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筆匯（37） - 在線閱讀 - 澳門虛擬圖書館

第三十七期

目錄“開平遊”專輯澳門筆會考察開平碉樓7馮剛毅隨筆會訪世遺開平碉樓二首9清水河土崩•瓦解•碉樓10李文娟開平世遺悠遊行16文壇舊話陳渭泉《紅豆》之憶21方陣寂然懦夫31雜憶兩則38羅永澤蟲說42故鄕故居故事46袁紹珊地震一刻50詩三首52靈風愛•不一定擁有53杯麵與馴夫59紅鐲62三世情67詩三首70楊深澤詩三首72賀綾聲三月的緣份75評論tffí窺箨罜謹與元化理論》談起79莊文永愛的生命體驗—讀黃文輝的詩集《我的愛人》85洪艷艷試論林中英作品中的“個人主義”88張卓夫漢語中的“死”和聲音98劉新陽穆凡中先生印象記—兼談《東柳西拂》102

“開平遊”專輯

攝影：小脂

澳門筆會考察開平碉樓澳門筆會一行廿多名會員及親屬，5月3、4日前往開平、新會參觀，通過開平碉樓群建築形成的歷史，加深對廣東近代僑鄕發展及海外華僑奮鬥史的認識，參加者均表示收穫豐富。澳門筆會去年曾組織澳門世遺之旅，獲得會員熱烈支持。今年，爲進一步擴闊會員視野，比較認識世界遺產保護的意義，筆會特組織考察參觀團，遊覽世界遺產“開平碉樓群”。5月3日上午，團員們首先參觀了自力村碉樓群，除對碉樓建築感興趣外，更對其室內家具佈置、碉樓興起與當時社會環境的關係、華僑回鄕建設歷史等方面感興趣；同時，就現場所見的自力村碉樓群各項管理與保護措施，團員們提出了意見。下午，參觀團來到融匯中西建築之美的“立園”參觀，團員們徜徉在既有中式園林之秀，又有西式建築之美的立園裡，倍感愜意；對園主謝維立家族的歷史，團員們也很有興趣。參觀後，團員們既對當時開平地區盜匪橫行，逼使人民築碉樓自保的歷史背景感嘆非常，亦對開平海外華僑不忘家鄕建設的精神感到敬佩。翌日，參觀團轉往新會葵博園及現代農莊。是次澳門筆會開平碉樓考察參觀之旅，獲文化局贊助部分經費。

隨筆會訪世遺開平碉樓二首)馬剛毅【湘春夜月]塘口自力村碉樓群趕輕車，僑鄉漫逐芳塵。為探碉群，嘉儔着意趁餘春。一望綠原無岸，有崇盧傑堡，虎踞雲屯。俱華洋合璧，風情各異，洵屬奇珍。[齊天樂]赤坎立園春遊五邑繁華地，偕臨故僑遺址。畫閣雕樓，滄桑幾易，幸未紋絲傾圮。虹橋曲水，更墜柳垂榕，鳥聲蜂起。一代名園，匯中西嶺表菁粹。野風度處，荷苞待結，蓮傘初伸。逕上危樓，抬望眼、金山聳碧，潭水迴粼。田疇村落，入畫圖、的是迷人。追曩昔、念同胞蹇滯，離鄉去國，萬種酸辛。苔痕漸埋石徑，難再尋謝氏，同訴忠義。寶鏡生塵，玉英何在？壁有芳容可記。他鄉久寄。獨故國情深，托箋言志。默想當年，花間心有事。

在去開平參觀世遺景點碉樓之前，我在心裡想着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條件才符合世遺資格呢？如果我沒有一點世遺文化知識，會不會看世遺景點如俗人看裸體畫一樣，只用色的眼睛去看表面漂亮色彩呢？我孤陋寡聞，對世界遺產認識不多，只好在參觀前作一些預習，看一些有關世界遺產的文章了。入選世界遺產要達到哪些標準呢？專家說要符合以下六項標準，其中第六條不能單獨存在。一是代表一種獨特的藝術成就、一種創造的天才傑作：二是在一定時間內或世界某一文化區域內，對建築藝術、紀念藝術、城鎭規劃或景觀設計方面的發展產生過重大影響；三是能爲一種現存的或一種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傳統提供一種獨特的、或至少是特殊的見證；四是可作爲一種類型建築物或建築群或景觀的傑出範例，展示出人類歷史上一個（或幾個）重要階段；五是可作爲傳統的人類居住地或使用地的傑出範例，代表一種或幾種文化，尤其在不可逆轉的變化之下容易損毀的地點；六是在某些事件或先行傳統或思想或信仰文學作品有着直接和實質的聯繫（一般情況下，此條標準不能單獨成立）。五月三日中午，當我們踏進開平市塘口鎭自力村，看見中西建築藝術交匯在一起的碉樓群時，便深深感受這種中西文化的張力。那麼這裡的碉樓有什麼値得我們看呢？如果循着專家所說的六項標準來看，我想首先碉樓獨瓦樓■碉崩■土解清水河

特的建築景觀，把西方的建築文化引進來，結合中國古代碉樓的建築藝術，再加上與中國嶺南的鄕村景觀融爲一體，形成古爲今甩、洋爲中用、景爲配用的這樣一種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建築景象。其次是在上世紀初，廣東四邑地方有許多人到海外謀生，促進了中西文化的交流，形成了獨特的華僑文化。隨著女講解員深入的講解，我感覺到開平自力村現存的十五座碉樓，一個個活靈活現，在春和日麗的今日，似向我們訴說華僑在設計、建造碉樓過程中，充分吸收西方建築藝術，因應嶺南農村環境，保留中國古代碉樓防洪、防盜、防震、防潮的精髓，創新建造出獨樹一幟、與別不同的碉樓。女解說員的柔和解說，只不過是爲那些活靈活現的碉樓配音而矣。女講解員說，開平市全盛時期曾有3000多座碉樓，現存登記亦有1833座之多，大部分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興建。我看著掛在碉樓牆壁上的華僑在海外辛酸生活照片，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講解員帶我們走進一座名叫銘石樓的碉樓，繼續講解華僑在海外的奮鬥史時，我突然想起在中國文化大革命，自己還是紅小兵時，曾經不知多少次聆聽歸國老華僑的憶苦思甜教育。一種久去的回憶倒像河水般回旋在心窩裡。我靜靜地望著碉樓，靈犀一點，恍然一悟，似乎明白開平華僑當年在土崩瓦解的中國，建造碉樓及停建的原因。開平碉樓大多在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建造，以後基本不再興建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這些華僑在海外含辛茹苦，漂流久了，一種葉落歸根、鳳去留巢的思鄕情結。他們心掛着故土家鄕的親人，不惜把在海外用生命、用鮮血換來的金錢，在家鄕築起一座座自以爲能抵擋盜賊的碉樓，希望子孫後代，永享太平。結果，嘔心瀝血建好的碉樓，在烽火連天、腥風血雨中搖擺。居住在裡面的人在兵慌馬亂中瑟瑟縮縮、惶惶不可終日。海外的華僑亦每天在膽顫心驚中探聽國內親人的消息。或者我們翻開中國近代史，看一看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景況。雖然清朝倒下了，中華民國成立了，但軍閥各據一方，爲一己私慾展開激烈的廝殺，弄得民不聊生。平民百姓食不裹腹、衣不蔽體，逼不得已成流寇、成盜賊。中國最基本、最穩定的平民階層徹底崩裂了，而貴爲上層屋樑的當權者爲了爭權奪利展開廝殺而瓦解了。他們各據一方互不相讓，置平民百姓在水深火熱而不顧。整個中國先土崩而後瓦解，或先瓦解而土崩。再後來，對中國虎視眈眈的日本揮兵直下，一舉拿下東北，一舉拿下整個中國。那碉樓內的平民百姓在在土崩下、在瓦裂下、在曰本鐵蹄下能安穩嗎？中學時，曾讀過賈誼的《過秦論》，覺得文章氣勢磅磚，但不太明白其深層的意義。今日來到開平的雕樓，撫摸著碉樓大門的粗鐵枝，再看著窗口鐵枝在日曬雨淋下，已經鏽跡斑斑。鐵鏽如淚痕掛在碉樓牆壁上。我突然明白賈誼《過

秦論》的土崩瓦解的真義。賈誼說秦始皇希望“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咸陽，銷鋒鍉，鑄以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再“以踐華爲城，因河爲池，據憶丈之城，臨不測之淵以爲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滿以爲“天下以定，自以爲關中之固，金城萬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誰不知“陳涉，甕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率疲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爲兵，揭竿爲旗，天下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一個想子孫萬世的秦始皇，逃不過陳勝、吳廣的揭竿而起而覆滅，實乃仁義不施之故。一個想建造固若金湯碉樓、子孫永享平安的海外華僑，看到土崩瓦解、外強踐踏的中國，親人朝不保夕時，他們徹底絕望了。他們開始理智地思考了，開始冷靜地思考中國命運了。余秋雨在《一個王朝的背影》一文中，描述康熙皇帝在答覆古北總兵官蔡元向要求修築長城的上論：“秦築長城以來，漢、唐、宋亦常修理，其時豈無邊患？明末我太祖統大兵長驅直入，諸路瓦解，皆莫能當。可見守國之道，惟有修德安民。民心悅則邦本得，而邊境自固，所謂‘眾志成城’者是也。如古北、喜峰口一帶，朕皆巡閱，槪多損壞，今欲修之。興工勞役，豈能無害百姓？且長城延表數千里，養兵幾何方能分守？”聰明的海外華僑亦有康熙皇帝的智慧。他們明白到，一個土崩瓦解的中國、一個熱衷於內裡鬥的中國、一個任人踐踏的中國，子孫的安危已經不是一座銅牆鐵壁的碉樓所能罩得住。這些華僑不再興建碉樓了。他們認識到從最基礎修築防線，從提高子孫後代的文化素質出發，培養國人團結一心，才能從眾志成城修築堅如泰山的“碉樓”，才能真正令中國固若金湯，才能令外人不敢越雷池一步，才能令子孫後代不再受欺凌，才能讓子孫後代永享太平。這些海外華僑毅然將手中辛苦賺取的金錢，捐獻用來開辦學校，教育下一代。我想這是海外華僑經過思想的嬗變，實施先國後家的的偉大舉措，因而，上世紀三十年代後期，甚少私人碉樓拔地而起。四講解員繼續用她柔和的語言，講解爲什麼碉樓在十年文化浩劫時，能完整保留到現在的原因。她說因爲當時廣東省委書記陶鑄說過要保護華僑資產的一句話，碉樓才得以保存下來。我一笑置之，不敢苟同。十年浩劫一開始，劉(少奇）、鄧（小平>、陶（鑄）率先被打倒。陶鑄連自己都保不了，他能保護碉樓碼？我想着想着，便爬上銘石碉樓頂層。臨高俯視，碉樓附近連綿的小丘，像一條條綠色的小龍橫臥在平原上，初長成的碧綠水稻隨風飄搖，往事又湧入心頭。在七十年代初，許多中小學生都要接受反對美帝國主義的愛國教育。我自己亦記不清參加過多少次這樣的教育了。那時，有些華僑從美國歸來定居。他們便成了受美帝國主義欺榨剝削的活生生的

教材。他們操著濃濃的四邑鄕音，聲色淚下地控訴美帝主義的殘酷欺壓。記得有一次，我還真被他們感動到哭起來，帶頭喊“打到美帝國主義”呢！當年，那些“破四舊、立四新”的造反派，對這些被美帝國主義欺凌的華僑，真的還有點敬佩，不敢胡作妄爲。他們可能想讓這些華僑繼續成爲反美國帝國主義的宣傳工具，想讓華僑的碉樓能保存下來，成爲反美的最好實證。我想由於這樣的歷史因由，碉樓才得以在這樣瘋狂的年代得以保存下來。從銘石碉樓出來，烈日當空，荷塘的荷葉己連成一片碧綠，雨後的春草生機盎然。碉樓在翠綠包圍下顯得孤高而傲世，窗下的鏽跡斑斑清晰可見。這些鏽跡像海外華僑的老淚，滴在碉樓上，掛在歷史的樓牆上，讓後人永遠記着過去的屈辱不幸。今日，這些糅合了中西方的建築藝術，再配以嶺南的鄉村景觀的碉樓，已成爲珍貴的世界文化遺產。中國亦經歷了土崩、瓦解、鐵蹄蹂躪後，慢慢地調養生息恢復元氣，慢慢站立起來，開始在世界上冒出尖尖的一角來。但中國文化和西方的文化能真正融合，中國要在國際舞台上自豪地令人信服地站穩，恐怕還任重道遠。今天，我們來到開平，和碉樓打個照面，重溫華僑辛酸史，從心感受一下中西文化融爲一體又有獨特中國嶺南水鄕氣息的建築，深深希望中國民族和世界各國民族一道，大家彼此尊重、和而不同，一起朝著民主、開放、共融的同一個夢想邁進。

開平世遺悠遊行李文娟(-)筆會一行作開平世遺遊，算是較遲“到此一遊”的澳門人了》對於大多曰常就生活在世遺建築物身旁的澳門人來說，“世遺”真不是甚麼吸引人的話題。我在澳門的兩處居所都與“世遺”爲鄰。以前每天帶小孩返學，都會經過風順堂；放學後，崗頂劇院、何東圖書館、耶穌會會址前地都是孩子踩單車、嬉戲的好地方。透露一個小小“秘密”給你知道吧：每年聖誕節，我都喜歡到小三巴聖堂後b的修院“瞻仰”馬槽，其實，目的卻是看馬槽後那幅山牆。那時候的山牆，鋪滿了紅白紫三色的九重葛，真像是天堂！大槪，這些情景與百多年前的晨昏沒有多大差異。沒有了活生生的人，何來文化傳承？何來世遺？澳門與歐洲的大多數世遺建築都是存活於富於生活氣息的生活空間，人文的積澱因此而致。開平的碉樓世遺大多已人去樓空，光靠興之所至的遊客支撐，杞人憂天地看，恐怕後繼無力。(二）假如沒有“世遺”這頂光環，相信踏足開平的念頭不會在我心頭生起。大約在廿年前，生活在南海的鄕下人的我，還是會把開平看作爲一個更鄕下的地方。有一個同村的姊妹大學畢業後嫁到開平去，春節後返外家，一群小姊

妹圍住她好奇地打聽開平的春節習俗。她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苦笑說，夫家很好，每天都殺一隻獅頭鵝做(食送），食足一個月！那時節，我們還未有“世遺”這個槪念，只知道那裡是個窮得人們都往外逃的地方。不過，因爲當地人向有往外“逃”的歷史，才有了今天的“世遺”；歷史往往拿人家開玩笑，而且令人哭笑不得。正如開平那條著名的無人村，就是因爲鄕人逃得一個不剩，才如此出名。也實在是太窮了吧！開平遊沿途所見，都是些微微起伏的小坡地，泛紅的砂土地，種滿了無名的樹（看樣子不像是嶺南常見的果樹）。這樣的地方，種水稻嫌太瘦瘠，種果樹嫌運輸不便，搞房地產開發都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吧。山不成名山，水不是好水，如果沒有“世遺”旅遊開發熱潮，開平人恐怕還得像百年前的祖先一樣，要往外逃吧。但看慣了外面五光十色的人，乍到這塊百年來鄕人幾乎是無力變更的土地上，卻又驚詫於它的異色。接合在中式青磚木樓上的西式廊柱，南方竹筒屋結構外加西洋迷宮式花園，是百多年前國人面對異域文化時，所持的開放和吸收的態度。可惜，這種吸收，並非建立在建築者都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基礎上，所以不免時有突兀感。導賞小姐雖則很努力地想把先人的建築智慧介紹給參觀者，但解說得較精彩的還是中國人有關建屋風水的理解上。對自家的文化，因爲理解，所以說與做的都較“耍家”；看來，即使有了“世遺”的光環照蔭，開平人對祖業的理解和傳承，還可以更上一層樓。同樣的情形，澳門人可以此觀照，亦不無反思之處。兩天的行程集中參觀了自力村及立園，我發覺，在眾多碉樓群中，能大規模吸納西方建築模式且建成完整建築群的，似乎不多。即使現在成了世遺之鄉，亦不見得自力村的農人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除了環繞屋村中心區的不甚規則的麻石條路，我看到，拿出農副產品從屋子急趕出來的鄕民，走過的還是以雜草或芭蕉葉鋪墊的泥路。或者，正是這種“沒有多餘的錢修路”的生活狀態，才保存下來有了今天的開平“世遺”。然而，即使有了“世遺”作旅遊資源，村民的生活還是得不到改善的話，持續發展的希望又在哪裡？開平旅遊剛剛起步，假設三數年後大部分人都富裕起來了的話，村中面貌按中國目前大部分國人的思維作“生活上的改善”，是否又將與世遺的保育產生衝突呢？(三）最令我驚艷的，是剛進村口看到的一條很“原生態”的小河涌。橋的東端放牧著白鵝，岸邊上是蒲桃樹的濃蔭；橋的西端水流淺漫，疏疏落落地長著的是一些水杉樹、野芋、菰草，荔枝樹下一架石埗頭寂寥無人，濃濃嶺南水鄕風情撲面而至。就像故鄕的回憶，但願她永不

爲歲月磨滅！長居天然畫圖中，開平人何嘗不是有福人？丟了魂似的來不及細賞，已隨大隊開進一片大荷塘，俊男美女們逐一立此存照。我更有幸得當場相認的“大鄕里親佬”拉著合照，皆因映入眼簾處，他鄕似吾鄕。兩人邊走邊指指點點：哎，荷塘裡浸著的雞籠不就似足家鄕暫養塘魚的竹籠？啊，這一叢油麥菜長得真旺，十足十細時鄕下水涌邊長的那一行……說得不亦樂乎，究竟是遊覽抑或憶舊？小鳳姐眼利，一下子就瞄上了路口那幾對水桶造型的垃圾箱。髹上光油的木水桶富農家氣息之餘，亦相當有設計心思，還分別標籤了“可回收”及“不可回收”的，樸拙中平添一分現代氣息，在垃圾蟲當道的內地旅遊點，真是一抹亮色!在農宅博物館的冷巷裡，我與大隻佬老李對準了芭蕉樹下的一窩花雞產生了莫大興趣，拿著相機團團轉圍著拍。那雞也不怕生，一忽趴下一忽站直了•，搔完了雙翅還領著兩隻小雞走了一圈，看見那兩個傻瓜還影個沒完沒了的，泄了氣，拿屁股瞪著我們，而我們也已影到屁股都撅起來了。遊立園安排在下午，走過仿如頤和園長廊的花園，通體一片清泠。相對長廊那一片寬闊的水面，立園的內堂佈局頓覺狹仄，尤以豆腐塊一般的鐵窗令人氣餒。碉樓除了是舊時開平有錢人家的豪宅，防盜更是它的特色標籤。當年住在這些碉樓裡的少奶小姐哥兒們究竟有多重的如坐監牢之感？即便精巧如御花園的後花園，也還是給我一種象牙細編的鳥籠的觀感，未等逛完一圈，已急急逃到花港觀錦鯉去了。水花潑濺中，幾幀五彩繽紛的相片，爲這個旅程劃上完美的句號。

文壇舊話

《紅豆》之憶陳渭泉《紅豆》是澳門特有的一份文藝雜誌，雖然只活躍了短短的不夠兩年，但在澳門文化發展活動中，是不可少記的一筆……。面世一九六二年的暮春。澳門有一群熱衷文藝寫作的年青人，因志趣相投而常常聚會，談天說地，話題多次提到了“澳門能否有一本屬於本土氣息的文藝刊物？”他們各有職業，閑來就寫點稿子送到港澳甚至海外華人報刊去發表。其中有人已是報刊的“專欄作者”了。說到澳門應該有一份文藝雜誌，越說越覺得這是共同心願，坐言起行，就搞一份吧！鉛印的—未具條件，就先來個油印的！

擬定欄目，組織稿件，編輯修改，再分發下去，讓懂得用針筆、鋼版、蠟紙抄寫的成員來謄寫，再約同用兩三個晚上，一起集中油印、釘製……。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青人，硬挺挺的推出了“澳門本土唯一油印文藝雜誌”（成員尉少奇近日回澳與老友們暢聚，爲這份刊物定下了這麼一個“標籤”），雜誌取名《紅豆》（青年文藝月刊•紅豆出版社出版）。第一期《紅豆》封面是紅黑套色再借用原白底線條，描上了一個少女對著蜘蛛網凝視……（第一至第五期都是用同一封面）。《紅豆》第一期面世，已是一九六三年五月了。發刊詞第一期《紅豆》內頁第一版有“發刊==!»»•詞”：“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摘，此物最相思。”這是唐朝大詩人王維詠嶺南特有產物——紅丑的名詩。紅丑是生長在萬物復甦的初春，現在，時序已是暮春了，卻有一株新生的“紅豆”開始吐芽、抽葉、茁壯成長！澳門位於嶺南，對植物來說，它是一塊沃土；但是從文化上來說，它卻是一片貧瘠不堪的壤土……，很難找到一本屬於本土的雜誌（筆者按：指的是那個時期）。無怪乎有些朋友在慨嘆：澳門-“文化沙漠”！當然，市面上的雜誌也多的是，但想從那些鄰埠來的刊物上嗔到本澳的地方氣息，看到本淳的地方色彩，又不是易事了。《紅豆》這本刊物，恰好就是為填補這個空白而創刊的。《紅豆》是本文藝性月刊，它通過各種形式的文藝作品，如實地反映我們周圍的生活，尤其是我們年青人的思想生活。因此它是青年讀者們精神生活的良伴。—讀者們可以在以後出版的本刊裡獲得例證的。《紅豆》暫時是本油印刊物，一俟獲得充實的發展後，它將以新面目—精美鉛印和讀者見面。當然，《紅豆》這株荏弱的幼苗，生長在這“文化沙漠”上，只有得到讀者朋友們的愛護和培育，才能得到茁壯和發展的。願這株南國紅豆能在讀者們的關懷下茁壯起來！版面•篇幅《紅豆》第一期至第五期，封面是黑紅套色的少女造像，第六至八期，改爲敦煌飛天圖案作封面，這前八期版面倶爲51/2吋X73/4吋。第一期內頁只得十二頁，第二期增至十六頁，第三至第八期則增至三十二頁。第一期至第八期每頁字數爲六百字，有標題、插圖則除外。後改版增大篇幅的第六期，仍以敦煌飛

天圖案爲封面，尺吋則擴大至8吋X101/2吋，每頁字數則達一千三百字；新六期每期頁數爲二十。其間，聘得司徒鏗專職謄寫。他那端正清楚的美術字體達到悅目整齊效果，刊物就更爲讀者所接受了。欄目與內文《紅豆》是以月刊形式出現的。在出版了的十四期中，參加的成員不時檢討總結、注入新的題材、新的創作方式，確實做到有本土氣息又多角度描劃的一份文藝刊物。欄目具體的分為：“卷首語”。“相思子”（集體執筆），每期一專題：如《海鷗》、《迎春漫筆》、《屈原》……。“連載小說”：《新生路上》、《靜靜的西灣》、《對窗戀》、《活著不是爲了愛情》、《兩年》、《苦戀》……。“短篇小說”：《蝕》、《平安夜》、《荒郊竊賊》……。“駁龍小說”：《海員的故事》（每期由不同作者執筆，主線要連貫，支線任意縱橫，情節往往出人意表。）“特寫”：《澳門酒店業》、《龍舟•舞龍•龍》、《鮮花•雨露•陽光一一介紹婦聯托兒所》、《馬場•苦難•菜農》、《製衣廠•製衣工人》、《擯炮業今昔》、《搵二叔公幫手—澳門當舖業》……。“澳門風情畫”：《大三巴牌坊滄桑》、《風景秀麗的松山》、《西墳巡禮》、《石卵路瑣聞》、《爛鬼樓素描》……。“藝術叢談”：說及顧愷之、白居易、易卜生、李清照、貝多芬……等。“劇本創作”有《車廂裡》、《咖啡與阿“蛇”》、《拜山記》、《證件奇劇》、《利是的喜劇》……。此外，還有“詩專頁”、“漫畫之頁”、“牙牙語”（三言兩語，諷刺時弊的專欄）、“讀者園地”、“斗室漫筆”、“學生園地”、“詩配畫”及“雜感”……等等。其中詩作，有結合那時的社會面貌的“打油詩”，令人讀來，感受更深。如：《糖價暴漲》世間無如食糖難，糖價一日漲幾翻；窮人早曉甜味貴，終日嘗盡苦與鹹。《賭狗》生意興隆話狗場，輪到狗牌（入場票）喜洋洋；出門一聲叫“的士”，行路而回嘆“沖涼”。

那時的新詩寫作，細腻中見平實，下抄錄一首：《海邊私語》夕陽紅似火，在海壽上跳蕩著。在這幽靜的海邊，我指著它問你：這好比是甚麼？呵，你不說，你一定猜著了。聰明的姑娘，這好比我火熱的心，激動的跳蕩在愛河上。我對你傾訴著，我久藏的心事。潮水聽見了哈哈的笑著，抖動著岸邊雪白的鬍子°是潮水的笑聲，使姑娘害羞了？還是晚霞，映紅了姑娘的臉！其他的，限於篇幅，不作一一介紹了。成員前面說過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青人，如今再見，都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家”了。那時的生活並不富裕，他們從每月微薄薪金抽出十分一、二，作爲這本“非賣品”月刊的油印、謄寫工資、封面包裝以至郵遞派送的費用，是“挺”住了年多……。成員包括：李艷芳，那時任職婦聯主辦的工餘女子夜校，後任記者、編輯，現已退休，仍筆耕不綴。韋漢強，那時日間打理家族的木料舖生意，晚上到商訓夜中學教語文，現已退休，弄孫爲樂。何汝豪，是建築設計人員，後赴港，再移民加拿大，聞說又再回港定居。李來勝，青洲小學教師，後赴港，轉任廠長等職，惜年前病逝。尉少奇，菜農子弟學校教師，報刊專欄作者，後赴港在金融信息報刊寫專欄，現定居加拿大_。李自然，酒店經理，又在廣大中學兼職。現情況不明。陳渭泉，那時任油廠會計，後任中學教師，又做過戲院經理，及在電視台、電台、書店任職、現已退休，但仍繼續散文及漫畫創作。張金浪，書店職工，後轉到酒店工作，現已退休。許錫英，那時在濠江中學圖書館工作，又是“澳門學聯”會刊《澳門學生》主編。惜因交通意外，在沒裝上安全門的巴士被摔出車外，搶救無效，英年早逝。楊道圻，東南小學教師，現在電視台工作。此外還有不少朋友送來稿件（沒有稿酬的），文字稿的就記不起，漫畫稿的有

多咀（楊慶新）、陳炳泉等。枯萎《紅豆》出版了十多期，是見到成績的，成員們有初步構思一一改用鉛印。在一九六四年七月份那一期，發出了啓事：逕啟者：敝刊自創辦以來，荷蒙讀者愛護，得以發展，尤以本年初改版後，訂戶更是劇增。現為徇廣大讀者要求，決自本年九月份起改用精美鉛字印刷，並且擴大篇幅，增加内容；...（中略）惟因籌備需時，敝刊於下期（八月份）暫停一期，萬望見諒……此致親愛的讀者。紅豆月刊啟一九六四年七月一日但接著而來的是有成員需離澳到別地謀生，許錫英的意外辭世，有預計可能得到的資助遲遲未能到位……，種種原因，使美麗的願望成了泡影。《紅豆》是因缺“水”而枯萎的。結束語前三個月，尉少奇自加回澳，找到《紅豆》舊友，清茶再會，不覺唏噓，反覺那段日子是値得珍惜……。尉少奇從多倫多寄來俚句，就作“《紅豆》之憶”的結束語吧：難借相思四十年，重投紅豆續文緣，鋼針再演江淹筆，蠟稿團成蠟炬編。

方陣

懦夫寂然劍菁注視著電視屏幕呆若木雞，那畫面是一男子在某活動開幕後發表了一通廢話，劍菁默默地看著電視屏幕內的男子，想像著如何把無奈和悲慘的情節添加於每日連載的愛情小說中。對於本地無聊社團活動新聞同樣看得不耐煩的德明，看了劍菁一眼，道：這傢伙是誰，我們認識這個人嗎？(設想有人送上一束紅玫瑰，並且溫柔地說：我喜歡妳。）寂寞的夜晚，劍菁泡了玫瑰花茶，在書房寫稿，寫了三段對白，便聽到天花板傳來男子說話的細微之聲，設想天花板上有人在講話。這怎麼可能？天花板上就是天台，外人

根本無法進入，德明卻已呼呼大睡，男子說話的聲音顯然極不真實。劍菁寫過不少靈異小說，看過大量恐怖電影，故事的主人公，前塵未了，怨念驚人，即使死後仍然陰魂不散。躲在某個幽暗角落，凝望苟存性命的愛人，癡癡期盼。她抬頭看著天花板，那細微之聲猶在，玫瑰花茶之香氣溢滿一室，微微滲透憂傷，讓她喝不下去。德明睡得像死了一樣，來自天花板的聲音迴盪得更陰森，更詭異。劍菁知道德明不會理會這種事，他的鼻鼾聲也頗令人反感，德明從來不相信她的感覺，老是罵她神經病。電視屏幕播放過那個男子的訪問，剪了平頭裝的男子染長了不少白髮，害得她一臉惘然的皺眉都在數算著歲月的風霜。劍菁最近想像力豐富了且動感十足，那些畫面都色彩豔麗充滿激情，德明對她曰益冷淡，劍菁只得把連載小說寫得春心盪漾。(設想天花板上傳來神秘的聲音，那個男人送上一束紅玫瑰，並且溫柔地說：我喜歡妳。）對於古怪的遭遇，劍菁認爲是獨自寫了太多小說的緣故，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編輯來電，要求她把小說寫得緊湊些。劍菁留心觀察本地的新聞報導，整個社會都進展遲緩，發展乏力。她覺得編輯有點強人所難，怎可能要求她把不存在的東西加入她的小說裡。她試著用想像力爲小說注入流行的元素，例如把天花板上的怪聲寫出來，然後在虛擬世界內創作一名虛擬人物。“今天，妳的小說超悶呀！”劍菁的網友，恨之入骨說話總是肆無忌憚。恨之入骨每天都讀劍菁的小說，更常來她的blog，兩人繼而互通msn。恨之入骨年輕、自負、不知天高地厚。她對恨之入骨無所不談。恨之入骨報稱十八歲，劍菁也就說自己剛十九歲，十九年前，她已經是十六歲的迷糊於初戀的女孩子。劍菁想過要對恨之入骨坦白，但基於不清楚對方是否可以坦白，她還是要選擇說謊。電視再次開了，畫面迷離；天花板上怪聲再次出現，這一次，是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從右到左：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從左到右。劍菁清楚聽見天台上有人在步行，像在來回踱步，又像尋找機會向她侵襲。聲音漸次增強，一步一步，像雷聲。劍菁的書房彷彿變成了災難現場，一切事物都東倒西歪，這些時刻德明總是不在她身邊。等到德明回來，已是歷劫之後，劍菁遭遇的，近似恐怖電影，逼得她精神恍惚。劍菁的想像力更見豐富，她描述的畫面都非常超現實，譬如她聲稱天花板之上，有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著她，是一個男人的眼睛，男人可以望穿地板，她則可以透視天花板，兩人因此四目交投，她說著說著，全身顫抖。唯有網友恨之入骨肯聽劍菁說這些事，

而且感到驚怖。恨之入骨鼓勵她把恐怖經歷寫出來，還增添了一些哀怨色彩，把那個男人描寫成深情的邪靈，魂不附體，冤魂不散。劍菁依她所說，寫了。編輯居然發傳真來讚揚，傳真說，這麼緊張剌激的小說元素，虧妳想得到。此後劍菁鎭日坐在書房內望穿秋水，等待異象再來。想像之中一切情節都是真實的，而她總是一個人面對這些困境，隨即生起對德明無動於衷的厭惡。跟德明相處時，劍菁會幻想著天花板上的男子，他在天台向她招手，他在電視機內發表演說，他在蔚房爲她煮食，他在床上與她纏綿。他。天台上的男人。讓想像力豐富的劍菁不能自拔，她讓他漸漸進入她的身體，和靈魂。而這不過是，一組狂想。沉溺於狂想之中，更加深她對虛擬世界的嚮往。德明上班的時候她就上網，恨之入骨終日在網上聽她說兒女私情。聲稱十八歲的恨之入骨似乎通曉男女情事，十九歲的劍菁卻假裝對一切都沒經驗，對一切都很好奇。有時恨之入骨會試探男子的真正身分，劍菁總是說，我不知道，妳不要問。向恨之入骨傾訴心事，劍菁從不感到內疚，恨之入骨一直以爲她只有十九歲，沒有男友，當然也未結婚，她可能還是處女，但這沒關係，總之她多愁善感，是個很會寫小說的女大學生。(設想天花板上傳來男人的聲音，那個男人是暗戀她多時的人，他終於鼓起勇氣，來到她面前，送上一束紅玫瑰，並且溫柔地說：我喜歡妳。而她只是收下鮮花，沒有任何表示。）劍菁老是欲言又止，恨之入骨在msn試探她：妳和他最親密的時候，會做什麼？如果是剛開始交往，不要讓她太容易得到滿足啊！劍菁意會到恨之入骨絕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她也不是鈍情少女，所以她盡可能敲出一些讓對方感到懸疑的字句：雖然他大獻殷勤，也苦苦哀求，但初夜是不可隨便奉獻給別人的。恨之入骨說，如果還是處女，事情就更複雜了。她知道折磨男人的方法有很多，妳可以從中找到很多樂趣，妳會因此覺得自己很重要。恨之入骨的談話內容，翌日即成爲劍菁連載小說的劇情。這種小說本來就不需要合情合理，與德明結婚之後，劍菁把自己的愛情經歷寫成小說，刊出之後，頗有迴響，於是她應小說版編輯的邀請，成爲長期作者。婚姻伴隨著小說創作而產生變化。劍菁以爲甜蜜溫馨的婚姻生活，但新婚半年之後熱戀的感覺迅即轉淡，她的小說也開始走荒誕路線。劍菁對恨之入骨說，從前從前，她有一個同班同學，叫做耀昌。我知道他暗戀我，其實我也喜歡他，不過，他是一個真正的懦夫。有一天午後，恨之入骨問劍菁：妳有折磨過那懦夫嗎？劍菁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天花板上再次傳來詭異的聲音，白色的天花板上出現了許多年前懦夫耀昌的臉，他彷彿一直在說：劍菁，我喜歡

妳。劍菁看著天花板哭起來，恨之入骨一直在等她打字回應，卻無法了解她的悲傷。恨之入骨成爲劍菁的繆思，一旦不與她在網上聊天，即感到創作力衰竭，情緒大受影響。寫作的生活非常孤寂，某曰恨之入骨始終不肯線上，劍菁不但無法集中精神寫稿，她更心緒不寧，坐立難安。再這樣下去，我必被這件事害死。劍菁如是說，但她不知道爲何要這樣說。電視屏幕上，那男人又再出現，他彷彿在電視內看著書房內的劍菁，喃喃地跟她說話。很多年之前，耀昌給劍菁的印象就是喃喃地說話，像在示愛，又像在唸經。這天劍菁急欲在網上找到恨之入骨。恨之入骨卻一直處於離線狀態，彷如從未存在過。以後數日，代表恨之入骨的那個心型圖案都守候在離線名單中，那本來是鮮紅的心持續暗淡。劍菁總是覺得恨之入骨是在線上的，之所以沒有與她聯繫，有可能是向她示威，都說少女總有很多折磨人的方法。劍菁沒有在小說和blog中提及對恨之入骨的渴求，她不想處於下風，一旦表現得太在乎，自己的價値就會降低。隨後整個星期，疑似是耀昌的男人在她腦海裡出入自如，劍菁以嫻熟的小說文筆與之勾搭纏綿。她把小說寫成繪聲繪影的怨女艷情實錄，因爲恨之入骨始終不在線上，她的小說靈感都來自網上的成人影片區。劍菁在自己的blog寫道：看來，我已經分不清何者爲真，何者爲假。(設想天花板上傳來耀昌的聲音，整個高中階段耀昌都在暗戀她，有一天，他終於鼓起勇氣，來到她面前，送上一束紅玫瑰，並且溫柔地說：我喜歡妳。而她只是收下鮮花，冷笑一聲，沒有任何表示。缺乏經驗的耀昌，沒有再進一步的勇氣，反而因此自暴自棄，意志消沉。設想許多年之後，她仍然覺得耀昌是懦夫，獨自幻想的時候，她會想像自己當年有機會向他表白心意，也許兩個人的一生都會因此而改寫，也許，他們到最後仍是會反目成仇，也許……）沒有恨之入骨的日子，劍菁覺得自己跟德明的關係更爲疏遠。他們表面上是生活在一起，但彼此相對無言，各行各路。德明是只會爲未來不停賺錢的計劃狂，在他拼命爲將來作打算的時候，劍菁有無比的寂寞。她有時會看著德明的臉，如此平凡，連討厭他的衝動也難以提起。她有時會忘記了德明究竟是誰，她的心裡自始至終都沒有他的位置。某一天，恨之入骨終於再出現，劍菁竭力壓抑自己的興奮，也不主動跟她交談，可是對方這回竟對她諸多挑逗。劍菁堅守多時的道德防線，竟悉數被毀，劍菁情迷意亂，恨之入骨毫不費力就讓她把心底最私密的情事都和盤托出。“恨之入骨，我想跟妳見面。”劍菁不經意說出了過火的話。“八婆，別妄想。”

丟下這個侮辱之後，恨之入骨再次離線。此後再無音訊，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劍菁注視著電視屏幕呆若木雞，耀昌再次接受電視台的訪問，發表他的專業意見，他已經是某個行業的領袖，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是個懦夫。故事發展到這裡，劍菁的小說顯然已經流於情節的堆砌和無病呻吟，她又不厭其煩的加入大量性愛場面，彷彿唯有在虛擬的世界虛張情慾的聲勢，才能令心中的怨憤稍爲平復。不出她所料，恨之入骨在小說中接收到挑釁的訊息，一連幾天都在網上抗議：“妳的小說，越寫越爛。”“妳寫的男人，都是色情狂和懦夫。”“妳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劍菁並不回答，只是把小說寫得更過火，直至有一天，德明拿著小說來問她，爲何最近的小說寫得如此荒淫，她才曉得，真實世界的丈夫，對她仍在乎。劍菁刻意把責任推給其他人，說：“最近流行這些元素，我不過是應編輯要求而寫。”這件事情發生後，她很想與恨之入骨表白一切，但考量到不可讓自己處於下風，於是把寫好了的一段話在電腦中刪除。不久之後，恨之入骨終日在網上談性事。她問劍菁，同一個晚上跟兩個男人做，妳想不想試。劍菁開始把持不住，然而對方只是一番好意，美其名爲提供寫作靈感。她猜想恨之入骨一定很缺乏經驗，畢竟只有十八歲，對很多事情都充滿好奇。劍菁不停被慫恿，不是說想跟我見面嗎，我們可以去的士高，約一班朋友，飲酒，唱歌，吃點藥，會很爽的。妳不是害怕吧？劍菁痛恨恨之入骨的墮落，她知道那就是自毀。但劍菁也很羨慕恨之入骨可以無拘無束地過活，那是她一生之中從未追求，不敢擁有的生活方式。末了，恨之入骨鍵入震撼的字句：“我喜歡妳。”玫瑰花茶的氣味徐徐滲出，劍菁再次面對考驗，如同十九年前的青澀迷惘，她總是不知該如何應對，所以還未了解這是怎麼樣的誘惑，她依然毫無準備，唯有倉皇敗逃，急急離線。恨之入骨在線上持續騷擾劍菁，內容極其淫穢，一切:丨青節如在小說之中。劍菁閱讀恨之入骨的挑逗如在讀一篇小說，只是已經分不清何者爲真，何者爲假。劍菁一個人在書房內發揮想像力想得出神，她與恨之入骨之間已經難分彼此。她十分苦惱，卻掩飾不了無比快活。(設想根之入骨被她拒絕之後仍然沒有死心塌地，並且躲在家中做出種種荒唐之舉，而其所作所為，都讓她一一看見。）一通電話突然而來，把劍菁拉回現實世界，編輯告訴她，小說版已被腰斬，本市再也不需要有連載小說這種前現代的東西存在，這是商業決定，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劍菁最近十幾日的小說根本雜亂無章，難以閱讀，大家都受不了一個脾氣古怪的老處女在放蕩思春。劍菁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地板上。已經是黃昏時分，睡房裡沒開燈，但電視機

仍然開著，新聞報導員旁邊刊出了耀昌的照片。劍菁仍然躺在地上，斜視著電視屏幕，他們在報導著耀昌的死訊。本市名人龐耀昌在家中離奇暴斃，死者被家人發現伏屍於電腦屏幕前，下身赤裸，懷疑曾服食精神科藥物。新聞報導員名叫翟德明。劍菁接近無意識地看著天花板，想像著如何把她那恨之入骨的元素書寫在她的小說中。劍菁面對沒有開啓電源的電腦屏幕說：我也很喜歡你，你和我在一起，好嗎?每天醒來劍菁都會想像自己在寫小說，沒有人知道她一直在寫什麼，也許她真的在書寫一部鉅著。每天晚上劍菁的父母都會爲她祈禱，希望她早日康復。自從十六歲那年劍菁聲稱受一懦夫的刺激後，即無所謂現實，也無所謂虛擬。這些年來大家都不知道她當日遇上了什麼人，服下了什麼藥，遭遇了什麼事。劍菁把爸爸媽媽給她買來的報紙想像成自己的小說，努力尋找小說版被腰斬後自己的作品刊登在哪個版面。報紙上有一少女展示著青春的舞姿，那張無邪的臉與她記憶中的自己極其相似。女孩對她說：“你仍然喜歡她嗎？”她說：“對於懦夫，我只有恨之入骨。”

攝影：小脂

雜憶兩則寂然我記得LULU:你記•記得我個電話號碼？旭仔：寫咗喺張紙上面啦！LULU:如果你唔見咗張紙咁點算呀？旭仔：張紙唔見得咁即係個人都可以唔記得啦！(《阿飛正傳》的一段對白，印證了我們對八十年代念念不忘的情意結，但這部電影的情懷，卻是六十年代）幾年前我在專欄內提及一系列八十年代的飲食記憶，包括溪記的粥、唯二的炸雲吞、桂香的炒麵、新昌記的腸粉、遠來茶樓的點心，文章見報之後，林中英小姐問我：“咁耐之前嘅事，點解你仲記得？”其實我當時好想答：“要記得嘅，我一定會記得。”上面提到的食店，其實都位於中區，而且都在八十年代陸續消失，林中英記得的，可能是這些店子在六、七十年代的興盛之時，所以是“咁耐之前嘅事”，而我記得的，卻是八十年代這些舊事物在澳門逐一消失的時刻。因此對我來說，八十年代的事，其實不是舊事。八十年代的十年，是我六歲至十六歲的時光，那時候我家住雀仔園，活動範圍主要在中區，我記得這十年的一些事情，不是因爲我記性特別好，只因六歲至十六歲是一個人吸收知識的重要年齡，對我個人來說，很多微不足道的事，其實是一定要記得的。

近年澳門人總喜歡懷舊，總喜歡拿往曰的事物與今天的情境作比較，但我的八十年代回憶，肯定無力留戀過去，只因當時年紀小，我的生活其實不是由自己來把握，我的個人記憶，絕對不是“你睇我幾勁”，而是更接近“其實我幾慘”。八十年代，我們窮，我們見識有限，我們生活簡單，我們是生存在一片懸掛葡萄牙國旗的中國土地上；八十年代的我們，不是沒有見過不公平，不是沒有遇到不快樂，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局限，只是當時大家面對的可能是更大的困難，更孤立的情況，更求助無門的環境。於是那個年代的澳門人，似乎比較懂得面對現實，體諒他人，同舟共濟，解決問題。八十年代是我的中小學階段。我是讀教會學校的，每日早上會有十五分鐘的早禱時間，主要是由老師讀一段《聖經》，由全校學生唱聖詩和唸一遍“主禱文”。許多年之後，我會懷念這樣的集體活動，雖然當年我也是在早禱時沒精打采的不良學生之一，但天天堅持一次這樣的活動其實極不容易，可能學校的出發點只是傳教，但我覺得這更像是公民教育的雛型。雖然是教會學校，但我記得當時學校並不強調或強逼學生信教，即使學生信了教，也只是在周日時會自發回學校參加教會活動，當時的宗教事務並不會影響學校的教學。我記得我的學校當時給我們一個非常自由散漫的學習氣氛，我們會參加一些校外比賽，但不會有一定要贏的壓力，事實上我們學校習慣了輸，即使你贏了，也不會有人爲你宣傳和吹噓，學校傾向把學生的成就當成學生自己的事情。我記得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在八十年代有兩大出路，其一是加入警隊，其二是進入賭場工作。我們也不太擔心找不到工作，因爲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加入不了這兩大熱門行業，但只要願意工作，總會找到出路。那時候我們沒有太多學習壓力，不少同學仔讀書不愉快自己退學，然後學做蔚師，學打金，學修理汽車，學剪頭髮，事實上係餓唔死人。我在這家學校一讀就是十六年，由幼稚園讀到中學畢業，我當時並不開心，很多年之後才明白一些當年學校的散漫之處，正是給予我們可貴的自由。我的學校向來不追求集體榮譽，當時我們也許曾因此而自卑，覺得這種近乎放任的方式可能會影響我們的前途，但現在我會很懷念當年學校把我們每一個人當成個體來看待的方式。我很難解釋這種方式所帶來的好處，不過日後漸漸會產生一種奇怪的優越感，這不是因爲我們學得比別人多，成績比別人好，或者有更多榮譽，相反，我記得我們得到的一切可能比別人少，但學會享受自由的空氣，知道獨立思考的價値，明白如何尊重自己和別人，這其實是更値得慶賀的事。我寫下這些，無意歌功頌德，也不是要吹捧自己，我只想記下八十年代某名在學少年感受過的輕鬆舒暢，這些年來我也搞不清這是我的個人際遇還是當時的

大環境正當如此。許多年之後回想起來，其實我在八十年代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但我記得的很多事情都是當年澳門的特殊環境、特殊氣氛所遺留下來的。也許讀者會問我：“柑耐之前嘅事，點解你要記得？”如果我自己都不記得，一些發生過在我身上的事，那個我在八十年代的澳門，就會真正的消失了。爲了我自己，爲了我經歷過的八十年代澳門，我會說：“要記得嘅，我一定會記得。”(我的1980年代之一)手作仔Mark哥：我等咗呢個機會三年，三年啦，我唔係想話比人聽我威，我係要話比人知我唔見咗嘅嘢，我要親手攞番。(《英雄本色》發生過的理所當然，在八十年代是行得通的，因為那個年代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八十年代初我雖然只是個小學生，但已經“出嚟搵錢”，而且我認識的不少孩童，當年都在“童工”之列。我說的是八十年代仍然盛行的家庭手工業，曾經在我家出現的手作仔包括穿珠片(當時我們叫做穿珠仔）、黐膠花和剪線頭。當時很多家庭主婦閒來無事，如果想賺點外快，就可以到一些工廠領取這類人人會做的加工工序在家完成，工作沒有難度，但適合消磨時間。這些事情當然也講究工多藝熟，做得越多速度就會越快，若果真的想賺得更多，最好是全家出動，加強作戰能力。穿珠片是我媽媽做得較多的工作，我記得那家工廠在荷蘭園，當時媽媽的師奶朋友都在參與這項工作，所以我的兒時玩伴都有過穿珠片的記憶。穿珠片其實是一項需要高度集中力和耐性的工作，完成了的穿珠片製品通常是一朵花的圖案，這個用人手一片一片拼湊出來的花朵會被剪下來縫在女裝衣服上。那時候我們偶爾會在時裝店見到自己有份穿珠片的服裝，不過我總覺得那是上了年紀的女士才會喜歡的衣服。我永遠不能明白媽媽爲什麼可以做得那麼快，所以我真正參與且很積極的手作仔並不是穿珠片，而是黐膠花。黐膠花像一場遊戲，只要把不同的組件結合在一起，就算是完成。那時候我們會一面聽收音機，一面黐膠花，對我來說這就是雙重娛樂，坦白說，我當時是喜歡黐膠花多於喜歡做功課的。如果讓我早點知道李嘉誠先生也是靠黐膠花賺到第一桶金，我一定會爲這件事更著迷。不過黐膠花年代的我並不知道誰是李嘉誠，雙手黐膠花的時間太長，其實會很痛，後來媽媽覺得這種手作仔佔用我家太多地方，又不能賺很多錢，於是減少接受黐膠花工作，主力開拓穿珠仔市場，賺到的錢，供我吃喝玩樂，實在偉大。雖然我的膠花事業並不長久，但其實我一直懷疑那麼醜陋的膠花究竟誰會花錢去買，沒多久，這種手

作仔果然就在我家裡消失，不久之後，我又投身於另一項經典的家庭手工作業，那就是剪線頭。剪線頭可能是.各手作仔中最簡單的一種，就是在剛製好的成衣中找出多餘的線條，將之剪除。由於技術要求低，薪水自然少。我做剪線頭的工作是在板樟堂附近一間家庭式工廠，所謂工廠，•其實只有三四名婦女各據一部衣車在努力工作，她們的製成品就會交給我們幾個小朋友幫手剪線頭。我做“童工”的歲月並不長，雖然曰做夜做卻所得不多，卻對“賺錢”這件事留下極深刻印象。八十年代的婦女好像不太會說自己失業，如果真的需要賺點錢，只要不怕辛苦，都有機會在這類工業中換取一點酬勞。放眼今天，類似的工作機會已經變得非常罕見，昔日那種成行成市，一家大小一起親手增加自己入息的風氣大槪已成絕響。我們變得越來越愛錢，但並不喜歡努力賺錢；我們越來越會享受生活，卻已經忘記了如何踏實地過生活了。我慶幸自己成長於八十年代，因爲那時澳門仍然有工業。我自己是從一片片珠片，一枝枝膠花和一件件成衣中感受賺錢這回事的。我們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賺錢有多困難，但也因爲這種困難，“只有自己雙手最可靠”的觀念才會那麼根深柢固，像我這種沒有特別背景，也沒有特殊關係的人，要在澳門生存和活得快樂，這樣子的自知之明是很重要的。(我的1980年代之二)

蟲說ri-i-i、rm羅水澤社會的是非觀念把人類中的一部份稱之爲“蟲”。“蟲”的分門別類眾多呢，如果是“懶蟲”、“淫蟲”，我們還不屑爲之；若說是“寄生蟲”、“吸血蟲”那算恰稱了，咱正是睹博這金錢殺戮戰場的寄生蟲吸血蟲。要寄生在賭場這個超級怪獸上討生活談何容易，莫說容不下人蠢人，就是EQ、IQ稍差些也要被淘汰出局。—■、往昔專營的賭場是內內外外各式各樣勢力把持，入場寄生就得靠攏勢力，服務勢力從而得到勢力庇護、默許，單幹戶外來戶貿然踏足，若不是被盤根錯節的勢力“修理”得體無完膚就是被“白道”依法罰辦。幸好春雷一響震天下，賭權開放，市場六分。春雷之後就是驚蟄，大大小小的蟲兒都在這日益擴張的金錢殺戮戰場上破土而出，舊式賭場無礙他的舊習慣營役，新派賭場也無妨他的新手法擴張，對於寄生蟲界是各適其式’前程似錦。賭場存在是合法合理的，假若“存在就是合理”，蟲類合理往賭場寄生最佳是靠上“合法”的邊兒》金錢殺戮戰場需要大量生靈血肉，往昔風光的港、台、東南亞賭客大都已經輸窮了輸怕了，現在跟咱內地的新客源比較簡直不像樣子。客源佣金分成的演變間接使博彩中介人的業務隱形外判，方便我們蟲兒分一杯羹。咱努力發掘市場拓展客源，企業化經營一條龍式完善服務，無論食、宿、玩、行、保安、兌匯、借貸、收脹面面倶全，並可以當地博彩異地付款交

收種種爲客源度身裁衣式業務，最重要的是兼任客人的“私人博彩指引”、“博彩財務顧問”、“賭資借貸營業員”。咱蟲類吸他們的血相比賭場斂他們的敗可算小巫見大巫，尤其是內地豪客的財富多得令人咋舌，光臨者要扛現金進場那是一箱箱大鈔；要記賬交付那是萬元爲基本單位。他們的錢源大家都心照不宣，不義之財也罷，民脂民膏也罷，積富暴發也罷，來到賭場一視同仁。那些大款富豪或許尋常享受腻了，生活得乏味，就像那種當了皇帝還想做神仙的貪婪那樣，一擲萬金追逐賭癖魔癮。賭場大宰他們，咱小宰他們。站在蟲的立場當然是希望賭場贏錢；如果客人贏錢，咱不過跟他多討點賞錢，總不能強搶客人賭資殺雞取卵吧。多數情形是賭場贏了，客人要翻本再賭才會跟咱借貸，有了借貸才有高利潤，借貸越多利息越高利潤越大，兌碼的利潤和借貸高息利潤才是蟲族基本錢源，況且賭得越多時間越長，咱才多了機會從中作弊，或明或暗或軟或硬往錢財上下其手圖利。傍門十五招：偷、呃、拐、騙、借、搶、劫、盜、勒、賒、吹、拍、舐、捧、騎。招招都有用武之地。二、“高利貸”以血吸蟲聞名之外，“扒仔”也勢眾不凡。扒仔來自五湖四海，勾結有術，聚散無蹤，唯利是圖；他們能夠是周密策劃默契行動者，他們簡直是出色公關技巧的“僞”演員，甚至可以是特定環境中令你最難抗拒或最受威脅的人物。並非同類三分親吹捧他們本領，角色的手段確有過之無不及。扒仔行徑不止於高利貸勾當，善於漁翁撒網大小通吃用一切手段黏上一切有利可圖的賭客騙取、盜竊、敲搾、強奪金錢，雄的有雄的手段，雌的有雌的把戲。賭客別以爲身旁搭訕的陌生人熱心同道攀交有緣，也別沾沾自喜美色青睐，所有手腕企圖把你鬆懈迷糊好下手動作。即使輸光的賭客也難逃一劫，ÍA仔軟硬兼施設局游說，撒出高利貸圈套，一旦入網結局比赢錢後洗劫一空的下場更慘。“扒仔”之所以稱爲“扒仔”，他們何止能扒去賭客身上錢財，簡直能扒去賭客身上一層皮。賭場乃天下錢財公開集散地，敢垂涎的強盜反而不多，藉此作發財寶地的扒手倒是不少。新派賭場重視賓客服務，人客光臨賓至如歸，輕鬆地脫下外衣往座椅背一披，手袋提包在臀後椅隙一擱如在家裡那樣放心。大把的賭碼隨便張揚在衣服口袋拿出拿進，錢包因舒適身姿露了形跡……這正是老老嫩嫩男男女女扒手一族垂涎欲滴時刻動手的發財良機。賭徒彎腰伏項聚精會神地“捽牌”、“甩牌”疑輸疑贏千鈞一刻，自己身前桌旁的賭碼被影子手風吹無痕瞬間拿去……“公丨”、“頂”、“吹丨”—圍在賭檯此起彼落的吆喝、吶喊、起哄同時，錢包手袋賭碼不翼而飛，然後在某角落垃圾箱裡出現掠了錢的殘骸。商場鬧市扒竊的伎倆在這兒事半功倍，因爲氣氛已經鬆懈賭客大半警覺，而賭性更吸去了賭客的全神。有輸有臝的是賭徒，但臝定的是賭場和寄生的扒手，爲賭場喝采！爲咱蟲類的好手們喝采叫好！—、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高利貸、扒仔、扒手，那些釣大客的妓女等等

眾蟲都是吃賭客，另一類不知數量不露形跡的“蟲”卻是專吃賭場，行內稱之“老千”。“老千”吃賭場是頗有能耐，他們必先觀察熟悉環境，物色篩選目標，試探現場反應；那些容易不按博彩既定程序工作的賭檯，那些不專注工作或容易分心的員工，那些經驗不足或位置不當所出現工作盲點的地方，一一都是老千們下手的缺口。“千”蟲訓練有素周密策劃分工合作，在賭檯一方製造氣氛和事端吸引荷官、監場的專注力，同時另一方利用荷官、監場工作位置及專注偏移出現的視線盲區或破綻空檔出手“窩注”—在開出博彩結果後未及賠、殺的注碼上加注或減注及竊取注碼，他們也在投注、領注機會伸手挪移之間掌上黏貼的道具神不知鬼不覺盜走其他放置的賭碼……“千蟲”最厲害還善於紙牌作弊，互換牌及偷牌。現代科技使紙牌防僞不利於老千造假，但作弊、互換牌及偷牌較爲容易得手。作弊在紙牌上行話是“點焊”，使已知的紙牌留下標記或形態識別，運用之在賭奕中穩握勝算。或者同一賭局裡，同夥互換各自有利的賭牌，賭場肯定吃了大虧。最出色和最高利潤的是偷牌；偷賭碼畢竟錢額有限，若成功偷到紙牌又利用在賭局上重注狠狠贏賭場一大筆，這才是出類拔萃的“千門”高手。形左實右，聲東擊西，混水摸魚、瞞天過海、偷樑換柱、魚目混珠、順手牽羊、金蟬脫殼……伎倆幾臻出神入化，實在使賭場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尷尬。賭場賭的是科學—槪率。賭客賭的是迷信—直覺。“老千”則賭詭計一一科學與直覺的盲點。四、“老千”’之外還有另類賭徒一賭的是“外圍”。賭“外圍”的賭徒選擇了彼此認同的賭場，彼此認同的賭檯，就以賭檯上博彩的結果作爲彼此認同博彩結果。主賠客十足，客輸主折扣，客方得到公正、公認的博彩過程與結果，贏能如賭場下注般收到十足賠注，輸了祇需付賭注已協商的百分比率。主方如同不費一文錢得到整個賭場，無本生利一本萬利，祇要主客雙方合作默契足以令賭場苦無良策哭笑不得，白白爲他人作嫁衣裳。不過寄生賭場的蟲類都有共同的剋星，剋星就是存在體內的基因一一利慾貪念，這種基因特別活躍，一旦感染上“賭癮”病毒，很快就病入膏肓，嗚呼哀哉。本地賭業蜚聲國際，當局豈會坐視不理蟲患作崇。白道派員駐場，常常出隊掃蕩，有關行動對咱雖有影響但無大礙。咱蟲類積年的經驗也有躲藏戰術，游擊戰術，訊息戰術，黑金戰術……真正勁敵是賭場僱用的“捕蟲者”。環顧大大小小賭場“捕蟲者”大槪分三大類：傳統勢力傳統方式運作的，白道離職人士管理統領的，外洋賭場移花接木新派式工作的。在可見的將來，蟲類與對手抗爭共存，此消彼長，此長彼消，賭盛倶盛，賭衰倶衰，榮枯同源。要知道咱們怎樣周旋，或許請看續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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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Ml古霉■故鄉.澤挪居齡“小少離家老大回，鄕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午夜夢迴熱淚盈眶，幻幻真真回憶重疊現實，夢裡夢外難分難解，甦醒這一刻我要放下身上的俗務，天亮到就久別的故鄕故居一償夙願。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祖國五羊城珠江畔天字碼頭北面文德路和文明路。文德路南是向江畔的珠光路，北止商業榧紐中山四路，柏油馬路兩旁行人道栽長著各種各樣的大樹，市二十五中學校往外半蔭街道的紅棉樹，文德東路整整齊齊的梧桐樹，曾改爲東山區教師倶樂部的洋教堂前花朵嫣紅的鳳凰木，在文明路交匯附近是一行洋紫荆，來到文德北路段老梧桐樹與老榕樹間列著連聯中山圖書館原址園林樹叢綠化濃蔭，榕髯飄飄幾乎掛到行駛的汽車頂上。春回大地，種種的綠間夾著，不落葉深綠叢中的黃嫩芽，疏枝伸展搖擺錠出的翠苞，先先後後由淺漸深的葉片，還有木棉紅、紫荆艷、鳳凰朱。夏日驕陽似火，行人大可以清清爽爽走在道路上，享受這一陣子有別於其他的自然清涼和綠葉沁香。每當秋風自北往南而來，片片、點點、翩翩的葉子紛紛、飄飄、灑灑，涼夜滿道路散落米黃、青黃、褐黃，清晨掃帚攏了一堆堆葉塚，尖尖的、圓圓的、曲曲的、卷卷的隨著秋去化作田間一縷青煙。冬天那北風橫衝直撞來到這兒，大多都累了不由自主放慢了步子歇一歇，讓人走在這個冬天的綠洲裡想到：春天也不大遠了。、文明路西連繁盛的永漢路，從廣州新聞電影院（前永漢戲院）向東伸延，

是羊城東西向主道。樓房濃厚亞熱帶建築特色，路兩側連綿二至四層水泥結構與磚木結構騎樓式樓宇，把行人道都納入晴不曬雨不濕的樓底長廊》—根一根的樓前廊柱，或大或小或高或低或疏或密跟隨馬路邊弧線有序排列。偶然柱子間牽了繩子晾曬居民的被子床單，偶爾也看見掛了一些鹹魚、菜乾、腌肉……新聞電影院東不遠有當年市內最大的消防局和最高的消防瞭望塔，整幢建築落成於民國年間，揉合歐洲與中國的建築風采既實用又洋溢藝術美感。高高的瞭望尖塔在太陽底下在風雨磨洗歲月成爲建築風格僅存的代表，成爲城市集體記憶一部分長存下去。消防局旁鄰是早年的禺山，建有禺山學府。五十年代起原禺山學府的殿堂屋府改作禺山菜肉市場，也算市中最大的菜肉市場。禺山學府建築另一部份闢爲群眾文娛場所也就是六十年代的市第一工人文化宮，禺山學府能留下來的文化還有“禺山”市場及“府學西街”兩個地名。文明路文德路段十字交匯，我家住在十字路彎斜對文化宮的地方。生於斯，長於斯，童年長跟家人和鄰居到文化宮玩樂，那時候文化宮前半截仍保留禺山學府舊貌，邁進青石牌坊門欄是寬闊青石板地，中央橫臥一道青石築的蓮池，池上跨著青石小橋，青石雕花橋欄下荷葉片片金魚悠悠，在青石板地盡頭右側保留著前戲院建築及青石大戲台，常常上演粤劇座無虛席，旁邊新建一個幾百座位露天燈光籃球場。左側方向是石檯石凳露天說書場，豎立巨型象棋盤的露天棋壇，還有栽種竹子花卉的園藝苗圃。禺山學府後半段建築一座多層綜合文娛大樓，有電影場、閱讀室、電影室、乒乓球室和辦公室。樓後一座花園式的高級影劇院，鮮對平民開放。斜陽裡兄妹常靠著臨街窗戶看著漸多的車輛行人，數著漸亮的文化宮燈串，盼著父親下班歸家的身影。童年經歷自然災害及國家經濟困難時期，生活清淡日子卻也開朗。直至一九六六年夏天，有誰知道是史無前例的中國文化大浩劫開始，那日子裡是非顛倒人倫反覆，無法無天無良。“文明”和“文德”都誣爲天生的原罪，文明路和文德路也改名了，跟內地各處一樣社會彌漫鬥爭、仇恨、血腥、悲慘。入魔的入魔，迷茫的迷茫，罹難的罹難，逃亡的逃亡。我一家人天天呆在屋子裡惶恐飛來橫禍。白天的道路人車稀少，人人匆匆忙忙慌慌張張，道路上最熱閙要算經常出現的批判鬥爭遊街示眾隊伍。那一次特別響亮的高音喇叭引動我們悄悄窺看；走在前列的男子頭戴一公尺高白紙帽寫上黑字：“打倒趙死羊”加了紅色交叉，緩緩一面走一面敲響手挽大銅鑼，敲一響喊一句：“打倒牛鬼蛇神！”後面跟著的女者剃光左半邊頭髮，胸前掛了一面白木板寫上：“打倒勾夢角！”列隊隨之的示眾人犯有掛木牌的，有戴黑高帽的，有五花大綁架著的，被一大隊綠衣服藍衣服

紅臂章舉紅旗的人押著走了一道路。我疑惑悄悄問爸爸：“他們是誰？爲甚麼……”爸爸輕輕捂著我的聲音不讓問下去，沉默久久黯然低誦《三國演義》裡那首詩：“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黑夜道路死寂昏暗，路燈被子彈打毀了，民居都不敢亮燈。唯有燈光的工人文化宮，市內“風”派團夥佔據做總巢穴，夜裡常常惹來敵對方“旗”派團夥武裝暗襲，十字路段成攻守主戰場，家居大樓的外牆彈痕累累。某夜激戰連串子彈粉碎窗戶打進屋內，翌日父親就把小孩們都送到家鄕農村寄住，直到後來城市施行軍事管制才敢回家……—、歲月如夢，紅塵碌碌白了少年頭。夢裡歲月又讓心馳神往回來故鄕故居追尋心中未有結局的故事。步下計程車，眼前熟悉的建築是廣州新聞電影院（前永漢戲院）。永漢路早已易名爲北京路，就預兆像京都歷久繁盛，民居改建爲商店，市政建設發掘出來的古蹟古道增添了文物旅遊區。沿文明路東行所見廣式騎樓房子拆去了多半，代之是高低參差大[Í小異方塊的宿舍式樓房，消防局仍然是消防局，年代的魅力更引人注目。原來禺山菜肉市場的書院建築群及整個工人文化宮從地表上抹掉了，聳出一座墓碑似的數十層高廈，追逐眼前商業利益的經濟趨勢下早晚也難免被淘汰去。文明路與文德路依然，十字路周邊原建築蕩然無存，聽說在多年前故居連同鄰貼的中山圖書館分館一道拆掉，眼前原址是一塊雜草滿目的荒地，周圍建了一圈簡單的棚屋供文飾小販作店。十字馬路上空交叉建了一座行人天橋，灰灰舊舊窄窄矮矮，遠處望來像老瘡疤上貼的十字膠布條。文德路兩旁樹木經歷天災人禍倖存至今已經不多了，中山圖書館的亭園綠蔭也因遷館面臨厄運……幸好中學母校內那棵高大紅棉樹茁壯茂盛，失去舊洋教堂那幾株鳳凰木依然翠綠嫣紅。告別了依然座落在空蕩蕩荒地上的印象舊居，告別了童年同伴的老樹，我尋著青年時代的足跡，走在珠江長堤路上珠江，珠江，江更窄，水更黃。堤欄新飾，岸榕成行，煙波多了機架長橋，兩岸絕了垂釣魚郎。一步一眺望，一停一思量，多少事如江水去，多少情如江流長……長堤路盡，白鵝潭畔。水面豁然開闊，激流暗流迴流河流糾纏在長長小白浪之下，那些年這裡溺斃了不少泳者，那些年吞沒了不少投江自盡的人，但那些年更多的人每天拂曉到這兒游泳锻煉，盛似泳場。潭岸那兩道歪歪斜斜的青石梯級對向著伸入江水，浪花拍擊嘩響。我曾每天清晨風雨不改從這裡步入江水泅渡锻煉，當時也是在這裡結識那位嬌小玲瓏秀外慧中的姑娘，她天沒亮就到這裡替泳者看管衣物賺取小小零錢幫助貧困家庭，她借閱我保管衣物裡的書籍開

始，我們交換著閱讀《紅樓夢》《茶花女》《紅與黑》等等，交往、友誼、戀愛，當愛情幾乎不能自拔的時候我忍痛離去，有負於她。我既然選擇了鍛煉泅渡也將是選擇了一條危險的不歸前路，真心愛她就不該讓她跟隨我這個當曰不知有沒有“明天”的男子。榕蔭旁江流滾滾白浪輕濺，當年流行的一首“禁歌”悄悄哼出唇邊：“低頭無語是岸邊榕樹，悲聲嗚咽是奔騰珠江，我倆徘徊在長堤路上，多少話兒留在心上沒有講。再見吧！廣州。再見吧！姑娘。明天我就要像江水一樣，奔向那遙遠的地方……”當年的我今日重回這裡，當年的她如今會在何方？江水倒映出雖是今天的我，我眼眸裡依然是當年的她。夕陽西下，鵝潭如畫，偶爾隱約一輛響汽笛，逐漸亮出四五處霓燈，晚霞帶起的思緒飄飄蕩蕩又被江風吹魂歸竅。當年不知今日，今日感憶當年，人生如夢，夢如人生；但求問心無愧又何須執著當年與今日，又何須介懷於夢裡與夢外事呢。

地震一刻袁紹珊“5.12地震”一刻，我和朋友在秀水對面的韓國豆府料理店安然無恙地喝著用黑色石窩盛著的熱湯。也許是聊得太入神又或者是因爲太專注於抱怨這間店的一切遠不及望京老店的水準，眼前一列排開的三窩湯一點也不爲地震所動，而兩個理當天生敏感的女生看著落地玻璃窗外迫滿雙子大廈滔滔不絕地湧出但依然談笑風生的白領黑西裝友，便以爲是消防演習或失火之類的小事。即使飛回北京前幾天就有上海公交車被焚，抵京當曰城鐵部分線路也下了禁攜液體的指令，但危機感極低的我還是絲毫沒法把眼前的紊亂和“九一一”恐怖襲擊之類扯上關係。後來我們從奔出去打聽消息，又急著腳回來並一臉興高采烈的服務員口中聽到了“哦，是地震”的報道，下一秒全屋子人都安然無事地繼續吃烤肉和豆腐湯。我還是像往常一樣愛吃蘿蔔泡菜，誰不知這個國家的另一頭死人塌樓。後來我們把這頓夾雜天災人禍的中午飯一直吃到下午三點多，才又匆匆忙忙的遊過一眾站滿行人道，抽著煙高談闊論的白領身旁，到對面的秀水打算血拼一些於生活無用的東西。結果我們甚麼也沒買，只一路跟語言天份極好的年輕導購和北京大媽拌嘴，讓他們繼續誤認我們爲日本或韓國人。晚上我們還去了五道口那搬了家的雕刻時光，吃了我愛吃的蛋汁培根麵。有人稱那裏很小資但我感覺還好。此後數日回到學校聽說哭的人很多，也

有相當一部分不幸的學生一下子家散人亡，而我隨便跑進教務處都看到哭腫了眼的工作人員。他們在網上聲援，沿三角地募捐，在未命湖辦燭光悼念會，在南門那邊排很長的人龍捐血……國家和民族也一下子就離我們不那麼遠了。我們於是不敢再大聲疾呼我們是“無根的一代”，殘酷的生存狀態只在質問我們敢不敢當“承擔的一群”。中港台藝人馬拉松式義演了一整天，胸口大大的“承諾”二字是一種姿態明確的身份認同。地震一刻，我在喝三個人份量的熱飲而我大部分的北京友人都說在睡午覺或是以爲自己昨天太晚睡而感覺頭暈。然後我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幸福對於別人是一種罪惡。

詩三首袁紹珊糟糕詩歌派對沒有人爲突如其來的裸體感到詩意勃然稀有動物的氣質完全敗給他們的過路性有些隱喻感覺被集體出賣天生擁有太強想像力的那些最早也哭得最心酸眾多被稱之爲先鋒的勇氣成了一場雜耍表演那些呢喃咆哮無語哽咽搞不好台下以爲是元宵猜謎詩句終於被氧化還原成格鬥的武器空中意象如箭卻沒有一枝要擊中我的意思熱哄哄的詩歌派對惟一可做的只能棄械並及早回家寫詩在五院聽洛夫唸詩生活的平庸一浪一浪翻來隔岸的詩句便成了漂木偶遇和愛戀，你說一切因爲風的緣故嫦娥和繆斯早已遷進你的月光房子再版千年月色我卻自困於石室之中思考死亡的隱喻我不知道詩人和夢中情人是不是都只宜霧中相見正如我不知道意象的升起是一種慾望還是一種禪田園心事螻蟻隨便摘一塊葉便渡江而去現代化塑膠樹在誘蝶風過處，沙沙如母語低飛的蜻蜓徘徊在工地的水溝之間一場呼吸困難的雨洩露了田園心事

愛■不_定擁有德固鋒長我4歲，一直都很照顧我、遷就我，凡事都以我的意願爲先，寵我寵得不得了。在他的羽翼下，我快樂地度過了十多個寒暑。曾經以爲，他會寵我一輩子，可惜……遙望著鋒與披著白紗的女孩在教堂裡舉行結婚儀式，我的眼淚不自控地流下來，思緒也飄回了15年前的夏天—“盈盈，他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了，兩兄妹可要相親相愛啊……”爸爸的手指向一個少年。“哥哥是什麼？”只有3歲的我天真地問》“就是一個會保護和疼鍚盈盈的人。”爸爸習慣性搔了搔我的臉頰：“乖，叫聲哥哥。”我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高高瘦瘦的“哥哥”抱起，我開心地笑不停。不過一分鐘，他便放我下來。我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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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再抱、再抱。”“盈盈很重。”“我要抱抱。”“下次。”“現在。”他沉默。“現在啦。嗚……”看我快哭了，他認命地抱起我。奸計得逞的我笑得更開心。爸爸笑罵我別欺負哥哥，我才沒有哩，還滿喜歡家裡多了一個他。後來，“新媽媽”也搬進來了。兩個單親家庭變成一個完整家庭。“新媽媽”其實對我也蠻不錯的，但當她肚子裡有了自己的孩子後，熱情便開始冷卻。有一次，我在玩球，球不小心地“碰”了她一下，她就罵得我很厲害，連爸爸也一起來罵我，這可是爸爸第一次對我這樣兇，我哭得很傷心，還跑了出屋，躲起來。哭著哭著便睡著了，迷糊間覺得有人搔了搔我的臉，我立即醒來叫“爸爸”。原來不是爸爸，是鋒，他抱住我，我放聲大哭。鋒沒有交代怎樣找到我，我只知道他當時滿面汗水，一身骯髒衣服，一定是走了不少路。我仍在他懷裡抽泣，鋒抱緊我以示安慰，很有安全感、很實在。“回家吧。”“嗯。”我確是累了，而且天也全黑了。“鋒。”“叫我哥哥。”“不要。”“算了。”•‘爸爸不再愛我了。”“不是這樣的。”“新媽媽也不喜歡我。”“沒這回事。”“根本就沒人疼盈盈。”“我疼。”“真的？”“真的。”“鋒真好。”“是哥哥真好。”“你明明叫鋒！”“算了，你喜歡就好。”由相識那天起，我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哥哥，我喜歡親近鋒，但不想他做我哥哥。那時年紀尙小，根本不知道原來這就是愛！回到家，爸爸也冷靜下來，知道剛才語氣實在太重，主動哄我開心。但媽媽仍是一臉冷峻。我覺得這個家跟以前不太一樣，儘管鋒和爸爸仍在我身邊。那一年，我7歲。弟弟的存在奪去了媽媽的全部注意，連爸爸也變得不太理會我，只顧和他那個“小寶貝”玩耍一一就連我在學校裡考到了全級第一名，爸爸也只是買了一個新玩偶給我就當獎勵，其實我最想得到的是他的陪伴與關懷。幸好，我還有鋒，他掏出零用錢請我去遊樂場瘋了一整天，又鼓勵我繼續努力讀書，還陪伴喜愛音樂的我一起報名上鋼琴課一一鋒14歲了，早已過了習琴最佳時機，但他有的是天分與努力，短短兩年，其音樂造詣已比得上學了5年鋼琴的人。相反，我就很懶散，練琴的事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鋒看在眼裡，又拿我沒轍，哭笑不得。也許是他捨不得罵我吧！鋒很聰明，讀書棒，體育也蠻好，踏入青春期的他外形越見不錯，還練就一手

好鋼琴，這樣優秀的17歲男孩可是別具殺傷力，唯一缺點就是比較冷漠和沉默寡言！不過“酷”一點又有何所謂，同學、師姐、師妹等多不勝數的女孩子在他旁邊團團轉，剛踏入初中的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不過，我卻一點都不擔心，因爲鋒一直都沒理睬其他女孩子，只有我的一舉一動才會引起他的注意！因爲鋒沒有改姓，而我也沒叫他“哥哥”，所以學校裡只有少數人知道我倆的真正關係，一直都相安無事，直至那天……鋒有個同班好友叫藍奕，藍奕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叫藍兒，他們是學校裡爲數極少的知情人士，對我都很好，尤其是藍奕，會變魔術哄我開心，會讓我撒嬌，會請我吃冰淇淋，也會聽我說心事，我就像多了一個哥哥。有一天他如常地拿著草莓冰淇淋來找我，我愉快地吃著。“看你吃得滿嘴都是！”藍奕拿出紙巾替我擦嘴，我吐了一下舌頭，他的目光變得深邃：“盈。”“嗯？”“我喜歡你。”“我知道，我也喜歡你。”我向藍奕投了一個大大的矣容。藍奕聽後很開心，笑容還帶點羞澀。自那天起，藍奕開始約我出去逛街，帶我去遊樂場，與我更親近，我一天比一天高興，鋒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叫我不要欺負藍奕。才13歲的女孩子對愛情有多懂？當藍奕奪去我的初吻時，我沒有心甜，只有愕然，他知道嚇倒我了，慌忙道歉並把我抱進懷內安慰，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藍奕口中的“喜歡”等同是“愛”！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喜歡藍奕，但那只是兄妹情誼，他卻誤會了……心很亂。剛過6歲生日的弟弟在推玩著玩具車，無憂無慮的，真令人羨慕。“姐姐，陪我玩。”“沒心情，不要來煩我。”“嗚嗚……”愛哭鬼又來了！“媽媽”的聲音響起：“盈，不要欺負弟弟。”我翻了翻白眼，根本就不關我的事！找鋒商量吧！我如常推開鋒的房門，居然見到藍兒依偎在鋒的懷裡，鋒也溫柔地擁著她，那不是專屬於我的眼神嗎？爲什麼？眼淚不自主地湧出，我“哇”一聲哭了出來。鋒放開藍兒，一把抱著我，拍著我的背安慰我：“怎麼了？有人欺負你？是誰？我去教訓他！”我沒答腔，只是哭個不停。藍兒也走來想摸摸我的頭，我立即躲開，她有點驚訝，突然，她明白了，一臉難以置信，素來冰雪聰明的藍兒看穿了我的心事！我推開了鋒，跑了出去，耳畔聽到藍兒的話：“別追，等妹妹冷靜一下。”那晚，我和鋒在天台聊天。“鋒，你喜歡藍兒？”“唔。”“有多喜歡？”“八十分。”“那我呢？”“你當然是一百分。”“鋒。”“啥？”“我喜

歡你。”鋒笑了笑：“我也喜歡你。”“我是認真的！”鋒也認真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很清楚，由我3歲認識你開始，我就喜歡上你。”“我們是兄妹。”“我們不是，一直都不是。”我又開始流淚了，如在平日，鋒早已經抱住我，但今天，他沒有伸出手，沒有敞開他的懷抱—我知道，鋒已經給了我最決絕的答案！那一夜，我哭了一整晚，哭得連眼睛也腫得像核桃一樣。翌曰，我如常上學，因爲鋒不喜歡我逃學！藍奕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好柔聲安慰我，如果藍奕是鋒，鋒是藍奕，那有多好！我主動擁抱藍奕，將他幻想成鋒，我知道這樣做，對藍奕不公平，但我不知道該怎樣做才對。最後，我選擇跟著藍奕出國留學，避開鋒，也想遺下這段初戀在我長大的小城。“明天這個時候，我已經人在飛機了。”“唔。”“你會想我嗎？”“會。”我忍住淚水，懇求鋒再抱我一次。“你一直是我最疼的妹妹。只要你想，我就會抱你。”我含淚淺笑，是啊，鋒一直是我最親愛的哥哥，只是我不肯承認罷了！一走，就走了五年。這幾年，有藍奕在我身邊，日子倒過得愜意，他比鋒更溫柔，更懂得照顧我。可惜，我對他只有兄妹之情，他知道我的想法，仍默默守護我，因爲藍奕相信，終有一天，我會接受他！回來，是爲了參加鋒的婚禮，我的嫂子是藍兒，鋒一直很專一，對愛情從一而終，當我再次見到鋒那一刻，我哭了，原來我仍未放低！但很快，我已擦乾淚水，臉上掛著笑容，祝福我的鋒，永遠幸福、快樂！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他。只要我所愛的人，可以開開心心過日子，已經足夠一一這是藍奕用五年時間教會我的事。婚禮結束後，我挽著藍奕的手，過去的，由它過去，因爲，我們還有一條長長的人生路要走。

攝影：小脂

杯麵與馴夫證lã!T^Ã：JJa\j捧著剛泡好的熱騰騰杯麵，亞男根本沒胃口，只望著深鎖的睡房門直嘆氣，又來了！房裡傳來輕泣聲，又來了！這個月的第三次了！亞男突然覺得很煩！真的要“家醜外傳”，找社工幫忙嗎？不是說，娶妻求淑婦嗎？相貌，不太重要吧？尤其是，亞男已經四十多歲了。就在一年前，在友人介紹下，認識了現在的老婆一一亞紅。亞紅三十多歲，是個勤快的清潔女工，中五畢業，相貌平庸，身材略胖，站在敦厚老實的亞男身邊，倒也合襯，而且，亞紅燒得一手好菜！於是，兩人在相識一個多月後，便註冊結婚了。新婚首兩、三個月，大家都過得頗愜意，不過就在第四個月的某夜，亞紅弄了一隻豉油雞，不知是什麼原因，雞肉弄得比較老，亞男微言了幾句，亞紅就

以“勤快”的手腳，將整檯的飯菜全部“清理”進垃圾桶，然後“砰”一聲關上睡房門，留下才吃了兩口飯的亞男呆坐當場。那晚，亞男只好吃杯麵充飢和睡客廳。第二天，亞紅隻字不提“豉油雞”事件，如常照顧亞男起居生活，亞男雖然滿肚子委屈及不解，也只好當沒事發生過。亞男從中學懂：不要批評亞紅的蔚藝！又在某天夜裡，亞紅在準備晚飯之際，亞男向她提出，想趁週末跟一班同事到珠海玩兩天，亞紅不發一言，將正在清洗的魚腩、青菜全部倒入垃圾桶，再關上睡房門，又再扔下可憐的亞男，吃杯麵，睡客廳。杯麵還是亞紅買的，清一色只有麻油味。亞男越吃就覺得越委屈，但身穿單薄睡衣的他，又不好意思就這樣下樓買東西吃……由此，亞男知道，亞紅是故意的，故意以晚飯來“教訓”他，著他之後要"聽教聽話”、“循規蹈矩”！亞男學乖了：不要在吃晚飯前跟亞紅說不中聽的話！某個冷雨夜，亞男不在家吃飯，還與同事喝了點酒，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回來，亞紅什麼也沒說，不過，第二天的早餐沒了，也沒找到杯麵或乾糧，亞男只好自己去買面包吃，沒吃到亞紅的秘製多士及特調咖啡，亞男整天也沒什麼精神。亞男知道自己又一次算錯了：原來早餐也是亞紅的“教具”之一！又一晚，兩人又發生了一些小爭執，歷史又重演了！這次，亞男終於忍不住，隔著房門，對亞紅破口大罵起來，不過房裡人卻沒回嘴，只在低泣。亞男罵得累了，也不理會自己一身單薄衣衫，下樓，在附近的大排檔坐下，叫了點下酒菜，自顧自喝起酒來。那夜，亞男沒有回家，亞紅也沒有找過他，手機，一夜也沒響過。第二天，懊惱的亞男回家了，見到亞紅伏在飯桌，面前放了一個泡爛了的杯麵，亞男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唉！一夜夫妻百夜恩啊！爲什麼要跟老婆嘔氣呢？“回房睡吧，當心著涼！”“亞男……”“沒事了，沒事了。”按著，亞男吃到了一頓超豐盛的早餐，心情即時轉好：亞紅對自己也不算太壞嘛！不過，是時候跟亞紅好好談一下。“以後不可以這樣，很浪費食物，又浪費錢，你我賺錢都不易……”亞男一直說，亞紅就一直點頭，亞男以爲，亞紅明白了，噩夢已成過去！豈知，女人善變，而且我行我素！不久之後，爲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亞男又要吃杯麵作晚飯！儘管亞男認爲“家醜不可外傳”，但在無計可施下，唯有向社工求助一一負責跟進的譚姑娘笑容可掬，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她聽完亞男的牢騷，轉而了解亞紅，她認定一定有前因，方會驅使亞紅作出這種不尋常行爲。譚姑娘每天努力開解亞紅，打探事因，但亞紅始終三緘其口，完全不透絲毫端

倪。譚姑娘很想幫助他們，也沒法子幫！就在她打算放棄跟進時，亞紅終於說出原因一~•那是她看書看來的“教育方式”！就在結婚前一個月，亞紅偶然見到一本叫《馴夫寶典》的書，剛好就看到那幾頁關於“如何捉住老公的胃不放”，於是就“照辦”！“你有沒有把書買回來？”“沒有，那本書很貴，要百多元。我原來打算天天去書店，每次看一點，那知，第二天，書已經賣了。我只看到這招，就用這招！而且真管用，就繼續用啦！”謎底，終於解開了一一亞紅看到的是一個“馴夫失敗”的案例！亞紅卻誤以爲這方法可行，於是，就造就了這樣的事，而亞男在每次得到“教訓”後，真的不再犯同樣的錯，更加深了亞紅的“馴夫”信心和決心！亞男知悉真相後，啼笑皆非，大嘆爲什麼會娶了個如此糊塗的老婆！在譚姑娘的教導下，亞紅終於知道自己做錯了，也知道自己嫁得一個包容力特強的好丈夫，還爲差點斷送了美滿婚姻而後悔不已。看著懊惱的亞紅，亞男只笑說，沒關係，知錯就好！自此，“杯麵與盾丨1夫”事件告一段落，亞男亞紅兩夫妻和和氣氣，相敬如賓，真正成爲街坊街里眼中的一對模範夫妻，可喜可賀也。

紅鐲證lã!/Mj“請問去張家村怎樣走？”妙齡少女問。過路男人問：“只有你一個人去？”少女點點頭。“路程蠻遠的，我帶你去好了。”衣冠楚楚的男人建議。少女亳無機心：“那就麻煩你了。”華服之下，是隻“披著人皮的狼”。男人色心起，飽嘗獸慾後棄少女於樹林。少女身心受創，尋死，未遂，爲一黑臉道人所救。死念打消，復仇之念萌起。道人亦非正道之士，遂贈予一紅手鐲，讓她有能力復仇，代價是少女死後要永世爲其鬼奴。少女應允。紅手鐲戴在新主人纖細的左手，發出“叮叮”聲，似在告訴主人：它-肚一餓一了……手鐲在吸血，在吸少女的血—魔物已入侵了少女的心，她沒有感覺，也不茫然，一切都像理所當然似的。吸飽血的紅手鐲晶瑩剔透，泛著紅光，漂亮極了。“吸過血，紅鐲已認定你是主人，它會守護你，賦予你力量。記住，血是手鐲的力量來源，故每天須定時以鮮血餵養。用人血或者畜牲血也可以，不過你想用它來殺人，當然以人血餵飼爲佳。”少女頷首。“祝你早日大仇得報。”“承你貴言。”少女詭異地笑著。人海茫茫，想找出一個人談何容易？

一晃三年，少女長大了，美麗更勝從前，還添了幾分豔色。這些年，少女察覺到身體與手鐲的微妙關係，手鐲吸得越多血，自己的容貌就越見動人，身段也越婀娜多姿。當然，死在少女手上的男人也越來越多o這一切，都在爲復仇作準備……終於再遇見他，那個少女“朝思暮想”的男人！原來是個大財主，不但住大屋，還妻妾、家僕成群……怎樣才可以接近他？找機會下手？“妻妾成群？唔，我想到了。”少女嘴角微微上揚。紅手鐲感應到主人的心思，發出清脆的“噹噹”聲。“別急，先塡飽鐲兒的肚子要緊。”少女引誘一個村民去叢林，熟練地徒手掏出他的心臟。那戴著紅鐲的左手伸進“空洞”，“咕嚕咕嚕”的聲音隨之響起……清澈的溪水慢慢洗淨少女身上的血跡，出水芙蓉的畫面確是賞心悅目。“有人。”少女隱入草叢。“咦，這不是阿福嗎？爲什麼會睡在這裡？噯，快起來。”另一個村民發現了紅手鐲的“殘羹”，企圖叫醒之，當然，不可能會有用。“沒反應的？”探其氣息，沒氣。“死了？啊……”村民一邊拔足飛奔、一邊疾呼：“人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別來找我……別來找我……”“蠢貨。”少女一臉嘲笑。“血剩下一點，傷口也黏合起來，弄得‘殘羹’好像是突然暴斃一樣，那就不會惹來官差追査，鐲舁真的又聰明又細心！”紅鐲“呼嚕呼嚕”地響，自鳴得意。淡掃娥眉，薄施脂粉，換過樸素衣裳，少女去叩鄭家門。“什麼事？”“小女子舉目無親、無家可歸，想求鄭大爺大發慈悲，好心收留。”“鄭大爺”就是那個男人。“啊？”守門人上下打量少女，心想：“身穿粗衣麻布，卻絕色難掩一老爺一定喜歡。”遂領入內堂。“這是李大媽，是丫鬟們的管事。她會好好安頓你。”只見一個胖婦人隨一青衣小廝步進，少女盈盈跪拜，甜甜地叫了聲：“李大媽好！”“好個討人歡喜的伶俐丫頭！小名叫什麼？多大了？”“小女子叫鐲兒，過了下月就滿十七了。”“唔，有點大，不過長得俏，沒關係。老爺外遊未歸，就趁這段時間讓大媽好好調教一下你。”之後，李大媽還問了少女一些瑣事，少女覺得這個胖婦人像“老鴇”多過

丫鬟主管，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好不容易到了晚飯時間，小丫頭與僕婦都聚在一起，一如外界所傳言，鄭家大宅是個“美人宮”！姑娘們雖各具姿色，少女身處其中卻絲毫沒有比下去—機會，多的是。“鐲兒，你是新來的鐲兒吧？人可愛，名字也可愛。”坐在少女身旁的女孩笑容很可親，邊說話時邊玩弄其大辮子的髮尾。“我叫玉蘭，也是剛來不久。”她頓了頓：“還未習慣這裡，也沒有什麼朋友。我們可以成爲朋友嗎？”少女原本不置可否，但一接觸到玉蘭那雙充滿純真及期盼神情的眼睛，少女就心軟了：“好。”真不應該心軟！自從答允了當玉蘭的朋友之後，無論少女去哪裡都變成是兩個人的事，除了睡覺時間，兩個人無論做什麼都在一起，玉蘭完全限制了少女的行動，害紅鐲只能在夜晚偷偷“進食”，還只能喝到雞血。紅鐲發出“嗚嗚”聲抗議，少女決定引誘一個男人。藉詞擺脫了玉蘭，少女才可自個兒好好逛逛大得像迷宮的鄭家大宅，那個"鄭大爺”可是富甲一方一一宅中大大小小的庭園合計也有十多個，單是供小妾居住的都有近百房間，享盡齊人之福，但“鄭大爺”至今只有一病弱獨子，是天意吧！少女知道“清溪林”是一個“獵食”的好地方。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鄭家多的是，說時遲那時快，“目標”已經出現……兩個護衛、四個小廝、一個園丁、三個跑腿，全部“急病而亡”，鄭家大宅的男丁個個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是好，瘟神降疫之說更不脛而走，時値少女踏入鄭家門的第十五天。爲了安撫人心，李大媽不止請來幾個道士作了幾場法事，還總動員洗刷了整間大宅，但結果—當然是無補於事。怎麼辦？李大媽正値發愁之際，黑臉道人毛遂自薦“驅魔”。“三年不見，小奴兒更楚楚動人了。”“道長，時候未到。”“我是來送藥的，而且想見一見你》別毀了這副皮囊，你還要幫我做事的。”黑臉道人拿出一個黑漆小瓶子，內裡裝著腥臭無比的液體—“這是我精製的血藥，每天滴一滴在紅鐲上，那你暫時就無須以人血來餵養。”“距離他回來還有十天，那鐲兒的功力會減退嗎？”“總會有影響，畢竟這些不夠新鮮！”少女沉默起來。黑臉道人走了，幾日來也沒有人突然死去，眾人總算鬆1口氣。這天，少女須隨蔚房大媽去市集購置曰用品，因爲少女雖貌美卻未被“寵幸”，在鄭家的地位自然較低，所以偶然要幫忙做點雜事，少女正發愁沒有機會“補血”，當然欣然跟隨。

蔚房大媽說要去吃些糕點，少女卻想逛逛，遂分道揚鑣一個時辰。街道一角，有個少年人目不轉晴地看著少女，少女心想：“連黃毛小子也動色心？真是世風日下。”少年人走前：“姑娘請問是姓鄭嗎？”“是又如何？”“姑娘是否在七里坡的鄭三村長大？”“咦？”“姑娘的爹是否就是鄭二興？”說中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誰？“姐，我和爹娘找得你好苦啊！”少年人已經淚流滿面。“你是小武？”“是，我是小武，就是你常常帶著去小三溪捉魚的小武。”少女捲起少年的左衣袖，檢查少年的左前臂。“沒有胎記，你不是小武。”少年停止哭泣，露出狡猾的笑容。“我還以爲已經騙倒你了。”“你是小狐。”“嘻嘻。”小狐是人狐混血兒，算是黑臉道人的弟子，少女只見過他二、三次，才一時忘記有此故人。“道長走了才幾天，又派你來幹什麼？”“別那麼兇嘛！師父叫我來只是想幫你弄得鄭家再翻天覆地一點而已。我也想跟你一塊玩玩。”小狐仍是一副嘻皮笑臉。“我不需要幫手。”少女決絕得很。“只看，不鬧！我保證不壞事，好嗎？”“隨便你。”“呵呵，有好戲看了。”小狐隨少女回鄭家，假裝成少女的表弟，當了個跑腿。鄭大爺回來了，一見少女，即喜歡得不得了，當晚就收了房，而且晚晚指定要少女侍寢……現在，只要多走幾步，鄭大爺也氣喘不已，經大夫診斷爲氣血不足，開了幾服大補藥帖，鄭大爺服後仍不見起色，身子仍一天比一天虛弱！少女及小狐看在眼裡，樂在心裡！這時，鄭家大宅就傳言少女是狐狸精化身，專誠來索命。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少女被忠心主管派人暗暗盯上，終於有一次，在紅鐲“進食”之際，少女被眾人當場逮住。一對一時，少女一定逃得了，可惜面對一眾大漢，只有束手就擒。眾人想處死少女，鄭大爺卻捨不得，只說斷了她的左手，脫下那該死的紅鐲就好。少女一激動，就昏了。良久，少女醒來，卻發現身處自己的房間，由三個媳媳在悉心照料，原來少女昏倒之時，鄭大爺即喚來大夫診斷：少女有喜了！這一來，少女不但不用受責罰，更被鄭大爺捧在手掌心裡，即時扶正爲二夫人！肚裡的孩子，少女並不想要，他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正愁不知如果是好之際，小狐懶傭地說：“你肚裡只有幾根狐毛，是我救了你。你欠我人情，記得要還！”“好，我就繼續利用這幾根狐毛，將那男人欠我的，連本帶利討回來。”少女迫鄭大爺把“美人宮”內的所有妾侍全部趕走，連正夫人也被遷往別苑，那病弱獨子早已病入膏肓，不足爲患。小狐則以幻術控制宅內所有主管，令他們爲少女賣命。夜裡，少女繼續吸鄭大爺的血，在最後一晚，少女將當年事娓娓道來，更拔出肚內狐毛展示鄭大爺，鄭大爺老羞成

怒，想扼死少女，可惜，現在的他，連站也站不穩，少女輕易而舉就制住了他……最終，少女沒有殺他，只把毀了容、啞了嗓子、廢了右手的鄭大爺連那病弱獨子趕出了鄭宅，聽說，那孩子出了大宅不久就死了！少女完全接管了鄭家的一切。三年後，少女散盡家財，火燒鄭宅，隨道長去了。沒有人知道少女最後變成什麼，只知道：因果循環，有因有報，若然未報，

三世情^(ffilJMj第一世兵荒馬亂，身爲女人最危險：沒有食物，女人就是最好的“食物”；戰爭中的姦淫擄掠，仍是女人先遭殃。居無定所，日躲藏，夜覓食。無奈仍是被一群士兵發現，他們涎著口水，想來個先姦後殺，幸好遇上你。我髮膚沒損，你卻血濺當場。幸好都逃脫成功。你帶我去山洞，給我食物。雖然只是一條瘦小的紅薯，但我很滿足。這應該是你的晚餐吧，你沒作聲，只低頭料理傷口。很深的一道刀傷，我怕血，更怕你就此死去。我想幫忙，你卻走遠了。洩氣，倒頭躺下。半夜，感覺到你走近。我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但你只是撫了一下我的額頭便走開了。一夜無事，但有顆心失落了。

醒來，你已經走了。我在山洞待了兩天，你並沒有回來。一別，至死也沒再見上一面。但你，一直在我心中。一場戰亂奪去我妻兒。傷心欲絕，四海爲家。天生力大，習過幾年武，痛恨官兵仗勢凌人、視人命如草芥，見之，殺之。一群狗兵居然在欺負一個女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時分心，被砍了一刀，但那群狗兵也不好過，全傷了。想斬草除根，但怕嚇壞她，作罷。莫名其妙地喜歡她。來日方長，希望她也會喜歡我，嫁給我，爲我生孩子。我粗人一個，不太懂說話，起了堆火，希望她好過一點。料理刀傷，抬頭見她一臉蒼白，怕血？那我走遠點好了。睡前看了看她，額頭有點髒，擦了一下，樣子清秀的她就是瘦了點，明顯是吃不飽令身子不好。有點心痛，決定明天出去打獵，讓她吃點肉補補身！打獵過程並不順利，花了三天才獵到一隻小獐子，趕緊回山洞，女人已經走了。我說不出的失望，原本以爲可以兩個人一起過新生活的……最終，我也沒有續弦，因爲我一直在想她。第二世生於牧場，生活安穩，但身爲么妹，常被哥哥們欺負，好在有小黑作伴。小黑一點都不小，爹買牠回來時已經長得很魁梧，一身黑毛，很威武。任何人想靠近都被牠吠走或被那口白森森的牙嚇怕。但小黑卻主動靠過來讓我摸，還舔得我一臉口水。爹見我喜歡，就讓我養。小黑最愛待在我身邊，用那對烏溜溜的眼睛瞅著我。午夜夢迴，好像很久以前也有這樣的一雙眼睛在看我。一天，我被狼群襲擊，小黑奮不顧身地救我，弄得渾身是傷仍堅持與狼群廝殺。狼擊退了，小黑也倒下了。我抱著奄奄一息的小黑，淚流滿面，前世被救的一幕在腦海浮現……瞬間，我明白了，原來小黑就是那個人，是那個在我前生一直記掛的人。我哭著緊按小黑的傷口：“小黑，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嗚……”有一把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難過，我們還有下一世。”小黑死了，我也消失在山林中。前生殺戮太多，所以今世爲狗。殘忍的是，我完全記得前世做人的事，包括那個萍水相逢的女人，我正想放下執著、安份過世時居然讓我重遇她。雖然長相有少少分別，但我認得她，我知道就是她。我生得又壯又馴，所以她的爹才會買我幫手牧羊。但當我見到她，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我只想待在她的身邊，所以我嚇唬了全牧場的人，唯獨向她示好。如願地，我可以整天跟著她。她很善良，很可愛，比上一世更好。她還很疼我，實在可悲！在她眼中，我只是一隻狗；但在我眼中，她是我得不到的妻子。人狗殊途，我明白，唯有

將愛意藏心底，只要她安好，我變成怎樣根本不重要。我再一次救了她，還擺脫了狗的身軀。可憐她哭得梨花帶雨，我知道她認出我了。可惜，太遲了。或許，我們的愛情必須開始在下一世。第三世我是一個平凡的已婚女人，丈夫很木納寡言，我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嫁給他，或許是他對我很好吧！女人總是貪心的，我常在想，如果他可以更知情識趣地哄我開心就好。公司新近來了一個翩翩君子，風趣幽默又體貼，還對我很有興趣，我心如鹿撞。回到家，更覺丈夫無趣。一天，新同事想送我回家，我欣然答應。一輛貨車失择，向我直奔來，人人四散，我卻嚇呆了。突然，一雙熟悉的手把我穩抱在懷，然後將我用力拋走……“砰”一聲，丈夫昏倒在血泊中，愧疚、昔日情意湧上心頭，我猛搖丈夫：“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嗚……”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你讓我空等了兩世，怎可以再一次拋下我……七個多月後，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我替他取名“緣定”，你一定要好起來，讓我好好愛你，我們一定會幸福。天生就懂說甜言蜜語，我心裡知道妻子覺得我不夠愛她，但我已盡力對她好，事事遷就、順她意，她卻……同床異夢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我仍寄望關係會好轉。因爲我真的很在乎她。買了束花去接妻子放工，想給她驚喜。卻見她與一個男的有說有笑，我的心在痛，有多久沒見到她笑了？很沮喪，一聲尖叫令我猛然抬頭：貨車失控！我想也沒想，飛奔去救她……她沒事，我安心了。眼皮越來越重，想睡，模糊地聽到她在哭，我笑了，她終於知道我真的很愛她。月老說：“你以生命救了她三次，你愛得堅定，但她卻到你瀕死才認得出是你，你仍不悔？”我搖頭。“去投胎吧，另一段姻緣在等你，保證你不會愛得如此辛苦！”我說：“我只要她，只求你讓我還陽，讓我再愛她一次。”月老輕嘆：“好，只要她可以守得住三年，我就讓你們重聚。”“月老……”“睡吧！”

e土=苦时—百fffil念在天之涯溫一壺清酒-蒸發對你的掛牽在海之角採一枚螺殼卻幻想你在耳邊月圓夜點油燈解放記憶封印重重思念猶如分離在昨天蝶戀花花歸土可憐痴兒愛成狂曾經擁有化清風獨留一腹愁腸事淚痕滿襟痛自知白紗圓舞曲夜裡，白紗飄舞，望著湖水中倒影，耳邊響起天使號角妙音……啊！可愛的女孩兒！美麗的可人兒啊！穿著白紗，輕快飛舞，慢下來、慢下來，讓我細細看清你的模樣！

不可以，不可以，我停不了—世上最美的天鵝，在夜裡化爲人！披著白紗，在湖面舞動，夜夜跳著懾魂的圓舞曲……跳吧!跳吧！不停跳吧！夢幻般的美，想像中的淒，優美的旋律，醉人的舞步，濺起點點湖水，泛起了漣漪，一如在男人心中掀起陣陣波瀾夢中人，人夢中，白紗散飛，夢自醒，枕邊散落縷縷紗線，是夢？還是痴？守護雨像斷線的珍珠失去支持一顆顆垂落點點滴滴狠狠地擊打草地是那麼沉重連草兒都痛彎了腰雨太冷泥土一邊呢喃一邊哆嗦卻又讓冷雨融入體內透入心房溫柔地暖和輕語安撫不安泥土希望雨開心遂讚它是生命真諦花兒美草兒壯全因有雨滋養雨的心溫熱起來笑了把一切歸功於所愛沉默地守護無怨無悔因愛而喜泥土對雨的情又有誰知

诗三首楊深澤深邃靜夜思眼角的傷痕已經褪去我們不能站在今天的黎明中去訴說昨曰的悲哀曾經的我早已沉下去了來不及呼喊一聲就陷入了沼澤我絕望地伸出手試圖阻止這種下沉但僅僅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了幾下就失去了所有力氣被故作溫存的淤泥吞沒當現實讓人難以忍受想像就成了唯一的庇護所

現在我喜歡坐在窗口仰望寂寞的天空蒼藍的天壁給我求生的勇氣我可以看到有飛鳥寂寞的身影斜斜地從我眼前消散看到生命中凌亂的碎片緩慢地從眼前飛過捕捉到每場繁華間短促的縛隙而我在這些片段和罅隙間起舞當幻影消散我熱淚盈眶恍惚的記憶穿越時空而來多年前的災難演變成今曰溫暖的•記認當白天終於以退讓的姿態慢慢地給夜晚更多的空間才終於在夜幕誇張地拉下時發現夏季走得如此倉惶而悄然無聲街邊的霓虹燈代替了月亮的職責點亮了城市的每一角牆沿散步的野貓旁逸斜出的花枝以及兩個隨著路燈拉長縮短的影子煩囂的城市終於安靜感覺挺好而我更喜歡這樣深邃的夜空包容一切的黑暗和隱忍流下的眼淚也沒人看見那些曾經發生的事像是褪色的電影荒草被時間無盡地焚燒而過沒人記得

愛的劫數風吹起我的頭髮你用手指給我看風的方向你說我們要住在北風後面的國家你的笑容明亮明亮籠罩我所有淺淺淡淡的憂傷你攤開溫暖的手掌時光的流水如此輕易就將我覆蓋而你的眼神是最純淨的藍色絲絨搖晃我稿紙間所有的漣漪我以水的姿態書寫用一潭最美的漣漪風嘯雨驟青銅站立在頓失星光的夜晚在有雨和無雨的季節我的血管裡流動著幸福天空裂了像我的掌紋一樣錯綜而你的雙瞳依然是美麗柔軟的藍色絲絨月亮明亮月亮再亮也照不亮我哀艷的滄桑你是我値得一輩子觀望的焰火愛上你是我的劫數我無力抵抗約定■幸福她的影子依然決絕地越過了牆每一次輪迴她都不期待每一次蔓延她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風裡傳來你的呼吸雲裡映著你的笑意夏天吹過你耳畔的涼風是我冬天照在你臉上的朝陽也是我而你笑著向著死亡跳舞牽引命運從我手心瀉落林裡的鳥相偎相依我卻孤單消失黯淡一切只是記住我們的約定一定要幸福

三月的緣份賀綾聲雪寂靜地落在地上深深的，白白的給風景繪上一種顏色顏色像一個人淺淺紅，淡淡綠我們在這裡栽過一朵不開花玫瑰等待相愛的緣份那年，你在首爾手牽另一個人我們用泥堆一座城守衛冒險的愛情夢在另一城已雨紛紛從此，我不再有留長鬚的牽掛今生經多人踏過的水坑沒有摔倒任何期盼我們在這裡栽一棵三月緣份靜靜等待盛放的櫻花稚嫩的情

評論

荒原上的後樂園一一從《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談起葉歸真-、引言時至今日，後現代主義在中國，已不像它最初登台時那樣，遭受質疑其合法性身份，而是以不可抵禦的態勢滲透到我們文化和精神的各個領域。面對這一當代世界性的文化思潮，有人全盤接受，有人極力否定，也有人以客觀的角度對其進行審視。在我看來，透過“問題”審視“主義”，並關注各種話語權力運作，才是當務之急。同時，中國自身與西方的後現代主義語境存有一定的差異，因此把自己置於全球化的浪潮當中對自我加以重新體認，從而洞悉新舊世紀交接“地球村”的發展機遇和困境，透視現世圖景的喧囂和騷動，並繪出人靈出殼的真實軌跡，正是不斷審理、不斷追問這一過程的意義所在。

二、詹明信與後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得力於美國馬克思主義理論家詹明信（FredricJameson)。1985年，詹明信在北京大學中文系做的專題講座被視爲是後現代主義在中國的傳教儀式，不過傳教士本人並不信教。詹明信一直是後現代主義文化的批判者，但他本人卻在對後現代主義的批判中成長爲一個獨樹一幟的具有重建性的後現代主義理論家。一年後，由唐小兵翻譯的詹明信講演集《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出版，使得這股後現代主義潮流迅速波及中國各地。至今，此書仍然是硏究後現代主義的重要著作之一，其對後現代主義的審視有不少値得借鑑之處。詹明信同意布希亞（JeanBaudri1-lard)、李歐塔（J•F.Lyotard)的看法，認爲在當代社會的社會組織和文化組織中發生了一種根本性的斷裂，我們已經進入一種後現代狀況。不過，不同於這些理論家的是，詹明信堅持認爲，只有在新馬克思主義理論框架中，後現代主義才能得到最好的理論化。由於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恩內斯特•曼德爾(ErnestMandei)《晚期資本主義》(LateCapitalism)—書的影響，詹明信聲稱，資本主義的每一個發展階段都對應著一種文化風格。現實主義、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乃是市場資本主義、壟斷資本主義和晚期資本主義（或稱跨國資本主義）這三個階段在文化上的相應表現。作爲晚期資本主義社會文化主流的後現代主義侵蝕了各種藝術形式的現代主義風格，開創了新的意識和經驗形式，使之凌駕於舊的現代形式之上。按照詹明信的說法，後現代主義代表了大量的文化變遷。現代主義的基本特徵是烏托邦式的設想，而後現代主義卻是和商品化緊緊聯繫在一起。當商品化進入文化，也就宣示了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之間的堅固界線已告瓦解。文化工業生產與商品緊緊結合，出現了新的文化工業，如電影工業，大批生產的鐳射唱片、視盤等。至此，後現代文化宣佈自己已從過去那種特定的“文化圈層”中擴展出來，打破了藝術與生活的界限，“文化”徹底置入了人們的日常生活，並成爲眾多消費品中的一類。現代主義的病徵是焦慮、孤獨和迷惘，而這些情緒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於一個封閉的自我。在後現代主義中，主體卻喪失了中心地位，已經“零散化”而沒有一個自我的存在了。我們都不再是個人了，而是里斯曼(DavidRiesman)所謂的“他人引導”的人群。在美國人稱之爲“耗盡”（burn-out)的狀態中，人體驗的不是完整的世界和自我，相反，體驗到的是一個變了形的外部世界，和一個類似“吸毒”一般幻遊旅行的“非我”。這種主體的零散化，似乎是人性的一種倒退，其實它也正表明了後現代主義的困境：當代西方“個人”或“人格”的完全墮落，人們急於摒棄這沉淪的人格，這種激進的做法是對主體性墮落的抗議，反對將主體性異化，然而，客觀效果上，卻又導致了主體的消解。

詹明信認爲，後現代主義以激進的方式扭轉了現代精神價値，而抵達一種無深度的平面感。這種平面感所要削平的是四種“深度模式”，是對解釋的一種抨擊。真理、思想不復存在，而整個世界成爲一堆關於表述的文本。後現代主義終於放棄尋繹幾千年人類心靈夢魘般沉甸甸的深度，獲得了一種根本的淺薄。然而，必須指出，這在人類思想史上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何等沉重。深度模式消失的另一表現是歷史感或過去意識的消失。現代主義的傾向是同時探討關於歷史傳統和個人記憶這兩方面。詹明信認爲，後現代時間特點是一種“精神分裂症”，或如拉崗（JacquesLacan)所說的“符號鏈條的斷裂”。即在後現代人的頭腦中只有純粹的、孤立的現在，過去和未來的時間觀念已消散殆盡。頹廢的現在主義(presentism)抹煞了具有歷史意義的過去，同時使人們不再能感覺到一個具有不同意義的未來，出現了令人眩暈的後現代超空間。詹明信還認爲，後現代主義的全部精粹是距離感的消失。像布希亞那樣，詹明信認爲後現代主義是一種類像（simu-1acrum)文化，類像敗壞了現實，使得現實與形象（image)的距離感消失了。形象、照片、電視、電影，以及商品的複製和大規模的生產，所有一切都是類像，這注定了當今世界已被類像所包圍，喪失了現實感，形成事物的非真實化（derealization)，以及形象、可複製的形象對世界的非真實化。人創造了文化，而“文化”的擴張使現實退隱，使主體消解，世界成爲物的世界。這裡包含著後現代主義理論家最核心的道德、心理和政治的批判力量。三、我們的“後樂園”在我看來，後現代主義在無底的棋盤上玩著忘我神迷的遊戲，它無所畏懼，也無所信仰。如果說艾略特(T..S.E1-iot)所不忍回首的“荒原表現出對過去的集體性記憶，對普遍性的追求，是處於普遍分裂的歷史困境中人復歸自身的根據和確證，那麼後現代人則涼心地將追問生命價値和索求世界意義的嚴峻性，交給了“遊戲”的自足性。在靈魂受到哀告無路的痛苦的煎熬時，後現代人選擇了自棄，決心在“荒原”上建起“後樂園”。這到底標示了文化和價値意義的出路還是末路？無可否認，由於全球化和跨國資本主義的影響，中國大陸受到了後現代這一“力場”的輻射，出現了一些具有後現代因素的文學文本。90年代，後現代思潮成功地扭轉了寫作觀，使長期硬化成結的國家話語轉向個人話語，從而阻死了那種借歷史和集體之名，用權力話語去強加於他人思想之上的做法》這種後現代寫作具有先鋒性，然而也付出了代價：當作家失去對探索藝術真理和歷史深度的虔敬時，他就退到小我的私人寫作和所謂“純客觀”的“零度寫作”（對“零度敘事”實現的可能性我是心存懷疑的）上，遊戲於無價値歸宿的寫作中。這種寫作的平面化問題，在90年代的“後現代派小說”、“新寫實主義”、“私人寫作”等以消解性爲

宗旨的作者那裏相當明顯。以“身體寫作”爲例，可以說，衛慧、棉棉等所謂“美女作家”的出現直接篡改了林白、陳染“身體寫作”的先鋒精神，而把在後現代消費語境下的感官慾望推向了極致，身體和慾望的過度展現導致了文字遊戲和敘事遊戲的危機。於是，熱衷於慾望寫作和邊緣生活經驗的展示，滯留於平面生存狀態並對生命精神加以忽視，這無疑又窒息了個人話語，在語言遊戲的自足性中露出無根無源、無所駐心的脆弱蒼白。不僅如此，後現代範式的藝術遊戲也波及到中國大陸的美術、音樂等範疇，使當代藝壇在呈現個性化、邊緣化勢態的同時，也出現了後現代“耗盡”式的虛無感。同樣，在港澳社會各種各樣的當代文化表現中，我們都可以找到“後樂園”。至今因阿嬌（鍾欣桐）的復出又被舊事重提的香港娛樂圈“豔照門”事件，可以說是後現代文化吊詭之處的集中體現。事件是由於明星豔照在網上以無法控制的速度流傳而鬧大的，我們看到了進入後現代社會後，類像嚇人的巨大力量。照片本來是對“現實”的“忠實”複製，然而在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今天，照片甚至可以利用“移花接木”來製造“現實”，以致於人們無法分清孰真孰假，眾說紛耘，於是“疑似”一時間成了事件中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同時，網絡世界並沒有因爲權威的警方而停止照片的複製。以布希亞《類像與仿真》（SimulacraandSimula-tion)爲電影創作藍本的《廿二世紀殺人網絡》（Matrix)的複製人場面竟然以這般怵目驚心的方式展現在當下社會一一當警方聲稱已非常接近照片“源頭”，其實卻“處處都是源頭”。在這個被沃霍爾（AudyWarhol)描述爲“每個人都會出十五分鐘的名”的社會裏，“形象”充斥著我們的世界，卻也蒙蔽了我們的視界。當公眾都高呼“阿嬌欺騙了我們”時，究竟是誰騙了誰呢？阿嬌一出道便被娛樂工業打造成一個純潔無瑕的“天使”形象，爲大眾所崇拜。然而人人都只看到她的形象，而這個形象又不是她自己，於是作爲明星的阿嬌變成了一種商品，這便是形象的物化或形象的商品化》當“艷照門”事件發生後，大眾發現這位“天使”並不“純潔”時，又冠以“虛僞”的頭銜。可是，大眾有否想過她的“天使”形象只是按照娛樂市場需求而塑造並被他們消費的？就像明星爲商品做“代言人”一樣，他們也只不過是自己形象的“代言人”而已，難道公眾還不明白這種“虛僞”也只是服膺虛僞的媒體制度，難道公眾還不明白也需爲自己的消費心態（無論是消費明星的形象，用消費甚至謀利的態度去看或流傳照片，抑或以道德之名要求阿嬌是保持貞潔的“天使”卻同時消費著自己對“天使”的性幻想）付出代價？虛僞與道德，在這個“非真實化”的社會形成了一場意義的大混亂。其實，香港和澳門現在都正以高速的態勢滑向“後樂園城市”。全球化、大集團經濟、消費主義、形象符號滿溢、娛樂至上已經成爲這兩個城市的重要組成

元素。二城在同一屋簷下的角色分攤也不相伯仲，香港有娛樂工業和迪士尼樂園泡製的夢幻，澳門則將“賭城”化約成整個城市的形象。以“殿堂級奢華”爲招徕的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的開幕，更讓我們看到一個集賭博、消費、娛樂、形象符號於一體的夢幻“後樂園城市”的模型。賭場裏，羅馬教堂式穹頂上複製的歐洲名畫，令遊人如同穿越時光隧道來到古老的中世紀時代；在仿真的藍天白雲天幕下，即使外面的世界是子夜時分或狂風驟雨，你依然可以享受陽光般的度假心情，盡情消費；人造運河上，船夫撐著貢朵拉小舟，高唱抒情的桑塔露琪亞，擬仿水鄕威尼斯的風情；同時整座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也是其擁有者在拉斯維加斯的同名酒店的複製品。在這個充斥著意大利威尼斯和美國拉斯維加斯文化符號的主題賭場裏，遊人消費的不是物件本身，而是符號，而他國文化符號在作爲朝聖品的同時也成爲消費品。我認爲，港澳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所產生的各種“後樂園”文化現象與詹明信在新馬克思理論框架中所重建的後現代主義理論有著很大程度上的契合。四、不是結語的結語：何去何從？後現代主義對當代人的精神衝擊是全方位的。我們可以在思維論層面上肯定後現代主義的批判懷疑精神和包容異質多元的文化胸懷，但是，也必須認識到後現代主義思潮裡標舉的價値消解策略和虛無主義已經浸漬了人類精神領域，致使當代思想舞台上真實與虛妄的衝突愈演愈烈。這一文化語境使那些喪失反思之維的人們在忘我的“遊戲”中，感受到生命中原本沉重的東西漸漸輕飄了起來。可是別忘了，生命中有難以負荷之重，但真正難以承受的卻是生命之輕。可以斷言，當代文化藝術消彌深度之後，不會在價値平面上遊戲而一勞永逸地走向逍遙。因爲在這個商業化、零散化、平面化、複製化的後現代世界，似乎一切都可複製，一切都可留有備用品，然而，生命精神可以複製嗎？親情、愛情、友情可以複製嗎？對世界意義的本真感悟可以複製嗎？人們總是在喪失了無法複製的本真之性、本源之思以後，在退回到生存的零度時才通過生命歷史的天秤去感領輕與重。詹明信涉獵範圍極廣的後現代主義文化硏究方式，爲我們認識自己所身處的世界，以及發掘其背後的本真意義提供了可靠的途徑。然而，他的後現代主義文化批評也是存有局限性的。例如，他有關資本主義經濟與文化關係的闡釋不夠明細，也未能提供嚴格的政治經濟學分析。另外，詹明信關於後現代主義是一種文化主流的宣稱，有些過於總體化，誇大了某些趨勢。他趨向於將某些僅適用於當代社會生活之有限領域的洞見，誇大爲過於普遍的、能夠再現所有社會領域的槪念，從而無法去分析每個領域的特殊性。這些問題都是有待探討的。更重要的是，當利用西方後現代主義理論探討中國大陸或者港澳台的文化現象時，應該注意到其與西方文化語境存在的差異性，更應深入到自身的歷史語境中不斷探索、追問。始於困惑，終於困惑。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地觸到意義的本身。

參考文獻：[美]弗雷德里克•詹明信：《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唐小兵譯，台北：合志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年°王岳川：《後現代主義文化硏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王岳川：《中國鏡像：90年代文化硏究》，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年。林奕華：《陳冠希作爲比喻的A-Z》，香港《明報》，2008年2月17日。潘國靈：《香港作爲後樂園》，廣州（週末廣報》，2005年9月。

愛的生命體驗一讀黃文輝的詩集《我的愛人》莊文永問世間，愛是何物？相信這個問題，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情感體驗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我認爲，愛的體驗往往是生命的體驗。澳門青年詩人黃文輝筆下的愛情體驗是什麼樣的呢？在我初步讀後的印象中：情感真摯、意境飽滿，但字裡行間潛藏的哀怨憂傷、癡情嗟歎也是一覽無餘的。可以看到，愛情的體驗或者說生命的體驗對於黃文輝來說，是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間不乏滿懷激情的愛的嚮往的生命意識，但更多的是不滿和無奈，只是無論經歷了怎樣的挫折，他對愛的那種孜孜以求的精神，還是真誠自肺腑流出的。愛是什麼？愛是甜蜜的，愛同時也是一杯苦酒，我們總是在這甜蜜和苦酒中去體驗人生，體驗生命的意義和愛的價値。有人說愛情是盲目的，這話說得

悲觀，沒有盲目哪有美好的愛情？既然愛情是美好的，那盲目也就有了價値，至少它能爲我們美好的想像作出貢獻。黃文輝也毫不掩飾自己對愛情的“盲目”，在《愛情香口膠》一詩中，他寫道：“如果，愛情像/香口膠/你要有勇氣與智慧/判斷什麼時侯/把它吐出/除了糾纏著的粘外/已不再叫你感著任何的/甜，或者乏味/你也嚼得累了吧”。這其實應該看作是作者愛的自白，“盲目”的美麗，以“香口膠”不斷“粘住”愛情的門扉，哪怕“累了”也在所不惜。是的，如果沒有了愛情，人生也會失去意義，“乾涸於交換的過程/發現背後的荒漠/與空間的錯誤，以及/錯誤裡醃浸的兩具肉體/正風乾作一點點輕颺的敏感/無處棲身”（《愛情》）。如果說真實的愛已不存在，那麼幻想中的愛自然珍貴無比，詩人情感成爲愛的囚徒，就不要讓風把想像也偷走，詩情活潑而生動。在現實的愛情生活中，甜蜜的愛和愛的傷痛總是結伴而來的，如果愛失去了傷痛的光臨，愛也許會顯得蒼白，索然無味。詩人一定是經歷過這樣愛的切膚之痛吧，因爲他說：“我的愛人/這可憐的小東西/終究未能親近/火山的熱情/在牠鼓起平生最大勇氣/要邁出第一步時/牠暈死於自己的/激情/我的愛情/這隻螞蟻/叫寂寞”（《我的愛人•二三》)。這樣的體會應該是真實的，這隻受傷的“螞蟻”激情過後回歸於寂寞，心受了傷不會像皮膚表面的傷那麼容易結痂癒合。記得台灣作家柏楊曾說過：“愛情的諾言不是支票，是便條”，既然諾言是便條，那就可以隨便把它撕扯，把它隨意塗抹，因爲便條根本是不可靠的。當愛逐步消散，愛的美麗的宮殿也終將歸於沉寂，“我的愛人/刀割過皮膚/會有肉裂開/會有血逬出/爲什麼你走過之後/會有心裂開/會有淚逬出”（《我的愛人•十》）。這樣的描述，字裏行間儘管是對愛的失望，但卻沒有絕望，我認爲這就是詩人生命體驗所要達到的終極目標。是的，愛情無論潛藏著什麼樣的磨難，都要勇敢地面對，正如我們勇敢的面對生命一樣。逝去愛可以讓它全身而退，未來的愛依然可以全身投入。詩人在“傷過痛過”之後，愛的火焰會燃燒得更爲徹底和熾熱，“我的愛人/你知道他準備好了嗎/你知道目的地哪裡嗎/爲什麼他出發了/爲什麼他沒有地圖沒有指南/卻爲著一個莫名的感應/就向著太陽奔去”（《我的愛人•十七》）。詩人像一隻追求的火鳥，勇敢的奔向太陽，展示了愛的力量。在生命的過程中，該開放的花就讓它開放，該芬芳的香就讓它芬芳，做任何事都不要違背自然的規律。生命的過程是這樣，愛情的過程也許不是這樣，愛得到或失去都有它的道理，擁有的失去和失去的擁有都同樣珍貴，令人久久回味。詩人“向著太陽奔去”的情感抒發，只要感情可以浴火重生，愛情才能進一步昇華，生命才會更有價値。愛情是詩歌永恆的主題，也是人類永恆的主題。但愛情是一個十分抽象的槪念，只有生命才是真實的存在。人類爲了愛，在愛河中暢泳的同時，往往是情不自禁地沉溺於水底，或者在愛河中隨波奔流，找不到愛的彼岸。愛是迷人的，有詩般的純潔；愛又是惱人的，難

以捉摸。對於愛的認識各有角度，但難以說清。李商隱的“青鳥”情詩不是風花雪月的表象描摹，它更多地融入了生活和生命意義的哲思，讀之雖不會讓人潸然淚下，但可以引人思考，到底什麼樣的愛情才可以無悔一生？這全在於一種愛的高峰體驗、生命的高峰體驗！我的愛人你以為我只貪戀你青春的容顏如五月蓮花的嫩紅卻不知、我願意聽你雨打秋荷寂夜的心聲溝溝我的愛人你以為回家的路只有光與影黑白的回憶瘦長、卻不知你每一步跫音的底下都有我眷戀的目光依依我的愛人你以為拒絕愛情就是避開秋霜替情感秤子添加的紅葉#景，卻不知你欠了春天的一個承諾和我夏天一樹紅棉的苦求彤彤我的愛人你以為你感情的船舵無法忘記那一夜曾經停靠碼頭的燈光，卻不知我一海的波浪呀正以無涯的歲月的忐忑等著你鼓滿風帆駛來的期盼殷殷—《我的愛人.二十二》詩人用“心聲潺潺”、“目光依依”、“苦求彤彤”、“期盼殷殷”的詩句，使我們感到了沉重的情感失衡，難以排遣的心靈的悵然與掙扎，讓人揮之不去的“一海的波浪呀”，造成的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這不但來自於詩人的匠心獨運，更來自於他的生命關懷。這首詩賦予了“蓮花”、“光與影”、“秋霜”、“船舵”、“風帆”等意象的主觀投射，我們能夠感受到作者那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有著幸福體驗的渴望，但情感卻是沉重的。其實有的詩人善於創作愛情詩，並不一定就是自己愛情生活的寫照。從黃文輝這首詩中，我們可以品讀到雖然是在抒寫愛情，但從整首詩意蘊中，已內化爲生命意識的流露。總之，讀黃文輝詩集《我的愛人》，我總感覺到有一種生命在心靈深處呼嘯著，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試論林中英作品中的“個人主義”洪艷艷在澳門文壇及學術界，對作家林中英的作品發表過不少評論。在這些評論中，有一部分談及林中英作品中的一些女性話題，如：饒宂子在爲林的散文集《眼色朦瓏》所作的序中說：“從林中英在這集子裡所營造的文學世界，我們看了一個正在步入中年的知識女性對人生、對社會的獨特的文化視角”（註1)言下似乎有林是以一種女性視角來創作之意，這種說法到後來也漸漸明確了起來。張振金在<二十世紀的澳門散文>中指出林：“常常從女性的視角，昇華出一種鮮活獨到的人生和生命體驗。”（註2)而其中以廖子馨的《論澳門現代女性文學》一書中對林的作品的評論最爲詳盡。廖認爲林在七十年代中期所寫的《星星集》中的小品文及在七十年代末期的一些作品“都是寫對事物的感覺，表現出完全的女性感知”（註3)，“八十年代收集在《雲和月》裡的小說便著重探討婚姻、家庭和婚外情的問題”（註4)，並在其中“流溢著女性意識”（註5)。針對本文將要談論的話題，我曾對林中英作過一次訪談。其間林表示，對於別人對其作品的以上評論，她是同意的。理由首先是，作爲一個女性，她是以女性的眼光審視世界及描寫世界的；另一方面，她覺得目前世界上的女性的地位雖有所提升，但男女不平等的現象依然存在，現今的許多女性還是像藤蘿般攀附著男性的。從常理上去分析，能直接影響一個作家的思想的，往往是與她較有直接接觸的環境，如家庭及她身處的

社會環境。但如林自己所言，她是在在一個較開朗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她年輕時之所以將繼續升學的機會讓給哥哥而選擇就業，純粹是由於她對他及弟妹們的愛所使然，是毫無被男權逼迫的成份在內的。且林當時及今日所處的澳門社會，女性與男性一樣可以參與社會活動，通過自己的努力，女性亦能如男性那樣有充分發揮的空間的。從理論上去分析，凡一談到“女性視角”、“女性感知”及“女性意識”，很自然地令人聯想到這是一些與“女性主義”相關的話題，因爲它們與第一波的女性主義是很接近的。“女性主義”主要強調的是長期受父權制度壓制下的女性的覺醒，並逐漸發現了這種制度下的不公平，從而產生與父權制度的抗爭意念。在此，本文就以雷蒙•塞爾登等人著《當代文學理論導讀》中所談的“女性主義”來作爲本文的主要理論依據。此書將“女性主義”分爲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文章中是以談第一波及第二波爲主。其中談及影響第一波的女性主義主要決定因素是：女權與女性投票權運動，強調女性的社會、政治與經濟改革。如伍爾芙及其他“第一波”女性主義的主要著眼點都在於和男性相較下，女性的物質弱勢，她相信女性的文學抱負，總得面對經濟的阻礙，同時也意識到自身所受教育的限制，因此她認爲女性若能擁有與男性相同的社會、經濟地位，女性的藝術天賦便得以自由發展。“第二波”女性主義與“第一波”的共同點皆在於爭取女性各方面的權利，但是卻將焦點轉移到再生產的政治、女性“經驗”、性別“差異”與性徵，同時把這些視爲受壓迫的形式與崇尙的對象。（註6)，但綜觀林中英曾經出版過的所有作品的思想傾向，並沒有這樣的一種意識，即使只是第一波的“女性主義”，反而更多的是在強調一種個人的生存價値及個人獨立自主的意識，這也就與“個人主義”較爲接近了。當然，關於“個人主義”不同的人給予的定義都不盡相同，故本文將以當代較有權威性的學者余英時的著作《五四新論》爲主要的理論依據來對“個人義”下個定義。“個人主義”最早是西方文藝復興人文主義者的響亮的口號，後來傳入中國，並於五四時期對其大爲提倡。一九一八年底，重要倡導者周作人最早提出“人的文學”的口號，“舉凡家庭的革命，婦女的解放，愛情的追求，自我的表現，以及對非人生活的揭露等等，都是個性主義思想的反映。”這也就是郁達夫所說的：“從前的人，是爲君而存在，爲這而存在，爲父母而存在，現在的人才曉得爲自我而存在了。我若何有乎君，道之不適於我者還算什麼道，父母是我的父母；若是沒有我，即社會，國家，宗族等那裡會有？”（註7)但周作人及郁達夫等人皆純粹是以一種文學的角度來對其進行槪括性的定義。直到余英詩等著的《五四新論》中才從社會科學的角度來對其進行更詳細的定義。余認爲：“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按照其詞源上的本義，意味著只有個人才是不可分割、也不應該被

分割的社會單位，個人主義認爲，個人是最基本的也是最高的社會構成單位，沒有一種社會構成單位比個人更小、更高，以致可以凌駕個人之上……個人主義認爲只有個人才是最本原的存在……在本質上是關於自由的個人主義。”（註8)也就是說，人要從一切束縛其自然發展的外力一一如神、自然和社會等中擺脫出來，獲得人的本有價値。“人萌生了自我確信、自我依賴的覺悟……‘我’不是作爲‘人之子’而存在，‘我’就是我自己。”（註9)所以，人的生命和自尊要求人們忠於自己的價値、思維和判斷，也就是在限定的範圏內，應該允許個人遵循自己的，而不是別人的價値和偏好，而且，在這些領域內，個人的目標體系應該至高無上，而不屈從於他人的指令。有一點必須說明的是余在文中強調“個人主義”不是一種鼓吹貪婪、野心、自私、權力的倫理學，可以是自利的，也可以是利他的，或者利己又利他。也就是“個人主義”是建立在不侵犯別人的利益與自由的基礎上的。爲能更清楚地論述本文所談論的話題，在對作品正式分析之前，先簡單地爲“女性主義”與.“個人主義”作一番比較，以尋出它們之間的差異。“女性主義”及“個人主義”兩者從表面上似乎都是強調一種自由自在、不受別入控制、不成爲別人附屬品的個體的獨立。而實際它們是有差異的，本文將其歸納爲以下三點：首先“女性主義”總是很強烈地突出女性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及其社會價値，因此在爭取自由、權力等之時，她們是以一種女性的身份來爭取的。而“個人主義”則未必一定是以女性的身份來爭取。其次，“女性主義”作品中經常會強調女性受到男性社會的壓迫，“個人主義”強調的壓迫者並非純指男性，有時可能會是社會或是宗教或是大自然更或是命運，也就是說它沒有一個特定的反抗的對象，反正只要是一個人便可以與壓制自己的一切合法自由對抗。最後，“女性主義”發展到極端時便有種想要排斥男性的行爲，如不讓男性參與女性的一些集會；“個人主義”則沒有，它是在不侵犯別人的自由的同時來保護自己所應有的自由的。在對“女性主義”及“個人主義”的說明及比較後的基礎上，本文將以林中英的散文集《人生大笑能幾回》、《眼色朦矓》、《相思子》、《美麗街》（合集）；短篇小說集《雲和月》及小說合集《澳門短篇小說選》中的作品爲重點分析對象，來對其中所表境出的“個人主義”進行探討。首先是通過之前“個人主義”及“女性主義”的對比後所得出的結論作爲主要方向，並分析林的作品是通過哪幾個方面來突出表琨出“個人主義”。接著是根據上面所列出的“個人主義”的理論來進一步說明林的作品中的“個人主

義”。每個作家的思想特點的形成是逐步的，因此最後將以林的小說爲主，嘗試找出林的“個人主義”的形成軌跡。二、“個人主義”？“女性主義”？被評爲具有“女性視角”、“女性意識”的林的作品中必然有許多作品都是有著看似特地爲女性而寫的話題。這些作品並非是表現著一種“女性主義”—即使是初期的“女性主義”，反而與“個人主義”較爲接近。首先，林的作品中並沒有特別強調作爲一個女性，她們在社會上的價値及地位。〈女人四十〉中，林所表現出的似乎是一種對女性年齡的關注。她認爲女人四十並不是一無是處的，而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註10)看起來似乎特別強調女性的社會價値。但在〈年齡的都密〉中，林所持的是一個不帶性別的、普遍性的態度來談論年齡這一話題：作爲一個中年人，尤其是中年女性，總需要保守年齡的秘密。到了〈女性新人類〉，我們看到林所持的態度就更明顯了一一“做中性人並無不好，不誇飾和利用女性的特性，可能得不到異性的遷就與優待，得不到偷工減料的好處，但促使才智能力的培養和發揮。做中性人，對事物的觀點既不女性主義也不男性主義，會比較持平。”（註11)林並不強調女性的社會地位及女性應享有的特權，而是以一種“持平”的態度來對待自己的性別並以此來看待事物。林不特別強調女性的性別屬性，且對那些以自己身體來吸引男性社會的關注，並以此來製造自身的商業價値的女性，她表現出的態度是不屑的、批判的。因此，在〈葉胸〉一文中，林是以調侃的語調來談論用“巨胸”來製造自身商業價値的女明星，筆底間充滿著諷剌的意味。對於這種依靠男性生存的女性的批判，還在林的小說創作中表現出來。如短篇小說〈大年夜〉中，林亦是通過一極爲追求物質享受而甘做人家情婦的女性的心酸及悔恨來表達林對這類人的看法。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將林筆下的這一類女性與在父權制度壓迫下的唯唯諾諾的女性相比，活在現今社會的前者已可以通過自己身體的優越性來向男性索取好處，她們討好男性已不再'是理所當然的了，而是可以提出交換條件的。儘管林表現出的是對這類心甘情願依賴別人而生存的人的批判，但林並沒有表明這類女性受到的是一種外在的特別是男性社會的壓迫。因此，她在描寫處於社會特殊階層的女性一一妓女時，也並無以此來批判男性社會對女性的壓迫，而是在偶爾表現出的同情中來關注這一群人的生存狀態。林認爲這一類人即使由於被職業及普遍的社會眼光所限制，但她們也還是會在潛意識中去追求應有的“自尊”的。“妓性中仍然有自尊的，只是變形扭曲地殘存著。你罵她、刻薄她，她能夠不當一回事，然而當你撿拾其破碎的尊嚴交還給她們，她們才發覺要自重，要顧忌。”（註12)美國馬斯洛的“人的需要層次論”中談論到每個人都有不同層次的需求，其中“尊重”是高層次的需要之一。（註13)關心

她們的“自尊”已不只是因爲她們是女性，而是因爲她們是一個“人”。根據馬斯洛的理論，個人的需求除“自尊”外，還有“愛與歸屬”、“認知”、“審美”及“自我實現”等。在林的散文中的人物，她們都有著各自的生活目標，這些自標或許是愛情，或許是事業，或許是追求民主，或許只是留在庵堂裡當個尼姑，她們都是不顧一切阻礙地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日標。林讚賞這一些人，尤其是那些人們眼中的“女強人”，林對她們成功背後的辛酸是理解的且是同情的。林窺探到女強人背後的無奈，深知她們也渴望有一個可靠的肩膀。但這並不是說在強調女性對男性的依賴，因林所強調的是女性應該獨立自主，不要依賴男性，要作自己的主人，爭取自己命運的操控權。林雖主張女性獨立自強，但並非是爲了要與男性相抗衡。“發展本事的本意並不是爲提防日後離婚留一手，亦非挾本事以自重，與丈夫分庭抗禮，女性有本事越來越普遍，宜以平常心待之。不過，本事的確爲女人帶來保障。家庭不穩是全球大氣候，無論貧富，或不那麼貧不那麼富。當愛情飛走時，還剩下什麼？獨立的女佐儘管心靈血肉模糊，還看到自我的存在，有自信作支撐，有本事獨自上路。（註14)從中，我們看到女性對婚姻的不安全感，使她們很強調個人的獨立。另一方面，從社會角度來分析，林在她所處的那個年代即使澳門女性有爭取女性權利的想法，但我們知道女性權利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了，這就如廖子馨所說的“可以肯定，在婦女並非受苦難最深的，她們獲得的思想解放早於內地婦女，接受西方先進思想也是直接的。”（註15)，“直到五十年代後期、六十年代始，澳門婦女走入社會大家庭的現象才較爲普遍。而踏入八十年代澳門經濟起飛期，商業社會架構漸趨成熟，同時帶動一批婦女參與社會、社團活動，於是，女性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才顯得較爲活躍，婦女素質漸處於提升中。”（註16)可見，在八十年代始澳門社會已充分肯定了女性的社會地位了，且在現實中男性所能做到的，像林這樣的職業女性亦做得毫不遜色（由她在澳門曰報、澳門社會得到頗高的聲譽中可說明：她是澳門日報副刊課主任、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澳門比較文學會副會長）。因此，林可以無須(特別是由八十年代始）再去特別地強調女性的權力或是去反抗男牲對女性的壓迫，當我們對她的所有作品進行全面性的分析後，我們會發現林在兩性問題上，她更提倡的是一種互相尊重、平等的關係。所以林在講述女性所需的私人空間時說：“假如你在沒有任何顧慮和來自愛的阻力而擁有一個丈夫不會私自拉開的抽屜，即使沒有伍爾芙所說的一間屋子，你也是幸福的。”（註17)女性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起更需要的是對方的理解與尊重。林認爲男女兩性間是應該攜手並進的，不是要排起兩大“陣營”的內鬨，更無需要形成兩性的角力場，而是應該製造一個彼此欣賞、合作的平等局面。

當然，倘若自己的合法自由受到了侵犯，女性們還是可以起來反抗的。換言之，林所強調的是不侵犯別人的自由的同時來維護自身的自由權的。承上所談，林強調女性獨立自主，這不僅指女性不該依賴於男性，其實也即是主張作爲一個人，不要一味地依賴他人而生存的，這裡的“他人”除男性外，還指男性社會以外的其他力量。這在〈生命的遠征〉中，我們可以尋得林這思想主張的端倪：屢遭命運捉弄的女明星雖在經歷著苦難，但還是沒有依賴宗教，沒有依賴神的施捨，她強調道：“我要靠自己！”她所要對抗的並不是男性社會，而是“命運”。雖然，林作品中的人物有很多都是女性，但林是將她們放在“個人"的位置上而非純粹只是女性的位置上去描寫她們的生活及思想精神的。三，“個人主義”的核心一一忠於自我價值以上第一大點主要還是以“個人主義”與“女性主義”的突出的相異處作爲論點來分析林的作品。但關於林作品中表現出的“個人主義”其實最主要的是表現在：“個人主義”強調的是個人的生命及自尊，要求人們忠於自己的價値、思維和判斷。在訪談中，林也談及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她說若在幸福家庭與理想事業之間作抉擇的話，她會選擇後者，因她是較喜歡自己工作的人。這種思想，其實亦在她的作品中表露了出來。在散文〈過好每一天〉中她這出了對自己的工作的喜愛“我喜歡工作，不僅僅著眼於那份薪酬，而且頗能享受幹事的樂趣，在忙忙碌碌中感受充實。”（註18)林在其他文章中亦表達了她依戀於自己的工作的情感並坦言這主要是想找回自己，找到生存的目標與力勁。她喜歡自己的工作，而作爲人妻人母，她對自己的家及孩子也還是有很深的愛的。所以她很在乎自己的家給別人留下的印象；很享受一家子一起看世界杯的融洽與溫馨；或是靜靜地看著女兒梳頭髮的姿態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幸福……但越是愛得深切，她對自己爲這個家特別是爲子女的付出常常要感到不足夠，並由此產生了愧疚感。爲了工作，女兒出生不久便得由保姆來照顧，及在兒女的成長過程中，她也沒有完全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女兒生病了沒法照顧她，連對於星期天給兒女講故事的事偶爾也想要“偷懶”一下。有時她會覺得煩，甚至希望早點脫開纏繞，回復自由，這就使她心裡總有著補償的願望，所以即使是能爲女兒出門而“臨行密密縫”她也會感到心靈上的安慰。她常常感覺到家庭與事業間抉擇的苦惱，“‘女強人’肇始於七十年代，多少女性成爲這神話的奴隸，爲了在家庭、事業、子女這新‘三角關係’中取得哪一角也不缺失，搞得神經緊張精神抑鬱死去活來一佛出世三佛涅槃。”（註19)她一方面想要活出自己，另一方面卻又覺得自己

沒有完全盡到一個做媽媽的責任，於是內心是掙扎的、自責的。當然，林並不會因此而放棄自己的責任，放棄自己的家庭，所以在這“魚與熊掌”想要兼得的情況下，林感覺到生活上的壓力。她是“一壁在喘大氣，一壁能享受到滿足感。”（註20)，與此同時，林仍不忘要做自自己，不忘追求自己的生活目標。“我們在做著父母，也要做自己，在照顧家庭時，亦重視自己的價値，不捨棄自己的追求。”（註21)處於不同階段，人便有著對理想、人生的不同追求。除工作以外，林亦有著對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方式的追求。儘管在社會這大染缸浸泡久了，林已學會了“削足適履”的處世方法，但仍常感到“在人群中勾留太久，被人際關係的千絲萬縷網得心煩氣躁，懨懨地想逃出羅網，帶點疏離。”（註22)的無奈。對於人際的厭煩及一些不由自主的社會生活，林有著與古代文人相似的感受一一渴求寧靜安閒的生活，那種生活是於清晨聽窗外的鳥鳴，從中“享得非爲正事而忙碌的安閒”（註23)或是用和敬清寂一碗茶來“寧靜神經，破悶蠲煩；洗滌心靈”（註24)，來保留“個體的自由與和平”（註25);或是在深夜裡，來一次心靈上的淨化。她更羨慕在太湖畔過退休生活的那兩夫婦，她想要在一番山山水水中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但這一切於她“則只是一個稍歇的驛站，湖光山色怡倦眼後，過兩天便要回到雜事成堆、煩惱無窮的現實中去。”（註26)雖然只是不滿於現實生活的一種渲泄及掙扎，但從她這一點掙扎意識上，我們看到林的智慧，看到她並非是渾渾噩噩地生存於世上，而是有著自己的追求的。也許對理想生活的追求會隨著入生的階段及經歷的不同而改變著，也許並不能時時都如其所願，但她勇於去發掘去爭取，體現了她是忠於自我的生存價値的。在訪談中林說由於她在社會上是一個傳媒的角色，故她的很多作品都是在關注社會的，因此不認爲自己的文章是存有“個人主義”。在林的許多作品中，確實有不少是關注社會，關注人類的，但這並不與她的“個人主義”產生矛盾，因爲“個人主義並非建立在每個人都絕對的自私的假設之上。這裡的個人可以是自利的，也可以是利他的，或者利己又利他。”（註27)“個人主義”並非指完全的自私自利，而還是鼓勵關心他人，關心社會的。也就是說，在關心他人、集體、社會的同時亦可以忠於自我的生存價値的。四、林的作品中的“個人主義”的形成軌跡林的作品中的“個人主義”並不是一朝一夕便馬上形成的，在以下內容中將嘗試著從林的不同時期的短篇小說中尋出此思想形成的軌跡。在林較爲早期的短篇小說〈心曲〉中所表現出的是一種“個人主義”的初始模糊狀態。小說中所描寫的是一個即將初中畢業女孩的苦惱心聲：家中的經濟狀況使她徘徊於是該追求自己心中

的理想人生，還是要爲了金錢而營營役役；是該擁有自己的抱負，還是要像其他女性一樣“一生就鑽在這女人的實務中”（註28)，但是“家庭是女性的基地，婚姻是女性的實業。還是快快找個人嫁掉乾脆！可是，茫茫大海，何處覓一塊托生的木方啊。”（註29)女主角的內心是掙扎的，她一方面認爲自己是要像其他女性一樣最終以自己的婚姻爲實業，但另一方面又想活出自己，在這兩者之間她不知如何選擇，她的內心是迷茫的，卻又有著要走自己想要走的路的思想在內，因此將這一階段看成是“個人主義”形成前的模糊狀態。如果說〈心曲〉這一階設是“個人主義”形成前的模糊階段的話，那〈因我曾選擇過〉則是“個人主義”的覺醒期的一種體現。〈因我曾選擇過〉中講述的是報社讀者信箱主持人張怡，她的工作是爲聽眾解決感情疑難，因此深得別人的愛戴，但她卻無法解決自己的感情問題。她有一個處處愛護著她的丈夫，但他卻給不了她愛情。而在她心裡，更悄悄地愛上了一個男同事，只是由於她的社會形象，使得她無法去追求想要得到的愛情。女主人公祈求的是愛的雙程路，是一份較有深度的愛，可她卻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心靈需求，亦沒有勇氣向世俗宣告“管它呢，是我自己過話，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人！”（註30)故使張‘洽在丈夫的愛及公眾的目光之下逐漸地失落了自我。從另一方面來看，張怡的丈夫對她的愛是無微不至的，只因她並沒有愛過她丈夫，以致她不僅認爲丈夫的愛是一個溫暖的囚牢更從內心上背叛了他，對於自己的這種潛意識裡的背叛，她並沒有感到內疚，所以，使她不敢於追求自己的愛情的是社會公眾的目光，也由此我們可以確切地說張怡所受到的外界的束縛力其實並非來自畀性社會。小說最後以一句“做人，最可怕的是活在那人的手指頭之下”（註31)來總結全文，也由此看出了作者已覺醒到人應該做回自己。真正表現完全的“個人主義”的是小說〈重生>。此作品中的女主人銀彩作爲一個黑市居民，她沒有自由人的種種權利，包括愛慾權利。在取得身份證獲得自由後，她並沒馬上離開她工作多年的陳家，因爲她已戀上了東家陳先生。於是，在一個停電的晚上，她終於赤裸著身子去敲男東家的門。銀彩與張怡一樣，都有著對自己的愛情的追求，不同的是前者敢於突破束縛，並將這種追求落實到對性慾的追求上。對於這篇小說中銀彩的性慾的描寫，莊文永曾撰文對其進行評析，儘管莊在此文中的著重點並非在於林的“個人主義”，而是認爲此小說“是作者對表現性主題的大膽嘗試和開拓。”（註32)，但在評論的過程中莊談道：“這篇小說與其說是作者關注銀彩這個女主角在小城的生存經歷、遭遇，無寧說是關心人的內在心靈活動，”（註33)且認爲“性慾在生命中與其它的精神理想追求沒有什麼兩樣，同是一種生命的能動，同是一種崇高，有時更能體現人性本體的渴求”（註34)，可見莊已看到作者對人的精神理想追求的關注。由對性愛的關注而表現出對個人精神上追求的關注，這可說是

林對五四的強調個人的價値的思想的承傳。“‘五四’現代性愛意識的產生發展，也就自然地表現了中國現代個性意識的覺醒成長。”（註35)此小說雖未說出女主人公的結局，但她是忠於自我的價値並作出追求的。這種追求是排除外在的包括傳統道德、社會輿論等一切束縛的。女主人公由於是個黑市勞工，而正處於妙齡的她長時期所面對的異性是男東家，所以我們與其說她追求的是愛情，倒不如說她是追求人類的本能慾望的滿足。她所追求的不是理想、愛情，而是人的心靈深處最爲隱蔽的但又是必不可缺的需求。這就促使她不再像那女中學畢業生那樣對自己的抉擇的迷茫，也不像張怡那種雖領悟到不該爲別人而活但卻還是無法忠於自己的價値的人，而是對確定的目標做出追求，最後更用實際行動去實現自己的內心需求。由上所述，我們看到林作品中的“個人主義”形成軌跡：從模糊期到覺醒期直至追求期，這是一個作家的思想意識走向成熟、完善的過程。五在澳門文壇及學術界有關林中英的作品的評論中，有一部分是將林與“女性主義”的話題址上關係的，且林本人亦同意他們的這些說法。然而綜覽林曾出版過的作品中儘管常常是以細腻的筆調來寫，且所寫的對象有很多都是女性，但其中所表現出的是“個人主義”而非“女性主義”。針對於此，本文首先是將兩者的差異處作爲探討的方向，通過對林的作品的分析來證明其中所表現的是“個人主義”較爲接近的思想內容。因“女性主義”特別強調女性的性別屬性，及在社會上的價値、地位；而林的作品中並不特別主張女性在社會中應享有的特權，亦不主張依賴男性。“女性主義”特別強調女性受到男性的壓迫並由此認爲女性要與男性相抗衡；林的作品中沒有這些內容，她主張女性要有自己的追求，要獨立自主，這樣做並非要與男性相抗衡，因林認爲兩性間本應是平等的、互助互愛的。林認爲，人不該依賴外界而應靠自己而生存。當個人的合法自由受到侵犯時，個人是可以起來反抗的，所反抗的對象不一定是男性社會而是沒有一個特定的對象的。“個人主義”最重要的是強調個人忠於自己的價値、思維和判斷。林是喜歡自己的事業更甚於家庭的，因此她認爲在照顧好家庭時亦應重視自己的價値。處於不同的人生階段的林有著不同的追求，故在工作以外，林亦有對理想、人生的追求。她渴求過寧靜安閒的生活，儘管並不能如願，但她所表現出的掙扎及追求已足以表現出她的忠於自我的生存價値了。林作品中的“個人主義”是逐步形成的，本文通過林的小說來尋出其形成的軌跡。其中林的早期的短篇小說〈心曲〉所體現出的是“個人主義”形成的初始狀態，因該小說呈現出的一種對個人的追求的迷茫；在小說〈因我曾選擇過〉中開始發覺到人是應該活出自己

的；在〈重生〉中則是完全突破了外界的障礙去追求自我的價値偏好了。所以，若要說林中英的作品中所表現出的是“女性視角”、“女性意識”等與第一波的“女性主義”相關的思想，倒不如說它們是具有“個人主義”的思想更爲貼切。註釋：1:林中英著。眼色矇朧序。香港：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6。第1頁。2:澳門日報出版社編。澳門文學硏討會。澳門：澳門日報出版社出版，1998。第240頁。3：廖子馨著。論澳門現代女性作家作品。澳門：澳門曰報出版社，1994。第25頁。4：廖子馨著。論澳門現代女性作家作品。澳門：澳門曰報出版社，1994。第26頁。5：廖子馨著。論澳門現代女性作家作品。澳門：澳門曰報出版社，1994。第26頁。6:林志忠譯，雷蒙•塞爾登、彼得•誰德生、彼得•布魯克合著。當代文學理論導讀。台灣：巨流圖書有限公司，2005。7:吳中傑著。中國現代文藝思潮史。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6。第252頁。8：余英時等著。五四新論。台北：聯經出飯事業有限公司，1999°第184頁°9:許志英、倪婷婷著。五•四：人的文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2。第44頁。10：林中英著。眼色朦矓。香港：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6。第8頁。11:林中英著。眼色朦朧。香港：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苟，1996。第10頁。12: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38頁。13：馬斯洛、史提芬斯、梅爾等著，李美華、吳凱琳譯。馬斯洛人性管理經典。香港：商業周刊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年份不詳。14：林中英著。相思子。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1999。第48，49頁。15:寥子馨著。論澳門現代女性作家作品。澳門：澳門曰報出版社’1994。第14’15頁。16:廖子馨著。論澳門現代女性作家作品。澳門：澳門曰報出版社，1994。第16頁。17：林中英著。眼色朦朧。香港：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6。第40頁。18: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20頁。19: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58頁。20: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44頁。21：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44頁。22：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141頁23: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128頁24：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145頁25:林中英著。人生大笑能幾回。澳門：星光出版社，1994年。第145頁26:林中英著。相思子。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1999年。第40頁。27：余英時等著。五四新論。台北：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9。第188頁。28:林中英著。雲和月。香港：綠洲出版公司，1987年。第105，106頁。29:林中英著。雲和月。香港：綠洲出版公司，1987年。第106頁30:陶里編。澳門短篇小說選。澳門：澳門基金會出版，1996年。31:陶里編。澳門短篇小說選。澳門：澳門基金會出版，1996年。第110頁。32：莊文永著。澳門文學評論集。澳門五月詩社，1994。第128頁33：莊文永著。澳門文學評論集。澳門五月詩社，1994。第127頁34：莊文永著。澳門文學評論集。澳門五月詩社，1994。第128頁35:許志英、倪婷婷著。五•四：人的文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2。第44頁。

漢語中的“死”和聲音張卓夫讀文學作品，許多文學愛好者都有同感：通常英文文學作品在心理描寫方面較爲細腻、深刻，例如英國戲劇家、詩人莎士比亞的《哈姆萊特》；而漢語文學作品則在動作、場面的描寫方面特別生動、精彩，例如施耐庵、羅貫中的《水滸傳》。英文詞語的時式變化較多，而漢語相同或近似意義的詞彙比較豐富，這可能是其中的重要原因。在《水滸傳》會評本中《景陽崗武松打虎》一節，眾評論家特別贊賞其中動詞、形容詞的運用：“述虎之勢，曰‘撲’，日‘掀’，日‘翦’；述打虎之狀，曰‘閃’，曰‘按’，曰‘踢’……”，不難看出，由於中文的動詞、形容詞詞彙特別豐富，使施、羅二人在創作中可以多所選擇，得心應手，從而寫出最傳神的動作、場面。漢語在相同或近似意義中，有關死亡的詞語最豐富。在實際應用上，表示“死”的詞語，按不同的對象、語境，有不同的變化，真是蔚爲大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死”同樣是死，對不同等級的人，有不同的講法。皇帝死叫“崩”、“山陵崩”（見《國策•秦策五》：“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於累卵”）、“崩殂”（見諸葛亮《前出師表》：“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賓天”（亦用於稱尊者之死）、“龍馭賓天”、“龍馭

歸天”、“升遐”、“登遐”、“晏駕”.，諸侯叫“薨”，大夫叫“卒”，士人叫“不祿”，只有庶人才叫“死”。這早在《禮記》中已開始有系統的規定。無論古今，不同身份的人有不同的“死”。例如，天主教、基督教的信徒叫“蒙主寵召”、“魂歸天國”、“息勞歸主”、“安息主懷”、“見上帝”、“與天使同在”、“踰越”；佛教信徒叫“歸西”、“圓寂（即涅槃，梵文Parin-hvana的音譯）”、“示寂”、“歸寂”、“坐化（盤膝坐著死去）”；道教信徒叫“羽化（死後成仙）”、“見閻王”、“登鬼錄”；共產黨人說“見馬克思”；黑社會中人說“香佐”、“衰佐”。又如，未成年人的死叫“殤”、“夭”；父母死亡叫“見背”（見李密《陳情表》：“生孩六月，慈父見背”）、“棄養”、“丁憂”、“丁艱”；喪父爲“失怙”、“丁外艱”；喪母爲“失恃”、“丁內艱”。李賀作記與顏淵、子夏修文據李商隱《李賀小傳》載，唐代詩人李賀年廿七歲臨死時白天見到一個駕虬的緋衣人傳玉帝詔令，謂天界白玉樓建成，召使作記。因此，“玉樓修記”、“玉樓赴召”成了專爲文人之死(或說早死）而設的詞。另據《太平廣記》引王隱《晉書》載，孔子門徒顏淵、子夏死後在地下爲修文郎，因此，後世又以“修文”表示文人之死。同樣說“死”，用在不同人身上，就有褒義詞和眨義詞的分別。例如，接受、執行死刑，對於烈士來說是“就義”，對於罪犯來說是“正法”。上述“玉樓修記”、“修文”是典型的褒義詞。孔曰“殺身成仁”，孟曰“捨生取義”《論語》載：“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又《孟子》載：“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捨生而取義者也。”以上句中引出的“殺身成仁”、“捨生取義”，成了死“重於泰山”的至高境界，並引伸出“求仁得仁”、“就義”'“成仁取義”等一系列死的褒義詞。其他死的褒義詞有：爲職務而死叫“殉職”，類似的詞有“殉教”、“殉道”、“殉節”、“殉國”、“殉難”、“殉愛”；爲公義、爲國家而死叫“犠牲”、“捐軀”、“獻身”、“捨身”、“以身許國”、“國殤”；壯志未酬而死叫“賫（讀‘擠’音）志而沒”：美人之死叫“香消玉殯”；青年才俊之死叫“蘭摧玉折”、“蘭摧蕙折”；年輕女子之死叫“倩女離魂”、“夢斷香銷”（語出陸游詩《沈園》：“夢斷香銷四十年”）；智者之死叫“哲人其萎”；得享天年者之死叫“老成凋謝”。說正常的死亡，男主人叫“壽終正寢”，女主人叫“壽終內寢”，卑輩叫“壽終寢右”，強調的是死得體面。這裡還要注意，六十歲以上才叫“壽終”，不足六十歲只叫“疾終”。這些詞語較多用於訃文。

關於死的眨義詞有：一命嗚呼、嗚呼哀哉、天奪其魄、天收佢等。謔稱、俗稱、諱稱、雅稱、婉詞的分別除褒義詞和眨義詞之外，關於死的詞還有誠稱、俗稱、諱稱、雅稱、婉詞（又叫委婉語）的分別。以下試舉一些例子：謔稱：完蛋、了賬、伸腿、拉柴(源自醫院中負責搬移死屍的職工的叫法）、瓜咗、瓜老襯、仆街、仆直、伸直、直咗、玩完、埋單、賣鹹鴨蛋、唔食廣東米；俗稱：沒了、走了、去了、挺了、完了、不行了、不在了、冇咗、行咗人、冇命、移民、回老家、返去、返唐山、返舊時嗰度；諱稱：百年之後、千秋之後、三長兩短、大吉利是、山高水低、冬瓜豆腐、老了、休息、謝幕、自由、不可諱；雅稱：作古、物化(指一種消除事物差別，彼我同化的意境）、命隕、隕落、殂落、殂謝、殒沒、凋零、賦鶴、騎鯨。至於婉詞，日常使用特別多：逝世、離世、辭世、過世、棄世、謝世、下世、絕世、大歸、大別、大行、永訣、永別、與世長辭，是指離開所生活的世界而言：一瞑不視、瞑目、咽氣、閉眼、長眠、溘然長逝，是指死的狀況而言；駕鶴西歸、蓮駕西遊、歸道山、歸天、歸故土、升天、生天、命喪黃泉、魂歸離恨天（見於《紅樓夢》），是指死的去處。不同的語境與不同的表述在不同語言環境中表達“死”的意思要用不同的詞語。例如，在靈堂上要說“歿”、“卒”、“終”、“壽終”“解脫”、“登仙界”、“到了極樂世界”；在新聞、法庭中要說“斃命”、“喪命”、“喪生”、“喪亡”、“死亡”、“氣絕”、“斷氣”、“結束生命”；在交際場合和書信中要說“過身”、“身故”、“大故”、“大去”、“往生”、“歸真”；在文學作品中要說“撒手塵（人）寰”、“又弱一個”、“天不假年”、“付出生命”、“走上絕路”、“殺（例：笑殺、痛殺）”、“僵（殯）”、“殪（音“意”）、“殯”、*“沒”、“終老”、“奄忽”、“授命”、“魂斷”、"星隕”；在醫院裏要說“心臟長時間停止跳動”才算死。在不同情況下死也有不同的表達。在獄中病死叫“瘐（讀‘雨’音）”；受刑而死叫“大戳（讀‘錄’音）、“處決”；因襲擊、迫害而死叫“殺害”、“手刃”、“消滅”、“殛”、“誅”、“殲”、“結果了他”、“腦袋搬家”、“肝腦塗地”、滅口”、“伏屍”、“送命”、“送死”、“遇害”、“遇剌”、“隊（淳）冧”；因病而死叫“一病不起”；皇帝下令殺臣下叫“賜死”，以下犯上殺人叫“斌”;死於意外叫“遇難”、“罹難”、“不測”、“橫死”、“死於非命”；死於戰場叫“陣亡”、“馬革裹屍”，死於山野叫“塡溝壑”，死於他鄕叫“客死”，死於病床叫“不治”，餓死叫“殍”、“僅”，陪死叫“殉葬”，自殺叫“自尋短見”、“自我了結”、“自引”、“自裁”、“自盡”、“自絕於人民”，不明原因的死叫“無疾而終”。

動物的呼叫各異其趣除了“死”之外，漢語中與聲音有關的動詞特別豐富，其中各種動物的呼喊、叫喚的表述各異共趣，特別能清晰地顯示各自的特徵，這也是與英語同類詞不同之處。以下幾個詞語可以作爲例證：鶯囀、虎嘯、龍吟、馬嘶、猿啼、鶴唳、狗吠（咬）、狼噑、鹿鳴、鴉噪、燕語、蟲唧、牛哞（讀“口”音）、牛哞（讀音：媽歐切）、羊咩、獅吼、蟲唧、鳥挵（讀‘弄’音）。漢語中與聲音有關的形容詞、副詞也特別多，其中有許多是疊詞，例如：喔喔(雄雞叫）、閣閣（青蛙叫）、牙牙（嬰兒學語）、塡塡（車馬眾多之聲）、啕啕（讀“空”音。喧閙聲）、咻咻（噓氣）、喃喃（連續不斷地小說話）、喀喀（嘔吐）、啾啾（蟲鳥細雜的叫聲）、咬咬（音“交”。鳥鳴聲）、喁喁（互相低聲說話）、嗷嗷（眾口愁歎）'嗡嗡（蜜蜂或蒼蠅的聲音）'嘖嘖（表示贊美或可惜）、瀝瀝（水流聲）、嚒嚒（形容聲音青脆流利）、瑟瑟（風聲）、唧唧（蟲聲）、嚶嚶（哭聲）、呦呦（鹿鳴）、呱呱（初生嬰兒哭叫）、呶呶（說話沒完沒了，使人討厭的樣子）、琅琅（響亮的讀書聲）、砰砰（槍聲）、淙淙（河水聲）、潺潺（流水聲）、濺濺（音“煎”。流水聲。）、怦忤（心跳）、呼呼（風吹）、狺狺（犬吠聲）、蕭蕭（馬叫；風聲；草木搖落聲）_、潘湔(音“鑿”。雨聲；小水聲）、坎坎（伐木）、札札（織布）、關關（鳩叫）、吱吱（小雞叫）、噹噹（鐘聲）、轔轔(車行的聲音）、啵啵（汽車響號）、穢穢（音“畏”。撒網入水聲）、嗉嗉（音“畏”。有節奏的鈴聲）、哈哈（笑聲）。形容聲音的其他類型的詞還有很多，例如“滂濞（音“譬”）”、“呼嚕嚕”、“呼哧呼喃”、“哼哼唧唧”、“嘔啞嘲哳”，數之不盡。白居易的長詩《瑟琶行》是描寫聲音的千古絕唱，例如“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其中的神韻若要譯成外語，恐怕就不容易了。源遠流長的語言，積澱深厚的文化從上述兩方面的詞語便可以看出漢語詞匯豐富多采的程度。英語中表示“死”的詞，例如“topassaway”、“totakeone’slastsleep”、“topopoff"、'"tokickthebucket”等，也有雅與俗、莊與諧之分；英語中也有bark(狗、狐等的叫聲）、roar(獅、虎的吼叫）、bel-low(公牛、象等的吼叫）等表示動物呼叫（其中有關狗叫的詞特別多，例如bowwow、yelp、bay、woof)和ay、ah、boom等象聲詞，但全面而言筆者覺得豐富多采的程度不同。漢語詞彙如此豐富多采，顯然是由於漢語言文字歷史悠久而使用（尤其在韻文方面）人多的緣故。這是中國人智慧和中華文化積澱深厚的體現。

穆凡中先生印象記-…兼談《東柳西梆》劉新陽見到凡中先生是在2007年5月的北京。當時因我與大連的馬明捷老師應邀一同參加在京召開的“京劇與中國文化傳統一第二屆京劇學國際學術硏討會”而同住在了建銀大廈，報到當日晚飯後我•來到了馬老師的房間，當時在房間裡還有一位長者，經馬老師介紹我才得知這就是從澳門來參加此次硏討會的穆凡中先生。當時令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這位來自澳門的穆先生在交淡中竟說得一口流利而略帶東北口音的普通活，而非我想像中的“澳門普通活”。不僅如此，談話間這位穆先生與馬老師以“師弟”相稱。儘管當時我也不時地插活；但在我的恩維中卻一直對“澳門—東北口音一一師弟”這三者看來毫無關聯的“關鍵詞”在Bt暗地思索。此後，在交談中更令我驚奇的是，這位穆先生還說出了“我看今天的老生演員裡，官衣紗帽戲還沒有超過尹月樵的”這樣的話。不佞一度曾有幸向尹老求教，因而多少對尹老的藝術有些瞭解：尹老宗法馬派，卻又不拘一格，特別是在做派上，尹老確有獨到與深刻的見解，因而，尹老也是東北公認“身上漂亮”的女老生名家之一。然而，由於尹老久居關外，僅是在1952年和1960年隨團進京演出了《梁祝哀史》和《海瑞背纖》、《西海郡王》等新編戲，影響自然也因此而受到了限制，因而坦城地講，直至尹老去世，在全國範圍內瞭解，甚至知道她的人依然不是很多。然而，面前這位來自澳門的穆先生竟能如數家珍地對千里之外的京

劇老生演員進行中肯的品評，這確實讓我感到異常驚奇。在離開馬先生房間前，馬老師囑我把拙作《無塵留痕》送呈穆先生，於是在費了一番周折後，我把拙作送到了沒有門牌號的908穆先生的房間。由於已進深夜，怕耽誤老先生休息，我便在交付後匆匆告退，離開了穆先生的房間。沒想到，第二天吃早餐時穆先生見面的第一句活就是：“就因爲你的書，害得我快三點鐘才睡。”丈二和尙的我以爲是深夜打擾，造成了老先生失眠，忙不迭地向穆先生道歉。不想穆先生卻說，不是那回事，因爲我在東北生活、工作過，期間也看了很多戲，所以看到你書中提到的戲和人，不禁讓我邊看邊回憶，浮想聯翩。聽穆先生這麼一說，我連忙問：“您在東北呆過？”原來，這位來自澳門的穆先生出生在遼寧大連，是土木工程專業的工程師，早年曾在大連、瀋陽等地學習和工作，後來才選擇了去澳門發展的人生道路；與馬明捷先生以“師弟”相稱則是因爲穆先生的小學老師後來恰巧在中學曾擔任過馬老師的語文教師。當得知這些後，筆者方恍然大悟，同時也爲這番進京能夠遇到並獲識這位原本是東北籍的前輩師長而高o在次日的分組討論會上，我又巧合地與穆、馬二位先生來到了相同的分組討論會場。在上午由李祥林先生主持的“京劇與中國文化傳統”的小組討論中，穆先生先是現身說法，以父親的一句“看戲好啊”談起，進而又以大量傳統京劇劇目中所表現的內容和他眼中的中國文化傳統進行比析，從而指出“忠、孝、節、義”是“京劇”與“中國文化傳統”二者間內在聯繫的關鍵。在下午由劉連群先生主持的“京劇表演的美學原則”的分組討論會上，穆先生又經旁徵博引和槪括總結，最終指出了“從容”是京劇表演的美學原則。値得一提的是，凡中先生還針對時弊轉述了一副雖顯苛刻，卻反映現實的對聯，同樣耐人尋味°棄聲腔之婉轉低回，一味拉長音高吼尖叫；失音律之醇厚樸實，專（？）事刻劃做作之態。總之，在一整天的分組討論中，穆先生一直在積極、踴躍地參與討論和發表見解。除此之外，凡中先生還在休息期間同我和孫大樂先生談起了此次他提交的論文《（醉酒)瑣談》，進而談了很多他對這齣戲淵源及路數的考辯意見，並愉快地同我和大樂合影留念。應該說，穆先生的出現使筆者在硏討會的場內、場外學習到了很多知識。在大會閉幕式舉行之前，穆先生還特地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間，送拾了我一套他在澳門日報出版社出版的專著《東柳西梆》（上、下冊），並在扉頁上題書“新陽學弟指正”，這讓我在惶恐之餘又增添了一份不安。因我當日下午還有其他

的事要辦，所以在參加硏討會閉幕式後，我便匆匆地與穆先生握手道別，離開了建銀大廈。在硏討會結束後，我並沒有直接回瀋陽，而是在京逗留了數日，爲的是藉此機在京看望幾位九年未曾謀面的前輩和師友。而回到瀋陽後，我又忙於學生們的匯課及我自己的答辯，直到前不久進入了暑期，我才得以真正靜下心來認真拜讀穆先生慨贈的大著，追憶前情，實在有愧凡中先生的情誼。俗話說：“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此語用在我讀凡中先生的《東柳西梆》上的確非常適合。儘管《東柳西梆》的數據頁上沒有像大陸那樣標明書籍字數的習慣，但這兩本豎版書的頁數平均都在三百頁左右，即使橫、豎排版在每頁的總體字數上會有所不同，但按保守估計，我相信手中這兩本《東柳西梆》的實際字數至少不下50萬字。一位專業從事土木工程的工程師，在四五年的業餘時間裡，竟能揮筆寫就50萬字(也許實際字數比這個數字還要多）的文稿，這實在是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更爲難的是，《東柳西梆》雖是報刊連載文稿的成果，但從中卻看不到常見的那種“稀釋”甚至“兌水”的情況，穆先生既能在連載的文章中保持自然流暢和娓娓道來的風格，又能不失自我的發表自己的觀點及看法，應當承認像穆先生這樣文筆上的功夫，我是不具備的。《東柳西梆》雖然分爲《戲評劇說》和《雜文隨筆》上、下兩卷，但書中的大部分文章都是與戲曲、戲劇和曲藝等藝術門類有關的。可巧，筆者也是一名戲劇藝術的愛好者，十年前曾經就讀於戲劇文學專業，後又學習過話劇表、導藝術的相關知識，至於筆者與戲曲、曲藝藝術的結緣，還要遠早於我學戲劇文學的年代。不僅如此，穆先生在書中論及的一部分劇目，作爲觀眾我同樣在劇場中或瑩屏前觀摩過，並且也不是沒有感懷和看法，因而基於以上多重因素的契合也使筆者手不釋卷，一氣拜讀了《東柳西梆》的上、下兩卷。讀後筆者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身爲土木專業的工程師的凡中先生，所以會在澳門日報上開闢出自己《東柳西梆》的專欄並多少年來筆耕不輟，其根本原因還是在於他對戲曲和曲藝等民族藝術執著的熱愛。正是由於這份不同於常人的熱愛，才使得他能夠在興趣愛好的基礎上，走出自娛自樂的圈子，從而走上“業餘硏究”這一更高與更爲超脫的境界，進而在“愛之深”的動力下進行寫作與鑽硏。不可否認，凡中先生對各個藝術門類的硏究和他作爲評論者的評論都屬於“票友出身”，但是，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只有把硏究的事物和思考的問題作爲興趣並從中獲得最大的快樂，其內在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才會相互促進和影響，而不會成爲一對矛盾，並最終因此逬射出火花，取得思考甚至是硏究領域中的成果。有了這樣的前因後果和中間可以互爲轉化的動力，當回頭來再看凡中先生的《東柳西梆》，

自然也就不是偶然了。在此，筆者謹遙祝凡中先生健康長壽，並再揮生花之筆，力撰雄文。他年有幸，則當與凡中先生再會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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