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期
  • 小説7大發現李爾19自傳喬捷35報復太皮43雜架知行者49守城知行者53微創三部曲知行者61情繫新橋坊梁錦生66説好要永遠一起......瀰霜76Helena瀰霜79戲中戲寂然詩100遇見你最好(外一首)賀綾聲102獻給天使之歌三首盧樑樺
  • 大發現李爾突如其來的考古大發現,令舉國上下為之震驚。昨天晚上才收到消息的總統辦公室儘管立刻採取了頂級的保密措施,但勢估不到的是,面對見縫插針的媒體,保守秘密工作的安排仍然百密一疏:這則新聞已經作爲未經官方證實的傳聞,登上周末各地媒體的頭條新聞。
  • 原來決定採取的隱瞒和拖延的策略,現在看來不得不放棄了,作爲決策核心的總統辦公室,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等到下周一,那些媒體會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如果總統不親自發表一個公開聲明或解釋,恐怕,將會在全國範圍掀起一場騷亂和暴動。在極其嚴密的保護和消息封鎖之下,總統、副總統和幾個核心幕僚聚集在視像會議室裏面,被迫倉促應變的領導層,此刻需要召集全國各地頂尖的專家學者來緊急磋商一番,決定政府應該在這件事情上採取什麽立場。被這事傷透腦筋的總統和部下陸陸續續走進會議室,坐下。秘書匆匆走近,“各位,在名單上指定出席這次會議的,都已經在綫上了,”或許是受到這群高官的情緒感染,秘書也顯得神情異常緊張,“會議隨時可以開始。”總統毫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在他們所坐的會議桌前,是一面幾乎佔據整幅牆壁的巨大顯示屏。顯示屏周邊分嵌了一塊塊小型熒幕,每一塊小熒幕上,都是一位與會者的通話影像。所有與會者都可以隨時發言、也可以聽到、看見其他與會者的發言,而如果總統對任何一位與會者感興趣的話,隨時都可以把它調至整塊巨大顯示屏的中央大熒幕上。此刻,中央大熒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正是總統最感興趣的通話對象------硬大的焚幕上,是來自考古發掘現場的主管。直播畫面的背景是一片黃土漫天的荒涼大地,黃色中央是一個巨型的化石坑,挖出來的新鮮泥土翻開
  • 著、堆積在坑邊,像一只正在被開膛破肚的巨獸。電視畫面上,是一張飽經風沙的粗糙面龐,那,正是挖掘現場的負責主管。“總統先生,你...呢…您...好。”第一次經歷如此場面,主管看起來相當緊張。“你好,”總統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緩溫和,“請盡量簡明扼要地彙報一下你們那邊目前的情況。”“是,總統先生。”對方看起來鎮定了不少,“根據現場專家團判斷,這一次,我們發現的這個化石坑的規模真的是前所未見......”那主管指了指身後一望無際的碩大化石坑。雖然那電視畫面幾乎佔據了會議室的整幅墙面,但幾位高級領導仍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看着眼前的畫面,瞠目結舌。對方轉身,讓另一端的通話者可以更清楚看見這幅場景,“各位請看,我們整個考古發掘小組現在開挖出來的部分,延綿起碼超過二十公里,而且,根據我們使用超聲波所探測到的現場數據,我們相信,現在所開挖出來的,還不過這次發現的一小部分而已,根據現場的數據推算,我們認爲整個化石群的規模,起碼是現在的五至十倍。”“那麽,”總統被面前的景象所震驚,“你們發現的這些化石,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們估計,是一種現在已經滅絕了的遠古生物群,總統先生。”“不錯,我收到的報吿也是這麽説,”旁邊的副總統插嘴,“但我始終不太明白,這種古生物有什麽
  • 特別?會引起社會如此的恐慌?”“這次發現的古生物化石相當特別,甚至可以説是舉世罕見,”直播畫面上的主管停了一停,似乎在考慮如何用最簡單的方式把這個複雜問題説清楚:“事實上,到目前爲止,我們現場的所有生物學家、考古學家、遺傳學家,都沒有一個人能夠確定這種古生物究竟是一種什麽生物,看起來,它們似乎不屬於地球上的任何一種物種。”主管顯得有點語無倫次。“各位,”總統掃視了墻上的一塊塊小熒幕,“誰對此有任何看法或解釋?”總統身旁的秘書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考古發掘現場傳送來的資料被轉發到所有與會者的視像屏幕上。然而,來自各個領域權威的專家,卻沒有一個開口,偌大的會議室裏面,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這種生物看起來不像任何地球上'的生命形式,會不會是,我們發現了......”一塊熒幕上,有一位來自國家自然科學研究所的專家小心翼翼地發言了,“一種來自外星的......?“所有的熒幕上,仍然是一片沉默,似乎沒有人敢為這個大膽的推測接嘴。“外星?”總統眉頭緊皺,看來似乎對這個科幻小説式結論相當不耐煩。“我的意思是説,或許,這是某種來自外星的生命形式......”那位專家看見勢色不對,聲音越來越微弱下去。畫面上的主管接過話來:“其實,這正是我們一開始最先考慮到的可能性。但後來經過認真的分析和
  • 推測,我們還是基本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它們的體型實在是太過龐大,你們看,現在就我們所發現的化石樣本來觀察,這種生物的平均體應該至少長在一百公尺左右,請看這張化石肢骸掃描圖片,”大熒幕上,出現了一張放大的電腦掃描圖片,“這個研究樣本的身體長度甚至達到一百八十多公尺,如果説這些生物來自外太空,但這樣龐大的體型,在太空裏旅行,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承載它們的太空船豈非更加龐大的不可思議?”“還有沒有別的看法?”總統掃視着面前一塊塊小屏幕,語氣沉重。“還有另外一個推論,從對這生物内部結構分析來看,這些生物不太可能具有高等智慧,請看......”大熒幕上的那張化石照片被進一步放大,“你們可以看見,這種生物的生理構造相當簡單:身體外面包裹著一層堅硬的外殼一我們估計作用應是保護它的主要器官和内臟,這些頭部的小孔一估計是進食或呼吸口,它的排泄口應該就在身體下半部。而最奇怪的發現,是這種生物並沒有腳,所以我們初步判定,這種生物應該是一種在水中生活的水生動物,至於他們如何覓食和繁殖,目前還不得而知。”“那麽,你的意思是,和我們比較,這種生物不過是低等智慧生物?”總統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是,”主管回答。“那這究竟是什麽生物?”總統繼續問。“綜合目前各項研究資料分析,我們只能基本肯定這生物屬於一種遠
  • 古水生動物。不過,我們已經安排了另一隊調查小組,著力研究整個化石群的形成狀態,嘗試找出形成如此罕見的超大型化石群的原因。我們初步點算目前已開挖部分,這批古生物的數量大約在一千只左右,從形態結構看,整個化石群呈一條二萬公尺長、六千公尺寬的帶狀分佈,整個化石群不但數量龐大,而且品種多樣,堪稱這種生物的一個小型王國,從現場挖掘情況所得,這些生物的殘骸大都面朝同一個方向。因此,我們推斷:這個生物群當時應該正處於某種集體移動的狀態,我們估計它們可能正在進行集體逃亡。”“集體逃亡?”“是的,集體逃亡,逃避絕種的威脅。”議論紛紛。“在地球生物進化史中,曾發生多次物種滅絕事件。而規模如此之大、種類如此之全的大遷徙運動,只可能是爲了逃避一次滅絕大災難。”“你的意思是,那群生物爲了避免滅絕才開始這場集體大逃亡?”總統提出疑問。“是的,”直播畫面上的主管似乎對自己的推論相當有信心,“雖然,現在我們的研究資料還不能確定,但我們認爲這群生物極可能受到某種威脅面臨滅絕之災,所以它們打算集體遷徙,逃避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那麽,它們面臨什麽威脅?”總統又提問了。這個推論在總統辦公室内引起一片
  • “呃......”電視畫面上的主管看起來有些猶豫,“我們擁有的資料還相當有限,目前,只有一些初步的假設性推論。我們的假設是:這些生物可省纟因爲地球環境驟變而面臨滅絕的威脅。比如,可能因爲當時地球的氣溫驟然劇變,所以令這些生物集體向更適合自己生存的地方遷徙。”沒有任何質疑,看起來,大家似乎都認同這個推論。“那麽,”總統又發言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龐大逃難隊伍爲什麽就這樣在中途全軍覆沒了呢?正如你剛才所説的,從化石的發掘狀況來看,如果這支隊伍還正在集體遷徙的半途,而它們既沒有受到攻擊,也沒有突如其來的環境變化,而這隊伍就這樣在途中無端端的滅亡,並且成爲化石,也似乎不太乎情理了吧?”對面的主管,似乎一早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類的質疑,不緊不慢地回答起來:“不錯,這支龐大隊伍怎麽會在中途覆滅,我們一開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後來,我們在化石分析上又有新的發現。”“什麽發現?”“一種病毒。”“病毒?”整個總統辦公室大驚失色。“是的,病毒。我們分析了部分化石樣本,結果從分析報吿來看,目前發掘出來的這種巨型生物的體内,都發現了大量的另一種生物,這些細小的生物寄生在這一群龐然大物的體内,而且,數量相當繁多,簡直可以説是密布在這群龐大生物的體内。所以,我們認爲,這群巨大生物或許是因爲被這種病
  • 毒感染,而導致自己在逃命遷徙的途中,整個生物群在半途全軍覆沒。”“那是什麽病毒?”總統問。很快,電視熒幕上出現了另一張照片。總統端詳著,這照片看起來像是病毒標本的特寫。由於化石的年代已相當久遠,是以看起來不免有些模糊:和那龐然大物的遠古生物比較起來,病毒顯得相當細小,它的本體呈長方形,緊緊靠著頂部的是一個細小的圓點一可能是病毒的細胞核,然後,周圍是四支纖細的觸角,兩支分別從本體兩側向左右伸開,另外兩支則連在本體的下端,細細長長的,看起來相當脆弱。總統調整了一下遙控器,那個細胞核被迅速地放大,直到佔據了整塊碩大的電視熒屏,大家紛紛湊近,仔細端詳這個圖像:那是一只圓圓的球狀體,上面有碩大的兩個烏黑小孔,幾乎佔據了整塊大屏幕的一半。大家圍著看了半天,議論紛紛,卻無法得出個所以然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面對這一群啞口無言的專家學者,總統實在按捺不住,幾乎就要暴跳如雷了,“你們有那麽多研究的數據和資料,難道,現在就沒有一點綫索?”“總統先生,”有一塊小屏幕上,一位學者模樣的與會者怯生生地發言了,“我們曾經研究過地球的遠古生物史,這種細菌,和我們曾經研究過的一種生物非常相似。”總統仔細望向那位發言的與會者,正是國家自然科學檔案館的館長。“那是什麽生物?”
  • “這些生物的名字好象是叫‘人’。”“人?”總統辦公室裏面的一眾高官皺起眉頭,對這個陌生的名詞感到困惑。“是的,人,這一種生物在一個時期内幾乎統治了整個地球,然而,由於他們對於地球資源的過度掠奪和榨取,很快就破壞了地球的生態平衡系統,所以,在大約中古後期,這種生物就在地球上慢慢滅絕了。”“那麽,這種,呃,叫做‘人’的生物,是細菌嗎?”總統追問。館長搖了搖頭,“似乎不是,人這種生物,似乎是單獨存在的,而且,他們似乎也建立了自己的社會體系,不過,由於這種生物實在相當脆弱,從中古時期到現在,還能夠找到的樣本資料非常缺乏,我們有關的研究一直都很難開展,這一次發現了如此之多的化石標本,如果我們可以取得一部分的話,就可以作進一步的觀察和研究。”總統點了點頭,“這個可以安排,但是,”他話鋒一轉,“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把這件事情理出個頭緒,如果這群龐大生物的滅絕,是與‘人’這種細菌,呃一或者説,生物一造成的話,而,這個叫做‘人’的生物,又已經在幾萬年前就滅絕了的話,那麽,整件事情,就根本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了,對不對?”突然,總統身邊的副總統似乎想起了什麽,插了一句,“那麽,這些龐大的生物也是在幾萬年前就滅絕了的生物,對我們現在的國家安全,一點威脅也沒有,對不對?”電視畫面轉換回那位挖掘現場的主
  • 管,“是的,看來應該是這樣,關於‘人’的説法,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説,相信這對我們下一步研究工作的方向,很有幫助。至於那群龐然大物,我們的現場勘察,還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細節。”“什麽......細節?”總統問。“在發掘出來的遠古水生物化石上,我們還有另外的發現:調查小組在化石標本上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符號。”“符號?什麽符號?”“我們也不太清楚,請看......”電視畫面上,掠過一張張放大的特寫照片,每張照片上都有一些模模糊糊、稀奇古怪的符號:USNAVYRoyalNavyUNRESCUE......在屏幕上那些照片不斷替換的同時,背後響起主管的聲音:“這些符號是怎樣形成的?它們有什麽特別含義?它們是否代表了這些龐大生物的身份?還是它們可以幫助我們揭開這些龐大生物的滅亡之謎,我們現在都沒有辦法知道,不過,現場的調查小組已經分派了專家抽調開展研究,我們估計這幾天應該會有一些初步的推論可以作出。”“這幾天?”總統的眉頭皺得更緊,“不行,能不能再加快一下速度?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對方停了一停,似乎想拒絕,但好像又下不了決心開口,他停頓了下來,辦公室裏面,出現了尷尬的安靜,挖掘現場的主管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回應和説明的了,於是將總統剛才所提出的要求
  • 含糊帶過,“我們一定會盡力加快調查,現場的工作小組已經盡了全力,”他停了一停,決定為自己的發言劃上一個句號,“總統閣下,有關考古發現的研究結果,我已彙報完畢。”總統的目光從電視畫面上移開,他盯著面前小屏幕裏面來自全國各地的這一大群高官和專家,不知爲什麽,此刻的犀利詰問竟然顯得相當有氣無力:“那麽,好吧!現在,到底誰能吿訴我,下星期一見到媒體,我究竟該説些什麽?”(完)
  • 傳自喬捷這只是一篇網誌,你真的千萬不要當真。十多年前我還是中學生,那時候完全不用想賺錢養家的問題,升學就業不也是即時要解決的事,大多數人像我一樣,讀書時代能快樂過一
  • 天就是一天,學校的功課過得去便算。在當時,最讓人期待的是參加學界體育比賽,或者交個漂亮的女友,讓她能在每場比賽都準時到場。我想當時的女生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能交個運動健將高大威猛的男朋友,無論到什麼地方去都無所謂了》正因為這樣,學界體育才特別惹人注意,每次有重要比賽,學校的男男女女都跑到球場去打氣,男的看女、女的看男,比賽的情況倒不是很重要。戀愛和體育比賽的滿足感,直至今天還讓人非常懷念。很多人都在運動成績和戀愛成就兩方面的價值認同中一步一步地成長的,雖然看上來兩者對我們的未來都沒有什麼幫助。但以當時中學生的我來説,管它呢,日子就快快樂樂地過吧。高中讀了三年,不合格的次數和怪事一樣多,很多第一次很多破天荒,每件事總算有驚無險,每件事也相當不可思議。有年夏天,我把一雙鞋放在校隊儲物櫃,門是好好地鎖著的,第二天鞋卻不見了。我在校友網站發帖尋鞋,心想必定是學校某個仇家給我玩的惡作劇。過了幾天我打開儲物櫃,是有雙鞋子在那裡,款式和顏色也一樣,不同的只是從破球鞋變成新球鞋而已。此後,好幾次在學校訓練完了,我都發現自己某些東西不翼而飛,然後又突然重新出現。有一晚,有個女孩子打電話給我,問我是不是某某。我説是,她便説我的學生證在她手上,問我可不可以把學生證送給她。我問她送鞋給我和拿走我東西的是不是都是她做的,她説是。我便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 她説,她喜歡我一邊打籃球一邊唱歌的樣子。「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聊聊電話,也沒什麼所謂。」自從我把學生證送給她以後,我們幾乎每天都通電話,一般是在深夜,有時候會聊到第二天清晨,這種情況好像持續了一個月,後來因為影響我上課和訓練,情況越來越嚴重,我們才把通電話的時間縮短。我大概知道她是哪個班,但那一個月以來,其實我沒有親眼見過她。我從電話中只知道的,只是她的一些基本的生活情況,這可能跟我沒有特別在意要知道甚麼有關。她説她家住在當時仍被稱為澳督府的地方附近,我住在北區,活了十多年曾到南灣區的日子十指可數。她説她每個周末都會和朋友一起去唱卡拉0K,要不然就會到香港購物。我每個周末要麼是在籃球場度過,要麼就帶些貨物到拱北,然後和幾個和我一樣沒什麼錢的伙伴吃碗酸辣粉。我從來對有錢的女孩子都沒有非分之想,第一個家裡窮、第二個不是那種樣子看上去很討人歡心的小白臉。我一身汗臭,也不是學校的讀書精英。我和那個有錢女孩的感情維持到,我交了女朋友,而她聽説要跟新交的男朋友一起往外國讀書開始。其實故事是這樣的。一個月後,我因為好奇,想去看看這個有錢女的模樣。按照她給予的提示,這絕對吸引所有男生,一米
  • 七身高,長髮,皮膚白,記認是臉上有一顆小痣。於日,某日我在學校其中一節小息時偷偷在她班房附近留意了一下。果然出來了像她所説的那麼一個人,我呆了一下因為確實是挺漂亮的,而且胸脯也發育得很不錯。她發現了我,向我笑了一笑,然後好像有意地和姐妹們一起走開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的ICQ突然熱鬧起來,好幾個自稱是A(即那位有錢的女孩)的朋友的人在網上加我為好友,主要是鼓勵我有興趣不如約A—起出來玩。我推説自己很多事情要做,要訓練要比賽,而且成績也不是很好,我的家人有意見。這當然一聽就知是藉口,某姐妹更説不妨一起出來溫習功課,叫A請個補習老師就行了。後來,也就是最後幾次通電話,A都説起請補習老師的問題,還説到了過去她請過的補習老師有多利害。我問她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不是很奇怪嗎。她説她過去對待所有男朋友都是這樣,而且我為人好,沒有因為她有錢才跟她做朋友。她後來説了幾個以前男朋友怎樣騙她感情和錢財的事。因為請補習這件事,我借一次與她的姐妹聊ICQ的機會,吿訴她我沒有條件追A。其實這種感情的牌面也很明顯,大家的生活圈子不同,一個人談汽車,另一個人還在想怎樣做兼職賺錢買電單車代步,一個人講開源節流,另一個人講消費,你可想而知那一個月我和她聊電話有多心理不平衡。當然,我也非常感謝她喜歡我,從來讓人喜歡這種事,我都是來者不拒的。我從網上吿訴該姐妹説:
  • 「其實主要是我覺得我和她兩個人站在一起就不太協調,不太相襯。沒有什麼的,做個朋友倒沒什麼。真的要相愛,我怕是一件很複雜的事。丄「你是不是有意中人啊?唉,A—定很傷心了。」「聽她説的,她也有不少男朋友,不至於傷心吧?」「那些都是鬧著玩嘛。有時候一個人認真起來,真的可以非常認真的。」説這句話時我還沒有找到女朋友,可是過不了幾天有個不怎麼特別的女孩子向我示愛了,我卻竟然答應。A—定是看到我和那些女孩子在一起,後來便再沒有打給我。我沒有她的電話,甚至還沒有當面向她説過一句話。這種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轉眼我已經忘記了。關於A後來離開學校以及交了外校的有錢男朋友這些事,也是她的姐妹在網上吿訴我的,真假無法判斷,後來她們也不怎麼和我聊了。後來,我在大學的時候失戀了,有一晚喝了很多酒,宿舍內所有人的醉倒在地上,我跑到廁所不斷狂吐,頭也幾乎昏倒在馬桶內。那一刻我竟突然想到了A,以及她的姐妹所講,關於「認真」的話》—個人怎樣才叫認真?當時想到認真這回事,純然是因為自己輕易被女孩子甩了。記得A,也一定是懷念起中學時代那麼容易便交到女朋友的快樂日子。為什麼我們好像越長大,便越來獲得快樂呢?早知這樣,年輕時便應多騙幾個女
  • 孩子上床啊!太學時代,我真的曾經這樣想過。十多年後的今天,我遇上了經濟很壞的一段時期,我發覺自己不能像以往那麼單純地活著,不能像中學和大學時代那樣一心只為快快樂樂地過日子。我有很多事情要照顧,十多年過去,我從很窮到變成不怎麼窮了,我似乎已經無法接受一無所有。不久前,我有一份不用太多學歷、只要面帶殺氣就可以上班的工作。我的日子過的很好,我除了經常臉上掛著殺氣,基本上仍保持我自己的人格,就是A所説的讓人感到「人很好」。為什麼我又想到A了?因為這是一個關於A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澳門這個城市一些極普遍事的故事。我這樣一個好人,竟然在經濟最不好的時候首先被裁掉,這是什麼世界。我的那些曾經和我一樣窮的伙伴們,他們都過著和我類似的生活,他們不少都在賭場上班。其中一個伙伴説:「老友,你這個人不八卦,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又不熱衷於聽小道消息,你這樣子工作是做不大的。另一個朋友説:M尔整天和我們這班打雜在一起有什麼用,你去和上司吃飯喝酒去啊!工作是要做,但你不拍馬屁,老闆不認識你。大難臨頭,誰會幫你?」我説:「我默默耕耘,認認真真做事,大家都好像很喜歡和我一起工作,為什麼會這樣?!」朋友經全體會議,很老實地對我
  • 説:「你這個人真是單純得要命,你多努力工作也沒用,在澳門,你不多認識幾個朋友便肯定會餓死!我們這些人幫不了你,你公司那些好像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人,其實背後不知道説過你多少閒話。這世道你不認識幾個有頭有面的人,誰也不會在乎你。」我那刻才發現,我的那些過去和我一樣窮的伙伴們,原來都在不同的公司、單位和部門,認識幾個好像能説上幾句話的人。我的那些過去和我一樣窮的伙伴們,原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網絡和情報渠道。我以為自己最先知道的事,原來他們一早便知道了,他們一早收風了。説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確實沒有説錯。我失業了大約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裡,我投了超過三十封自薦信,按照報紙的招聘廣吿應徵過不下三十間公司;伙伴們聽説某公司缺人他們便吿訴我,我按照他們的消息,也寫過七八封幾乎像乞求工作一樣的信,可是情況依然很暗淡。我開始花費大量時間在上網,幾乎每天都待在FACEBOOK網路社區上,寫寫即時狀態,和不同的朋友搭訕,或者整夜在玩那些簡單得有點低智的遊戲。我也趁這段時間在FACEBOOK尋回一些失去聯絡已久的朋友,看到個人頭像比較漂亮的女孩,也會隨便加為好友。在這個一切都是公開的網上社區裡面,我的失業的慘況在朋友你一言我一語的支持下,得到了一些安慰。十月二日,國慶節翌日。我的即時狀態:盛世澳門,失業青年。十月三日,下午五點。我的即時狀態:剛剛醒來,醒來像睡著一樣!十月三日,下午六點。我的即時狀態:在澳門,唔「識人」真的會餓
  • 死嗎?我好餓!有幾個內地朋友在即時回應中問我何謂「識人」,我説意思類似於「認識幾個有點權力説話有力的人」吧。國內的朋友説,整個地球都是這樣。十月三日,下午七點。我在網上説:人生是一張白紙,命運像碎紙機,很多條出路,每一條都走向滅亡!那天晚上,我開始埋頭在FACEBOOK內寫博客文章,詳細介紹這三個月來我找工作的經驗。很多人留言,普遍的意見是:「現在澳門的環境是這樣了,這段日子你一定要堅持撐下去啊。」大家好像又習慣性地開始談論到外地勞工和求職手段的分析上去。我只是太無聊,上網寫點什麼,只是為了不那麼寂寞。而且上網打發時間,其實最接近於年少時到球場做運動,都不用怎麼花錢。凌晨十二點在房子的鍵盤敲打聲中總算過去了,十月四日清晨四點,我收到幾個朋友清單以外的人發來的內部電郵,都是些鼓勵的説話,加了這幾個新的朋友,最後總算可以因疲倦而沉睡下去了。三、事情在那天之後有了變化。星期一,我收到一家大公司的電話,要我去面試。我按照過去每一次面試前同樣的預備動作整裝待發,再根據網友們提供的一些意見,在事前做了一些資料準備。因為第二天便要到那間公司面試,所以整體來説自己的狀態還沒有此
  • 前到其他公司面試的情況好。而且説來也奇怪,自薦信發出了近三個月,現在才來電找我,確實也不合情理。面試過程也相當可疑。面試當天會客室裡面有三個人,一個人一看上去便是「我説的才作準」的領導人物,另外一個估計是人事部的主管,最後一個話不太多,有點像秘書,也可能是管財務的。後來我知道那個人是該公司大老闆的其中一位秘書。誰都沒有自我介紹。領導人物説:「鄭小姐説你這個人工作很認真,是個不錯的人。你懂得做甚麼?你打算在我們公司參與什麼工作?」後來我知道,這個人是該公司的執行總經理,也是大老闆非常重用的親信。「鄭小姐?」「鄭小姐是你的朋友嗎?」領導人物問。r我……」領導人物有那麼一刻露出了一個懷疑的眼神,但很快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般回過神來,好像從來都沒有説過剛才的話般重新開始了對答。「那麼你認為自己適合到我們哪個部門?」「我之前在貴賓廳任職公關,過去也曾當過一些貴賓的臨時保鏢。至於任職什麼部門,其實我也沒有所謂,能繼續當公關當然好,如果沒有類似的工作,其實幹什麼也沒所謂。家中有年邁父母要照顧,弟弟又剛上大學,最需要的是有收入,其他倒是其次。」「求穩定的人。」領導人物説。「你先到秘書處去幫忙,工作也沒什
  • 麼特別的,希望你能做得開心。」還沒有上班便那麼關心我,這個面試可謂完全沒有壓力。領導人物望了一下貌似人事部主管的那個人,回頭對我説,月薪方面會按照我在貴賓廳的工資付給我。然後人事部主管問我過去的薪酬。接著領導人物向我介紹那個公司秘書,説她將會是我的同事,她會在工作上協助我。領導人物問我什麼時候可以上班,我説隨時都可以,越快越好。領導人物説,那麼明天就來上班吧。就這樣,我便離開了失業大軍,回到了正常的軌道。當時,我完全對這個姓鄭的沒有概念,後來我知道,這個姓鄭的,原來就是A。四•我發現這件事的過程十分漫長。上班最初的一段時間是最無聊的,奇怪是若我不是主動去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基本上沒有人會給我工作,也好像大家都不太敢叫我幫忙似的。大家都對我異常地客氣,連秘書處的主管與我説話,都是前一句「辛苦你了」、後一句「麻煩你了」的。後來我開始像我那些伙伴們一樣,學懂了聽聽八卦,學會了從同事的口中獲得各種各樣的流言和消息。有人聽説我是大老闆女兒的好朋友,後來不知怎的,演變成了我是大老闆的乾兒子,反正因為大家都認定了我是大老闆派來的閒人,所
  • 以大家都不敢招惹我,對我極之小心恭敬。因此,我的工作幾乎沒有什麼壓力可言。我想做的,他們不敢不讓我做,我有困難的,只要我開口,他們就算再忙都硬著頭皮幫我。我負責的工作,一般都非常小心地處理,但可以肯定的是,除非大錯,否則做錯了也不會有人怪我。我按照那些伙伴們説的那樣,開始在這間公司建立自己的關係網絡,因為「外面」都流傳我是大老闆身邊的神秘人,所以無論是對內或對外的工作,其他人似乎都給我一點面子,處理事情時也比其他同事更得心應手,所以我便很快把秘書處的事情吃透了,開始負責更多事務。陸陸續續有人找我幫忙,有困難的事,他們就求我來出手,領導人物執行總經理先生也對我的表現很滿意°我按照伙伴們的建議,經常找機會和領導人物一起吃飯和喝酒,漸漸也就成了他的一個伙伴。我盡量幫他做事情,協助他解決問題,他越來越信任我。我是從她口中得知鄭小姐就是A,以及A的其他事情。有一天,領導人物説大老闆想見我,要我到大老闆的家去。領導人物著我要把握機會。從我進入這間公司直至往大老闆家中,時間經過了三年。大老闆的司機開車來接我,那時候我已經可以很得心應手地找到辦法,讓這種事情很快成為公司中的一些八卦傳聞,這樣一來,我的「背景」也就讓人覺得更加神化了。大老闆是個沒什麼頭髮有點像笑佛的五六十歲男人,我向大老闆問好,他確定了一下我的名字。
  • 「在公司做得愉快嗎?」「托老闆的福和總經理的關照,這幾年都過得很好。」大老闆哈哈大笑,其實這種話,我都是學我那些以前和我一樣窮的伙伴們説的。^小A就經常説你這個人很會説話,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小子,你和小A認識多久了?」我可不可以説自己認識A呢?甚至我上班至今,我都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在電話或網上聊過一句話。「最初認識是在中學時代。」「對對,哈哈,她説你是她師兄。「最近小A失戀了心情很壞。小子,你不如去陪陪她吧。」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後婉轉地推説最近公司的事比較多,手上的案子也不少,而且近年(其實是從來都沒有)很少與A聯絡。聽著就是藉口,惹得大老闆有點不高興O「我的寶貝女常常在我耳邊提起你,説你在學校和工作上的事跡。當年你失業,她來找我幫忙。若不是親密朋友,她是不會問口叫我幫忙的。你們之間的感情到什麼地步,我很清楚。公司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好好照顧我這個女兒吧。」大老闆也不客氣了。「小子,過去很多小朋友從小A那裡找好處,我也由得他們玩,反正大家都不是認真的。現在小A都二十多歲了,唯一一個還掛在嘴邊的人就是你,我相信你們之間的感情
  • 不是那麼簡單的。你也差不多到了考慮人生大事的時候了,你應該好好想一下,你現在所得的一切,是否得來不易?我話就説到這裡了。我彷彿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班A的姐妹們慫恿我與A約會的情況。是不是在有錢人的理念裡面,根本沒有一個可以讓她們信服的理由,讓我拒絕和她們戀愛。我説成績差,她可以給我補習老師;我説自己窮配不起她、經濟也有困難,於是突然而來一份優差、突然出現一個很多人一輩子都遇不上的機會。現在我經濟沒有問題,身份也勉強可以見得人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背負恩惠,用非常純粹心來和她戀愛。其實,我只見過她幾次。我們只通過電話。我們唯一互相了解的渠道就是網絡社區。這些年,可能她都在偷偷地觀察我,從網上了解我的曰子。而我對她的認識,此後完全來自於她的身邊人。這個時代容許這種相處方式和了解方式,這個城市允許這種事實和現實,這個世界其實不怎麼講道理,極度人治極度任意。其實在這個城市混久了,我自己也就越來越不認真了,但這樣一來,我卻更容易接受、更不易難受。多了考慮自己是否受惠,少了講究原則和公平。不過,一個人從十二歲開始一直默默地看你、默默地支持你,也算得上相當認真吧!「小A現在想必已成了大美人吧?」我笑説。「小子,你是一世夠運氣。」大老闆大笑著離開客廳。
  • 網上的我到底是不是真實的我?別人口中的我是不是真實的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時間久了,網上的我留下的痕跡,傳聞中的我留給別人的記憶,都將漸漸成為真實的。我算不算證實了這一點?新時代的人,用新時代的方式生活,只是這樣而已。其實談談沒有感情基礎的戀愛,也沒什麼所謂。如果兩個人註定要在這輩子戀一次,最好不要逆天而行,只要好好掌握遊戲規則,認認真真地做過出色的玩家就好了。簡單事情複雜化,複雜事情簡單化,命運和天意,特別在這個城市,一般只會優待活得有技巧的人。多和幾個人好好交往,估計不會有什麼吃虧,而且絕對不會讓你餓死。離開大老闆的家前,發現A就倚靠在大門邊,身上穿著睡袍。她和十二歲時一樣漂亮,輪廓更加性感。我突然想到那時候自己和她那班姐妹團聊ICQ的時候,可能她也是這樣靠在螢光幕旁看我們的對話內容呢。嘻,看著她,我笑出來了。她也跟著笑起來,然後説了聲「Hi」。我説:「我走了。網上見吧。」「哦,好啊。」這是她和我面對面説的第二句話。回到家中’我登入FACEB〇〇K,在即時狀態欄説:穿著睡袍的你很性感,可不可以面對面和你做朋友。署名FTCGi「l、個人頭像為吉蒂貓的網友第一個回應。
  • 「好啊!行街看電影吃飯唱K,看你。」五.開始,即終結。終結,即開始。故事,是從我點擊那個署名為FTCGi「l、個人頭像為吉蒂貓的FACEBOOK網友的聯絡資料開始。我和A的故事,我的生活與愛,將會繼續寫下去的。
  • 報復太皮(一)番禺南部的一條小村。時值深冬,雖然廣東地面天氣不是十分寒凍,但朔風順珠江河道而下,走在路上的村民也是縮着脖子蹺着手的。深夜,一片芭蕉林內的小茅寮中,傳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 “咯碌碌......”一個圓形的物體向前滾去,何志來目露兇光,嘴角掛着詭異的笑容,喃喃自語道:“叫你不要逼得太緊......是你逼我殺你的!”他的雙臂仍緊緊抱着同村好友馮達的身子,右手抓着一把滴血的鐮刀,馮達的頭顱被齊項斬斷,滾到前面的床腳下,拖了一條一米來長的血路。“是你自討苦吃,我不是才借了你十幾萬嗎?我也不知道手風會那麼不順,下次手風好,不就可以贏錢還給你?你逼甚麼逼!”何志來越想越氣,一手推開馮達的身體,走到他的頭顱前,舉刀亂劈。飛濺的鮮血射進他的眼眶裡,雙眼都被鮮血迷糊了,待斬得氣衰,停下手來,抹眼睛一看,赫見已被剁成肉漿的馮達頭顱,兩隻眼睛卻完好無缺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何志來嚇得往後跌坐地下,只見那對眼睛竟跟着他的動作而轉動。看着那雙眼,被恐懼所淹沒的何志來忽然悔恨起來,與好友的種種往事湧現腦海。何志來和馮達是同村好友,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幾乎都未發生過大爭執,只是八十年代末大陸刮起了武術熱潮,有一年暑假,何志來興之所至建議馮達與他一起去河南少林當兩個月和尚學幾道散手,馮達不肯同去,何志來便只好作罷,想不到馮達卻堅決要獨自跑去西北地區學茅山道術,為此兩人大吵一場,一道絕交。馮達一去兩年,連高中都沒有完成,回來後在市橋一家大酒樓當廚師,從沒提起自己過去兩年的經歷,而過了不久也與何志來冰釋前嫌。九十年代中,二十多歲的何志來在珠海做小買賣賺了些錢,回番禺投資甘蔗及芭蕉等農作物生意,慢慢積聚了財富。雖然朋友倆的身家不
  • 同了,但感情沒變,何志來逢年過節也會送些大禮給仍是獨身的馮達,而馮達也經常買些玩具給何志來的兒子傑傑。然而,由於沽上賭癮的關係,何志來經常帶着公司的公款到澳門豪賭,兩年下來,幾乎將所有身家輸光了,不但結束了公司,妻子也帶着只有八、九歲的傑傑回雲南老家去了,最後剩下來的只有一片不知何時會被征收的芭蕉地,以及一間茅寮了。在他落難的時候,馮達借了他十多萬元,讓他有些本錢周轉,卻不料他又全部進貢給了澳門的賭場。馮達眼看自己幾年辛苦攢來的錢比他一朝輸光,一氣之下,跑上門討債,卻不料惹來殺身之禍,不得好死。冷靜下來,何志來對自己殺死好友感到相當後悔,但他也知道所犯的過錯已沒法彌補了,唯一可以做的,是隨便找處地方掩埋他的屍體,將來再將所有欠對方的都還給他唯一的弟弟馮成。他口裡唸唸有詞,伸手去拉屍體的雙腳,突然間一陣音樂響起I嚇得他的心臟也快要跳出來了,細心看時,只見馮達的褲袋有東西在震動,掏出一看,是部手機,只見螢屏上顯示着“弟弟”兩個字。何志來呑了口唾液,猶豫了一下,接聽電話,那邊傳來聲音:“喂?喂喂?阿哥?喂,你不是説去找找阿來就回來,怎麼還不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啊?”何志來嚇了一跳,手機跌在地方,喃喃自語:“糟了......阿成知道他來了找我......”心想,除非連骨頭也吃進肚裡,否則一定會讓人查到他哥哥是被我殺死的,而且他在公安局工作。他跌坐地上胡思亂想了一刻鐘,霍地站地身,事不宜遲,換了一套衣服,拿出剩下的三千餘元,在茅寮四處點起火頭,看着茅寮洪洪火起,騎上電單車,逃去無踪。
  • (二)十曰之後的一個晚上,何志來出現在雲南某個彝族自治縣的一條小街上,這時的他神情衰微,身形瘦減,滿臉鬍碴,坐在一個宵夜攤旁,吃着沒有澆蓋料的湯麵。那天,他一直駕摩托到了廣州市區,再轉乘其他交通工具去到火車站,隨便找了班最快開出的班車,去到貴州。想到妻子在雲南,也許可以先投靠地,騙她説自己已經改過自新,以便重修舊好,主意打定,便坐長途大巴出發去雲南,不料大巴在路上遇到搶匪洗劫,他全身近三千元都被搜掠一空,只剩下鞋底的兩百元得以倖免。很不容易來到雲南,只知道妻子老家在目前身處的自治縣,具體地址卻不甚了了,人海茫茫,真是大海撈針。五日過去了,昨日才用一百多元造了張差劣的偽證,身上只剩下五十塊錢,打算找份工作賺錢猢口再説,然而今天見了幾份工,人家一聽他的廣東口音兼且神情古怪就不要他了。這時,一個穿着軍大衣的人坐到他桌子對面,叫了碗麵,突然用廣東話説道:“阿來?”何志來抬頭一看,嚇得不敢出聲!對面的人竟是馮達!他差點便要脱口叫聲“救命啊有鬼”,然而還是鎮靜下來,試探地問:“你是?”對方笑道:“你這傢伙!雖然很多年沒見,怎麼老朋友都不認得?我是阿達!馮達啊!”何志來繼續故作鎮定:“你不是回到番禺了嗎?我......我出來時才與你吿別......”對方大笑起來:“傻仔!你還不知道?那是我的替身呢!”何志來一怔,疑惑地問:“替身?”馮達笑道:“其實自從那年我到茅
  • 山學道術以後,就再沒回到番禺了......我的師父説我有慧根,又説只有我才能繼承他的衣砵,於是便傳授我法寶用蓮藕製造了一個假人,代ft回番禺去......那也是我道行的一種測試,反正家裡只有弟弟一個......想來是絕對地瞞騙你們了,也真對不起呢!”這時湯麵來了,馮達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何志來還是不太相信,又試探着問了很多兒時的事情,結果馮達—對答如流,心想天下間就算有人真的長得那麼像,也沒可能記憶都一模一樣吧?知道自己當日所殺的只不過是一個由巫術變出來的假人,內心便安樂了很多。只聽馮達又説:“是了,你怎麼跑來這裡呢?”何志來故作認真道:“也許你不知,我中學畢業後便學會了做生意,初時也掙了不少錢,買田買地,但近年諸事不順心,生意失敗,在股市上又折了些本錢,老婆又帶着兒子跑回了雲南老家......債主逼得近,我唯有帶着些錢來雲南找他們,結果路上又遇到賊匪,把身上的幾萬元洗劫一空,現在只剩下五十元,真是快要撿破爛了......”馮達聽後眉頭一雛,“想不到你生活如此艱難!幸虧讓我遇到你呢!你知道我現在做甚麼?自從師父過身後,我心想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待在深山野林中也是無所是事,於是招攬了一些農家子弟,幹起了馬戲團的營生。”“那你生活一定不錯了!”“其實我們也賺不了多少錢,因為我們的道術不能讓太多人知道,特別是些知識分子—雖然他們知道了也不會相信,我們只能在一些小鄉小鎮作表演玩玩,讓老鄉們看得
  • 疑幻疑真,賺些微薄收入......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可能你還不信我是馮達,又或者不信番禺的是化身吧,我等下帶你見見我的兄弟,你就會信了。”“我......我又不會道術......”“沒關係,我傳你幾招便可......”未幾,兩人一同到了馮達的雜技班,雜技班在一所破舊的體育館裡,周遭散發着死老鼠的氣味,燈光昏暗,黑壓壓地有不少人在進行排練,何志來只覺難以置信,因為除了人外,那裡還有會説話的狗,會跳舞的大雕,會表演戲劇的老鼠;又有些異人的手臂可伸出縮短,有些人的頭可擰到後面,更有些人可把自己的手腳拆下裝上,還有人能將五官變走,一切都令何志來覺得不可思議。據馮達説,那些奇人異物原本都是些貧窮農家子弟,為了養活家人,他們願將自己變成怪物,以更容易賺錢。何志來不禁心驚,“你打算教我些甚麼道術?不會把我變成老鼠吧?”馮達不置可否,露出思考的表情,“有一招他們這班人怎樣學都學不會,就不知你肯不肯學,和敢不敢學?”“怎麼説來?”“這樣......”馮達走到一個大架子前,跪下把頭放在中間的台架上,“你試下拿起牆角的大刀把我的頭砍下......”何志來大吃一驚,“甚麼!”馮達道:“別怕,我練就了痛皮鐵骨。”其他雜技班人士聞言都停下锻煉,圍攏來鼓動何志來放膽去砍,都叫他不用害怕。何志來拿起刀,閉起眼,怯生生地一刀向着馮達的頸項砍了下去!
  • “乒”的一聲,鋼刀斷裂!馮達站起身,洩氣且略帶憤懣地搖頭道,“不行,你也不行,真不知安排你演甚麼好呢!難道要我將你也變成動物?”何志來隨即説道:“不,不,我再試一次!......”馮達看看他,沒説甚麼,又把頭放到了台架上,自己用手在頸上比劃了一下,“下決心砍下來吧!”何志來拿過另一把刀,望着馮達的頭顱,回想那天出殺手的情境,目露兇光,神情兇狠,閉上眼大喝一聲,舉刀劈下!只見像當日一般傳來了“咯碌碌......”的聲音,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有人歡喜地説:“你成功了!”何志來張開眼,只見周圍的奇人異物都對着自己拍掌道喜,他一瞥馮達,卻嚇得不能説話,他的頭已被自己砍了下來,滾在一邊。正自不知所措,突然間馮達的身體站起,走前撿起頭顱,裝回自己頸上,頭顱隨即與身體鏠合起來,聽他笑道:“你果然是我的好友!夠膽識!以後我和你就合作‘斷頭台’環節,一定會大受歡迎!”於是,在快將流落街頭之際,何志來在馮達支持下獲得了生機,正式加入了‘‘老馮雜技表演團”。兩個月下來,雜技團在雲南的各處小村小鎮表演,何志來操刀的“斷頭台”環節大受歡迎,為他帶來不少收入和知名度。因為名聲甚響,何志來的妻子帶着兒子傑傑親自找上門來與他團聚,因禍得福,何志來心滿意足,也忘了自己當初殺死“馮達”時的恐懼。這天,馮達提議何志來,不如搞搞新意思,表演時找觀眾上來客串做被斬頭者。“要我斬觀眾的頭?”何志來疑慮地説:“他們不會道術,頭會不會
  • 接不上?”馮達笑道:“沒事的!我會在一旁作法!你不信就找阿雕先試試!”找來那隻大雕,着何志來把他的頭砍下,果然他的頭也可輕易駁上。於是,到了下一個演出日,何志來便安心叫觀眾上台參與,但卻沒有觀眾夠膽,最後還得靠雜技團的人來做一做假,後來終吸引到大膽觀眾參與了,砍了幾十個頭,沒發生一點意外。由於有更多人被砍頭的關係,這個節目越來越受歡迎。這天,雜技團迎來了一班慕名而至的村幹部,馮達和雜技團大為緊張,為加強觀賞性,臨場時馮達提議“斷頭台”環節用傑傑來當被砍者,向何志來寫包單説一定沒事。何志來還在猶豫,馮達已二話不説,站在台上向包括村幹部在內的幾百個觀眾説道:“各位,為加強表演的刺激感和説服力,‘劊子手阿來’將叫他兒子傑傑親自上台被他斬頭,我們給他掌聲鼓勵!”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不住有人大叫“阿來加油!”“傑傑加油!”傑傑笑着走上斷頭台,在台上蹲下了,把頭放在架子上,向父親一笑。何志來穿着他那套“怪盜紳士”的裝束,在昏暗的燈光下向觀眾鞠了一躬,雖然有點擔心,但還是微笑着壯膽子走到架子前,舉起大刀,略一猶豫便手起刀落,只聽“颯”的一聲,傑傑半聲不哼,頭顱落地,鮮血從頸項汩汩湧出。全場站起歡呼,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何志來優雅地鞠躬表示感謝,當他抬起頭時,卻嚇得不能説話,現場所有觀眾雖然都維持剛才的服飾,但樣貌卻都變成了馮達,成百上千的馮達正在拍掌歡呼,臉上掛着詭異的笑容!“啪達”,天花上掉下了甚麼,落
  • 在何志來的腳旁,他定睛一看,天啊!竟然是馮達的頭顱!“啪達丨啪達!啪達!”無數的頭顱正從天花落下,匝在他的身上,匝在傑傑的身上,何志來驚慌失措,跑去撿起傑傑的頭,卻見他雙眼反白,狀況與平時砍下來的頭不同!他拿過去與傑傑身子拼接,卻怎樣都連不上!何志來閉上眼惶恐地大叫:“阿達,你幫我啊!我知錯了!”突然間所有聲音都靜止了,他疑惑地睜開眼時,只感到寒風颯颯,自己正衣衫襤褸地站在當天吃麵的攤子旁,一手拿着一把刀,一手拿着兒子傑傑血肉模糊的頭顱,妻子正在面前跪地哭叫:“這人瘋了!他殺了自己的兒子啊!”這時只聽另一人在遠處喝道:“是他了,就是他殺死我哥哥!”一班武警趕到,那説話的人卻是馮達的弟弟馮成!武警將何志來包圍,為首的警長叫道:“何志來,你快點棄械投降!”武警紛紛拔槍戒備。何志來完全被搞懞了,根本就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只感到腳下絆到了甚麼,一看,是兒子沒有頭顱的屍體,鮮血將整個地面染紅了。他瞥眼間,彷彿看到街角有一個男人正在陰惻惻地咧嘴而笑,那人穿着軍大衣,樣子像是馮達》何志來十分惶亂:到底他真的死了沒有?不知發生過的一切是真是假,越想越混亂,越想越害怕,舉起刀,朝着自己的頸脖大力地砍了下去。“嘿嘿嘿嘿嘿......”陰惻惻的笑聲在何志來的耳腔裡迴響着。
  • 雜架知行者兩、三層高的舊屋,在陽光的點綴下,枯黃也是一種韻味。在騎樓的縫隙間隔透出的光線,不難發現懸浮的白點,那是歲月的標記。現在,這裡沒有可看到的關口,但當你走進這小街,便已經踏入了h爛鬼」的國度。「唷?阿發,又賭輸了給何生嗎?
  • 哈丨」正在推起鐵閘,開始他一天的生意的阿坤道。被他揶揄的阿發,是一名穿著舊破襖,褲子滿是補丁,經常在這^爛地」擺地檔的賭徒。阿發邊攤開大帆布,邊回著:「呋!我説啊,他曾敗給我。我一兩場輸了有什麼奇怪,也比不上我赢他的那一把!我的命途如此,不然你們早就死掉了!」説著,便把他身後大包小包的雜物,按著先後一件二件的陳列出來。「那又是哦!阿坤,你那幾本爛書和我那幾張舊木椅木檯,怎比得上阿發的那些『珍寶a丨」「老陳,他那些是‘潮流指標’!我們是老古董。」正在舖面打理著一酸枝椅的老陳,「哈哈」回過。阿發「呋」了一聲就不再理會他們,佈置好地檔後便一屁股的坐在帶來的小櫈上》昔曰一塊塊拳頭般大的石頭所砌起的石路,傳聞是被蒙騙的恥辱;今天方塊般的小石,換成了過客的道標。現在大約是下午一點左右,M條街也應該被走過大三巴的遊客、為了探索小城另一面的‘背包遊’等等的腳步聲而叫醒吧。阿發那‘雜架生意’的貨物來源,除了在垃圾堆拾回來之外,也會有人走到他的地檔向他兜售。這是此區的經營之道,明明是垃圾,也會以極低的價錢買來,再以來價四、五十倍的價錢出售。他的貨物(明眼人也知道是什麼一回事)由古玉、古劍及古錢,以至線裝什麼經史子集、春宮秘圖、風水地理、清明上河圖等書畫卷冊,乃至電子機器、神像、人像、佛像等都包羅萬有。「撈撈撈!麼阿麼阿!」幾名外國遊客正向阿發討價還價,他這類江湖人物怎不懂得幾句外語?搞得場面鬧哄哄的,十分有趣。
  • 他把賺回來的銀紙放進口袋,滿心高興。天意就是這等有趣,坐得兩小時也未再見有交易。經過的,大都是拍兩三張照片、問一下價、站著看看之流。雖説開口都是揶揄,阿坤在下午茶時間便叫兒子去買些小吃,順道也會向阿發會否「搭單」,然後拉張小櫈坐在阿發旁,邊吃邊聊邊看檔,相互照應一下。「這個年頭閒雜的人多了。」阿發向手上的菠蘿包咬了一口。「説起來,今早有位老伯向我『掉本子』。我看了看也沒什麼特別,都是些前人筆記。正想拿幾元打發他,待我轉身時,他就消失了。」説著,阿坤從舖子中,取過那本線裝書給阿發。阿發放下了手中裝著奶茶的發泡膠杯,接過書便翻了幾翻。只是隨便的翻了,.卻聽到有把聲音向他道:「歷來人云我亦云,隨心隨相隨浮雲。難得有緣遇於此,莫道命運愛弄人。」阿發聽著,嚇得他立即把書抛開。阿坤感到十分奇怪,於是把書拾起道:「你怎麼隨手拋掉人家的東西?你發生什麼事啊?」阿發正想開口,又聽到:「世人不知世情事,這些『真相』還是你一個得知就好。即使有多少的財富金銀,所謂『多個香爐多隻鬼』,你明白這道理吧?」阿發笑了一笑,於是打發阿坤道:「沒什麼,我看到蛀書蟲罷了。他媽的嚇我一跳。」阿坤笑了他幾句後,他又續道:「可否借我看下去,不,賣給我好嗎?」阿坤笑道:「給那條蟲嚇傻你嗎?這本爛東西,你竟想買?」阿坤再拿過那本書細翻幾下,心中盤算著:那不過是普通的生活筆記,都不是什麼古藉。況且以我對古物鑑賞的能力,絶不比阿發遜色,怎麼他對這本書那麼有興趣想要買下
  • 呢?阿坤最後向阿發道:「草草象徵式給我幾塊好了。」阿發立即給了他幾個一元硬幣,便趕快的收拾地檔。老陳也留意到他的舉動,就問阿坤:y也幹甚麼?」阿坤一時也莫名其妙,答不了他。二人看見阿發用比平常快兩倍的速度收檔,都被嚇得呆住。阿發沒向二人作別,挾著大袋小袋逃難般的腳步走了。阿發跑進果欄街尾一條發出陣陣臭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之中。原來巷的另一頭,是幾座大屋背後的一塊空地,以前很多癮君子貪這裡隱秘而在此「打毒針」,後來這些低下的癮君子越來越少,這就荒廢了。他掏出剛才的那本書,隨意打開其中一頁,上面寫到:「將車馬炮象士卒,紅勝青時青更長。」「那是什麼狗屁的東西?」阿發想了又想,神秘的聲音又傳到他的耳中:「世事如棋啊!」阿發立即聯想到五時左右,在‘剪髮周’周伯旁的棋墟內會開盤,他看一下手錶,現在大約還有十五分鐘,他把所有雜物找個角落藏好,拿著那本書就往棋墟跑去。他到了後,找到那個開暗盤的人下注紅子,然後拿著契據,等待棋局。「那是真的嗎?好,先下過幾十塊試試,即使不中,也輸不了幾多。」阿發心裡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已經開始了棋局。這棋局的棋手,從外表看上去,實力相當懸殊:一個是衣著新潮的後生;另一個是長著長鬚的老伯伯。「慘!」阿發暗暗叫苦,因為拿紅子的正是後生,青子的是老伯伯。在戰場之中,他們彼此的撕殺著,飛沙走石,風聲嘯嘯,心跳也彷彿
  • 隨著鑼鼓而顫動。阿發什麼也不理會,把眼張得大大,凝視著這場棋局。儘管附近有著一家體育館,傳來練習舞獅舞龍的鑼鼓聲。儘管這近年尾的日子,吹來一陣又一陣的冷風。畢竟,這是一次扭轉命運的測試。「我輸了。」隨著老伯的一聲,他和他都得勝了。阿發又翻了翻那本書,看看下一篇的啓示。如是者,不斷往各個娛樂場(澳門是沒有賭場的!只有娛樂場。)「東征西討」。機靈的他,當然知道江湖規矩:今日留一線,他朝好相見!可以贏錢之餘,都至於鋒芒太露。^他媽的臭東西!有錢給你,怎麼不去得盡一些?」阿發聽到書本這樣的向他道•,他微微一笑,然後把身上所有的銀紙碎銀都押下,孤注一擲。他的舉動,惹來全個賭廳內所有的目光。「是時候,這樣玩了!」他暗暗的道。‘叮叮’投注終止了。「開!」整張賭檯的籌碼都給阿發一注圍骰所沒收了。不用多説,隨著阿發把所有籌碼兑換成支票後,賭場的「保安」已經收到了命令,不,阿發的雙腿也收到。大門的恍動,是一場追逐的開始。街上七彩的燈光全化為一支支的光棒,懸浮於阿發跑過的那一刻。他的背後,全是一群又一群的黑暗。説時遲那時快,在街巷穿梭之間,阿發已經擺脱了那班黑道。走進舊城區內,他道:「我想你應還了心願了吧?」突然,書本竟跳動起來,阿發於是把它放在地上。書本自動的一頁一頁的快速翻著,傳來了一聲慘叫。一支黃色的街燈把阿發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一個人影從阿
  • 發背後的影子中浮了上來。人影漸化成一個穿著長乾濕樓的人,並和阿發一起看著書本的變化。長褸人道:「還了心願就走吧,你落入阿發手上已經算好。若落入其他『拾荒者』手上,你永不超生也有之。」阿發如常的「味」了一聲。過了片刻,書本終於停止「發難」»阿發拿了一條黃繩綑綁著書本交過長褸人,他又道:^小影,那些錢給了我好嗎?」長褸人道:「不要叫我小影吧?起碼我也算是個俠士,叫我影子俠不成嗎?你要那些錢幹什麼?」阿發道:「反正你們都是把那些錢捐去慈善機構,我也是用在街坊身上罷了。」影子俠想了想,便向阿發道:「嗯,『回收有問題雜架』這項任務都已經完成,況且你的命•••」阿發向他怔了一怔,影子俠立時改口道:「嗯,那就交給你好好處理。沒什麼的話,就此拜別。」阿發笑了笑,別過影子俠後便回到那空地,點算一下自己的物件。他看看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抽出那張大帆布並平舖在地,伸一下懶腰後便抱頭大睡。
  • 守城知行者沒錯,我就是一位騎士。我很想每個人都認為我威風凜凜,卻只不過是云云騎士中的一個。只不過因為我曾經守過一座名城,才會令人對我有所認識。我本來是一名遊俠。我無處可去,四處為家。正當我飄泊之時,恰巧遇著一場戰事,生命總算有點意
  • 義。那場戰事對我來説,可算是人生的轉捩點。那不是一場令人感到驚懼的戰事,而且在這場戰事之中,不是打敗敵人就是取得勝利。畢竟,勝利的定義,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不同的!不過在戰鬥之間,在刀光劍影中,各人為求保命,又以奪得利益為原則,爾虞我詐。即使同為一隊,也都倒戈相向。最後,我達到了我任務的目標:得到了神之愛女的庇佑》當時的我十分高興,因為要取得這件聖物,必定要以最真誠及最純真的心,懷有果敢與希望才能得到。取得後,要送回一座城中。其實在我聽到任務的時候,傳話給我的人是完全不能肯定有沒有這城的存在。最後,我也只好憑著我的勇氣,根據有限的情報,找尋這一座城的位置。不用多想,真的有這一座城。我曾經怪這座城太簡陋,而這座城因我的幫助,即刻強大起來,成為了一座名城,得到很多人的欣賞。而我亦得到我所要的,我非常滿足。事情不會是這麼簡單,我亦逃不出欲望的魔爪。曾經有一次,我又受雇要穿入一座深林,剷除一隻害人的大魔頭。其實這次任務,我也不太了解當中的來龍去脈。因為上級説:只不過是入森林對付怪獸罷了!但我從村民中打聽到的就是:這是一場考驗,是忠誠與自我的考驗,矛盾往往比起什麼都來得危險!。我第一次對任務提高了警覺,卻又自負的感到有趣。這次任務,我取得了城主的信任,卻輸掉了自己:我給一隻妖狼的血,濺到了右眼。這使得我的魔性被激發起來。我開始對這個女城主從出於真愛的為她守城,而變成為
  • 了對自己力量的肯定而守城。原來先前的任務還未完結。我為了保護這個城,保護我愛的城主,我決定流放自己。當我在流放的其間,我不斷的克服自己的心魔,並寫下了這篇文章,還有其他一些雜文筆記。我亦不斷的打探著有關城的消息。我本想一心一意變得更強,好讓去堅守我愛的這座城及這位城主。嗯,事與願違。當我修煉得七七八八的時候,我連曰趕馬,希望振興我城,可惜的是,城主已經找到一支更好的戰隊,及一名比我更好的將軍。我非常之傷心,我十分深愛她,我已經發過誓言,要一世效忠這城主,但現在只可以説是有人付之一炬。我想知道我被放棄的原因,所以我只求面見城主一次。城主和她的寵臣一起,在大廳中接見我。那寵臣比城主還胖得很,她在城主耳旁説了幾句話,我呑了一下口水。'城主向我道:“你知道原因吧?何必來見我?”我道:“如無意外,一定是我向其他城打聽什麼消息的舉動,而令你不再信任我!”城主點了點頭,寵臣又在她耳邊説了兩句。我向城主下最大跪拜,然後道:“我知道我對這城不忠,我願意走。我就在不遠處,有事就找我》”寵臣又向她説了兩句,城主然後向我道:“嗯!你走吧!”江山並不會因你的想法而停留或改變,一座城並不是容易守的•絶對要城主和守城人的互相支持與信任。或許,城主有權利換掉守城人,有些守城人會變節,但忠心的守城人一旦被放棄,他們就未必再有能力去協助另一個城的建立,甚至傷痛得心肺不協調,而不能以氣馭劍,從此如廢人般過渡一生••
  • 微創三部曲知行者無言他喘着氣,坐在一個棄置的地盤中》出面全是記者的採訪車及好幾支大光燈,展示著他們漫無目的的眼睛。他背著石柱,汗水透濕了他的西裝》他辛苦,但無憾。他想起自己過往所做盡的壞事,又想起改過自身後,在進修時的快樂
  • 曰子,及認識到一班正當的好朋友。也很快地有一個美好的生活。他開始學會愛他的家人,即使在他誤入歧途時放棄了他的姊姊(他小時候叫她蒙姑)和他的弟弟大温。還有他的妹妹,.茜莊。一個人在努力的時候,總會遇上一些障礙。茜莊失蹤了。曾經被控吿非禮及強姦一名文化系女學生的阿國,他的嫌疑最大。但他沒有對妹妹的事為自己申辯,大概因為事情己經陷入不是一句説話可以解釋的地步吧。最先找他的是一個住在密城的美國人,很多人都説他是好好先生。有晚,當阿國出席一個銀行聯會搞的慈善酒會,他捐出大筆資金救助發展中國家的小孩後,這好好先生叫了他出去。好好先生問的問題十分奇怪,他先問阿國為何會暴發起來,錢從哪裡來。阿國如實的答:“我進修時學會投資,也要多謝我的朋友介紹了好工作給我。”這美國人不滿意這個答案,只好威迫他:“既然你不説,我想,你對你家人所做的事,你不會忘記吧?”阿國知道自己的過去,但他並沒有對家人做過什麼壞事。就算是有,也都承認了並努力修補。阿國回道:“你家公司要為人類研究新藥嗎?後天到我公司,我開支票給你。”最後那好好先生就走了。第二日早上,阿國正和其他高層開會,談著公司所辦的一個國際性活動的進度。而當晚警方才到他的家中問話,他們亦問不出什麼來。接著的另一天早上,好好先生來到了他的公司,阿國帶了他進辦公室並很快的寫了一張支票給他。好好先生看了看後,推回去道:“我想這銀碼有點出入。”阿國皺起眉頭,好好先生又道:“你有沒有做過壞
  • 事,公眾自有定論。他們的消息來源,往往不是警方,而是傳媒。”阿國再一次把支票推向他。好好先生迫於無奈地收了那張支票,然後道:“祝你那國際性活動一帆風順!”他的呼吸已變得穩定了,並回想著好好先生的説話。他的影子被大光燈拉得長長的,並直立在牆上。影,走了出來》阿國道:“被你們猜中了!她好嗎?”影向他道:“原來你一早知道我救了她嗎?你的演技倒是不錯!她很好,少少的懲戒是應該的,難為了你一片好心喇!你有想過怎樣善後嗎?我們可以幫下去的。”阿國回道:“多謝你們俠客部的一番好意,我已經把這重任交給了一個叫非力的後生,你們配合他就可以了。要是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就只好靠你們了。”賣旗“先生,可否幫我買一支旗呀?”我們不時都會在這個密城廣場中,看到一些學生為某些慈善團體賣旗籌款。旗,只不過是一張小小的貼紙,以答謝買旗者的善心支持。雖然無論你所交出的,是一個幾毫還是幾張紙鈔,你得到的都會是一張貼紙(或者會多給你一張),但這張貼紙的意義,是沒有人可以衡量得到的。而它所帶的影響,更未必是我們所能估計得到。“助人自助,福有攸歸嘛!”小女生正拿出她僅有的勇氣,努力的説服她面前那個高她幾個頭,衣著十分匪類的大哥哥。這位大哥哥留意到這小女生後,臉上露出了肆意的微笑。小女生有點害怕,但她好像受到很大的力量支持著,仍堅強地對著那哥哥道:“買支旗啦!”
  • 那大哥哥在口袋中掏出了一個一元硬幣,裝作正要放進捐款袋》小女生見他這樣子,就把貼紙貼到他身上去。突然,那大哥哥把手一縮,向小」c生道:“多謝!”然後就把那硬幣放回袋中,轉身就走了。他輕描淡寫的走了一段路,轉入到另一條街,和一個少女撞個正著。那少女向他道:“阿國,很久沒見了,怎麼在這遇到你呢?”阿國搔一下首,笑道:“嗯,無聊嘛,就閒逛。絲娜,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呢?”於是剛在大公司下班的絲娜,和阿國同行到一個公園中談天。“唷,你有買旗嗎?你真是好人呢!”阿國得到她的稱讃,不知如何回應,只好支支吾吾的樣子。想不到平時遊手好閒、持強凌虐的阿國,在絲娜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在他中好像永不見到的“內疚”,也就突然的冒上了他的心頭。他決定要發奮,做一個配得起絲娜的男人。賣旗的時候完了,小女生正想回到集合地點時,有一位打扮得十分斯文的男生走了過來,向她道:“要休息了嗎?我想買一支,勞煩你。”那男生拿出了一張紙鈔,小女生向他道:“我們沒有找續的哦!”那男生笑了笑道:“不,全都是捐出的。”小女生歡喜的遞上捐款袋,男生很順手的把紙鈔放進去,而小女生亦替那男生貼上了兩張貼紙道:“我代替孤兒們謝謝你。”那男生笑著的走開了。但小女生發現,在不遠處的地方,有兩名流氓已經跟隨著那男生轉入了一條小巷中。不知不覺,小女生已經步進了社會,有了事業,有了男朋友。她和男友拍著拖,漫步在這密城的廣場中。“先生,可否幫我買支旗呀?”她眼前的,是一名小女生正向一名較高大的,衣著十分匪類的大哥哥兜售旗子。沒錯,同一個情
  • 章在她眼前出現第二次,最後她罵走了那名欺騙小孩的大哥哥。那名大哥哥跑到附近的巷口,靜靜的觀察著那小女生。這時他的一名朋友到來並躲在他的背後。他的朋友道:“想泡妞嗎?還是打劫?”打刼?大哥哥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恰巧,他們看到了一個有心人捐出了一張紙鈔後,並向一條巷子轉進去……車禍哞哞.…哞哞…“幹嗎?這個時候你給我塞車?”非力暴躁的拍打面前的軚盤。被選為下屆董事會主任的他,正趕緊去談一單交易。當他正想把頭伸出窗外,一輛救護車在他身旁飛過。“不要胡亂把頭伸出窗外!媽的!”救護車上坐在副駕座的急救員從車窗伸出半邊身子來罵他。非力十分不滿,他決定開口“回禮”。突然“呼”的一聲,只嚇得他彈回車中。深呼吸一下後,他看清後面沒有異樣,才下過車來,眺望前方有什麼事情發生。他愕然起來。原來前方五車連環相撞,更有車子爆炸。在非力前方的車子中的乘客及司機,都紛紛棄車逃走。由於事情罕見及嚴重,當晚的新聞報導用了很長的時間報導此事。“哎吔,怎麼會這樣子?”巧兒的媽媽在廚房準備晚飯時,趁有空檔就走出廳來看新聞報導。此時,門鈴發出怪異的長嗚,這是由於按鈴人長按門鈴,使得鈴子來不及反應,才會發出這種聲效。媽媽把門打開,一個黑影從眼前閃過。“傻豬,又忘了帶鎖匙嗎?”
  • 巧兒衝入自己的睡房,氣急敗壞的向媽媽回道:“是喇!剛才因為有交通事故,弄得小巴要改路。我還要換過衣服,到朋友的派對去嘛丨”媽媽問:“不在家吃晚飯嗎?”“有毛有翼,哪理會我們?”坐在廳中一邊看報紙,一邊看新聞的爸爸,用有意無意的語氣説道。畫了眼影,塗過唇膏,長髮不經意的垂到她的胸前,短裙之下,長靴之上,是一對白滑的大腿。巧兒站在門前,橫了老爸一眼,向媽媽道:“不喇,若有湯多了,絲娜媽就幫我留起一碗吧。我翻熱再喝。”她親吻過媽媽,又橫了老爸一眼,就跑出門了。“糟喇,已經遲了十五分鐘!”她走出大廈門口,左轉後往街口方向奔跑過去。“呼”她與一名男生撞過正著。二人互相道歉後,繼續自己的行程。她知道自己未見過這個男生。那名男生揉著給巧兒包包撞傷的額頭,向著目的地前去。當他看到交通燈轉綠了,正想開步的時候,一輛交通警警車向他飛來,他只好讓路給它及跟著的好幾部救護車。車隊走過後,交通燈又轉為紅色。他最後都來到戲院的門前。他東找西看的,始終找不到他要找的。突然,他征住了並呆望著在他面前的女生。“合德,你知道今天是我給你的唯一一次機會嗎?想不到你足足遲了三分鐘。”合德正想開口,他額頭的傷又痛起來了,那女生留意到他的舉動,立即上前一邊揭開合德的留海,問:“怎麼了,誰把你弄得這麼傷?”合德與她就在此時,四目交投。合德立時捉住女生的手,道:“我
  • 知道你對我是有感覺的,聽我説’我在買過禮物,然後走過來找你的時候,給一個趕路的人撞倒了。希望那份禮物沒有弄壞。”於是他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條項鍊。而項鍊有著一個細小的心型鐵牌,牌上刻著一些肉麻的字句。他道:“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女生接過項鍊,然後向合德説了一聲:“傻瓜丨”合德把她摟在懷中。同時間,女生的口袋傳出手機的鈴聲:軌跡改變角度交錯寂寞城市又再探戈天空閃過燦爛花火和你不再為愛奔波“喂?輝?”過了一陣後,女生又道:“什麼?常欣和朋友吵架了,還弄得一地玻璃碎片?.••好吧,遲些再聯絡。”合德問她發生什麼事,她吿訴合德,道:“聽聞是因為常欣的朋友遲到了,現在她的朋友給常欣罵走了,阿輝走去追回她。他致電給我,叫我們到常欣•搞生日派對的KTV門口。”剛下班的非力,正想到便利店買點東西才去取車回家,只聽得一位女生坐在街角嚥嗚。他向她問:“為什麼哭呀?”然後向她遞上一張紙巾。那女生抹過眼淚後,道:“遲了一點罷了。我努力...努力…為我身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家人…朋友。我也沒做過...壞事’只是今次第一次遲到,就是遲了一點…她怎麼...罵人家...嗚...”非力安慰著她道:“我也不過是遲了一點,就失去了公司這次重要的交易,我可能成為千古罪人。”輝和面露歉意的常欣趕到,並看見有一個男人在她的好友面前,他大喊:“巧兒!”又指著非力:“你幹什麼?不要傷害巧兒!”非力立即後退兩步,並半舉雙手示意。
  • 合德和她的女朋友亦同時來到,六人相互的對望。突然,飄來一張號外,而這號外巧合的飄到非力、常欣、巧兒、合德等人的面前。阿輝一腳伸開它,然後破口大罵道:“無端白事飛來什麼車禍!電視只播放突發新聞,搞得我沒劇集看。”牆上的影子對著在旁的車子倒後鏡道:“碰巧那兩名流氓今次偷車,並撞上了好好先生的座駕。”鏡中現出一個人影:“想不到巧合的車禍,送了很多‘禮物’給這麼多人。”
  • 情繫新橋坊梁錦生默默地為一個街區服務幾十年,從來都是不容易的。林伯憶自詡是位文化人,平生最為得意之事就是在本地兩大報刊的專欄寫稿,他堅信一位作者只屬於一個地方,就像張愛玲一旦離開上海就再也寫不出任何好的作品,因此,他不曾離開過新橋。
  • 林伯憶今年將近六十歲了,從抗日時期的青年過渡到定居在新橋區,他為街坊會的文化工作所付出之貢獻一直是有目共睹的,每逢露面都被街坊們親熱地喚做“林伯”。毎個月叫“林伯”這名字最多的人當屬何秀蘭,她不認識字,總是嚷著要“林伯”替她寫信給一個去了英國留學的孫女曉婷一一儘管曉婷現在每朝的習慣是打開電腦查覆電郵。何秀蘭的遭遇跟“林伯”不遑多讓,把人生大部分的“青春”與“奮斗”都投入在新橋區。自小就窮到交不起學費上學的她,往後的一生都可以用“忙”字來形容。從擁有自己的生意開始,她一整天要料理餅舖,相熟的只有鄰近的店舖舖員,有時忙得連兩三個月也沒法走出渡船街一次,只有在生小孩的時候才可“乘機”休息一番,惟產後不到第四日便又要板起腰骨打理店面。她説在永樂戲院未落成之前街坊們沒甚麼説看電影等的活動,因為大家都忙著養家糊口。後來出現了影畫戲卻沒有聲音,只依靠畫外的配音員發聲解畫。何秀蘭説到這裡頓了一頓,臉上掛著微笑説她就是當時的配音員。何秀蘭沒有出眾的臉蛋,但憑著悦耳的嗓子,經常在街坊會一年一度春節搞的聯歡晚會上表演獻唱,所以街坊們都專稱她做“神奇歌女”。“在我庸碌的一生中,這是較為引以自豪的事吧。”她謹慎地向我補充。我沒來得及寫下最後那幾個字便馬上站起來向她請辭,一來是因為做了錄音,我回到家後可以慢慢作修改補充,二來是怕她嚷著我為她遠在千里之外的孫女寫信,三來是我約了女友在永樂戲院看兩點半,現在已經是兩點四十五分......“你知道守時的重要性嗎?難道你忘記了當年班主任罰你寫五百字懺
  • 悔書的基本原因嗎?”我在趕路的途中幻想著女友一邊扯著我的耳朵一邊跟我説這樣的話。但結果是,她一瞥我拔腿狂奔的身影,別轉臉,入場了。整齣戲放映的過程中,她專注地望著屏幕,坐在她側邊的我專注地望著她一言不發。直到所有的情侶從我們的四面八方消失,我才腆著臉跟她賠個不是。“分手吧。”她頭尚未面向我卻突如其來扔給我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那三個字。“不致於吧?”我比她多説一個字,但整個句子的説服力竟少了一分。“你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清楚。”她咬著牙道。“我早承認我遲到了。”“不是這個,我之前不是説過我不想來永樂這間垃圾戲院看電影的嗎?”“大小姐!我剛才在這附近做採訪工作,當然把約會的地點定在這兒,況且我一幹完事就立即跑過來找你,你為甚麼這樣蠻不講理?”我們的心裡都鼓足了氣,面子上誰都不想放過誰,結局難免不歡而散。之後沉寂覆蓋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已經想不起是怎樣覓到回家的方向,及至走入大廈的升降機,我翻遍全身都摸不著家裡的門匙。一想到以前她總是喜歡趁我出外做採訪時偷偷溜進我家,我才深刻意識到,幸福就是下班回家時是敲門,而不是自己找那冰冷的門匙。我循例地敲了敲門,但沒人願意出來應一個時差出現問題的人。費盡九牛二苦之力和很多不必要花的時間,最後,我還是找到方法爬上自己溫暖的床上,把自己淌血的憂傷藏在被窩裡,我根本沒心情去整理那些文字稿了,她説分手的聲
  • 音灌滿了我的時間。直至睡眠來到後,我才徹底拯救到自己。第二日,我稍為梳洗一下,如常堆個笑臉去新橋的街坊會總部進行採訪工作。今日接受我採訪的他身份不僅僅是街坊會的理事長,更是城中的“大人物”—可預見的是,他會為我的採訪成果帶來同業各界更多的關注度。我約了他這個下午在他辦公室裡做一個單獨的訪談。他綽號叫“猛哥”。何秀蘭私下跟我説過“猛哥”年輕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套用我現在的話總結過去,“猛哥”簡直就是位“大俠”。以文化人自居的“林伯”也曾在聯歡晚會上為他誦詩一首:“苦憶昔日新橋頭,萬人爭看沈猛哥”(猛哥姓沈),從詩中可窺探“猛哥”的聲望早已響徹新橋,同時又領略到文學手法上的“誇張”,因為據我考證當年新橋區的居民並不多,不存在所謂的“萬人”。話説回“猛哥”,“猛哥”給我真實感覺是很“民間”的,他從不懂擺架子,都是用一種謙和的語氣跟任何階層的人士溝通。也許大家都是來自草根家庭的關係,談生活態度談文娛康樂我們都談得特別投契,儼然成了知己,即使“猛哥”比我大了足足三十年,但我仍然感受到板直腰骨的他很大聲很凜然説出“我來自民間”的那種活力,然後是整個街坊會的成員爭相為他激動地鼓掌。“猛哥”就是這樣一個在新橋舉足輕重的人物,那麼,“猛太”呢?我好奇指了指櫥窗內一個小相架裡依偎在“猛哥”旁邊的那位女士......“哈哈,她不是我現在的太太,是我第一位相親的對象。在我的那個時代,很多男女關係都是靠相親結緣的,戀愛中的男女不可能像現在的那樣,會在街上手牽手一起走。
  • 雙方第一次見面,都會很面紅的;約會外出的話,心中更有所顧忌,於是一個走在前面,另一個跟在後頭。情侶們走到永樂戲院裡,彼此才敢坐得接近一點,才敢談一些可能跟當時心裡沽不上邊的事。”“你跟這位女士談了些甚麼?”我覺得自己有點“多事”了,完全越出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唉,我還很記得當時不慎説了一些傷害她的話,這或多或少會令到她對我的整體印象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連對永樂戲院的印象也差了吧,聽説她自此就搬出新橋了。”“猛哥”吁了口氣續道“我對這件事一直有點耿耿於懷,因為她是位很善良的姑娘,叫梁若容。”最後那幾個字“猛哥”故意降低了聲調,但我還是清楚聽到了,天啊!“梁若容”不正正是我女友的母親—未來外母大人嗎?大約一個月後,我辛苦完成了訪問的初稿。還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女友一邊牽著我的手一邊扯著我耳朵,衝著我的耳朵喊:“我不是説我再不來永樂的嗎?”我很快把她扯著我耳朵的那只手架開,指著戲院門口那個負責疏散人流出入場的中年人跟她理論:“你看看,三十年後我們再次牽著手回到這裡,相信還是會見到他的。”女友甚為不解地望向我。默默地為一個街區服務幾十年,從來都是不容易的,但總是有些人在證明他們己經做到了......
  • 説好要永遠一起......瀰霜滚吧!你這賤貨別再纏我!」凌晨時分,原本漆黑的天空呈現一片暗藍色。世界是靜止的,永恆的、沉默的。無日、無月、無雲、無星、無風......公園內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淒冷的色調,街燈發出的光芒顯得非常刺眼、多餘又不協調。
  • 一名少女呆坐■在公園內的長椅上,身體放得很軟很軟,動也不動,遠看就像一個蠟像,一具死屍。她一直低頭,烏黑的長髮擋著她的臉龐,遮掩著一雙滿佈紅筋,腫如核桃的眼睛。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彩,顯得一片空洞,面前景物甚至整個世界都投放不進她的阵子內,因她看到的就只有一位愛人、一段回憶、一個事實。^你不喜歡我什麼?我改!我改丫!」當時她哭花了一張臉,死命拉著愛人的手不放開,若果可以,她會把愛人鎖進鐵盒內,永遠不讓他離開。「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不要走!不要離開我!」「為我去死你也願意啊?嗯?」説得流蜴不喘氣,完全不加思索,熟悉的臉忽然變得很陌生,戀人的眼神不再溫柔,而是無盡煩厭。愛人狠狠又無情地推開她,擁著站在他身後的勝利者安然離去。他把曾經屬於她的柔情目光投放在別人身上,還有曾經屬於她的臂彎、屬於她的嘴唇、屬於她的氣味......愛人把所有通通都沒收了,包括她的愛情、她的青春、她的尊嚴、她的靈魂。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朦朧的視野更朦朧,雙眼已好不滾燙和騰痛,然而仍沒打算制止奪眶而出的眼淚。哭吧哭吧......我願意為你把血液化為淚水直到流乾流盡為止,我願意為你讓靈魂變做奴隸直至灰飛煙消,我願意為你將世界停頓、失色、崩潰、粉碎、毀滅。為了你我真的什麼都願意,我唯一的愛人,我偉大的神祗,求你不要走,你不能走......在一堆重重疊疊的街景裏,她恍恍
  • 惚惚地步向愛人的住處。這條路是多麼熟悉呀,到處都是回憶的足印,有著歡欣幸福的片段:在那街角他們擁吻了,在那燈柱下他們吵架過又和好過......怎麼此刻每走一步也會疼痛不已?看看腳底,原來記憶早成了碎片遍佈地上,踏在其中,愈令人快樂,愈令人傷痛。好痛好痛,痛得寸步難移,痛得身心粉碎......我唯一的愛人,我偉大的神祗,知否沒有你的世界是多麼可怕?熾熱的愛忽然冷卻,世界不再是世界,它扭曲,它變形,它充滿絕望及苦澀,它分分秒秒在呑噬我,殘害我,嘲弄我。天下之大,唯你一人能救贖我,你的偉大,你的愛都賜予生命奇蹟與希望。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反正沒有你,我的生命也隨之枯萎......「我想要一個吻別。」她擠出一個淒淒的笑容,央求著極度鄙夷她的男人。「最後一次......求求你......」吻了,她不介意這個吻有多敷衍,有多苦澀,她永遠都愛這個男人的親吻,只要他還願意吻她,她就會盡情享受。這一吻,吻在她佈滿裂紋的心臟,瞬間填補了,瞬間又摧毀了,早説過愛人就是她的神祗,他總是無聲色地主宰她的所有。不夠不夠還不夠,我想要更著迷,更瘋狂的事......她主動用手勾搭愛人的頸項,把吻注入更多激情及濃濃愛意。她吿訴自己,這個男人仍愛她,這個男人仍愛她的,看吧!這刻愛人只專注自己,他撫遍她每一吋肌膚,積極進入她的身體攻陷及臣服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仍愛著自己啊......要融化了,她瘋狂地迷戀這種感覺,與心愛的人融化在一起,是件奇妙又幸福的事,她多麼渴望他們就這樣融為一體,永遠不分你我。她伏在愛人身邊微微喘息著,驀然
  • 感觸得淒淒落淚,明明心愛近在咫尺,偏偏自己不再擁有他。她意圖帶著愛人賜予的餘溫死去,可惜當凝看這個事後陷入昏睡的男人,就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我愛你,愛得不願分離。死了就再看不見你,碰不著你。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眷戀及生趣,無論生離或死別,都教我苦不堪言。不要不要,我不要離開你......還有什麼辦法讓我們永不分離?是否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倆,才可以獨佔你?她猛然坐起,凝著淚默默細看她最心愛的男人一遍又一遍,混亂悲傷的心恍然清晰起來。如果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倆......如果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倆......只有我們的世界,會有多美好?對了,對了......我們的世界......她忽然咧嘴而笑,草草抹乾臉上的淚痕。實在不應哭太多了,很快不用再傷心,很快他們就能愉快地,永遠地幸福下去,就像童話故事一樣「貪睡豬......」她輕輕撫著愛人的臉,溫柔地喚他起來。「別睡了,別睡了,快起來吧......」「嗯」男人欲想轉身之際,感到雙手一股強大的扯束令他彈動不得,猛然清醒,便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於床上,彈動不得,她則騎在腰間,眼神散亂,一味兒無故傻笑。他欲想破口大罵,傳來耳邊只有含糊不清的話語,他的口被毛巾塞滿了。「看,我美不美?」她化了一個濃妝,嬌媚地向他單單眼睛。「你常説我不愛打扮,現在我最美了嗎?「唔!唔!唔唔一一」你這個瘋女人,快放開我!
  • 「你看你......滿頭大汗了。」她無視他的掙扎,纖指輕輕劃著他的輪廓,很憐愛的樣子。「其實你不是移情別戀了,只是這個世界太多誘惑,對不對?」聽罷他停止掙扎,呼吸很急速,眼睛瞪得老大,盡是恐慌。這女人想怎樣了?「對吧?看我多了解你,怎會捨得把我拋棄?」她伏到他結實的胸膛上,用著耳語的聲線鬱鬱地説。「這個世界太多誘惑了,幸好我想通了—」「唔!嗯!嗯—」妳到底想怎樣了!他的表情是多麼惶恐不安,他猜不透這女人將會怎對待他......「只要到另一個的世界,我們就能得到救贖......」她愈説愈興奮,終於她再次坐起身,但神態卻換成一臉認真。「但在這之前,首先要幫你M尔受魔鬼唆擺了,你曾經與她為伍。」她拿出了預先放在床邊的一瓶襁水,一邊慢慢把蓋打開,一邊自顧自説。4旦不要緊的,我會替你把污垢清洗得乾乾淨淨。」「唔!唔唔!」他瞪著她不停搖頭,又再度嘗試掙扎,可惜依舊徒勞無功。她雙手握緊玻璃瓶,動作猶如為上賓添酒那樣神聖,那樣一絲不苟,接下來開始宣讀愛人的罪:「你的手臂擁過別人......」「嗚—!」襁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他的手臂上,整條手臂立即被火燒般灼痛,此刻他是一塊被放在鍋上燒的肉塊,血肉瞬間化為白泡白煙,皮膚漸漸潰爛,一陣陣酸臭味撲面而來,痛得他整個人上身弓起。消毒......」
  • y尔的眼睛凝視過別人。」瓶口輕輕抹過他一雙因痛苦而緊皺的眼睛,他彷彿感應到什麼,不斷搖頭反抗。「乖乖啊,很快就會沒事。」她淘氣地跪得更前,用雙腿固定他搖擺的腦袋,然後雙指強行撐開他的眼皮。「嗚......嗚......」看著樽口漸漸貼近眼珠,忽忘卻手臂的痛楚,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眼睛上,玻璃瓶口如此清涼。在將溢未溢之間,內心竄出強烈寒意,他多麼渴望這是個夢,快醒吧......這是個夢......「嗚嚼—啊—」強酸一點一滴,猶如一萬支毒針刺入眼內瘋狂刮抓,眼球被挖出放進一盆沙石裡磨蹭,他感到眼珠腫脹得快要爆破,同時又萎縮得眼皮凹陷。火焰不止要將眼珠毀滅,甚至要連帶腦部一併溶解......她細心地為他抹去臉上的血水與汗水,心痛愛人因痛苦而顫慄著之餘,卻繼續行刑:「還有,你的唇吻過了別人。」她在他的唇邊落下細碎的吻,吻夠了,便顯出一臉惋惜,卻毫不猶疑地把襁水弄濕他口中的毛巾。毛巾漸漸變得濕漉,如有一抹小火苗蔓延開,先是口腔和唇似被千萬隻蟻哽咬著,然後是牙肉、舌頭、喉嚨,慢慢侵蝕下去。他無力掙扎,只知痛楚從四面八方傳來,身心飽受折磨。「乖啊,乖啊,痛到最痛,就不會再痛......」不知因痛苦還是驚懼,他愈來愈大汗淋漓,呼吸沉重缓慢,就像小孩子正造惡夢又醒不過來那樣。她撫著他的額頭、青白的臉龐,如溫柔的看護照顧病人那樣體貼入微。「信我,很快我們都不會痛。」對啊,我們都受了重傷,這個軀體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不過很快新生就會降臨,曙光會驟然祝福我倆。
  • 「一同奔到美滿的世界吧!但我想在你身上刻下我的名字,哪裡最有證明,最具代表性?」她拿著大剪刀,重新坐在他的腰間,刀鋒在他胸膛輕輕界劃,一下又一下,輕柔散漫的力度讓人癀在心裡。4可呵......我想到了......」刀鋒滑落到最後一條胸骨,然後狠狠向前一插—「就刻在心臟吧,又具代表性又浪漫得很。嘻,你都常讃我聰明。」刃口與骨頭磨擦,發出咔咔啪啪的駭人聲響,出盡蠻力才勉強把肋骨剪斷。血如泉湧,不消一會整張床舖都染滿殷紅,肋骨剪斷的一刻,愛人又睜開眼來。他的眼看來血肉糢糊,都分不清眼白眼珠,流出黏稠狀的液體,然而她仍含情脈脈凝看氣弱浮絲的愛人。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沒試過這樣對望了?最初,他們都百看不厭,甚至呆看對方直到二人都傻氣地笑,聽説愛情就是由這些無聊事組成,可是最後呢?上一次對望,誰的眼內都沒有誰,她只有眼淚,而他……不得了,她又感觸得想哭起來。不過這次她努力強忍著,弄花了妝容就不好,她要以最美的姿態和愛人攜手步進新天地。為免讓自己太悲哀,她邊征服硬硬的骨頭,邊説著甜甜的情話:「小時候在任何東西寫上自己的名字,就能證明這東西屬於自己。」「我在你的心臟刻下名字,那麼你永遠也屬於我。」「你心裡也永遠只有我。」「我們要離開這裡,開始新生活啊......嘿嘿,説起來就像私奔那樣。」
  • 「那個世界不會再有誘惑、悲傷、痛苦,我們會永遠幸福快樂,就像公主和王子那樣,你説好不好?」她的笑容愈來愈深邃亢奮,完全沉醉於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她出盡氣力把最後一條肋骨弄斷,然後移開礙事的骨架......看罷笑容忽然僵硬了,她臉泛慍色,一手翻起他的肺部對住他的臉,不滿地埋怨:^早叫你別抽那麼多煙!看吧!你自己看呀!烏溜溜的,髒死了......」她一臉嫌棄,嘗試為愛人清潔,隨手在染滿血又啡黑的肺部擦擦抹抹,只見沒什麼轉色,她便隨便擲回體內,宣吿放棄。她的雙手游走在他各個器官,時而挖掘時而搓擠,把玩著愛人的內臟同時嘖嘖稱奇。他的肝、他的腎、他的腸,每一處都看清了,他們之間再沒秘密了......最後她挖出他的心臟,珍而重之地放到手心。「抱歉啊,我名字的筆劃較多,你要忍耐啊......」她終於重執剪刀,手或者因之前用力過度而顫動不已,她擺擺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後一刀一刀地把名字刻到心肌處。握著心臟的姿態就如雕刻家無異,她專注地把肉塊遂小遂小雕出,過程決不能有任何出錯。藝術家透過自己的作品表達自己的感受,她現在亦然,何況這是戀人的心,此情此景更加浪漫無雙》每一筆,每一劃都充滿執著、情感、希望。刻下的不止代表我們的愛,還有比婚禮誓言更刻骨銘心的承諾。無論生老病死,貧窮或困境,你永遠只重視我一人,你永遠只屬於我一人,永遠相愛......「完成了!看啊,多漂亮!以後別説我不細心了!」她萬種風情地擦擦額上汗,然後得意洋洋地把作品把扯到他的面前搖晃。她如貓兒般用臉頰磨蹭心臟,再用小舌輕柔舐
  • 啜,細細品嚐愛人的味道,血腥在口腔內蔓延,她從不知道血液原來蘊含一種幸福滋味。她開始貪妄地吸吮、輕咬,血液印滿手臂、髮絲、臉頰、嘴唇。驀然她的淚線崩潰了,哭得聲嘶力竭。幸福幸福......原來這就是幸福了嗎?為什麼我們的愛情要那麼殘忍?互相傷害,你徹底蹂躪我的心後,我便要挖出你的心臟我才能得到幸福嗎?她放下內臟,吻向愛人冰冷的額角,情深地凝望他的雙眼,用鼻子輕觸他的鼻子。化妝品、血跡及眼淚在臉上混沌不清,她強迫自己微笑,愉快地説:^別怕,我會和你她抓緊了染滿血的大剪刀,視線沒離開過愛人的臉。我唯一的愛人,我偉大的神祗,讓我生前死後都永遠凝視著你,傾慕著你......她把剪刀分開,猛然插向自己頸部的大動脈位置,然後再將刀鋒合二為一。她含笑地伏在愛人的內臟上,然後便愛死了這種微弱的餘溫,他們的血液、他們的身軀永遠混合在一體,不分你我,沒一對情侶會像他們此刻那麼^心貼心」。信我,我們會永遠幸福,永遠相愛下去......一起......永遠永遠的一起......」
  • Helena瀰霜給親愛的Helena:我未知這一生人,還會進出教堂多少次,但至少我知道這一次,是這輩子感到最哀痛、最黯然。教堂,就是我們最後一次會面的地點,但縱然再次見面,妳我已相隔很遠。記憶中妳曾説過,小柴枝的火苗雖微弱又孤寂,可是靠著這點微光,
  • 得而照亮到其他生命......如果人生就如一撮燃燒的火柴,那麼今天,妳已燃成灰燼了嗎?我跨過寬大的門檻,展望就看到妳安睡在那兒。兩旁的長椅,零星坐著似是為妳祈禱,又似是偷偷為妳落淚的親朋。妳看得見嗎?這就是妳一生中最壞的惡作劇,把我們的心臟摔得支離破碎了,然後偷偷撇下這具凶器離去。我踏過被血與淚染成紅色的長走廊,這空間內的一切都虛無得像個夢,每一步也變得沉重而不實在。在苦澀的空氣侵襲下,我總算平安來到妳安睡的位置,瞻仰妳的睡顏。Helena,妳就是如此安祥的躺在精美的盒子裏,縱然臉兒變得非常蒼白,但仍清秀美麗。那抹熟悉親切的微笑,淺淺地牽起甜甜的酒窩,令妳無論醒著、睡著也依舊醉人。我很想開口對妳作最後的讚美,卻只怕會把妳驚醒,於是連呼吸也放輕放軟了。這刻我忽然意識到妳微弱的呼吸及心跳,並頓覺今天的聚會,只是向大家宣佈妳有點疲倦,想要一段無了期的休息而已。記憶中妳曾説過,每當黑夜中有流星擦過,就代表一顆生命正要往返天國......如果靈魂就如一抹殯落的星塵,那麼今天,妳將要沉沒到傷痛的汪洋了嗎?我來到其中一排長椅前,與神父及眾親朋吟誦出安魂的經文,但願妳能享有永生快樂。妳看得見嗎?這天來臨都是被妳所背棄的重傷者,可笑是,今後我們卻只能緊握著妳遺下的刀片,共渡無數個寂靜的黑夜.我坐上被荊棘攀纒的長木椅,然而哀痛未能讓這個夢完結,每句禱詞也未能清晰表達對妳的祝福及叮
  • 嚀。在沉重的氣壓下,我們只好閉上眼睛微微俯首,默默回憶妳的笑顏。Helena,或許在我們低頭沉默的一刻,妳便趕緊醒過來了。妳悄悄伸了一個懶腰,打起精神後便走到父母親旁為他們抹掉淚痕,無聲地訴説著對他們的歉意及不捨。然後妳又帶著輕盈的步伐,兩步拼三步地跑來一位正在小聲抽泣的少女面前,溫柔地撫順她的長髮,努力用笑容給予最大的安慰。Helena,妳聽到我內心的呼喚嗎?可會來到我身旁嗎?然後能否和我偷偷計劃,再與妳相聚的日子?或許碰面的那天,我們都已各自安躺在前往天國的靈柩裡......終於,我感受到妳那充滿了憐憫的灼熱注視,接著妳舉起一雙蒼白冰冷的手,慢慢伸向我的臉龐—我抬起送予天主的黑色禮盒,一步一步,平穩邁出教堂,沉重的卻是體內一顆懸掛的心。此時此刻,若妳還是要堅持這段悠長的出塵歲月,那我仍然會留守在決別的彼岸,希望隨時能為妳效勞,就如現在將妳送往神的懷中無異。還能向妳致以什麼道別的詞句?當把車門重重蓋上,便由衷醒覺到,這次,真的是最後了......我的手代替了心情,不自覺地按在車窗上;目光則代替了言語,穿越了厚厚木片,凝視著正在沉睡的妳,直到不得不分離的那一刻......永別了,晚安了,親愛的Helena。祝永恆安息一位為妳哀傷的人
  • 戲中戲寂然早上七點半,楊思仲步出家門。穿著整齊的校服,手中拿著幾本教科書,最大的一本放在最後,是英文書,最小的一本是最容易讓人看見的,是中國語文。雀仔園街市的早晨是十分熱鬧的,楊思仲家住福德祠對面一幢五層高的大廈,在他的家門外,有三數個菜檔,這些菜檔的檔主,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 每天早上他都會向這幾位叔叔和嬸嬸問好。然後,他經過雀仔園內最繁忙的街道,街道上有賣豬腸粉的,有賣水果的,有賣油條的,有賣香燭紙錢的,有雜貨店,有小茶樓,當然還有楊思仲最喜歡駐足瀏覽的報紙檔,他習慣停在報紙檔隨意看看,女檔主就會熱情地問他:“今期《中華英雄》你買了沒有?”女檔主幾乎掌握他的所有閲讀習慣,老是在漫畫雜誌出版當日向他兜售,他也十分享受這種貼心的服務,樂於花費零用錢購買精神食糧。買完漫畫書,楊思仲信步前行,經過那條有很多花檔的小街,來到那家叫公仔記的茶餐廳,一如以往他選擇坐在街上的位置,並且用大聲呼喝的方式點了奶茶和油多。楊思仲拿著奶茶,在四處觀望,又試著把身旁的空凳擺放得更靠近自己。他的表情充滿期待。沒多久,今天的女主角出場,馮婉君輕敲桌面:“早晨!”“早晨,想不到妳這麼早就到。”“不早早過來,上學會遲到呀丨”“想吃甚麼?”“跟你一樣吧!你吃甚麼我便吃甚麼。“我點了奶茶和油多,如果你同意我就幫你多點一份。”“都説要跟你一樣,快幫我點,代數功課我有三題不會做,稍後還要回班房抄一下班長的答案。”“妳不會做嗎?我昨晚都做完了,可以讓妳看看。”
  • “爭取時間,快拿出來。”抄完功課,吃完油多,馮婉君看看手錶説:“時間剛剛好,現在回到學校應該不會遲到了。”CUT!“導演,有甚麼問題?”“女主角忘了換手錶,我準備了一隻手錶讓她配戴的,那是八十年代青少年追求的名牌,可以反映女主角的身份。”“導演,那隻手錶五顏六色的,很難看啊!”“那隻手錶是我私人珍藏,一定要在片中展示出來,五顏六色正是我要用它的主要原因。儘管它不太好看,但希望你們配合一下,幫幫忙吧!”“導演,我們是不是要由福德祠那邊全部重演一次?”“其實剛才男主角的聲音不夠強,在報紙檔拿起那本《中華英雄》時又太刻意,重來一次再看看效果如何。我們再擺一次機位,準備再拍一次。”街上的工作人員和臨時演員馬上開始忙亂,各人都在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希望下一次的演出會有更好表現。媽媽叫他阿B,他的嬰孩時代港澳社會開始稱初生孩子為“BB仔”,故這稱呼在他成長的家族成了十足時髦的叫法。阿B小時候極乖巧,家人都對他特別好,外婆帶他去包公廟拜神,廟祝開玩笑幫他看掌看相,説他耳珠有肉,將來可享厚福,而且掌上形成難得“川字掌”,“事業線”和“生命線”都
  • 向上衝,將來必定是掌權之人,有很多人會供他差遣。那時候,迷信的外婆以為他將來會做大官。如果教書也算是差遣很多人,業餘興趣是拍錄像而最後當上導演也算是掌權的話,那位廟祝免費贈送的預言果然靈驗得很,至於他外婆以為他會做大官,只能説是老人家一廂情願,想得太多太美吧!阿B的老爸在下環街賣魚,本來老家也在下環街,為了遷就兒子在中區上小學而搬來雀仔園,真正的原因是遠離岸邊,搬回“內陸”,擺脱上一代的漁民記憶。阿B住在雀仔園時才三歲,剛開始懂事,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由雀仔園開始的。阿B的媽媽本為工廠女工,因長年出外打工供養弟妹唸書,不太熱衷於結識異性,二十七歲還沒有對象,二十八歲那年家中長輩代為作主介紹年齡相若的男子與之相親,本地人叫作“相睇”,也不多加挑剔,第一次“相睇”遇上阿B的爸爸,情投意合,“拍拖”六個月後結婚,隨即懷孕並誕下阿B,其時弟弟已經中學畢業,肩負了照顧其他弟妹的重責,阿B的媽媽產後就留在家中照顧孩子,樂也融融。我決定要把第一部長片《哭的過程》設定在雀仔園拍攝時,我的製作團隊都以為我瘋了。我知道,在這個計劃中,每一位工作人員都希望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主角希望自己的演出令人留下深刻印象,攝影師希望鏡頭下的景色都風光如畫,美術組開門見山的説雀仔園這種舊區一點品味都沒有,根本不值得把場景設定在此,他們認為這次拍長片的資金得來不易,實在沒有必要把時間和心血花在這種沒有特色的小區。開第一次工作會議時,我再三強調
  • 早在我構思《哭的過程》這個劇本前已經想好了要在雀仔園及附近的街道取景,這是一齣澳門人拍給澳門人看的影片,我們不必取悦其他人,我非常辛苦才利用《哭的過程》這個劇本籌集到資金,如果連我們都不肯花點時間和心血拍下真正屬於澳門人的故事,我真不知道誰會把這些小社區的真實情況紀錄下來,我衷心希望大家明白創作不是一個模仿別人的過程,如果大家以為這一次我們是複製一次《伊莎貝拉》或者其他以澳門葡式建築作為背景的電影,恐怕會十分失望。現在,趁我們還未開鏡,如果大家覺得我要拍的東西不符合大家期望,我也不會勉強,我不想在拍攝到中途再跟任何一位工作人員發生爭拗,我把話説在前面,希望有興趣繼續參與此片的朋友多多支持,也希望日後跟決定離隊的朋友在其他計劃再合作。這班工作人員都是典型的澳門人,儘管討論的時候意見多多,一旦要他們表態就不會有人願意表明立場,於是他們都乖乖的跟我配合,開始為《哭的過程》的拍攝工作展開籌備。阿B就讀小三時,某天媽媽突然來到學校,闖進課室,跟班主位吳老師低聲説了兩句話,吳老師即著他不用執拾書包,馬上跟媽媽離開。媽媽從學校出來即奔上一輛的士急往鏡湖醫院,那是他第一次乘的士°在的士上阿B仍不知發生甚麼事,老是問媽媽要去甚麼地方。的士不一會就到了鏡湖,媽媽拖著他左衝右撞的來到一間病房,病房中,他依稀認得那是爸爸。
  • 爸爸的臉上是無止盡的蒼白。這時阿B當然意識到爸爸處於危險之中,爸爸臉上的痛苦表情,讓他感到無比恐懼。爸爸已經痛苦得説不出話來,他看見阿B來了就變得,彷彿有很多話想説,但卻因為某種原因令他很痛很痛,他的呼吸很急促也很困難,媽媽看見爸爸的情況已急得跪在地上,哀求醫生快快救救她的丈夫。其實醫生和護士此時都已忙著急救,但他們的急救技術似乎並不奏效,沒多久,阿B看著爸爸在咳嗽,而且咳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醫生馬上著令要帶孩子出去,可是阿B不肯出去,他就在病房裏看著爸爸在掙扎,在受苦,在吐血,他看著爸爸的眼睛再也睜不開,在爸爸闔上雙眼後不久,醫生説,傷者已經死了,並且強調醫院已經盡了全力搶救,可惜他受傷太重,救不回來了。後來,阿B聽家中的大人説,他爸爸在街市搬貨時,站在一個路牌旁邊。這時候突然有一輛汽車失控撞向路牌,那路牌向前倒下,卻像利刃一般切入他爸爸的背部。後來,家中的大人説駕駛私家車的是一富豪的妻子,那一天她剛買了新車,第一次自己駕駛。後來,阿B知道那個駕車間接害死他爸爸的人不過罰了錢就沒有事了,也不必向受害者作出賠償,他們都説這是一宗意外。後來,爸爸的堂兄弟接管了爸爸的魚擋,媽媽再沒有跟爸爸的親戚來往。後來,家裏的經濟狀態就差起來
  • 了,媽媽再也不能待在家中照顧他。後來,媽媽去了一家製衣廠當女工。後來,阿B的童年回憶就變得很鬱悶,很自閉,滿是憂愁。工作人員正在整理現場的道具和調整燈光,導演在指導眾演員如何演出接下來的一幕。導演跟男主角説:“這一場講楊思仲跟馮婉君回家,他是第一次去同學的家,我要你演的時候表現出一些好奇,但這種好奇是不可外露的,我想表達的是楊思仲非常害怕讓馮婉君看不起自己,所以對於眼前一切陌生的事物,他都要保持鎮定。你明白嗎?”男主角説:“又要好奇,又要不外露,好抽象呀!”導演説:“你必須想像自己是一個窮人,今天你有機會來到一個女同學的家,你一方面是暗戀這女同學,但來到她的家你就發現自己跟這個女孩子是活在兩個世界的,其實更準確來説你是要表現出一種自卑,你發現自己在高攀這位女同學,你在踏入這個門口的一刻已經發現自己終其一生都不會成為像這間屋的主人一般富有的人,你心有不甘,但又不可能把這種感覺表達出來。你稍後先試一下吧!不要有太大壓力,自然一點就好了。”女主角發問:“導演,這一場我帶楊思仲回家,之後他還會見到我爸爸,其實這個馮婉君是不是喜歡楊思仲的?”導演説:“她,她自己也不知道。
  • 這種情況妳們女孩子最懂吧!如果妳一定要了解清楚,我會説馮婉君對楊思仲有好感,她在這個年齡還未分清楚對一個男生有好感和喜歡了一個男生的分別,所以她會對楊思仲很親切,但又不是很想討好他或很仰慕他那一種,其實我更想這個角色保持一種神秘感,我希望她會讓楊思仲和讓觀眾都搞不清她的心事,總之大家都會對這個角色有好感,卻猜不透她心中在想甚麼。”女主角説:“劇本説我的家太豪華讓楊思仲感到不知所措,卻沒有寫馮婉君應該有甚麼反應,我在這種矛盾上應該如何表達?”導演説:“對於楊思仲的不知所措,馮婉君是不會任何反應的,她根本不會察覺楊思仲的不安,她又沒有到過楊思仲的家,在這段關係中,窮人楊思仲的不安是出於自卑,他是在雀仔園長大的平凡少年,住在西灣這所大宅的馮婉君根本不會考慮這種問題,所以妳完全不必理會楊思仲的心理反應。妳只需按著劇本向他介紹妳和妳爸爸的爵士樂唱片,不經意地問他有沒有去過日本,還有談談妳和家人準備暑假去法國的計劃,事實上這間屋的環境和妳説的話就足以令他這個窮小子感到難受。”女主角説:“導演,我懷疑這些都是你的親身經歷,你一定是按照自己的故事來寫這些角色的。”導演沒有答理她,卻提高嗓音向所有工作人員喊話:“全世界準備,各就各位,五分鐘之後正式拍攝。”提供自己的家作為拍攝場地真是很恐怖的事。
  • 即使那是自己導演的電影,事情也不見得會變得有一丁點可愛。這間位於南灣的向海單位,對我來説的確具非常重大的意義。在這一刻,十幾位工作人員正準備把這間屋內的所有景物永遠紀錄在一部電影中。客廳中,坐著一名可愛少女,她正在等候一位男同學到來,她從來沒有考慮彼此的家庭背景,但稍後會到來的男同學卻會令這場輕鬆的會面添加大量不必要的胡思亂想。當我望著這名可愛少女時,我已經分不清她是女演員還是馮婉君的真身,我更分不清馮婉君究竟是我筆下的虛構角色,抑或是我心中惦記著的另一個人?我不止搞不清戲中女主角在我心中的角色定位,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會把這齣電影導引到甚麼方向,拍完之後,我和這齣電影又會面對怎麼樣的命運?這個客廳內的工作人員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澳門人的單純與天真,他們理所當然的以為這齣電影的資金來自政府的資助,其實像《哭的過程》這種故事題材即使是寫成小説也不大有機會獲得發表機會,如果要拍成電影,更屬天方夜譚。然而,沒有人肯投資並不代表這件事沒有價值,商業機構不肯贊助我是理解的,政府部門不肯資助的原因我也十分明白,找不到資金唯有自己想辦法,花自己的錢來圓自己的夢其實天公地道,賣掉自己的房子換取今生無悔,不能説是富有勇氣,但總算是合情合理。再過三個星期,這間位於南灣的向
  • 海單位將會正式賣給一位專門收購舊樓的老先生,所得的資金剛好可以用來支付工作人員的薪水,足夠做好影片的後期工作,如果幸運的話,還可以用餘下錢來作為宣傳費用,我甚至考慮過將來報名參加一些競賽式的影展,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也希望這件事不會變得太過愚蠢。我一定要把這間屋內的一景一物和那些令人難忘的情節都拍攝下來,可是,那個人,真的有機會看到嗎?楊思仲老是在避開馮婉君。馮婉君打電話給他,他分明是在家的,卻_總是不肯接聽。每天放學之後,他就急忙離開,堅持不再像從前一般跟馮婉君同行。馮婉君當然不是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卻又真的不知他為甚麼老是不肯再跟自己接觸。這一天,她在水坑尾那條鐵天橋上等候楊思仲出現。“喂,我想問你,為甚麼要避開我?”楊思仲轉身就走,返回雀仔園方向。“你還走?”他繼續走,她怒氣上升:“你再不理我,我以後也不再理你了。”楊思仲頓了一頓,馮婉君趕上前來,兩人這時站在天橋樓梯下展開對談。“我不是故意避開妳。”
  • “我也不是非要與你在一起不可。我只想搞清楚發生甚麼事。”她一臉真誠的對楊思仲説:“我最討厭不明不白的情況,如果我有甚麼事情做得不對,你可以跟我説,看看我是否應該道歉,或者好好改善。,’“馮婉君,我從來沒有覺得妳不好,妳也沒有做過任何不對的事,我只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如何跟別人相處,不知如何跟妳相處。”“我有那麼難相處嗎?做朋友,有甚麼不開心應該坦白説出來,我覺得自己對你很不錯了,你還想我怎樣呢?”“我沒有想妳怎樣,我想我是喜歡妳了,可是,我又知道我們是沒有可能在一起的,我這樣夠坦白了嗎?”楊思仲垂下頭來,不敢正臉望向馮婉君。馮婉君看著表情尷尬的楊思仲,竟説不出話來。上了中學之後,阿B的性格變得有點古怪,他可以一星期不講話,也不像其他青少年一般喜歡看電視或者參加群體活動,每天晚上他默默坐在窗邊窺看福德祠和雀仔園街市的眾生相,有一段時間他媽媽也著實擔心他的精神有問題,他的舉止也真的像會一時想不開就打開窗子跳出去一了百了的怪人。沒有人會了解他有好幾年終日被一個古怪的問題所困擾,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他也不打算把這個問題跟任何人分享。這個難解的問題其實只是一個假
  • 設,那幾年來他老是在想:如果當年駕車撞向路牌的人是爸爸,慘被路牌劏開的是那富豪的妻子,爸爸也能罰錢了事無需負責嗎?一個少年一旦開始就這類問題展開思考,即有可能一發不可收拾,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值得他再三推敲,認真想像。那幾年他幾乎為此而走火入魔,因為他發現所有事情只要略加推理,都有可能走向嚴重的不公平,嚴重的恐怖,嚴重的後果,總之上天對萬事萬物都可以很殘酷,想到這些他總是很灰心,可是他又不能令自己停止想像。許多年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少年時代根本是患上了抑鬱症,如果不是在中三那年認識了張佩詩,他可能真的會自殺,或者在自殺之前先殺掉幾個敗類。張佩詩是班上新來的同學,不是極漂亮那種類型,但人極爽朗,待人接物很成熟,對每位同學都很好。張佩詩來了之後,阿B都不再思考古怪的人生問題了,改而思考如何才可以認識張佩詩。儘管他在這方面膽小如鼠,但英文老師很快就為他製造了機會,期未英語會話的考試將會增加一個話劇環節,老師要求同學自行分組排練,阿B爭取機會加入了張佩詩的一組。於是,阿B可以名正言順的與張佩詩交談和接觸,雖然他們談的都是如何把英文話劇做得更好,但在阿B看來,這個活動的一分一秒都無比美好。然後有一天,組內各成員都説希望在星期六找個時間聚在一起作最後綵排,然後又不知如何把綵排的場地安排在張佩詩在南灣的家。那是他第一次被邀請到同學的家。晚上十二點的雀仔園,橫街窄巷沒有了日間的繁囂。
  • 還有三日,我們就把要拍的戲份都拍完了。經過十幾日的相處,本來互不熟識的工作人員都磨合出一定的默契,他們之中有些已經成為好朋友。他們還開玩笑的流傳著男女主角戲假情真的緋聞。還有三日,我們這個拍攝團隊就會解散,各自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軌跡上,在日後上班或上學的日子中,他們會不會時時憶起這十幾天的電影時光呢?這天晚上,我們在水坑尾拍了兩場男女主角的追逐戲,吸引了很多人圍觀,大家都覺得拍戲這件事剌激又好玩。拍攝完畢之後,我們就在雀仔園那家叫做大興的麵店吃今天的“晚飯”。我們叫了很多很多很多啤酒,吃了很多很多很多椒鹽九肚、乾炒牛河和肉絲炒麵,然後大家就談起了文化,談起了理想,當然還有談及對這齣電影的寄望。然後他們開始向我問問題。“導演,我們這齣電影甚麼時候會公映?”“導演,這次拍戲你是如何申請資助的?我從未見過當局會這樣支持一個拍片計劃啊!”“導演,我要再問一次,《哭的過程》是不是真人真事?”“導演,為什麼你會在這一兩年之間狂熱的愛上電影,而且這麼快就有本事拍出自己的作品?”“導演,為甚麼你在雀仔園會認識那麼多街坊,其實你是不是在雀仔
  • 園長大的?”“導演,你有計劃開拍下一部電影嗎?下次拍戲也可以找我們這個班人呀,大家合作過,效果一定會更好。”“導演,其實你是不是有其他渠道把影片發行出去?如果只是拍給澳門人看,坦白説,澳門人根本不會支持澳門的創作呀!”這是一個醉人的夜晚,這一晚,我和他們都喝醉了。阿B永遠不能忘記步入張佩詩的家時,那種驚訝,那種羨慕,那種真正發現自己有多麼貧窮的自卑感。在這個位於南灣澳督府旁邊的向海單位內,張佩詩熱情地招呼著同一個排練小組的同學。在整個排練過程中,阿B都心神恍惚,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張佩詩説,他本來有很多想像希望與張佩詩一起實踐,他本來想跟張佩詩由普通朋友開始,慢慢發展成為知己,再慢慢建立感情。然後,他來到她的家,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原因,他吿訴自己,所有事情都完了,甚麼事都不可能發生。英文考試之後他就沒有再跟張佩詩接觸,整個中學階段他都跟這位女同學同班,儘管他一直在留意張佩詩的一舉一動,可是他不打算向他表白,更不準備向任何人透露這段暗戀的心事。後來,他知道張佩詩有了男朋友。可是他總是不能忘記她,即使對方只是一位極少跟他交談的同班同學,他就是無法停止對她的思念。中學畢業後,張佩詩到了加拿大升學,他剛留在澳門做很多份兼職支持自己讀大學。
  • 大學期間,阿B開始與一位十分主動的學妹談戀愛,多年以來這位女友一直與另一位男生保持友好關係,她以為自己把這個秘密保持得很好,可是澳門畢竟是一個藏不住秘密的小城市,真正把這個秘密保護得很好的人其實是阿B,他認為女友肯向他説謊已經很不錯了,因此在女友面前,他一直在裝糊塗,這種事情也讓他對於人性有了更深入的體會。大學畢業後,阿B獲得留校當助教的機會,當助教期間,他先在香港攻讀碩士學位,再在英國成為博士,期間他在本地的大學擔任講師。在學習和工作期間,他念念不忘的就是賺更多更多錢,他在很多個研究計劃上都獲得豐厚的酬勞,然後他又把這些酬勞用於有效的投資。經過十二年的奮鬥,他有足夠的資本置業,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的過程,也沒有跟家人作任何商討,有一天他見到南灣政府總部旁邊一幢大廈的向海單位業主放售,他獨自約見地產經紀在半小時內決定成交。他入住這個單位之後,即跟當年的學妹女友結婚。婚後一年,阿B的老婆因介入另一名有婦之夫的婚姻被對方的太太毆打,傷重入院。濫情的老婆因無法再面對他而提出離婚,他也欣然答應,而且在整個離婚的過程中沒有任何難過的感覺。阿B離婚之後,她媽媽突然心臟病發去世。此後阿B醉心電影,開始學習拍攝錄像,撰寫劇本,結識其他對電影有興趣的人,然後他決定用自己的積蓄甚至賣掉自己的房子
  • 作為拍攝電影的資金。“導演,這場十分鐘的戲,你只寫了一個‘哭’字,難道真的要一直哭一直哭嗎?我怕我哭不出來呀!,’“為什麼會哭不出來呢?之前的劇情説你的爸爸媽媽都死了,你暗戀多年的馮婉君也去了外國,可能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她,這一天你一個人由雀仔園走到華士古花園,然後你發現你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牽掛的人了,你現在跟所有人都沒有關係,而這個由有聯繫到失去聯繫的過程其實是很突然很短促的,一下子所有人都走了,你不知所措,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還能再做些甚麼,你成功給誰看,你失敗了誰會幫你,你如何可以再得到快樂,你的悲傷何時才能停止,你一定會越想就越難過。這時候你就開始哭,哭著哭著,你看見公園內開心玩耍的小孩,你進一步的發現其他小孩都是開心快活成長,但自己卻不知為甚麼老是活在悲苦和不幸中,於是你更加感到徬徨無助,我要你在這時候稍為停一下,維持哭的表情卻先不要哭出來,這大約需要十秒,過了這十秒你就要像小孩子一樣在不顧一切嚎啕大哭,真的需要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我叫停為止。這是整齣戲的結局,所謂《哭的過程》就是指這場戲的過程,我要用你的哭聲讓所有觀眾都感受到成長的困惑和難受。拍攝開始。在華士古公園,楊思仲坐在一張長晃上,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在哭……本土電影《哭的過程》雖然有導演
  • 投下的大筆資金,也在香港和韓國的影展交流活動中放映過有限的場次,但最終並未能排上商業戲院放映,在本澳也只能在一年一度的電影節公映了幾場,既沒有得到一致讚賞的口碑,票房亦主要由一眾工作人員的親戚朋友勉強捧場支持。完成電影之後,該片的導演賣掉在南灣的大宅,獨自在雀仔園其父母留下的祖屋居住。每天晚上,他不看電視也不出外應酬,卻喜歡在窗前窺伺雀仔園街市和福德祠的眾生相,人們一度以為他過度醉心於拍電影而付出了太大的代價,所以有點神經失常。早上七點半,阿B步出家門。雀仔園街市的早晨雖然熱鬧,卻已失去昔曰的生氣。阿B家門外那三數個菜檔已經數易其主,彼此都視對方為陌生人,每天早上他都會在這些菜檔前急步走過。然後,他經過雀仔園內最繁忙的街道,街道上有賣豬腸粉的,有賣水果的,有賣油條的,有賣香燭紙錢的,有雜貨店,有小茶樓,當然還有他最喜歡駐足瀏覽的報紙檔,他習慣停在報紙檔隨意看看,報紙婆照例就會遞給他一份《明報》和《澳門日報》。買完報紙,阿B就會信步前行,經過那條有很多花檔的小街,來到那家叫公仔記的茶餐廳,一如以往他選擇坐在街上的位置,並且用大聲呼喝的方式點了奶茶和油多。阿B喝一口奶茶,打開報紙,準備閲讀。他對生活已經沒有任何期待。沒多久,有人輕敲桌面,並且問
  • 他:“請問,你是不是阮正剛?”綽號叫阿B的大學講師阮正剛看著問他名字的人,驚喜得説不出話來。“我是你的同學張佩詩呀,你認得我嗎?去年我在文化中心看過你導演的電影,我想問你是不是借了我以前的家來拍攝?那電影真好看呀,你好像還用了我喜歡的爵士樂,其實你是不是在拍自己的故事?看來這些年來你的經歷很豐富呀…”女人的話題一旦打開,就沒有打算離開,舊的故事結束了,新的故事總會展開。
  • 遇見你最好(外一首)遇見你最好在沒有金融海嘯的午後抬頭,藍天白雲下小孩手中冰淇淋還沒融化賀綾聲四川餘震之事股市滾動之事小城沿街是淡淡哀愁之事花開花落已逝世的人之事我想對你説遇見你最好就這樣百無聊賴地愛你對雜草叢生的世界不聞不問十指緊扣你手過一個秋雨微涼的周末最後醉生夢死在床上小女孩用一根火柴抗禦一億個餘震惡夢之事朋友在感恩後忘恩負義之事流浪狗在我夢中撒尿之事我想對你説遇見你最好
  • 紅月亮紅月亮,火紅如一種從未遇到的熱情像世界末日般降臨車箱內熱播那首歌,長長的帶來了思念愛情像一種病悲哀、無奈與對不起喉痛、多痰與紅鼻子一行行流下了昔日溫柔今夜月色如詩思念像一種久治不癒的病夜坐沙灘,親愛的•參我渴望是你最後的一名病人“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後記:2008年12月11日凌晨5時,和朋友從黑沙回程澳門途中,看到一個紅月亮高掛夜空,得此詩。
  • 獻給天使之歌三首盧樑樺如果我有翅膀,我的翅膀一定會稀稀疏疏如一把經年摺起的羽毛扇如果我有腳丫,我的腳丫一定會戰戰兢兢像一支瞄準自己的椏杈啊!我的大天使,如果你飛得很輕盈可否在前面那條伸張的枝子等我一等。等我一等讓我飛得更安穩不要因為將要來到的黎明和黃昏因為我憤怒,有時連柔軟的內心也剛硬因為我憂慮,有時連乘風的志氣也消沉因為我哀傷,有時連無懼的眼神也頹靡有了你我剛硬的憤怒也會令內心柔軟有了你我消沉的憂慮也會令志氣乘風有了你我頹靡的哀傷也會令眼神無懼1.
  • 施放白色魔法的女人啊!你從自然哪種光線裡學到這種魔法?神秘又平凡你施法時還會一邊喘著包孕自然的呼吸你施法時背後一襲沒有瑕疵的光像一隻出蜜的潔白的骨瓷杯像一朵受光後燦爛的紫色鬱金香像一束陽光在海底折射時附帶的光亮陰影,如撫摸你白晳身軀之後的情景白色魔法的女人,你法力無邊施法時明亮的眼眸連星星也會共鳴斗轉星移,與自然配合你唸著愛的咒語時連大氣也升溫,連受寒的忍冬花也開始甦醒,你藉著自己軀體,為大地帶來豐富繁殖的生命力2.
  • 眾晨之晨啊!漫漫的天使在降臨它們是一夜纏綿後的慾水它們是纒綿後的慾水被冷卻它們是慾水被冷卻後的初夜之雪在降臨。在降臨的天使一個個來報喜從前在伯利恆,如今在草葉間,地階裡,朽木堆,果樹根莖的內部......它們的翅膀寒冷卻把天空變得溫情它們在保護著甚麼?它們相互爭著張開盛大的翅膀!我們保護著甚麼呢?一個小天使睡在馬廐般的床裡然後被一道強光驚醒丨“萬福!”啊!漫漫的初雪在降臨一夜後的眾晨之晨足以讓我們升上天堂3.
  • 出版:澳門筆會主編:李觀鼎編輯:廖子馨黃文輝鄒家禮錢浩程執行編輯:鄒家禮封面圖片:小春美工:地久封面設計:地久地址:澳門東望洋新街336號東昇閣一樓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Tel:28310855ISSN168-6476定價:澳門幣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第三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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