜家都荒廢咗，聽講下年會拆。大董：咁呢間學校呢？點解無晒人嘅？工：呢間？宜家改咗做社區中心啦。得閒咪有啲細路入嚟打下羽毛球，有啲老人家捉下棋。間學校都搬咗去市中心，宜家嗰間大過呢間好多。大董：哦。工：不過我就鍾意呢間多啲。雖然就舊啲細啲，不過罰跑操場都唔使跑咐多，跑得咁辛苦呀嘛。(大董笑)......仲有呀，以前呢度有個賣果汁冰條嘅車仔檔，間學校搬咗之後，都唔見咗賣冰條個呀伯啦。大董：佢去咗第二度呀？工：好似話退休。係屋企照顧啲孫喁。大董：真係可惜。我最鍾意係橙汁冰條。阿伯話佢係用鮮橙汁做，所以特別好味。(員工驚奇）大董：我以前係呢間學校讀書架。（員工十分喜悦，二人對笑）大董：就係對面街嗰檔早餐店，每一朝我都會買一大碗，咁大碗牛肉粉呀(用手勢比喻），都係一蚊咋°
  • 工：仲要加佢特製嘅辣醬。大董：係呀。工：講起都流晒口水。大董：嗯。可惜宜家都無得再食。工：唔係，我知佢搬咗去邊呀。就前幾個街口入去嗰條巷，行去都係十五分鐘。我帶你去食。大董：宜家？工：係喁。唔記得董小姐返嚟係要搵人添。大董：叫我蕊心。工：咐你搵到未呀？工：你有無佢地址或者電話呀？（大董搖頭）工：咐你鲶住點搵呀？大董(無奈地坐下）:佢以前都係讀呢度。(員工看着大董蕊心，突然好像想起甚麼的。大董看着他，二人對望。燈暗。二人離開。燈亮，兒時的董蕊心與汪晴步出，坐在石櫈上温習。）小董：今日教嘅嘢你識唔識呀？（小汪晴沉思)你做乜成日都唔講嘢架？我同你同班兩年，我初頭仲以為你啞架！(小汪晴拿出書本，沒理會她。小董也打開書包，她看到書包裏中午吃剩的飯盒並拿出來）小董：我今日中午食剩一隻雞翼，你食唔食呀？小汪：唔使。小董：真係唔使？（小汪晴搖頭)算數。(小董蕊心把飯盒收起來，她從書包裏拿出英文課本•）小董：我哋溫英文先。你本英文書呢？(小汪晴也從書包裏拿出英文課本。）小董：你有無字唔識呀？(小汪晴看著課本。小董蕊心見小汪晴沒有反應，她隨手指向課本的其中一個生字）小董：呢個字點讀呀？（小汪晴想了一回，拎頭)...Combine。意思係張兩樣嘢結合係一起。（汪晴點頭)你試下讀。小汪：Combine。小董：咐這個呢？
  • 小董：Conform。順從。小汪:Conform。小董：嚼。小董(站起來，看一看大門）：點解媽媽今曰咐晏？小董(看看汪晴）：你放學自己返屋企？（汪晴點頭)\小董：真係好。（小汪晴抬頭看看她）小董：你一定笑緊我咐大個仲要人接放學啦。（小汪晴拎頭）小董：唔使唔認喁。啲同學個個都係咁笑。不過我唔會介意。小汪：我無。(小董蕊心回心微笑。小汪晴繼續看著課本，小董蕊心踢踢地上的小石塊，突然看到小汪晴的鞋子）小董：你對鞋爛咗喁？（小汪晴看了看)著咗幾多年呀？小汪：唔記得。小汪：Con.............(小董蕊心看了看自己的鞋，脱下。把鞋拼在小汪晴的腳板上，看到大小一樣。）小董：你試吓，睇下啱唔啱著。小汪:吓。小董：你試吓。（小汪晴把鞋脱下，穿上董蕊心的鞋）小董：咦，啱啱好喁。(小汪晴看了看自己的腳，欲脱下）小董：著住佢啦。（小汪晴呆住了)送俾你。新買。今日係第一次着返學。(小董蕊心穿上小汪晴的爛鞋。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脚。同時小汪晴脱下小董蕊心的鞋）小汪：我唔要。小董：點解？小汪(把鞋塞到董的手上）：我都話唔要。小董(站起來）：你咐算咩意思喁!我好心好意請你食雞翼又唔食，送鞋俾你又唔要。（小汪晴不作聲)你淨係識唔出聲。......我誌住當你係我朋友，但你就......
  • (小董蕊心十分生氣，立刻脱去汪晴的鞋，掉在地上。穿上自己的鞋。氣沖沖地走。小汪晴在校門外的石櫈上，著回自己的鞋子，看了看。正當她拿起書本想離開時，她發現小董蕊心漏了書本在石櫈上，她拿起書本。小董蕊心回來，她從小汪晴手中搶回書本後欲離開。小汪晴立刻站起來。）小汪：對唔住。（小董蕊心停住了腳步)......我可唔可以同你做朋友？小董：你唔係話你唔需要朋友架咩？（小汪晴不作聲)......又係唔出聲。算啦。我唔需要啲唔出聲嘅朋友。小汪：對唔住。(小汪晴看董蕊心沒有反應，便脱下自己的鞋，握在手裏。小董蕊心看到後，拉小汪晴到石櫈上，脱下自己的鞋子，二人交換並穿上對方的鞋，二人對望笑，這是小汪晴第一次在臉上露出笑容。燈暗，兒時二人離開。燈再亮起，酒店員工拿着數本校刊從學校步出來。大董蕊心坐在石櫈上）工：我都話佢哋無拎走架啦•（他把其中數本校刊遞向大董，她接過並拍拍封面上的小汪：我唔需要朋友。塵），我無記錯我哋小六時候就應該係第二十六期校刊。大董：好多塵。工：無人打理呀嘛。（大董打開它，一頁一頁地翻)我係小六智班。喇，就係呢張啦。等我睇吓先，第三行，左邊。哈，左邊嗰個。大董：係你？工：你識我咩？大董：情信小王子。工：你又會知......(大董笑)唔會掛。（大董大笑)......估唔到我細細個就眼光獨到。（大董打開後一頁，她久久地看着），邊個係你呀？（大董指一指)你？董蕊心？（大董合起相薄)你搵到你朋友嘅聯絡資料啦？大董：你知唔知邊度有得買到呢本校刊。工：你想要？大董：嗯。工：咐你攞去囉。反正放係度都無人睇。大董：吓？
  • 工：攞去啦。放係度咪俾啲老人家對當煲墊。(大董看着手中的校刊，她立刻拿起第二十七期校刊）工：你唔係話之後你就去咗澳門，呢本應該無你嘅集體相。(大董沒有理會他，不停地翻開校刊）工：你搵咩呀？大董：真係無......工：你搵你朋友呀？佢叫咩名呀？大董：汪晴。（大董一直翻着，燈慢慢暗下來）第二場(村長家門前，村長夫人站在門前，兒時的董蕊心手拿功課的簿在村長糸門前徘徊。)夫人：你搵邊位？小董：請問汪晴係唔係度呀？夫人：你係佢同學？'小董：係呀，我叫董蕊心，係汪晴嘅同班同學。夫人：你搵佢咩事呀？小董：佢今日無返學，我攞返啲功課俾佢。夫人：啊。麻煩晒。小董：佢點解無返學嘅？夫人：佢有小小感冒，不過無事喇。小董：我可唔可以入去見佢呀。夫人：唔好喇，感冒好易傳染，你都係快啲返屋企啦。再見。小董：再見。(村長夫人把門關上。小董蕊心死心不息1她偷偷地躲到側邊的牆後。待夫人離開後，小董蕊心立刻走到門前拍門，邊拍邊叫小汪晴。）小董：汪晴......(在門內隨來急促的腳步聲，小汪晴跑到門前，二人隔着一度門對話。）小董：汪晴，係咪你呀？
  • 小董：你嬸嬸話你病咗喁，你無事呀嘛？小汪：無事呀。點解你會嚟嘅？小董：放咗學無嘢做咪過嚟睇吓你係咪偷懶唔返學囉。小汪：吓，你講大聲啲。小董：不如你開門先啦。小汪：嬸嬸反鎖咗度門。小董：吓’點解呀？（小董蕊心坐在地上）小汪：叔叔罰我今日唔準離開呢間屋。小董：咩話？你唔係病咗咩？（小董蕊心敲一敲門邊，吿知汪晴她坐下了）小汪：我昨晚借咗隔離屋個大嬸三蚊買藥俾婆婆，點知俾叔叔發現咗，佢咪罰我唔准出去囉。小董：又唔係偷，有咩問題呀？小汪：佢話無志氣哦人先會問人借錢。小董：柑點解你唔問佢攞，反正佢都收養咗你，點解唔肯幫你婆婆？小汪：董蕊心？小汪：我唔敢問佢攞，佢好似唔多鍾意我婆婆咁。小董：你下次可以問我借，我偷偷地借俾你。小汪：唔得，你邊有錢？小董：我將啲零用錢儲起咪有囉。小汪：多謝你。小董：要還喋！小汪：好啊，等第日我做咗有錢人，一定雙倍還俾你。小董：三倍！小汪：隨你。小董：係啊，今日學校影集體相呀。小汪：咩集體相呀？小董：好似係做校刊嗰啲？小汪：哦。小董：你又無返學。小汪：下年再影過囉。
  • 小董：不過呢......小汪：不過咩呀？小董：我影相嘅時候企係最開邊。小汪：點解呀？小董：咐等下年你影咗相之後，貼返你個人上去我隔離囉。小汪：咁下年我地可以再影過啫。小董：如果唔同班呢？小汪：咐呀......小董：咁我剪我個人貼返去你隔離。不過你一定要企係最開邊。小汪：好。以後我地都企最開邊。（二人笑）小董：係啊！今日派咗數學測驗卷，我幫你攞咗。小汪：考成點呀？小董：我傳俾你睇。（小董蕊心把試卷慢慢地從門縫傳到小汪晴那邊。）小汪：八十六分！小董：睇嚟你好快就會超越我啦。小汪：蕊心，多謝你。小董：你好煩呀。成日“多謝你”，“多謝你”咐。係呀，你唔好以為今日無返學就唔使温習，快啲攞書出嚟。小汪：等我一陣。（小汪晴跑去拿了書本，再回到門前)......得啦，今日教咗咩呀。小董：先講英文，今日教咗第五課第十五至二十五的生字。(小汪晴打開了生字簿。）小董：係喁，今日老師話要我哋每人要改一個英文名。小汪：一般人都改咩英文名架？小董：哮Mary,Peter嗰咖。小汪：咁你改好未呀？小董：還未。小汪：不如你叫Mary，幾好聽呀。小董：咁不如你叫Peter啦，都幾好聽呀。（二人笑）小汪：明明係中國人，點解要改個英文名呢？
  • 小董：你唔覺得有個英文名，成個人都國際化咗咩？小汪：會咩？小董：等我睇吓書入面有無咩人名可以參考先。(這時，小汪晴好像突然想到甚麼似的。她靜悄悄地跑在廚房攞了一隻雞蛋。立即跑到門後跟小蕊心繼續談天。小汪晴在書包裏找紅筆）小董：有Betty,Ann,Amy......你話邊個好呀？小汪：還有無其他。小董：等我再搵搵。(小董蕊心繼續翻書本。小汪晴找到紅筆）小董：Lucy,Peggy......。(小汪晴在蛋在上面畫了一個笑哈哈的圖案）小董：汪晴...你係唔係度呀？小汪：係度呀。小董：明日就要話俾老師知啦，點算呀？(小汪晴把蛋放進口袋裏，爬上門邊的一道長梯，在窗內看下來，看到小蕊心坐在門邊。）小董：汪晴...你到底有無聽我講嘢架，你再唔答我，我就走啦。小汪：你望上嚟。小董：點解你會係上面架？小汪：你企好，將對手伸出嚟，柑樣(做出雙手合起，手掌心向上）。小董：做咩呀？小汪：快啲啦。(小董蕊心把雙手伸出合起，小汪晴拿出紅雞蛋，並唱起生日歌。）小汪：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小董蕊心行前，小汪晴把蛋掉進小蕊心手上。）小汪：生日快樂。小董(小董蕊心歡喜若狂。拿著紅雞蛋又叫又跳）：我第一次生日收紅雞蛋呀。多謝你
  • 呀。小汪：你唔係話“多謝你”好煩架咩？小董：我講就一啲都唔煩。多謝你...多謝你...呢份係我收過最好嘅一份生日禮物。（燈漸暗）第三場(小汪晴房內，燈漸亮，小汪晴手拿冰條與小董蕊心進入房間內。一間很窄的房間，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些雜物。小董蕊心進入後，四周看了看。）小汪：係咪好細呢，同你屋企無得比。小董：唔係呀。(小董蕊心放下作業簿，好奇地看著書枱上的書和東西。小汪晴把手上的冰條分兩份，把其中一份遞給小董蕊心，兩人吃着冰條。）小董：天氣咐熱，好想去游水。小汪：你識游咩？小董：唔識。小汪：咁你話去游水？小董：唔識咪學囉。咁你識唔識？小汪：我細個時媽咪成日帶我去對面條河游。小董：條河好污穢喁。小汪：以前好清架。我哋會用啲爛車胎當水泡，爬係上面，係水度浮下浮下。小董：條河好深嘅喁，你唔驚喋？小汪：我媽媽會係隔離扶住我。佢游水好叻。有時我爸爸落完田都會過嚟。小董：估唔到你成家人都咐鍾意游水。我媽媽同爸爸剩係鍾意坐係書枱前面。小汪：下次我教你游。小董：好呀。平時好少聽你提起你爸爸同媽媽。佢哋點架？小汪：佢哋......爸爸好大隻，可以一手抱起我。不過成身汗味。媽媽好溫柔，我七歲之前都係佢幫我沖涼，佢煮嘢好好食。小董：你有無佢哋啲相呀？(小汪晴從床邊的箱子裏拿出小盒子，在裏
  • 小汪：呢張相係佢地結婚嗰時影。小董(舉起着照片，放在汪晴臉旁）:你都幾似你媽媽喁。小汪：周圍啲人都係咐講。小董：佢哋點識喋？小汪：我聽婆婆講佢哋係相睇識。小董：相睇？小汪：嗯，呢度十個九個都係相睇結婚架。小董：我睇電視見到相睇啲人，係咁你望我，我望你。小汪：我無睇過電視呀，所以我唔知佢哋係點。小董：總之就唔好啦，就咁望望吓就一世。柑兒戲。(小汪看看她，不知如何回應）小董：都唔知嗰個人適唔適合自己，望下就要一生一世，我就唔信個世界有咁多一見鍾情啦。啲大人成日話我地做嘢唔認真，好似玩泥沙。我話佢哋先係玩泥沙。面拿出一張照片）小汪：其實我唔覺得有咩問題，反正呢度個個都係咁架啦。小董：睇嚟第日你都會步你媽媽後塵。小汪(鬥氣狀）：咐幾好呀。（小董看着她，搖搖頭)......好多嘢都係整定架嘛。小董：點整呀？邊個整呀？小汪：費事同你講。小董(愉快地）:哈......輸咗。小汪(不服氣）：柑就算你好努力搵，都唔一定搵到合你嘅啦。小董：唔搵過你點知喁。小汪：咐你父母點搵對方呀？小董：我唔知。不過我相信佢哋唔會係相睇識。佢哋應該係拍過一場好甜蜜嘅拖，然後就結婚。小汪：應該？即係唔一定啦。小董：我今晚返去問佢哋！小汪：我勸你都係唔好睇咁多愛情小説。小董(生氣）：我勸你快啲搵本睇吓就真，你
  • 都唔知乜嘢係愛情！小汪：咁你知咩？小董：我記得有一本書話愛情係一個男仔同一個女仔一齊嘅時候有心動嘅感覺。小汪：心動係點呀？小董：佢哋通常係咁寫“當她與他四目相對時，彼此的心裏會有撲通撲通的感覺。”小汪：撲通撲通..小董：書係咐寫喋。(小汪晴坐在小蕊心面前，兩人相視。小董蕊心避開汪晴，尷尬地笑。小汪晴再走到小蕊心面前。小蕊心又避開她的視線。小汪晴拍拍小蕊心的頭。小蕊心直視她。二人相望。氣氛有點尷尬。）小汪：你宜家有样感覺。小董：我知你笑緊我。小汪：我問緊你有無嗰種撲通撲通嘅感覺。(小董蕊心不懂回答。小汪晴笑，小董蕊心生氣，她拎轉背。小汪晴沒趣地收拾着父母的照片和盒子。她拿起作業，坐在床上，看了看。二人靜了一會。小汪晴昏昏欲睡。小蕊心在思考著甚麼。）小董：汪晴......我有啲嘢想問你。小汪：問啦？小董：佢哋點死喋？小汪：我記得嗰日橫風橫雨，媽媽帶我去婆婆度。跟住佢好急咁攞住把遮走。佢臨走前同我講。佢會同爸爸一齊返嚟。叫我乖乖地坐係度，幫婆婆手磨豆，等佢返嚟煮豆漿。我邊望住外邊嘅雨，邊磨。等咗好耐，都未等到佢哋返嚟。直到宜家。一直以來都無人話我知佢哋係點死。我有時唔信佢哋真係死咗，或者有一日媽媽會同爸爸攞住嗰把遮一齊返嚟。(小董蕊心看着小汪晴，不懂如何安慰她。）小汪：蕊心呀......雖然佢哋無拍過一場好甜蜜嘅拖，但我覺得佢哋嘅愛情比你睇嘅任何一本小説都感人。小董：對唔住。小汪(微笑。）：我吹首歌俾你聽。(小汪晴從書包中拿起口琴。）
  • 小汪：以前我媽媽好鍾意吹呢首歌俾我爸爸聽架。佢仲教我吹。（小汪吹起口琴，燈缓慢地暗。）第四場(在村長家門前，酒店員工與長大的董蕊心站在門前，他們久久地站着。）工：應該係呢間。（大董點頭）(員工見大董蕊心站着不敢上前拍間，他決定走到門前，正準備拍門。大董走上前，大董自己拍了門。等了一會，沒人回應。她再拍了一下，叫了一聲汪晴，仍舊沒有人回應。）工：呢個時間，可能返緊工。（大董失望地)或者晏啲再嚟過。大董：唔，我想係度等佢。（員工看看她)......如果酒店有事，你走先啦，今日真係麻煩晒你。工：唔會，其實我都好多年無見過汪晴。我都想見吓佢。(大董坐在門邊，員工跟着）工：係呢，點解你會無啦啦全家移民去澳門嘅？大董：我爸爸要去嗰邊做嘢。工：哦。大董：你可唔可以講啲我走咗之後，關於汪晴嘅嘢俾我知呀？工：其實升咗上中學，我都無再搵過佢。佢亦都好似失咗踪咁。有時見佢返吓學，有時又無返。過咗無耐，佢就退咗學。之後就算係街度都好少見到佢。大董：嗯。工：佢一向都係咐神秘。（大董笑一笑），細個時，有一次我問佢點解成日唔講嘢。你知唔知佢答我咩呀？大董：佢唔會答你。工：你點知喋？(大董微笑）工：差啲唔記得你哋兩個係孖公仔添。（停頓)係呢，點解你會突然返嚟搵佢嘅？(董蕊心沒有回答）
  • 工：你都走咗十......(他數着）大董：十三年。（停頓）工：係呢，你寫咩小説架？有無作品可以睇下呀？大董：多數都係寫愛情小説，不過我無帶在身邊。工：都估到。（大董看着他)睇你個樣一定係感情豐富，多愁善感嗰類啦。大董：係咩。不過我診你都唔差。（員工看着她)小學就識寫情信。工：唔好笑我啦。少不懂事。大董：唔係呀。工：佢有無俾你睇呀？（大董搖頭)好彩。大董：你真係好。工：吓？大董：好羡慕。工：點解呀？(這時員工電話響起。）工：我明明關咗機架。（摸着袋中的電話)原來係我自己嗰部。...喂，係。係呀，我搵緊個機主呀。差唔多搵到架啦。吓，哦。好。我宜家返嚟。（向着大董)機主宜家係前台，我要返去先啦。大董(員工站起來，大董也站起來）：唔該晒你呀。工：你見到汪晴幫我問候聲呀。大董：好呀。工：再見。大董：再見。(酒店員工離開，董蕊心又看了看手提電話。她想了一會，打了個電話）智(畫外音）:喂。大董：智明。智(畫外音）:蕊心？大董：我已經入咗紙，酒席同餅券都覆咗我。可以去辦手續啦。（停頓)......我返咗嚟河南。（停頓）......應該過幾日就返澳門。返到去我再俾電話你。(智明沒有回應）
  • 大董：智明，你應下我。智明(畫外音）:你決定咗啦？（停頓）......你搵緊定等緊呀？（停頓)......個答案其實一直係你心入面。（停頓)......我遲啲搵你，再見。(智明掛了線*長大的董蕊心掛線後呆呆地坐在地上，燈漸暗）第五場(燈漸亮，大街上，長大的汪晴站在一角。一位中年嫖客看到大汪晴後站著，二人細聲地討價。大汪晴小聲地回答，她搖頭，嫖客打量了大汪晴一番。嫖客點頭，大汪晴跟著他走。這時。智明和長大的董蕊心步出，四人對相而行。當大汪晴與大董蕊心相目而視時，二人呆站著。）大董：汪晴。(大汪晴看著她，有點不知所措。這時站在旁邊的嫖客看到大汪晴呆站著。）嫖：仲唔行。(大汪晴立刻快步地跟著那嫖客離開。大董蕊心看著大汪晴和那男子的背影，她再往大汪晴方向行前兩步。）智明：咩事呀？大董：無嘢，可能認錯人。(智明和大董蕊心往另一方向離開。這時大汪晴偷偷地回望大蕊心。燈漸暗，四人離場。一會兒燈再亮起，見大汪晴再走回台上，走到原來的地方。大汪晴四處張望，行了行，等了等，像在找人似的，並慣性地拿起香煙，正當她點起香煙時。長大的董蕊心手從另一邊出。她看到大汪晴，她叫了一聲“汪晴”，大汪晴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頭看。燈漸暗。）第六場(燈漸亮，智明與大蕊心在台上，當他們正要走過一段路前。大董蕊心突然停下。轉頭。）大董：我哋行呢邊呀。智明：不嬲都行開嗰邊。大董：我踗起我想買啲嘢。智明：蕊心，你呢排做咩呀？（大董沒作聲)
  • 蕊心……大董：吓。智明：係咪因為結婚嘅事擔心呀。大董：無事呀。智明：係咪唔舒服呀？大董：智明呀，不如我哋遲啲先結婚。智明：做咩呀？大董：不如遲啲先。智明：唔好玩啦。(大董蕊心看着智明，燈漸暗。燈再亮起，在同一地方，大董蕊心四處看。智明跟在後面，他看到蕊心如此舉動。他走上前，拉着蕊心的手）智明：走啦。(燈暗一點，大董再走出台，她走到同一位置。她看了很久，也沒有人。她離開。不久，智明走出來，他等着。他拿起煙出來，吸着。最後離開。燈暗。一會兒後燈再亮起，大董站在台上。她四處看，不停地走來走去。這诗，她看到一個女子，這女子打扮亮麗，蕊心有點不好意思地走到她身邊，最後她離開了。接着智明來到同一地方，他手上拿着一隻紅雞蛋。久久地站着。看了很久。又拿起電話看了看。最後放棄了。燈暗。不久後燈再次亮起’這次只有智明一個站在台上。他拿着戒指盒。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董(畫外音）:對唔住。俾啲時間我。我要離開澳門一陣，我想返去河南。(燈暗)第七場(燈漸亮，智明拿着一張便條，來到村長家門前一段路。他看着這度門。這時，長大汪晴步出，她身子明顯比之前瘦弱了。她穿衣服比一般人多，又不停地咳。她拿着一疊紙和矮櫈在門前放下。智明走近，大汪晴抬頭看着他。）智明：請問，你係咪汪晴呀？(大汪晴沒回應，坐下摺紙）智明：我叫方智明。（大汪沒有理會)我係澳門嚟架。（大汪看一看他)......我問過周圍住係
  • 呢度嘅人，你以前係中心學校度讀書，係村長嘅養女，你叫汪晴。大汪：我唔識你。智明：咐董蕊心呢？（汪晴停一停手，然後繼續低頭摺紙)......我嚟係因為蕊心。(大汪晴拿起紙荷花，站起來，入屋，把紙花放在門後一角。）智明：我有事要搵你。大汪：我診我無嘢可以幫到你。請你返去。(大汪晴把門關上，智明呆了一會）智明(拍門）：喂。(大汪晴沒有理會，智明繼續拍門，大汪晴打開門，拿着一堆清潔用品出來，完全沒有理會智明。關門。她正想離開。）智明：本來今個星期日我同董蕊心會舉行婚禮。所有酒席、婚紗、請帖、禮餅......所有嘢都準備好晒。除咗兩個新人之外......(大汪晴突然猛咳起來，智明上前扶她坐下，讓她喘過氣來。）智明：我知咐突然嚟搵你係好唐突，但有啲事我需要搞清楚。大汪(站起來，拿起清潔用品。）：行啦。智明：吓？去邊呀？大汪：你唔係要知我同蕊心嘅事咩？(二人離開同時燈暗，另一演區燈漸亮，小董蕊心與小汪晴坐在石櫈上。）小董：汪晴呀，送樣嘢俾你呀。小汪：無啦啦做乜送嘢俾我呀？小董：係我媽媽送俾我喋。小汪：咁點解你送俾我呀。小董：你唔好問住先。(小董蕊心從袋裏拿出一個錢箱，把它放在小汪晴手中）小董：呢個叫錢箱。小汪：有咩用呀？小董：儲錢囉。小汪：吓，我又無錢嘅，送俾我都無用啦。你留返自己用啦。（把它放回小董蕊心手上)
  • 小董(搖頭）：你宜家無啫，第日就會有架啦。到你賺到錢之後，每日都要儲錢。要儲好多好多錢，然後做你自己想做嘅嘢。小汪：咐你呢。小董：我成日都做緊我想做嘅嘢架啦，但你就唔係。小汪：你又知我唔係。小董：或者你宜家係，但我怕你第日唔係呀嘛。總之你聽我講，要儲好多好多錢。小汪：好啦。咁等我儲好多好多錢，然後就做晒我想做嘅嘢。小董：咐你第一樣想做咩呀？小汪：打爛個錢箱先。小董：哈哈......小汪：唔係點攞啲錢出嚟呀。小董：你好蠢呀。呢度可以遍錢出嚟架。（小汪晴仔细地研究着錢箱)好好收起佢，開始温習啦。小汪：未住。我都未回禮。小董：回禮？(小汪晴在袋中找出一張紙，她摺了一朵紙荷花，把紙花遞向小蕊心）小董：紙荷花？小汪：嗯，我呢幾日都幫嬸嬸摺呢啲紙荷花。因為過兩日都係觀音誕，到時要摺幾百朵紙荷花放到河入面喋。小董：嘩，我無聽我媽咪講過嘅。小汪：係呢度嘅傳統嚟架。小董：到時帶我一齊去放。小汪：好呀。不如你幫手一齊摺呀。小董：嗯。咐我哋今日休息一日。(二人收起課本，背起書包）小董：係喁，點解你會送紙荷花俾我呀？小汪：因為我覺得你好似觀音。(小董蕊心扮着觀音的手勢)哈哈......(二人背着書包離開，燈轉。大汪晴從校門步出，智明跟着她。大汪晴放下清潔用品，拿出抹布抹校門外的石櫈，抹完後坐下，智明站在門邊，看着一切。）智明：你每一日都會嚟？
  • 大汪(點頭）：周圍都改變晒’除咗呢度。......不過條河就無咗啦。全部都填晒。宜家嘅人，唔知可以去邊度游水呢？智明：泳池囉。大汪(大汪晴看着他，笑了笑）:果然係城市人。(智明四周看，看到牆上一道道的記號）智明：每一年生日，蕊心都同我講佢有個心願，就係返嚟呢度。但佢一直都無返嚟。（停頓)......你可唔可以講多啲關於你哋嘅嘢俾我知。大汪：蕊心係咪無同你講過佢係度嘅事呢，佢應該覺得呢啲事唔值得一提。智明：唔係。紅雞蛋、花鞋、錢箱......大汪：原來佢已經講晒俾你知。智明(搖頭）:係佢第一本小説裡面，你剛才講你哋嘅相識，紅雞蛋、花鞋所有嘅嘢都係佢小説裡面出現過。（停頓)我以前一直以為佢小説裡面嘅男主角係我。我會踗，係咪佢想要呢啲，我試過跟住小説嘅男主角柑去做......大汪：個結局係點架？智明(搖頭）:佢未寫。唯一一本一直都未寫完嘅小説。(沉默一會，大汪晴彎下身拿起清潔用品，她又再咳起上來，情況有點嚴重）智明：你無事呀嘛？(大汪晴搖搖頭，待她坐好後，她想了想）大汪：係愛滋病。(燈轉，在台上某一演區，小汪晴先步出，她快步行，小董蕊心跟在後面。）小董：汪晴，你去邊呀？小汪：我今日有啲事。陪唔到你溫習。(小汪晴轉頭向前行，小蕊心跟在後）小董：喂呀。你唔好行柑快啦。喂呀！(小汪晴走入台，小董蕊心也跟着走入台。小汪晴再在另一入口進入，小董蕊心也跟着）小董：汪晴，行慢啲啦。你做乜唔應我呀？小汪：你唔好跟住我啦。
  • 小董：汪晴......到底咩事呀？係咪因為嗰日嘅事呀？(小汪晴停下腳步，小蕊心也停下。小汪晴轉頭，看着小蕊心）小汪：董蕊心，對唔住呀。我以後放咗學都唔可以留低同你溫習。小董(走近）:點解呀？小汪：以後都唔可以同你出去。小董(再走近一點）:點解呀？小汪：以後都唔可以去你屋企。小董：唔得呀！小汪：作弊件事都過咗咁耐。我諡......小董：汪晴！原來你一直以嚟同我一齊玩，同我做朋友，只不過當係一種懲罰？小汪：我......小董：宜家件事過咗，你就唔想再理我。小汪：我無咐訖。小董：你係！你以後都唔想再理我。(小董蕊心坐在地上，哭着。小汪晴安慰着她）小汪：蕊心呀。你唔好喊啦。我真係唔係咁誌喋。小董：你明明就係咁諡。(汪晴慢慢地坐在她身邊）小汪：上次帶你去放紙蓮花。你媽媽咪嚟咗河邊接你返屋企嘅。（小董點頭)......嗰晚你媽媽嚟咗我哋度，佢同叔叔講，我哋兩個女仔成日周圍去，好危險。加上你又係有錢人家，好易俾壞人捉走。叔叔唔准我哋再來往，其實佢講得啱架，你應該做嘅唔係學摺紙花，而係去學彈琴，學書法......小董：就係因為咐，你就唔再理我？(小汪無出聲，小董蕊心擦乾眼淚，站地來離開。小汪晴看着她的背影。她也站起來。）小董：咁我哋即係絕交？(小汪無出聲，想行前又不敢。只是看着小蕊心的背影。小蕊心繼續向前行。小汪晴反起衫袖。）小汪：你..
  • (小汪晴又把衫袖放下，小蕊心停下腳步，小汪晴猶疑一會又再把衫袖反起）小汪：你睇吓。小董(回頭）:點解會咁喋？係叔叔？小汪：聰。小董：痛唔痛呀？（邊揉邊説)我返去攞啲藥酒俾你。(小汪點頭)......你唔好唔理我，唔好絕交，得唔得呀？最多我咖唔好俾佢«知我哋一齊出去。我話我去學嘢，去補習。我可以幫你做定啲棉包，如果叔叔想打你，你即刻放上身。最多我同你出去時自己小心啲1我可以學武術，咁如果有壞人，我去打走佢哋。小汪：對唔住，我呢世都唔會同你絕交，唔會唔理你。呢世都唔會......(演區燈漸暗。小汪晴房間燈漸亮，大汪晴坐在床上，枕頭放在她的背後）智明：呢度得你一個人住？大汪：嗯。智明：但聽你講，以前唔係有個叔叔同嬸嬸。大汪：叔叔一年前中風過咗身。佢死咗之後，嬸嬸就返咗去娘家。（大汪晴咳）智明：蔚房係邊呀，我倒杯水俾你。大汪：出面轉左手邊。(智明離開，大汪晴伸着手打開櫃桶，凝視着。這時智明拿着一杯水進入，把水遞向大汪晴。）大汪：唔該。智明：慢慢。智明(看到床邊櫃上有一個錢箱）：呢個就係嗰個錢箱？(大汪晴拿起錢箱，搖了搖，發出零碎的幾聲，再放下。）智明：點解個錢箱得幾個銀仔？大汪：呢啲細個嘅玩意，邊有人會將佢當真。智明：咁你呢？大汪：有時當真，有時當假。（大汪晴把水遞向智明，智明放下，停頓）智明：你兩年前係咪落過嚟澳門？係咪住
  • 係葡京後面嗰條街？大汪：嗯。智明：我咖係綱度見過一次面°你同一個男人一齊，我就同蕊心一齊。大汪：嗰次係我落咗澳門之後，第一次遇返蕊心。智明(神色凝重）:嗰次之後，你哋係咪見過面？係咪發生過咩事？（停頓）大汪：愛滋......醫生話會有七年潛伏期，你知唔知我初初知道嘅時候，我嘅反應係咩呀？（智明搖頭)係開心。......我從來都未試過可以好似宜家咁，唔需要為“將來”兩個字去擔心。其實人始終都要死，但反而知道咗自己嘅死期，會安心好多。（停頓)......我十四歲開始賣血嚟維持生活。直到我做咗呢行，先正正式式搵到兩個錢（望住錢箱)佢曾經幫我儲過一筆錢，夠我俾偷渡費落去澳門。儲咗十幾年。你知唔知呀，呢筆錢對我嚟講一啲都唔容易。智明：無其他方法？大汪：我唔係你哋呢啲讀書人。（停頓)......其實我俾唔到你想要知嘅答案。答案呢個字，對我嚟講太難。由細到大都係。不過蕊心教識我搵答案嘅方法，由細細個開始，佢就係張石櫈度教識我，答案係要自己搵。智明，我諮:你係一個好愛蕊心嘅人，你會幫你自己搵到答案。(大汪晴在櫃桶裏拿出一疊信件，她把信放到智明手上，然後看着他。燈漸暗。）第八場(燈漸亮，舞台分二個演區，一是在海邊的一張長椅，長大的汪晴與董蕊心坐著。另一演區是河南舊校門旁邊的石櫈，燈光漸亮，照射著長椅內，二人有點拘束。）大董：好耐無見。大汪：好耐無見。大董：你幾時落嚟澳門架？大汪：早幾個月。大董：嚟做嘢？大汪：係呀。大董：我前幾日係嗰度見到你。大汪：我嗰日有啲事，所以......
  • 大董：唔緊要。大董：你會係澳門留幾耐呀？大汪：未知。睇情況。（二人沉默一會）大汪：你落嚟澳門，都有十幾年。大董：有十幾年啦。（二人又開始沉默）大董：叔叔佢哋都幾好嗎？大汪：佢兩年前中咗風。大董：無事呀嘛？大汪：情況唔太樂觀。或者都係時候。大董：咐你唔喺佢身邊陪佢？大汪：我都好多年無見過佢，平時都係嬸嬸話我知屋企嘅情況。大董：你好忙？大汪：算係。我出咗鄭州市做嘢I好少返去。你呢，做緊咩呀？大董：寫書同翻釋。大汪：咐幾好。（氣氛又靜下來。)大董：你有無收到我嘅信？（大汪晴感到疑惑）大董：我走咗之後嘅信。大汪：咩信？大董：我嚟咗澳門之後，頭幾年都有寫信俾你，但都無回覆。大汪：我無收過。（董看著她)我一封都無收過。嗰年你走咗，就無晒你嘅消息。大董：我屋企要移民過嚟。大汪：開學之後.老師有同我哋講。大董：嗰時走得太急......大汪：你落到嚟有寫信俾我？大董：係，我嗰時唔知叔叔屋企個街名，所以我都寄返去學校。（大汪晴靜默，一會兒）大汪：你走咗之後，叔叔開始病，我離開咗學校，出嚟做嘢。(二人好像明白了甚麼似的，但又不知該如何説下去。燈光漸弱，不是全暗。在台的另一演區舊校門旁的石櫈，燈光快亮，小時的董蕊心與汪晴在校門旁正步行到石
  • 櫈前1放下書包坐下，二人拿書本出來温習。小汪晴從袋裏拿出一封信並把它放進書包裏。小董蕊心偷看了一眼。）小董：做咩唔睇呀？（小汪晴看看小董蕊心)我頭先放學見到個男仔俾你嘅喁，係咪情信嚟架？（小董蕊心把手伸進小汪晴書包)睇吓啦。小汪(立刻把書包搶過來）：秘密。（小董蕊心不是味兒，繼續低頭溫書。）小汪：你會唔會寫信俾我架？小董：唔會，你都唔睇嘅。小汪：如果係你寫嘅，我一定會睇。小董：一定會睡？小汪：一定。小董：不過我未寫過信。小汪：咁你第一封信一定要寫俾我。好唔好？小董：考慮吓。小汪：如果你寫，會寫啲咩呀？小董(思考了一會）:秘密。(二人又笑起來。後區燈快暗’第一演區的長椅，燈漸亮，二人笑著。）大汪：咁你咪好唔開心，寫咁多次都無回覆。大董：係呀，我仲以為你一直都嬲我。大汪：嬲架》走得咁突然。大董：好難得咁多年後又見返。大汪：係呀。估唔到喺澳門會見返你。大董：你專程落嚟搵我？(這時大董蕊的電話響起，傳來一首輕快的鈴聲，二人對望，像是想到一些共同的回憶）大董：喂...我有啲事要遲啲返。我返到去再打俾你。Byebye。大汪：我記得你講過好鍾意呢首歌。大董：嗯。佢有一種令人聽咗好開心嘅感覺。(小汪晴口裏哼著歌。小董蕊心跟著。燈轉弱，舊校演區燈亮）小董：今日音樂堂教嗰首歌好好聽。
  • (小汪晴口裏哼著歌。小董蕊心跟著一齊哼。突然，小董蕊心站了起來。她捉住小汪晴的手。）'小董：跟我來。（二人行到石櫈前)之前你教咗我游水，今次到我教返你跳舞。不過我唔係好叻喋。你想跳男步定女步呀？汪：我唔識。小董(不理會小汪晴）:女啦。易啲。(二人開始生疏地跳起華爾滋來。小汪晴還不停踏到小董蕊心的腳。）小董：啊！小汪(停下來）：不如我地玩第二啲。(小汪晴交叉地伸出雙手，示意小董蕊心跟著她做。二人拖著。）小汪：1,2,3...轉。(二人不停地旋轉，發出開心的笑聲。燈轉弱，長椅演區燈轉亮。大汪晴站起來並伸出手。)大汪：我想同你跳隻舞。(大董蕊心把手搭在汪晴手上，二人起來華爾滋，大汪晴不時踏到大董蕊心的鞋。）大汪：成日行錯呢步。(大董蕊心停下來，交叉地伸出雙手，大汪晴立刻把手交叉伸出，二人拖著並旋轉。二人因動作太大，不小心把大董蕊心的東西掉到地上。她立刻拾起東西，小心地把它放在一邊。然後坐下，大汪晴也跟著坐下。）大汪：放得咐小心，好重要喋？大董：無乜嘢。大汪：咩嚟喋？(大董蕊心看著汪晴。猶疑了一會，她把那東西從一個大袋中拿出來，是一本厚厚的相簿。裏面放了很多大董蕊心和智明的結婚相。大汪晴打開它。看到一張張甜蜜的結婚相。心裏卻酸溜溜，説不出一句話。）大董：還有半年我結婚啦。大汪(把相簿合起）：恭喜。大董：你呢？嗰日嗰個係咪你男朋友？(二人沉默。燈轉弱。在台的另一演區舊校門旁的石枱。燈光漸亮，二人笑作一團地
  • 在坐在地上。小董蕊心看到地上的石塊，隨手拿起一塊，走到牆邊把身體緊緊地貼在牆上，用石頭在牆上畫下記號。小汪晴立刻起來走到牆邊，把身體緊緊地貼在牆上，小蕊心一看立刻幫小汪晴畫下記號。二人看著記號再對望。笑聲停止了，二人慢慢靜下來。）小汪：如果我係男仔，你會唔會鍾意我？小董(看著汪晴）:你都傻嘅，你點會係男仔呀。小汪：我話如果呀。小董：咐如果我係男仔呢，你會唔會呀？小汪(思考一會）:我會。(小董蕊心推開汪晴的手，走回石櫈上，拿起書看。小汪晴站在她後方。）小汪：我會呀。(小董蕊心沒有理會她。回SJ第一演區的長椅，燈轉亮。此時，兩演區燈光的亮度一樣。）大汪：我要走啦。大董：不如留低個電話或者地址，方便以後聯絡。大汪：無咁嘅必要。大董：我咖柑難得見返，點解......?大汪：對唔住。我鲶我地以後都係唔好見面"大董：點解？大汪：我做唔到。大董：汪晴。大汪：我祝福你有一個美好嘅生活同將來。再見。大董：你落嚟係為咗搵我？（小汪晴回到石櫈上温習。）大董：係為咗我？大汪：唔重要。大董：點解搵到又要走？大汪：你認為我搵到咩？搵咗十幾年...由你走嗰刻開始，你屋企，學校，村入面每個角落我都搵過。由初初好積極咁去搵，到最後每日坐喺石櫈度，等有一日你會返嚟。但一直都等唔到。我唔甘心，我唔想
  • 再做嗰個只係識坐係度等嘅女仔。我要嚟澳門，我要搵到你。但原來...我已經搵唔返。由你走嗰刻開始，我已經搵唔返你。（二人沉默）大汪：你記唔記得你話過我唔知咩係愛情？（大董蕊心沒有回答）咁你呢？知唔知呀？或者你已經搵到。（看枱上的結婚相)呢啲就係你要嘅愛情，但我要嘅唔係呢啲。（大董蕊心看着汪晴）大汪：再見。(大汪晴離開，大董蕊心一個人坐在長椅。同時，在舊校演區的二人）小董：我媽咪差唔多嚟啦。要走啦。小汪(站起來）:董蕊心。大董：汪晴。（在台上，剩下兒時的汪晴和站在台中呆了的大董蕊心。兩個演區同時燈漸暗。）第九場(在門外，大董蕊心坐在門邊，她手裏摺着紙荷花。摺完一朵後，又在筆記薄上撕下一頁紙，摺下一朵。直到摺到數朵後。她把紙荷花放進門邊的信箱中。她站起來，看着大門。這時，智明拿着一袋東西進來，大汪晴跟着他的後面，二人回來。他們看到站在門前的蕊心，汪晴呆住了。蕊心轉頭。三人站着。董蕊心看着眼前的智明和大汪晴，感到十分疑惑。智明走上前。）智明：蕊心......(大董蕊心立刻走開。她害怕的看着他們。想逃避，並想離開。）大汪：你去邊呀？(大董停下來）大汪：唔好再走啦。大董(回頭）：我......(她看着智明，不知如何是好）智明：我一個星期前嚟。大董：點解......(三人靜默，汪晴向智明示意。她打開門）大汪：入嚟先傾。
  • (大董看看智明，跟着大汪入屋，智明看着她們的背，坐在門邊的櫈上。在小汪晴房的燈漸亮，二人入演區，大董站在房門邊，智明及大汪董演區的燈同時着起的。）大汪：坐呀。呢間房可以望到嘅風景越來越少。（停頓）大董：嗰次之後我去返嗰度搵你。但已經見唔到你。大汪：你有咗決定？大董(沈默一會兒後説）：呢兩日我去咗以前間學校，又去返好多我哋以前去過嘅地方。好多開心同難忘概回憶。呢本校刊，我剛才喺學校攞返嚟。汪晴，你記唔記得嗰年影集體相，我講過會張你嘅相貼係我隔離。但始終都做唔到。我答應過你好多嘅事，我都無做到。(大汪拿起錢箱遞向大董）大汪：還返俾你。（大董有點愕然地接着)宜家嘅我唔需要佢都可以做到我想做嘅事。大董：其實我有好多嘢想同你講。(大汪點頭，二人沉默。大汪拿起口琴，吹着，蕊心看着她。智明在門外也聽到口琴聲，往屋內看。口琴聲停下。大汪咳。）大董：你無事呀嘛？大汪：無事。（大汪微笑地看着口琴，抹着)你唔係話有好多嘢要同我講？(大董從袋口中拿出紙蓮花，二人對笑，走近，探探地擁抱了一下。）大汪：呢條係問答題，唔係選擇題呀。無時限，無人評分。但你一定唔可以作弊。大董：汪晴......(燈漸暗）第十場(燈漸亮，長大的董蕊心，她手裏拿着一疊信，一封封仔細地看著）智明(畫外音）：佢叫我等佢過咗身之後交俾你。(大董蕊心不斷地打開信，直到一封，裏面有一張相和信紙，她拿起）(畫外音：蕊心，請你幫我保管好我父母嘅相，佢哋係我喺呢個世上，見過最幸福嘅情人。三年啦，唔知你本小説有結局未呢？可惜，我已經睇唔到喇。今次，我真係要走啦，再見。多謝你。你仲有一封信
  • 未寫俾我喁。記唔記得呀？）(大董蕊心把相片和信貼在心口。）(在舊校石櫈區燈漸亮，小董蕊心站在學校門前，她看着門口久站未進。這時小汪晴急急跑到門前，她彎下腰在喘氣，再站直整理好呼吸後，慢慢地步入校門，小董蕊心看着她。這時小汪晴回頭，拉着小董蕊心的手）小汪：上堂啦，仲唔行？(小汪晴拖着小董蕊心進入校門，全場燈暗）--------全劇完-------
  • 楊焯光（上右）演唱地水南音《男燒衣》、伍志強（下）演唱戲台南音《樓台會》、陳滌非演唱說唱南音《赤壁風雲之孔明過江》。澳門道樂團演奏部及演唱部的數十員獻演澳門道教科儀音樂《道祖讚》《三寶讚》等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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