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筆匯（29） - 在線閱讀 - 澳門虛擬圖書館

編者的話編委會定了這期專輯，題目是“校園文學”，大槪是希望刺激小城的校園創作，更大目的便是冀望從中求得新進寫手，壯大澳門文學創作隊伍。可是，向校園埋手的，又何止我們《澳門筆匯》？每年大大小小的徵文大賽，有如恒河沙數，累得師生筋竭力疲。況且’即使投稿獲得採用,只有一點微薄稿酬，沒頒獎禮、沒頒獎嘉賓、沒曝光率、更沒豐厚的獎金，在澳門這個以經濟掛帥的小城，投稿到我們雜誌不見有多少“效益”。於是，我們盡可能多做點事：致函全澳中學，並这上雜誌二期以供參考，在潮流網站上“發帖”廣邀四方同好，還加上兩位同屬教育界的編輯厚顏地向同行的“拍膊頭”約稿等等，總計下來，收到二十餘篇作品。可是，當中有些明顯是某些徵文比賽的槍海遺珠’有些則是課餘書報告，剩下來稱得上是文學作品的，水平亦稍嫌參差。挑來選去，還是詩歌、散文、小說各取一些，姑且完成本期專輯罷了。當初編委會認爲許可的話，計劃將“校園文學”定爲常設欄目，看來還要再加思索。至於其他的作品稿量較平均，小說的量最多，質素如何，一言蔽之，勤寫多磨煉。詩量最少，幸好王和最後關頭“拔刀相助”，與賀綾聲雙璧生輝。散文方面，陸奧雷爲我們帶來了夏天的感覺，于堅則滲透灘了北方的風味。余思牧先生六會巴老，寫成〈永難磨滅的身影〉，雖多次在報章發表-但全文載'錄一氣呵成'描寫世紀文範人情真意切-關懷後輩之濃情，盪氣迴腸，爲本期重量級之作。

黑馬劉潔娜4星星公園（外二首）劉建明6舅媽天使9想•遊健彥11尋找失落的腳印陳詩琪13認識你是我的幸運流言14一個永遠長埋在我心裡的地方陳素珊16那年那個夏末秋初黃燕燕18我又不是很難過黃燕燕22誰先忘了誰？再旭24如何再相見再旭27散文天地鄕愁裡的春天閻純德30夏天就這樣來了陸奥雷38棕皮手記•羊肉泡謨于堅405詩意特區於一個盛夏午後在高士德55號碰到太皮賀綾聲46(外一首）目錄弔偉人二首王和49校園文學專輯ͦ፽

小說空間雔费雙愛相約在回旋木馬的終端尋夢評論角度永難磨滅的身影小小魚镯鳳鳴陳志峰5763余思牧84攝影：凌谷

黑馬因為约瑟失•布羅茨基的“黑馬”劉潔娜夜裏，山嶺漆黑如墨我駕著一匹黑馬在崖端奔馳(也許，根本是牠引導著我吧!）我也不知道誰能像牠這般醉心於對抗子夜每當入夜，牠總伴著憂慮呼喚著黎明牠愛追趕夜像瘋子般愛上狂夜流去了多少年華牠不曾在意只是一味享受著這種剌4

我明白，牠是愛上了夜也恨透了它沒有子夜牠哪來的生命力？我深知，牠根本未曾畏懼也許只能玩弄著牠牠才覺活著有意義然而，牠的確是在憂慮但是怎麼沒有半點被侵佔的氣色呢？大槪是牠那無堅不摧的身體吧！這猶如銅黑的身體！憂慮與牠相逐不留半點痕跡牠在追求些甚麼？大槪是人們無法追求的痛如果說瘋子能明白的話也許你不曾了解牠的感受但是你要明白牠是樂於追求而不曾畏懼你又如何能比得上呢？你也只不過能呆在這兒目睹著牠樂極奔走對於牠你如何能挽留？

星星公園星星你還來不來一千萬年前出發自空虛途中迷路、搭錯車、被黑洞綁架還是時差把我送錯年代星星你還來不來星星的光彩一千萬年前沒埋星星的地圖、車票、喜歡的甜甜圏都一齊沒埋劉建明星星你還來不來一千萬年後仍是空虛天空中唯獨你的眼睛不會閃爍唯獨你的位置別人無法替代你仍然不來星星你還來不來我會繼續等待直到銀河落九天把一千萬年前的泡沫沖淡把我的公園沙池淹沒我都會坐在蹺蹺板上繼續等待“星星他今晚來不來？”“滿天都是星星呀，你看不見嗎？”6

美麗的街道十字路口有一灘水是誰留下的？默不作聲地望著那一灘水冷靜地遠遠凝視著水面時而隨微風吹起漣漪慢慢地逐漸擴散再擴散直到不能繼續時水面映出比先前大許多的天空而水卻變得很單薄水隨時要被蒸乾只要雲角的太陽一露面只要遠方的我離去水就要被收回到那處的深陷誰就要收回水悄悄地走近那灘水悄悄地看著它的世界白雲、藍天，還有一群飛鳥它並不寂寞也不感到可悲因爲它可以改變自己白雲斯斯然地飄但是風一到就走了藍天因而變色鳥兒歸家水裏只有我餘光中望見她的倒影我望到她的水靈處水的眼淚一直把她淹沒著誰的眼淚水裏只有我的眼淚水7

塔塔吃立至今你仍在發抖五百年前的士兵未把你摧毀四百年後卻得到維修一個世紀以來你受到海的盤問天空如何將你顯得尖銳？塔塔若不是你的錯一百年前他們爲何加害於你一百年後你爲何變得歪歪斜斜半個春天將逝牆頭草生滿狹縫海鳥爲何得不到寄居而飛離？海風如何責罵你一千年前的光芒還在嗎丨餘輝用盡得借助月亮浪潮才會平靜映出你的側面塔一千年前的痕跡還在嗎塔還記得我嗎？我一直被困在你的裏面8

天使“表赚於考上大學啦!”我歡天喜地地喊著。今天，我和媽媽去送表姐上車，從此，表臓要踏上北方之旅了。奇丨至的是-來送車的就只有我'媽媽'舅媽=怎麼外婆'外公也們都沒來呢?農村家裏可出了一個大學生呢?這是鮮有的事，喪出了一個，不也炮聲連連熱鬧非凡嗎?如今爲何這般冷淸?我帶著滿臉的疑問。而且，舅媽應該就只有四十來歲，但是爲甚麼看起來這麼蒼老呢?就像秋天的葉子，無情的風一刮，就掉了，不動聲色，我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從媽媽口中得知，舅媽是農村人，所以十八歲嫁人了。但胜活的人，命是苦，尤其是女人，命就更苦了。農權婦的責任觀替丈夫生個兒子，傳宗接代。孩子呱麵地，若是女孩兒，就如同不幸降生，像下滔天大罪，在家裏永遠也抬不起頭。我的表姐，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濃厚的封建—的小山村中出世了。而且舅媽的命也特別苦>表姐剛出世不久’舅娥去世了°所以外婆'外公就視舅媽爲不祥人，_命硬，生下一個女兒，把老雜舰。觀因爲這樣，外婆他們從來就沒有理過這個所謂的”孫女”，一味寵著家裏的小皇帝，把他顏心肝寶貝°而舅媽也獨雜繼殘缺的家庭，和表姐相依爲命°但是’舅酸來沒有向命運低頭她不想表雛來又是可隣的農村婦女，儘管不時遭到村裏人的白眼和指指戳戳’她還是視若無睹。每天省吃儉用，一分一毫地存起來，供表姐上學。好幾次，爲了給表姐補補身體，把家裏唯一的母雞殺了，自己卻吃紅薯拌飯，又有幾次，舅媽貪辑麵也去撿麵，希望能铪表姐添些文具。幸好表姐也得爭氣，考上了大學。歲月無情地流逝。如今’表姐終於要離開故鄕’離開那條祖輩輩走過的彎曲小路。也是現在，我才讀懂了舅媽臉上挪罙深的皺紋以及兩鬢飄起的白髮，明白她爲何過早衰老了。“阿娣，要爭氣，別給媽媽丟臉啊!”舅媽囑咐著表姐說。隨後，一雙粗糖而鑲滿黑泥的稍口袋裏的錢拿了出來，一條橡皮筋的散錢。”拿著買幾件好的衣服吧！上學總不能沒有兩件像樣的衣嫕9

服。”表姐慢慢地接過了，但接到的卻是那顆傷痕累累的心。眨眼間’車開出好遠了’我見舅媽還佇立在小路邊頻頻揮手’隨風送來她酸澀而哀傷的淚水，一直流著流著，好像心裏默默地說著”早點回來啊!”這時，舅媽轉過頭對我們說：”這是高興的淚，是幸福的淚，是她日夜盼來的淚。”表姐走了，帶著來希望走了，卻把舅媽留在世俗的眼波裏，農村女人的悲哀中。農村的這條小路，究竟留下了多少人的淚水，又有多少的腳印？我在想：”農村的孩子考上大學，是喜是悲呢?當中又有多少是拖欠巨債，又有多少是藏著悲哀呢?”一個母親又是何等地偉大呢?假如你不曾養育我，給我溫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護我’我的命運將會是甚麼？10

健彥耀眼的陽光底下有兩個學生，走到了水塘邊，並在那個休憩區的鞦韆旁纖°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傻裏傻氣的活學活用蔽在溫習的那些四字成語，還向鞦韆旁的小朋友充滿愛心地問好。另外還有一平凡，或許算是極其古働男孩子，在看著水塘，他有了一些想法’他棚思亂想°常有文章說：湖面波瀾不驚，一片平靜，看上去就似是一面鏡〒。想不到’澳門的這個水塘，也能令他聯想纖子°避_水都是淺藍色的，要不是有馬路和車在天空和塘棚分界社’爐分不漏片是天哪片是水，大槪這就是海天一色景象吧。留意到對岸友誼大馬路上還有一列的大樹，在這海與天的界面中央，感覺像是一列水草。頓時，男孩子想起了魚缸。山、海、天、地，或許是高樓’構成了這個大魚虻，這個人們活著的世界°有樹、小平房'建築’作爲魚缸裏帽設-而人些角、°人們每天_游啊在世界讓角落涵冗沉■爲的是提覓食’或許是尋找愛侶，或許只是爲了不要停在一個地方太久，亦爲了解決“游”的慾望而游。每天我們呼吸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空氣，吃的是血與汗》同齡。競爭，是試著者生挪過程；協調’是舰間麵互利、同謀生機的途徑；離開，誰都不願意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命運。魚的命運•觀加入大家庭-然徽麵午多次協調與鮮-最雛開◦而魚缸的宿命-就是看著魚在庸庸碌碌>來來往往•驟散散°魚想要游離這四面的玻璃’但魚缸只有五塊玻璃圍出來那麼大的容量，世界也有它的的容量，想逃，最終只倉缴在魚缸的其中一角，最終也不過是自，雜也得重新面對四碰璃的生活。沒有镟的辦法，也沒有逃走的可能。安份守己的在魚缸裏游，游上了自己的一輩想•游

子。也許在這個魚缸裏，每個人都找到自己所謂的“定位”，也找到了“真我”，亦憑著這股一廂情願的意念，快快樂樂的游完自己的一輩子。對呀，無論你怎樣想，想甚麼，得到了甚麼結論，麵你會得到一個快樂的結果。游完一軒’小魚髓可以難的游到屬於它的天國’那才是最値得安慰的事。男孩子還在想，自己是一辭刀入魚缸的小魚兒，沒懂多少，只會胡思亂想，結果浪費了許多爲自己製造快樂的機會。要是明天有了甚麼意外'今天還在那些小問廳站立不前’撕决樂拒絕幸福，那麼明天，魚死，還留著什麼。勇敢一點，嘗試多一點，處午這小小啲魚缸也找到樂趣。男孩子發覺自己很固執，因爲對某些事’總不_自己口勤蔵話相符，硬是有些地方要腳认爭持下去。認真的想一下，自己的最終目的，也不過是在這魚缸，做一會令人快樂的魚而已，把這個定位交給我，讓我自以爲是的擁有這個義務不好嗎？“快要走了”，男孩子提出要離開，女孩子應該有點依依不捨吧，畢竟這個地方令人有很舒服的感覺。男孩子卻還在想：我到底在做甚麼？我做錯了甚麼？我還有甚麼？觀後應該做甚麼？觀在是甚麼？我在這個魚缸算甚麼？目前，他還在想。12

陳詩琪在白雪紛飛的雪地裏，我看見愛斯基摩人留下的腳印：在泥濘滿佈的土地中，我發現孩子樂時留下的腳印；在恬靜無憂的沙灘上’我找到戀人們成雙成對的腳印……隨著腳板的形狀大小、著地時力度的多少，以及鞋子的款式有所不同，我找到了各種各樣的腳印。你知道嗎？腳印倉反映一個人的內心呢!如果你發現一堆打圈腳印。那麼’這些腳印的主人不是正在等賺甚麼，就是嫌韃甚麼；假如是步距不穩定，而且腳印較，那這腳印的主讀該走酿匆忙，時跑時行；假若腳印距離穩定，而且非常鑛，那無疑是步……那麼，我的腳印呢？在哪兒?爲甚麼即使我回頭呢，也仍然找不到我的腳印呢？難道我從來沒有留下過l任何足跡嗎？不！只是’我的腳印被飄雪埋沒了，被泥濘覆蓋了；被海水沖走了；被大人們遺棄了。我希望從自己的腳印得知，從前的我走過些甚麼樣的路，有過怎麼樣的心情。可是，無織多地看，多麼努力地尋找，但還是無法尋回我的足印。是自己能力有限，還是光陰一去不復返？請問各位，你會留意自己的腳印嗎？有一天，當你偶然發現，自己的腳印長大了，同樣地，你也長大了’然而兒時的小足印卻被時間吞噬了。春栈失落的腳印

認識你是我的幸運流言1悅耳淸脆的鈴聲響起了，我乾脆俐落的整理和收拾書本’準備離開課室。突然，背後有隻小手輕拍我，我回頭一看，一個和煦溫善的笑臉迎丽來，彷彿般無言問候。猜心徽，心湖漾起一歡一波的麵。她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和雌有一種心靈默契，彼此的情誼，不言而喻。我們結伴同行，同行還有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同學，她的臉上總掛著調皮燦爛的笑容，嘴裏像嚷著“我長不大”這四字，活似一個傻寶貝、大孩子。我很愛捉弄她，常讓她哭笑不得，連笑帶氣的“回敬”我，哈哈！真不知是她的不幸’還是我的幸運。唉！嗚呼，哀哉！天朗氣淸，和風送暖，一陣淸風吹散了我的一臉倦容’頓覺醒神舒爽'我最驢樸素的感覺。和她們'各忙他事。到操場，我麵兒坐在看臺，百無_的看著那些年雌嫩的小學生嘻瓶耍，他們郝著小辮子，踏著鴨子鞋，猛烈的陽光灑在他們顯得過於麵的臉上，可愛極了!看得入神之際’一片綠草我的思藤靜地牽到遙遠的地方？那年，我剛認識她時，我仍是一個懵懵懂懂、傻頭土氣的小學生，額前的潮海好像要把我整張臉、整個人甚至自信心也重重壓著，壓得麵不過氣’似要把我拉倒。我彷彿與世隔絕-因爲沒有人敢來我這個脑沉沉'缺乏色彩的世界裡認識我親近我»害羞膽怯的我，從小就不多朋友，孤獨寂寞的時候只會躲在隱蔽處哭-激辱天昏地_無人知曉-从問津'看到別玩喜地’自己更覺園鉄意。幸好’上帝讓我認識她’一個笑纖卡通狗一樣的燦爛笑容那樣'西撥天真，一個擁有珠子般的圓圓大眼的人，一個心無贿'永遠開懷大笑的人’然後>我這個愛哭鬼改變7'她纖的主動關懷、真切問候溶化了我那充滿防備、懷疑的心。她陪伴我、鼓勵我，與我度過任何困難。14

在學習上她會幫助我，在家庭的困擾上，她會安慰我，爲我擔心、爲我焦急、爲我勞心費神，驗爲我的流淚，爲我的喜樂而高興歡欣，試問，這樣的朋友能到哪裏找呢？藉著她’我學會關心他人，我更願意打開心房接受身邊的事物，麵意膽大心細的暸解別人’麵別人的需要，我亦會以滿動熱_口力量，爲生命、爲世界塗抹色彩。刺耳的上課鈴聲如猙獰的魔鬼猛然驚醒了我，我明白到過去了的事已劃上了句號，新的開始還留待我來創造。然而，在我有生之年，我也不忘你我相知、相惜的情誼，》随'解《^我對你的-備於我而言就是天賜的寶貝，讓我受寵若驚。真的！認識你永遠是我的幸運。

一個永遠長埋在我心裡的地方陳素珊自從我的祖父成爲鄕城移民後，身爲孫女的我就順理成章地成爲雒瞧碟三代°我雖然生活在高觀立的小纖'谷獅不敢忘記屬於自己的根源？故鄕。正因如此，我對這個地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或許我童年生活大部分的美好時光都已經交給她吧!我在故鄉南朗渡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靜待了多少個艷陽天。在回憶的那一端，我重拾當年與伙伴在寧靜安逸的鄕間，騎著“鐵馬”追著地平的落曰，從流觀水透獅淸涼獅色的滾滾掛浪，我們衡雅珊稻草人：在老留雛圓樹下偷_享用“人間美果”，伴隨著幾縷蟬聲，我們在樹下有一個香甜的午睡..........就這樣打打鬧閙，度過日復日的歡樂時光。隨著年紀漸長，升學的壓力逐漸取代快樂的童年’偶然抽空回鄕輕鬆幾日，看到的已不是記憶中的家園，而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有一天，祖父告_,昔日我最愛的泡泡糖雜貨店現被鎭中的大商家收購來生產一系列化工產品，以求興建其“化工王國”；還有藏著我很多寶物的“秘密基地”的荔枝果園也難倖免。是的，廿一紀的社會，國家須要富強，人民要生活富裕，鄕鎭要臟昔日的後；而我絕對不能自私追昔，去死守陳年舊物-細懷一些大勢已挪賴»這一刻觀是驚覺’我的童年麵的故鄕>正在離我遠去’一切都一去不復返了..............那種渺茫的飄移與無根的恍惚，總是在夢境中化爲遺落的景象悄悄浮現：那種無法面對心靈深處永不回歸的鄕愁，只好選擇在城市中“流浪”然後發現’既無法徹底拋棄過去做一個時髦光鮮的城市人’又16

必須讓鄕親父老有距離地敬稱爲：“澳門客來了”。其實心裏明白，這只是鎌的雜>觀是生活在城市與婦啲曖昧地帶。怎樣才能夠在閃爍嘈雜的城市尋找到“似是故人來”呢？我嘗試在城市中尋找有著相同鄕音的身影，莫名地嗜食某些特殊氣息的攤販小吃，不自覺地在網絡世界內與“知音人”神交。或者，像祖父在城市的邊陲，尋一塊“寶地”，撒下一顆種子，借異鄕的天空雨露，好讓它根深蒂固。就這兒樣發現了故鄉從來不會消失，一直都麵在意識底層_億中、身影裹’在每喜好判斷上’每一刻念頭麟，每一抹姿態麵與言語’都流露出它的拉扯牽絆’或許’正由於真實世界中故鄕的消逝遠去'源於救贖與藉的心情-更汲汲想在心靈的土社•建築起厕的風景……意識嘶吼著“澳門是我的第二根”與吟唱著“澳門是新故鄕”的同時，又有誰可以阻止故鄕的凋萎老去：又有誰可以取代她呢。雷同詩人賀知章的《回鄕偶書》所云：“少小離家老大回，鄕音無改鬢毛衰……”我終於明白此情無計可消除’只願埋在一永遠屬於我的地方。

那年那個氣束秋初黃燕燕又是一瓶礦泉水，力口上這一瓶，已經喝完四瓶了。正是八月底，太陽和自己天毒過一天。》倾獅_，歓變成汗液瓶膚的縫隙中溢出，很快又被蒸發。那一年八月，我和小志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不過，在正式開學前，必須接受一星期的軍訓。偌大的操場上，我們用倔強的姿勢站著與太陽相抗衡’固執的堅持終使它敗下陣來’而我們也落麵一身黑。軍訓完畢後回到家，家人還以爲我們去了一趟非洲°記得剛考進一中時我高興得差點升天，進來後卻又開始擔憂。先前的軍訓不說’就那校門口的牆壁上掛著的幾十塊榮譽稱號，什麼“全省重點中學”、“青少年科學創新重點學校”等等，就足以讓我喘不過氣來了。學校的學餓顏被明顯地分爲三六九等。我們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是政治書上說的“現在我國階級制度已經消除但階級現象依然存在”。我們常常這樣說，外面的人想進來’裡面的人想出去，識是我們的學校。一中的住宿條件是全省最差的。十幾個人睡一間房，房間又太小，燈光又太暗；廁所少得可隣，淸潔工又翌常偷薩，導致我們呼吸不順暢；洗個澡要等上一個多小時，有的人等得不耐煩，便在晚上12點洗，我經常在午夜裡聽到水的嘩嘩聲，神經質埘E自己嚇得直冒冷汗；水還經常供應不足，而最尷尬的莫過於洗操洗到一半就突然停水了，幾十個人的大刽昌我是沒_-但賤十個大雜我卻經常聽»我們向校領導抗議，可照他們_舌來說，這是要我們繼承中華民族的酿傳18

統，纖們從小摩會吃苦耐勞的精神。精神有沒有學到我就不藤了，我只知道學校附近出租房舍的主人都賺爆了。一中沒什麼特色，就是樓梯不少。算了’做人不要太虛僞’我直說了吧’一中的樓梯簡直多得不像話。站在樓梯底部向上望’你是看不到它的盡頭的°，可借它沒有烽火臺'但它旁邊卻有塊大石頭，上面還用漂亮的草書寫“學海無涯”。學校真是用心良苦-瞒不忘狐住一切機會教育學生•但我們還是很邪惡聽它改稱爲“苦酿涯”>纖著說如果有天地震7>我們一定跑不掉’乾脆爲學校陪葬算了。一中的文科比理科遜多了，但它卻帶有濃重的哲學味道。矛盾無處不在，整個校園充。老實說，教育不是爲了高考，掌握知離的。纖之後拿出書，叫我們把高考不考的章節劃掉_’醒直娜也告臟們，高考不餓們就不學。我想如果老晴怯古代賣矛和盾纖生意一錄工火。而騎艱辱的是，他麵對台下五十多名學生的疑惑，目光始終堅定不移。在這所省重點裡，我們所做的試卷不是用“張”來計算的，我看用“斤”來說比較合適。學校複印室如果對外開放的話’其工作速度足以令外面賺印公司獅麵。我們很心疼那台老複印機，但它沒遇：我們這樣的主人，所以纖每天忙夠八梢。而我們的累也是繊印機的工作時間成正比的。老師叫我們快點快點，我們巴不得時間慢點慢點，可總是事與願違，時間的飛速流逝，常常令我們扼腕三嘆。我們總是在不停地考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大家都在爲明日的獨木橋作困獸之鬥’在千塔裡彼此廝殺。老師們說，要想成爲鳳凰得鎌過浴火的焚燒。一同學馳說，不斷的考纖麵來覆去的死’我們都是貓的酿所以殺。既然議赚說了-那我們就真的可以義無麵地繼續了。一中有個很大的圖書館，立體建築，四層高。那是我和小志最喜歡去的地方。小志職慨黨慨黨的朋友。和他的名字一樣，他是個很有志氣也很驕傲的人。記得剛進一中時，我們一起去看排名榜，學校高一臟有一千多名學生，_醜六百幾名。我當時問他，感覺怎樣?是不是有種打人的衝動?還是想問我最近河德?觀是淡淡地笑了笑，說到，無聊。後來，高一上學期期中考完，他的_不僅讓全校師生大跌眼鏡，而且跌破眼鏡，因爲他一下子從六百多名竄到第三名，一夜之間成了全校師生注意的焦點。我和麵是有事沒事便整天泡在圖書館裡。一中是所重理輕文的學校’理科方面的資料都被翻爛了’而文科的卻布滿厚厚的一層灰。我

總是無奈賴麵，春巴，這種驗充備見了現働全面教育是根本錯鋼。有時看書看累了，我們就一起去打鱗。小志很觀菌求，職也不錯，但他的個子娠不高。我總是笑他，叫侧_故無謂的掙扎，反正也不會長了。然後他就用顯殺死人的眼砷望著我’望到我直打冷顫，望到我昧著良心說，不會啊？你還可以長高的。我還是沒學會革命的精神，於是我就搬出了內宿。遷出那天，小志來到我的新窩，望著四四方方像塊^«小房間，滿感槪地說’你連有納人了°我笑著對它對麵’你羨翻?那你也可以麵!他嘆了口氣’很無奈地說，我是小農階級，哪能和你這小資本相比?織整理好房間後，他還不放心地問我外宿安不安全?晚上一人住怕不怕?早上會不鑛麵?是不是可以照廯子自己?我說你煩不煩啊?他驚識看著我，說，啊？你也這麼覺得啊?我也覺得我挺煩的。我是個慢性子的人’總、是把所有的事都拖到最後才去做。我總是這樣地告訴自己’不要緊，不要緊，你還有很多的時間。於是我就可以心安理得麵自己藤忌憚的揮霍°可是’時間並沒有等我。在我來不藤小織其實我的關心觸很感激的照繊要對他說一千個一萬個的謝謝時’我們就分開了。在學校提早文理分科以後，在我選擇文而他選擇理後，在文科班與理科班隔著一個i掛易而他在操場的縫我挪易的右邊後，我們已經很少見面，也很少一起去圖書館了。有很多話都還來不及說，就已終場。那天，我突然遇到他，我猛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小志已高出我一個頭了。我們麵素長大了，觀裡這樣想著，而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怎麼飾此之快?快得來不及去印証它留下的痕跡它就走了。而小志你是否能告_，那個夏曰真的就那不復返了嗎？要不秋天怎麼來了？想起來就好笑，剛開始注意到她是因爲她的名字讓我想到吃的東西。那天’陽光很好’對陌生的她說’你的名字麵想到魚柳'你魚柳i嗎？以後我就叫你魚柳，可以嗎？纖完後，差點昏倒，稍著我說，你..........你...........半天說不出字來。也言提因爲那M爛的陽光，也許是因爲我臉上快樂的笑，最後她只好擺擺手，無奈地說，你這女生真奇怪，隨便你了。於是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一中有兩塊漂亮的草地，每塊草地上都有一塊很大的石頭>平時無聊我就和她坐在石頭的頂端，屈著腿，看著人來人往，侃著天南地北。那晚玫學後，翻麵過草地時，她突然問我知不知道飛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我一時答不出來-也從沒想過’於是我就搖頭°她了笑，爬上的頂端，站在那裡，興奮的說，小七，飛感覺不錦玄’是滑翔。驗-她閉上麵>張開雙臂-從砸上傾斜下來。

有那^谓間，我似乎看到一隻島從懸肚俯衝下去，如此自由，如此絕然。她倒在草地上，說，你試一下。於是我也試了。她問我感覺怎樣，我說不錯。麵，現在沒錢坐不起飛機，只麵素感受飛翔，以後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然飛來飛去，醒感覺一定很棒。我說-好啊好啊到了那時記得口上我。耐艮驚謝也看著我說'你有錢嗎？我說，廢話，我一定得比你多。她說，那好吧，就一起去坐。一中的操場很大’那是我和她最喜歡去的地方了。我們常常在晚自修後跑去跑步。學校很早地就把操場的門關了，所以我們只好爬進去。我記得我第一次爬時害怕得很，衣服也被?破了，感覺像在偷東西似的’而她站観面笑得辯編手人寰’。觸了我們纖柳易上，說些可有可無纖，聽著黑色的風從耳聽忽而過，天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星星。學校的生活很*人無奈，所以我們只好以自己的方式來發泄。不然，難保不會像魯迅赃說的爾素’不再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每次和高三的學長學姐們擦肩而過時，我總會想起蒼老這個詞。看著她們疲綱背影迷茫的_，除了同情倾更多的是害怕，我好像一下子看到了二年後的自己。魚柳常常說他們是站在麵裡仰望天堂，姿勢如此毅然卻又如雌望。我問她那我們又算甚麼?她說我們提坐在肚仰望天花板，無所轉。我_我們是不是規不麵國太對不起黨规不起學校父母碟赚了?沒辦法，就讓我們錯到底算了。於是我們又繼續揮霍現在擁有的以後要懷念的青春。後記：這是我第一次寫關於自己學校的文章。如果沒有寫下這些文字，我不知道原來我是這樣地愛著它。它讓我痛苦讓我哭，讓我快樂讓我笑。回想起這一切，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離我是那麼地近卻又是那麼地遠，感覺那麼地熟悉卻又是那麼地陌生，好像一切都發生在昨天卻又似隔著一整個世紀。而我只能把對它的思念化為手心的文字，以此來懷念。

我又不是很雖過黃燕燕TOS:我又不是很難過。只是剛剛聽到班得瑞的《MoonFlower)，突然想起我們一起織轉穿越過十六歲單薄的青春，想起我們在學校後面高大的香樟鲷下释手一起過美麗的夕陽’想起我們在馬路上擁揚栅轉獨著可樂哈哈大笑的樣子，想_本因爲你要祝我的話太多而不知寫什麼至今仍留有空白的同學錄，突然有點感慨時光而已。我又不是很難過。只是時間輕輕打了個褶皺，和我開了一個玩笑，讓我不小心睡了一覺因而錯過下站的機會。於是，就在那個夏至未至的夏天’讓我開始一個减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風景•聽陌生的歌’在陌生的世界裡尋找自己未知的旅途，突然感到有點不適應而己。那天我剛走到樓下，就被突兀的冷風吹得渾身打寒顫，猛然意識到，原來冬天就這麼來了。我以爲它還遠著呢，怎麼一下子就在眼前了？翅來齢了，毛不及買，的被單’研麵在冰床上»離我观嬰兒在子宮裡的方式路難°嫌随你一定又稿興我用這種方式醒了。每次翻鵝樣，你都會秘地纖說，你不要這樣地保護自己’你要試著讓別人進來安慰你，你不要抗拒想要關心你的人。在你的看管下，我慢慢地改掉了這個習慣。只是現在，我又不聽話了°我並不是因爲這個醒方式而想到你-我又不是很難過，只是冬天讓人覺得有點冷而已。還記得我對你爽過的約嗎？那天明明約好早點到教室討論數學問題的’可我突然一時興細去理髮=在我騎車趕回學校時’纖蠘看見你站在教學樓二樓的欄杆上向我回校的望著。你那件漂亮的藍服的衣角，你抱著我的和你的數學參考書書，站右盼，那一刻，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熱，我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耳光。可我始終沒對你說聲對不起，而你也從不怪我。現在我已經開始學著不離了，因爲齡随，再也沒有一個人願意那樣地錄我，站棚

定的地點爲我左顧右盼*我又沒有因爲看著數學書而想到你’我又不是很難過，只是看到校門口有人站著等待要等的人突然想跟你說說話而已。你還舰前一樣喜歡睡覺嗎？我總是笑你’說你和豬是近親’所有的纖寒假節日雛你睡過去了。可是現在我也學得和你一樣，歡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地睡。原來睡也是一種幸福。每次走在街上，看到那麼多那麼多的人像海底的魚，目標明確卻又盲目地遊走，我就忧惚了，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去哪裡，忘了出門前要到達的目的地。於是乾脆轉回。你一定笑我一副死氣沉不思麵的樣子吧?職再說個笑話給你聽，我這樣十八歲的大女孩’就因爲趙薇在《天粒名》中唱的“我揉勻了思念，朝向你輕輕地吹過去”而哭得希裏嘩啦的。好了，你可以盡情地笑彎了腰。這裡很少下雨，我也很少淋雨了。我記得每次我淋雨你就會很生氣，總說一大堆話教訓我’說我扮什麼浪漫裝什麼酷是不是_證熱吃飽撐著沒事幹，一邊說著還一邊滿屋子跑著找乾毛巾熱開水和感冒沖劑。而麵是坐在沙發上看細亡碌嘴裡還吃著薯條。後來你以爲我窮得買不起雨傘’到街上爲我買了一把難的小補傘’當面送給我時還一臉悲哀地說，以後不要再苦了自己了。當時我聽完就氣結了。醒我沒對你麵我家的雨傘多到足以開個店嗎？但自從有了你送的傘後，我就再也沒淋過雨了。可是，在我離開的那天，因爲太過匆忙，我把傘遺落在我房間的抽屜裡。我也沒再回去過。現在，我一直想買一把像你當初送給我的傘，可我從街頭走到巷尾，從南走到北’從東走到西，也找不到。你看我這人挺倒楣的。我又沒有因爲下雨而想到你>我又不是告訴你’當初離淋雨•是因爲我知道有個人可以給我溫暖’而現在不喜歡是因爲艮陳雨很小很小小’良職用左手握住右手也依然溫暖不了發抖的雛。現在已經很晚了，都凌晨兩點半了，那首《MoonFlower》重複播放二十幾遍了«我矢随你麵騰瑞。那天卞-的頭髮’爾著我的長髮>銻麵說'班得雜随吧？他們的音樂很好聽，我很喜歡。可是直到很多年後的今天我才買到他們的專輯《仙境》。我又沒有因爲他們的音樂而想到你，我又不是很難過，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們的音樂確實很好聽°最後’想問你一句，S’你說我要長大到什麼時候才會成熟才學會不欺騙自己？小七2005/3/21

誰先忘了雄？再旭里，無邊的里。冷，深入骨髓的冷。鎖鏈聲綁著哀嚎聲，凄絕地回蕩、回蕩。黃鏘，來時數尺，去時千里。只鋪進’沒有纖。劍可橋'奈何橋•…"劍可啊。“走!”鬼差用尖細的嗓音向行動遲緩的鬼魂_。奈何橋的另一端等著一道全身被黑布裏著的瘦小身影，寬鬆的衫帽幾顆去整張臉，只馳兩瓣盤的唇’微微勾起-彷彿恥難所有魂魄對塵世的留戀。水聲輕響，她遞了一碗湯縱過來的鬼魂。“飮下孟婆湯，紅塵事皆忘。”鬼差那尖細的聲音又響起，一等鬼魂喝完’立刻推入橋下那滾滾的洪川中。入世’再受輪迴之苦=除了上了岸的他們，誰都一樣。誰，都一樣。###“我們下輩子’要做夫妻。”一道溫柔的男聲響起。誰’是誰在說話？“可是，如果你找不到我怎麼辦？”另一道帶著些許懊惱的女聲插

誰，這又是誰？“那一直找'直到找到你爲止°”“如果你找到我時，我莖連老醫’而你才題少年郎，或者我們都成了男人怎麼辦呢?”哎呀，真麻煩呢。男人爲著她的話輕笑了數聲，才回道：“我知道是你，就好。”不……我知道是你—不，不要再說.......就好了。不要……最痛的根源。睁開雙眼，疑惑。雙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空蕩蕩，沒有心跳。那……爲什麼會這麼痛？矛盾。“孟婆，那名男魂又來了，看好他們!”鬼司的聲音由四面八方傳來’打斷孟婆混亂的思緒。習慣性地勾起冷笑’雙眸再無波瀾-她看觸可橋的另一端»那是一條年輕的男魂’她認得他。這條男魂已經不止一次拒鮮鶴，雖然每次都未能如願，被迫飮下那苦溫的湯汁，忘卻所有他不想宏卿情，酿要再回雛，麵是固執的拒喝。泄如此°“你想記住什麼?”不赃男魂吐出第幾次孟婆湯後’孟婆問他-“記住什麼……記住什麼……”那條男魂重複地說著這句話，但似乎忘卻了答案。1然記不住’又何苦執著？"“不能忘的……”他像在回答她，又像在自言自語。千萬年的歲月已經將他的記憶化爲灰燼，只剩下一個殘缺不全的承諾。承諾什麼？職誰？誰能記得？

冷……原就發紫的唇瓣顏色加深，指尖有些微發顫。“忘了吧，全部都忘了!”聽著孟婆的聲音，男魂疲憊不堪的心竟意外地得到安撫。他的意識比剛來時更加模糊。鬼譲這個時候朝他灌下孟婆湯，然後——推下滾烫的洪川。陰風_，衣衫飛舞，懿的衫帽被吹起一角一露出一張淸冷的美麗臉龐。###“我願意留在陰間，在新可橋的一端，爲過往的魂魄煮一鍋鍋的忘情湯'生生世世°"爲你煮忘情湯，讓你忘了你的承諾。也讓你……找不到我。我也會在你忘記我的時候，忘記你。###冬天。雪花沾染了血，紅得艷麗。臂間的屍體已開始僵硬，她的手也漸趨僵硬。心’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凍得幾乎停止了跳動。都是因爲她.......如果愛她必須爲她死，那她要他一輩子又一輩子的承諾做什麼？她寧願他從來沒認識過她啊!忘記一切吧。*她親手來歷他的承諾,生生世世-再無法相遇。無論經過多少時間，都要讓你忘了我。也讓我，忘了你。從此。26

再旭淸晨的墓園十分冷淸，幾乎沒有人煙。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靜靜地佇立在一座乾淨的墓碑前。她有一個很悲傷的背影。很淒涼'醒單。她只是站著’很久'很久>久到讓人以爲她會一輩子站下去»周圍除了幾聲初夏的蟬鳴，再無其他。風無意地吹起，吹亂她的頭髮，一頭及腰的長髮纏繞再纏繞，彷彿非撕上離才肯罷休。她沒伸手去撥弄，任由它們在背後隨風起舞。它們曾經是一束俏皮的短髮，以主人的思念爲養料，隨著主人曰益加深的思念，它們長成了濃密的長髮。它們是主人的思念，濃濃密密的思念。有風’有陽光，天氣和那天一模一樣°那天，男孩突然對女孩說：“留長頭髮吧！女孩嘟著嘴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她的端頭髮，男孩笑笑舰她的頭在胸口，說他要讓它薩對女孩的愛。然而，男孩還來不及履行對女孩的諾言，便永遠離開了女孩，獨留她嘗盡所有的苦澀。她的世界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那天在他胸口聽到的那一聲聲堅定的心跳陪著她’那是她識子聽過最美的旋律°她一個人走過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有人問起男孩，她只是笑笑地說他在一個很近的地方默默地守護著她。她笑著面對所有人，讓人以爲她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來。然而只有她知道’那是一個永遠淌血的傷口’好不了的。如何再相見

每個夜晚，只有亮著滿屋子的燈，不留一處死角，她才敢安然入睡。然而’真正的死角是她的心，陽光照不到，風也吹不進，她谷敝任它腐爛發霉，不去理會。冬天過去，春天到來，無數個春冬交替，時間對女孩來說已經毫無意義。她靜靜地在一方守著自己的愛和思念，無關春冬。想他，很想很想。吃飯的時候想，喝水的時候想。想再見他一面，他卻從不入她的夢，任她在想念的海洋中沉沒，找不到一根浮木……你希望我忘記你嗎?爲什麼不讓我見你?她對著天空無聲地道，一陣風拂過她的臉龐，她匆忙伸出手，想抓住什麼。,是你嗎'是你嗎•…"第一千、一萬次的呼喚。爲什麼她什麼都抓不到、什麼都摸不著!沒有熟悉的’沒有。什麼’都沒有•…"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仰頭，不讓淚輕易滑落。他說過不喜歡看她掉眼淚的。每次她想哭時，總是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用他的酿蒸發掉所有的淚水。如今-那副溫暖的胸膛已經不在-她必須學著不掉淚-她心疼他的不喜歡。“你知道嗎?”她幽幽地開始講述身邊發生的事。“小桑和卻奇結婚了'之前大家都說他們柯能的’只有你看擁們’事實證明做沒看錯。你總是能一眼看出別人看不到的……”說到他，岡!I吞回去的淚水又開始氾濫。她趕緊轉移話題。“你還記得小童嗎?他現在這麼高囉。”她比了比自己腰部的位置。“我們一次見到他，他還是一個小寶貝呢。”回想起往事’她的眼神漸漸陷入迷茫。那時候他說以後也要跟她生一個像這麼可愛的小貝比，她只是害羞地低下頭假裝沒聽到’身旁傳來他低沉的兩聲悶笑。那是一段很遙遠、很遙遠的記憶了’夕陽染紅了女孩原就紅紅的臉蛋’男孩用嘴印上她的害羞°她看見他麵紅了-染上的。那天，他牽著她的手送她回家，兩個人都低著頭，沒說話’夕陽把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牽起一抹笑’卻漾出了輸的苦澀。

回憶真是一種毒’這毒已經蔓延了她全身，無時無刻都在發作’扯亂了所有的_,痛得她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愛上他，註定爲他痛。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說她是一個很適合幸福的女孩，很奇怪的開場白，卻隻她印象深刻。如今'她只能說’沒有他’幸福在門外進不$<=雙臂環上冰冷的墓碑，希望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思念都傳遞給他，她)O0念念的人啊.......“要怎麼樣，才能再見你一面呢？”要怎麼樣，才能再見他一面呢？什麼都不要了啊！只求再貝上一面。爲什麼嫌難……她的聲音消失在風裡，蒸發在陽光裡，如同她那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什麼都不在了。連那滴忍不街卓下來的眼淚都被泥土吸乾了。不留一點痕跡。

鄉愁襄的春天閻純德2005年，春風輕拂北京城。4月，29日，下午，3點，一中國，迎來了半個多世紀的第一個“春分”!中國人那個漫長的骨肉分離之冬'有望漸漸春風化雨’淚水化爲笑容。紅地毯從雲端鋪到地下，海峽兩岸的民心在北京握手；那一刻，觀看這次偉讀見實麵猶我’不知不覺流下了顯。我知道，就在這同一時刻’中華大地的山山水水’都會爲這個來得太遲而又來得及時的會見而歡呼，普天下的中國人，也會因這個來得太遲而又來得^易的會見而落淚。雖然太遲，但是’畢竟還是來了，來了就好。中國人，不忘本，海峽兩岸一家親。“歷史是一面鏡子，不是一條繩子”；中國人，走出“前世”恩怨’伸出和解之手’以療治中華民族的歷史傷痕。一百多年的中國近代史’被踩躪’被侮辱’苦難深重；半個多世紀的海峽兩岸’雖有過“對抗”’而鄕愁苦’手足情’思念彌深。大陸是台灣的故鄕，台灣是大陸的家園我們’屬於一個國’一個家家’炎黃是我們守望的帝腙。這個永撕青結，這個永遠無淑夂變的血脈基因’使海峽成爲我們成爲相互括記的臍帶，一因爲，我們的名字都叫“中國人”！我在北京讀書、工作、生活’老家遠在黃河邊，不在台灣的阿里山；但是，我的千萬里鄕夢在台灣，一個“愁”字在台灣。我第三次赴台灣參加學術會，從北京，經澳門，到台北，再由台北，經香港、澳門，回：!谅；這回，》，山路，海路，心路，

神路’路漫漫>■悠’所到之處>我的記億是鄕愁°這衝獅像東海的大潮跟隨著我，衝擊著我’令我苦不堪言。無法稀釋的憂患，化不開的鄕愁，成了我們的“國家憂鬱症”，無時無刻不以各種方式襲擾我中華，折磨我靈魂。2004年11月3日，是美國大選要見分曉的一天。這一天，正好是我第三次踏上赴台之路的時候。驅車爲我送行的麵，出門前還戀戀不捨地關心著美國大選：“看看他的下場再走才放心？”接著，又說，“其實，看不看都一樣，反正美國總統都是半斤八兩!對中國，‘不統不獨’，永遠牽制兩岸，害我中華，以獲漁翁之利？”這位“不關心”政治而織飄來蕩去的年輕人竟然也酣界大如此的麵和把握，對台灣也是如此情深：“這台灣的事，讓十三億中國人日夜難眠。我就不明白，那幾個數典忘祖的人都是個啥思想?台灣大陸是一家’爲啥非要分？”我帶登上澳航NX001次班機，心裏翻騰著的那些鄕愁總是不肯散去。這時，我記起2002年，在台北參加林海音國際硏討會的情景：面對數百人，我發表了《林海音在中國文學史上的歷史定位》，結尾時，不知何故，離開“文本”，我激動地說：“請你們相信，對於台灣’大陸人民可能比在場的你們愛得更深？”我這句話，竟然贏得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當我走下講台，一位學生觀的年輕人纖說：“閻麵，■肚是福建永定’在台灣已瓶代了’算是職的台灣人了。可是，台灣屬於中國，這個事實是不可能改變的。”想到這裏，似有一股暖流通過我的全身，心想很快就到台灣了，那裏的山水是可以藤鄕愁的-臟的_卿贿是可以放飛照耀鎌兩岸的千里明月的。我身旁的乘客多是台灣人，他們有觀光客，也有台商，都要在澳門_°我的座位緊靠_’一位十二三歲的■枚鵷著我-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豎排、注音、台灣版國文課本。她外面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很明廳她父親。隨人行道'是H立不斷關照那男士和這女孩的女士，我猜想是她母親。我對那位男士說，我願意與那位女士換位置，爲了她們一家家的方便。但是，那位男士沒_話，只是擺擺手，然後雙手針向我示意感謝»當勝’他先難雜我傳遞餐盤、飮料、咖啡，並微笑著向我點頭。我多次感激地說“謝謝!”那女孩子聽我說普通話，便問：“您是北京人?”“是啊！”她發覺我專注地看她閱讀的書，便又問：“您是老師？”“是啊!你咋知道?”“老師的氣度能看出來，因爲我的老師也都像您？”“老師的樣子和氣度是啥樣啊？”我問她。“和藹可親，嚴肅認真，一臉慈祥？”她笑著看我一眼。“嗯，•有眼力，判斷不錯丨”接著

我問她，“你們是旅遊的?”“不算旅遊。我爺爺去世了，爸爸帶我們來奔喪？”“你老家在哪兒？”“我和爸爸的老家在台中，爺爺的老家是遼寧。爺爺在台灣常說的一句話是‘樹高千丈>落葉歸根’：他是幾年前回老家的。”我和她的對話聲音很小，但是她爸爸肯定能聽到。他半睁半合雙眼，像在睡覺，也像在專注地f關1我們對話。話到此，我轉了話題，問她正在閱讀的那本書：“我看你這書裏的文章全是文學的，你喜歡文學？”“嗯丨我喜歡，受爸爸影響。爸爸喜歡詩，但他不寫詩。在家裏爸爸的外號叫‘假詩人！’”“爲啥叫‘假詩人’？”“爸爸常從外面帶回他喜歡的詩，動不動還給我們朗誦，所以媽媽就叫他‘假詩人’，因爲他並不寫。”“那你一定也喜歡詩了?”“是，喜歡!最喜歡余光中的，還有席慕容的？”“你喜歡余光中的哪首詩？”“和我爸爸一樣，《民歌》和《鄕愁》。”她把嘴放到我的耳朵根，小聲對我說，好像不願讓她爸爸聽到。“你會背嗎？”“怎麼不會？”接著她便小聲地給我背誦起來：傳說北方有一首民歌/只有黃河的肺活量能歌唱/從青海到黃海/風也聽見沙也聽見//如果黃河凍成了冰河/還有長江最最母性的鼻音/從高原到平原/魚也聽見龍也聽見//如果長江凍成了冰河/還有我，還有我的紅海在呼嘯/從早潮到晚潮/醒+也聽見夢也聽見//有一天我的血也結冰/還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從A型到0型/哭也聽見笑也聽見雖然，她的聲音很小，可這詩卻真的在我心裏掀起了黃河一直高唱著的古老民歌的滔天巨浪。我心裏仿佛燃燒成一團火，火光裏我看見我們祖先前仆後繼的群像。她背誦之後，低首不語，像在思想什麼。我知道，她也像我，大槪心裏也爲這首《民歌》翻動起了心潮。我們沉默片刻，她問我：“您喜歡嗎?”“喜歡，非常喜歡。你懂嗎？”她點點頭，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這時我在她的眼睛裏發現了我們民族的真善美聖的精神。“你是什麼時候學會背誦這前的?”，“在我鎩有上小學的時候。那時’我爸爸讓我背誦李白和杜甫的詩，後來就叫我背誦這首《民歌》和《鄉愁》。”在我們繼續小聲聊天的時候，她父親依然雙目半合半開。但是，我麵動上下眼瞼被一種金瑩明而懸浮的水光聯接著。他沒有干涉女兒餓對話我知道他一直我們的對話。我們之間這種像被定格於空中“舞台”的格局一直持續到飛機抵達被燈火渲染得輝煌無比而又夢幻一般的澳門機場。我們先後走下飛機，他們一家在前，我隨其後。在我們走過連接走廊，到達機場大樓的丁字路口看到轉機台北的指示箭頭事，我知道我們要說再見了"這時，這腿沒有說話的男子’突然站住>放下行李，回過頭來，雙手伸給我：“再見!”他女兒

也說：“再見!您不是明天要去台灣開會嗎？如果運氣好，說不定我可以遇上您？”我說：“運氣會來找我們的……”這時，我看見那些浩浩蕩蕩轉機於澳門的台灣人的臉上，都蕩漾機我心裏的爾重感情'而那女孩低聲誦的聲音所戀結的美麗鄕愁，在空中飛舞著，追隨著每一個人……從北京出發，我飛渡雲山霧海，然後降落在澳門溫馨的搖籃裏。一夜醒來’沿著澳門的花徑尋夢似的開始一天的跋涉。從澳門，到香港，再回澳門’我寸步不離地踏著鄕愁，其苦難以置信。可是，這樣的跋涉’把無奈磨煉成一塊試金石。飄洋過海，我終於在香港拿到了台灣當局簽發的“通行證”。當粧澳門機場坐下來等锻断-閉上眼便是一幕幕—整天的勞頓和匆忙_記憶°這記憶憶裏最清晰。腻的還是從下來的鄕愁，而其根須便紮在阿里山和日月潭的龍宮座基下。一張無邊的夜幕降臨澳門。我的座位是22A，還是緊靠舷窗，一個能令人生發融入宇宙感覺麵立置。飛機沿著機串成的燈光路標騰空而起，然後進入迷人的夜空。我把眼睛變成“隱形眼鏡”貼在舷窗上-居高臨下瀏麵門此刻的美麗。這觀是在平臟海上’甚至站錬西望洋山上也難以看到和體驗到的，這是一種似夢似幻的精神大餐和完全宇宙境界的自然之美。夜幕下的澳門半島及氹仔、路環，以及珠海的大小島嶼，好像都是一盆盆珍珠、鑽石堆積成的燦爛’光芒四射，讓人心旌搖曳。從澳門到台北只有1小時20分鐘的航路。飛機上的旅客並沒有坐滿，但我卻被年長於我的台灣父老鄕親包圍著。他們胸口都別著“宏群旅遊”字樣’說明這是一群到大陸的觀光客。這旅行社的名字’自然也是源自中國文化，“宏群”說明了中國人性格中的集體精神。他們都講贿一點兒口音的普通話’聽切悅耳；他們的一笑一顰全和我一樣，都是炎黃子孫。我身旁坐著一位女性長者，航空小姐備放飮料和食物都是她接過來，壞給我，同時慈働微笑°若_是我’顯然她的年齡還不夠，若是叫上她一聲大姐，也許赠感到心安理得。我終於小聲啓口問她：“哎，大姐，您是到大陸觀光回台灣的吧？”“是啊!我們是一個旅行團，您看!”她一揮手，畫了個半圓，指著前後的一片男女-“我們先後到7南京'杭州'蘇州、無錫和上海»大陸變化太大了。這次旅行讓我好激動，終生難忘啊？”“那您去過北京嗎？”我又問。

“去過o十年前o現在的大麵象咱巾國老百姓常說的一输一女大十八變，現在我是想像不出她變成什麼樣子啦？”“是啊!連我們這些北京人，若是半年不出門，再出門就會迷路。您謝辱對，北正在十八變、一百八十變的大謹，越變越漂亮！”“大陸變好，我們中國人都高興。”她回應我。“您祖上是哪兒?”我這樣問她，是看她的年齡比我長十來歲，我覺得她肯定是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末從大陸漂流到台灣的。可是，她的回答糾正了我的心裏隱秘：“我是台灣人。當然社是從大陸來，也許就是鄭成功時候過來的，我也不知道到我這一代是多少代。”接著，她問我：“先生，您是去台灣旅行的?”“去開會，是輔仁大學邀請我去參加漢學國際硏討會？”“輔仁大學我去過’在山下’校園漂亮’只是離台北市中心遠了點兒。”“那我到了台北中正機場後，應該如何去輔仁大學呀？”我借機問她。“開會嘛，他們一定會接機的吧？”“我因故誤了一班，他們不知道我到台北的具體時間。”這時，她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在用餐活動板上給我畫機場、台北麵仁大學之間的路線圖。她說如果乘的士，一定搬，還是乘大巴士既賺又纖。但是’她不贿定畫的赚泉是例靠，離站赃招呼說：“這位北京的教授要去輔仁大學開會，你們看他該如何走好？”醒一說’好幾個人都圍上來，七'嘴八舌’一片熱揚。有的說乘的士-雖然花錢’但是對一個人生地不熟的人來說’簡單；有的說’“打的”’沒必要：有纖’還是乘大巴’既節省’又錄舒服：有的拿出20塊新台幣給我，說在機場，給輔仁大學打個電話’叫他們來接最齡。說話之間，飛機早已飄過澎湖列島，並開始下降。飄浮在東海波濤上的碧綠葉麵寶島—可愛的台灣’就在我的麵之下。我將一雙眼睛再次貼在舷窗上，目不轉睛地往下看台北翅六色的燈山燈海：一幢幢樓房，一窗窗燈光’一條條麵道，街道上奔馳的朝，花園裏一對對清侶，我似乎都能看得淸淸楚楚……就在飛機降落台北中正機_瞬間，我的思緒，一下子穿越了許多個世紀：台灣’你遺名是中華！台灣，你是中華的血肉和精神!台灣，你是我們的愛……當飛機停穩，人們匆忙提溜著行李走出機艙的時候，幾位佩帶“宏群旅遊”字樣的大姐和老哥還在關心我。最後，一位沒有參與討論我該如何走的在大陸經商十多年的先生說：“跟我走吧，不用打的’太貴，到輔仁大學起碼1300元新台幣；出了機場，向左一拐，那裏停著

‘國光’公司的巴士，您先到台北站，只需再花80元轉乘229路巴士，就可以直達輔仁大學。”我遵照這位先生的_到了輔仁大學，心想，在台北就像在北京，自己遇到的，都像親人。我在台北的第一個夜晚’“下榻”在魏思齊神父安排的聖像之下。那裏很靜，一閉眼，夢便找上門來：於是，鑲著金邊的白雲把我裹起來，“護國佑民”的媽祖牽著我的手，順著天上的小路走下來，然後又沿著1661年鄭成功趁潮水大漲之勢驅逐荷蘭收復台灣的那條水道飄進鹿耳門，越寄託命運的鹿港天后宮，邂遘眾多心靈之友。到處是錦繡河山，到處是美女俊男，到處是鮮花管弦。一個女孩把一枝野花送給我’她說她是給我朗誦《民歌》的那個女孩。當我睁開眼’舷窗外是黑白攪和在一起的雲海，遠處的星光、月光和月光連成一條光明的銀河之路。半夢半醒裏，我看見那女孩在报火千，飄來蕩去的是那首詩的結尾——“有一天我的血也結冰，還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從A型到0型，'哭也聽見'笑也聽見……"之後-我提織裝滿鄕愁的行李>登上“國光”，再飄進無邊的台北故事。睁開眼，“真善美聖”幾個大字憑藉陽光破窗而入.......參加一個圓滿的國際學術會議是愜意的。雖然此次台灣之旅充滿了勞力之緊張和疲憊，以及勞心之安慰和折磨，但是在我的心路上卻成長越高大的鄕愁情結。我留戀地離開台北，雖然沒有實現要見艾'朱秀娟'李瑞騰、馮德屏、'風信子'范銘如等人的初願’但我還是滿意而歸。台灣不是我的禮家園，但它在我的心頁上寫滿了神聖的鄕愁。走過台北機場海關那些賴滿目的免稅商店，令我心明眼亮的不是金銀飾品和歐美名煙名酒，而是和北京、香港、澳門一模一樣的“中華”麵»我拿起一條’放在鼻子上聞著’這時我無法扼住它纖靈魂的觸動’這麵動當》题草的本質屬性'而題名字的強大魅力°“中華”屬於炎黃，屬於歷史，屬於我們兩岸四地鑄造的東方之神。三天之內，我從北京，經澳門，到台北’再經香港回北京，一條文化彩線，串連起中華民族現代的偉大組合，中華合歡一美麗的花環’奉獻給我們的祖先，以洗雪歷史的屈辱和災難。雖然時過境遷，但我記得2002年11月2日那個晴朗的日子。我到中國國民黨中央党部造訪《文訊》雜誌社。《文訊》的前任總編輯是李瑞騰’腦唐編輯题德屏'他們都尉乍家'硏究家’是我相熟多年的朋友。吃過午飯，瑪德屏帶我參觀過國民黨中央党部、孫中山展覽廳和蔣介石展覽廳，還參觀了“博愛畫廊”正在展出的“迷離夢幻”、“飄逸出塵”赚陽春的播畫展。接著>該鴯社長、台灣文學發展基金會會長張逸華先生帶我去看國民黨中央主要領導的夫人閉門彩排競選節目。剛走進大廳，迎面遇上身材魁梧、氣宇軒昂的國民黨主席連戰先

生。張逸華即向他介紹：“連主席，這是北京來的閻純德教授。”連戰平易駄'播手'接著問獅那個大學的’還問我献學學哪一科'現在教什麼'專業副十麼。我一一作答'說我北大畢業’專業是文學，—教文學，寫“文學”，硏究文學，也硏究文化。我還對他說：“連戰主席’預祝你們連戰連捷百戰百勝，爭取台北、高雄市長競選勝利。”他笑笑’連聲說“謝謝!”然後我和他一起合影，張逸華爲我們連照兩張。我們只說了些遠離政治的話題，其實我心裏何嘗沒有“政治”？我想對他說：“中國的和平’中華的一統，既寄望於民眾，也依仗於藍營，國民黨親民黨應該成爲中流砥柱……”我很想說，但是沒有說；而沒有說，不是不存在。我畑I，作爲一位政冶家的連戰，他說過：“和平奮鬥救中國！”還說過：“爲民族立生命，爲萬世開太平。”宋楚瑜也說過：“炎黃子孫不忘本，海峽兩岸一家親”；還說過，“歷史是二面鏡子，不是一條繩子”，中國人只要攜起手來，就能創造一個出人頭地的中國世紀。告別連戰後，我們進入正在演的會議廳。連戰的夫人連方瑀及其他幾位副主席、秘書長的夫人都正在那裏彩排。她們有獨唱，有合唱，其中最平實而又最富人性的歌曲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張逸華把我介紹給連戰夫人，並給我們拍照。在張逸華向連方瑀介紹我時’其他幾位夫人聽_是北京的“客人”，轉過身來對我說：“海峽兩岸是一家，誰也分不開我們!”有位夫人更是單刀直入：“有人想‘獨，，沒那麼容易！”女人不存隱秘識，襟麵蕩’真情直露，她們面對海峽那邊來的“不速之客”，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愛國心跡。就在那一次，由台爾弗光大學校長龔鵬程恵屏女士陪同，我攀上宜蘭山頂，親眼目睹太陽如何從東海升起，然後飄過台灣和海峽，再化爲滿天落霞，慢漫散落在中華大地。這使我感到，海峽兩岸擁有同一太陽，我們心中擁有同一首歌，過去的“恩怨”早已落山。這時我想起1985年，我在《波羅的海上的鄕音》裏借一位哥本哈根“鳳凰酒樓”的台灣老闆的話說：“我們中國人’身在外，心在家，不管怎樣>國家總是第一。大陸和台灣，都屬中華，我們是兄弟，不是冤家。”其實，我還想說，在中國近代史上，國共本本來就是一對孿生诚，贼間雖然有過刀棚見，娜畢竟是歷史的一段記億。人世間雖然有一句名言：“忘記，就是背叛”—那是對敵人；但是還有一句:只有忘記，才有明天這是對兄弟。中華民族的文化智慧和政治勇氣會讓我們在和解中攜起手來。“坐下來談談吧’在我們的祖宗面前!談’可以讓我們擁抱、重修手足之情。”海峽此岸的人說。“我們要和平不要戰爭！和，則兩利；戰，則兩害。”海峽彼岸的人說。一中華’一天經地義的中國，血濃於水的中國’一個每個人都承傳著“中華民族”基因的中國！我從台北到北京，這一路睁眼閉眼，台灣之旅的每個驛站都留下揮之不去的鄉愁。天路’山路’海路’心路’神路’“記憶”裏寫滿了鄕愁。那個小女孩仿佛還在我耳畔低語’動情地朗誦過《民歌》，又給

我朗誦起另一首名詩:“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後來呵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裏頭/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我看見她流下了眼淚。當我用紙巾爲她拭淚時，才發現這又是一個夢。我們愛我們共同的土地，這種愛誰也奪不走。這種執著，屬於我們每個人，屬於中國的光榮。海峽兩岸的兄弟姐妹父老鄕親，都渴望純漏朗安寧的殘，這個天空，會引導我們走出一條路，抵達删人的內心和中華民族的福祉……“度盡臟兄弟在>相逢一見泯恩仇»"魯迅的兩句詩'宿制也預測了中國歷史上的這一偉大時刻—2005年4月29日：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2005年5月12日：又是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他們的手，將中國人的心拉到了一起；他們連袂走過“春分”，迎來神州大地一片杜鵑聲。搶海無邊，歷史可鑒。我們一直期盼永駐的春天，最怕倒春寒糟蹋中國的虔誠心願。兩岸悲丨青化爲智慧’無奈鄕愁化爲祭奠’炎黃兒女向母麵一聲：我們平安’中國平安!2004年12月5日初稿於澳門2005年5月12日修改於北京

夏尺就遠樣來了陸奥雷在麵’有風的夏天’汗水在緩慢地流動。時間慢過又快過’這柳夏天嫌又要來了。在我們剧描城市裡面’似乎獅將會是一個更猶、也更悶熱的夏天。人與人之間，會不會像狹小德灘上的泳客，變得更加親近，同時又更加不自械？我想是會這樣的。留在室內的時候，沒有空調的地方，現在便常有彷彿黯板樟堂、議事亭前地密集分子之中的感覺。這種印象大槪因爲過於深刻而潛藏在腦中，已成爲脫口而出的比喻。想必因爲習慣了過淸爽日子、小國寡民的生活，當地少人多，寸金尺土，現在確是有點難過。但我想JE如流浪漢的紳士酿，在不協調的風景中，我的日子照舊過，也無好壞之分。這樣說’想必又要叫人失望了。大學有段時間，我便好喜歡和女伴們一起去咖啡店。也無甚大事，隨便點些餐飮，翻閱店裡的雜誌，在書架上看那些曾經到來的人，用自己的收藏交換另一人留下的書本，如此帶走某些筆跡。我們在那家叫“愫心小築”的咖啡店，就這樣說著些不上心的話，沒留下印象，卻知道過得愉快。店裡面常常沒甚麼人，我們向老闆點羊排，老闆會來和我們聊天，看看我們今天是否“狀態大勇”，在無胃口的夏天給我們配上檸檬汁，做小小的一份。老闆說平常獅人其實不少，可到周末人們都回去過家庭日，所以冷淸。“只是人來人往，也是平常，並無好、壞、多、少。”澳門曾經也有過一些這樣的地方，能靜靜坐下來，聽舒適的音樂，並無流言斐語，還可帶著自己喜歡的筆記本電腦，寫一些平白文章>言不斷麵的美變光。雖然當時的裝修簡單麟’卻真有點像那些些撤镪藝摊豫_她捕餐店’彷彿他們舰編的’沒有收進任一集子裡的說話，都流轉在燈光與吊扇之下，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傳說中的年代。

現在說這些話倒不容易’安樂悠閒的日子也確不易過，有些店子撐不下去了-有些店子隨大流換上了更為舒適豪華的裝點'少了的是寧靜，添了一些煙味。城市煩惱太多，麵麵’因而有霧。我感到心靈的靜趟鶴個夏天>酣經到過的港同收在回憶的相簿裡-我將穿插在人群中汗流浹背，與太陽交換著石板路上的酸味和銅臭。在這個人來人往，匆匆來匆匆去的“咖啡店”裡，有幸曾深夜走過冷淸的噴水池，寫過一些小城機心事的人，即使如今看著時鐘一格一格地行走’日光之下的事，也都不再重要了。

棕皮手記羊肉泡饃于堅在西安的時候，我帶著一位澳大利亞的朋友去吃羊肉泡饉，進得店，坐下’幾個白生生的謨就端上來，說時遲那時快’老外已經捉住一謨，咬將下去，趕緊叫道，吃不得呢哥哥，是生的。只好停下來，無論在路上如何心急火燦的緊趕隨，從高速公路來，坐噴氣式飛機來’但進了羊肉泡嫫店，你就必須按照古老的時間，慢下來，而且越慢呢，你麵羊肉泡饈才越吃得到位。先是要去把手洗乾淨，然後坐下來，品口茶，再細細地把,約莫一刻鐘，才由活計把辦好的碎謨收去，有時十粉鐘，指回，才是吃的時候。如果急著吃，把画寻的，還是吃不穩，也勉強吃吧’後來麵再熱的羊肉馳泡不軟，咬到核心，還是姓。所以一定要漫下來，慢下來，要漫不經心地辦，把饉一點點掰到花生米大小，要東張西望，百無聊賴，可以想點自己的心事，中國的思想就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的，辦謨的時候，磕瓜子的時候，上廁的時候，對著梅花發呆的時候，而不是羅丹大師雕塑的那個“思想者”一本正經的架勢。莫去想火車開車的時間，也莫去擔心停在外面的私家汽車’要心如死灰>要像綈一樣慢漫往茶杯底沉下去，要慢到看去'要慢到看見從窗子裏雌來的曰影如何探難鬚’從涼菜到了茶杯蓋附近。這時候你的饉就辦好了，將才一張硬謨，現在蓬鬆鬆的成了一大碗，鬆了，解放了’麵團像棉花一樣一朵朵開放著，身上的_涼了’心也靜了’富貴或者貧賤’也成浮雲了’外面等著的什麼，也忘得一乾二淨了。於是夥計躬身上來，把你的饈端走，留給你一個牌，5號，誰辦的■是薩的饉，決不衛鵰一潭，端下规尔的麵，抬回來還蔚尔的那碗。都說羊肉泡謨了得，其實味道如何，只有自己心凄有數。一個老西安辦的嫫與外地人辦的謨是完全不同的，心裏掛著遲到要扣工資的白領與無所轉、吃飽了謨要去碑林看刻著黃庭堅手跡的那塊石頭的老

李辦的鮪天壤之別。口感的層次完全不同，都說好吃，但體驗的決不鋼一個標準的好°赚當勞賣的财同’那裏的謨都^樣的'計算好了的-配方'火候'時間長短。放在紐約的馬嘴顏北京的《裏並沒有什麼不同。辦謨的耐心還在於，有人肚子小，只辦一就夠了，你肚子大，要掰兩個，人家都擺好了，端走又端回來’並且呼哧呼哧，酣暢淋漓起來了，你要視而不見，目中無人，繼續掰你的，還要更慢些，讓那個埋頭猛喝的忽然覺得他的酿有辱斯文，有早拽之嫌。比快容易，比慢難了。西安有一家百年老店，什麼都不做，就做一麵一働饌=太慢了’四代人下來’就做了一個謨°我以爲剧十麼了不鹏地方，找去，不過是在一條讓嗟的频上，赃肉夾饃和炒賀店之間的一條黑乎乎的縫，門口支著爐子，而且還過了中午12點就不賣了。西安有一個計程車司機，吃這家的謨已經吃了四十年’還要吃下去。終於，辦好的饉被夥計抬進去了，搞一搞，他們在後面搞什麼，你不必操心，那是一個家族的秘方，味道、信用、尊嚴、牛B、什麼什麼的少許和靈感。稍傾，再抬回來，已經是熱騰騰、粘糊糊、攤著羊肉、紅椒什麼的一碗»就提起筷子要動手’慢著'先剝個蒜-再對點醋'然'後呢’想怎麼整怎麼整'傾是要漫些'麵艮’要慢慢品味'_是沁出來的’不是一嘴咬出來的°我把從長安傳到西安的羊肉泡謨看成日常生活中的一個“慢的儀式”，此類的儀式組成了昔日中國社會日常生活的基礎，在中國，生活的意義就是現在、此時此地，羊肉泡謨的儀式就是體驗感受人生的過程°當你臟謨的時候>你就像一個農民在收穫'勞動’意識到你的手和身體、（天天吃羊肉泡嫫的，甚至要把自己的手指掰到腫、掰出老意識到麵粉'而不只是食物的名稱'你重新意識到糧食’以及那些大社的耕作者’因爲吃到嘴是這麼慢，'這麼費力，你會赠珍惜纖畏。在西方，生活的方向是前面、遠方，麥當勞的吃法，是爲了讓你纏’麥當勞怎麼吃也雛生素的意思。饉的意思谷隄•這就是生活的味道。爲什麼中國把吃吃成了“味的道”，因爲對存在的理解不同。今曰西方那些最前衛的智難提已經有些要慢下獅意思，前幾曰看米蘭.昆德拉的小說《慢》，他寫道：“跑步的人與摩托車手相反，身上總有自己的存在，總是不得不想到水泡和喘氣，當他跑步時，他感到自己的魑、年紀、就比任何時候都意識到自身與時間”。他的說法頗有魏晉的謙，稲康、隨者流騎在馬上纖陕’要坐在牛車上看風景。在當下中國這可不是什麼前衛，而是“需要拋棄的傳統思想”。2003-8-30

杜尙、景泰藍、世間一切皆詩之一已故的法國人杜尙最近在中國有些熱，已經聽見好幾個小資開口閉口都是杜尙、小便池什麼的。杜尙是西方後現代的鼻祖’他的高論簡單說就是“生活就是藝術”，生活比藝術更重要，最近出版了本《杜尙訪談錄》，中國的藝術追星族隨便翻翻，就跟著說起什麼“生活就是藝術”來了，好像中國人生活不藝術了幾千年，忽然才由杜尙先生告訴了他們一個常識式的真理，吃飽喝足小康中產之後，生活就要藝術起來了。其實在中國，生活不是藝術，不是溫良恭兼讓的續畫繡花，而是革命麵，不過是驗一百多年的事清。在這種生活就是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中成長起來，又對傳統中國的生活世界沒有什麼記憶的當代人來說，杜尙是一個先鋒，許多藝術家就都學著把日用品、把生活本身藝術化。杜尙把小便池藝術化，是對現代藝術的諷刺，效尤的藝術家嫌消了酬和戲仿’直接把生活作爲藝術來對待>令杜尙苦笑，但生活即使觀藝術卻是不錯的，尤其在中國，生活就是藝術，世間一切皆詩這種最終令中國世界玩物喪志、導致八國聯軍殺進來的噩夢，只要氣候稍微合適，就會舊病復發。在西方，杜尙是經典的先鋒派。但在中國，一個杜尙其實只是復古。說今日中國真正有價値的先鋒派方向是復古’以參力斯雙年展爲“魚躍龍門”的中國先鋒派聽不懂，但我自鳴得意。中國自古以來講究“天人合一”。天，可以理解爲自然，也可以理解爲人創造的你不能選擇的“被拋進去的”生活世界，人，可以理解人和人的語言世界，遼闊啦’諷'繪畫'音樂'戲劇、技術'數理化都是。天人合一，就是人創造的生活世界和自然是“一”而不是二，它與自然的關係是合而不是分。這決不是“加州別墅”的設計者以爲的在玻璃外面搞點剃個了小平頭的侧十麼的-弱智=我舉黑■子’恐腰比杜尙的小便池更有意思。我在一本故宮的畫冊裏看到皇帝用的馬桶，是景泰藍的。在杜尙先生，小便池要放到博物館裏’才有藝術品的身份，而且，這還是驚世駭俗的“藝術革命”。在我看來，在沒有博物館的古代中國，景泰藍這個工藝>它就是一個博物館的槪念’普通的生活器皿>經過黯藍的“劃線站隊”'它就成爲藝術品，但其實厢钱沒有消失。老杜的小便池放到博物館裏面去，成爲作品，但其實用性也被革命掉了，它只戲仿符號，而且說老實話，還是很難看，只有經過堅硬的“藝術理論”考試的博士>才有本事把這個撒尿的搪瓷槽看成藝術品°老丰识是玩了一個觀念’1糧獅新眼光°珊就題帝的新衣•傻A們概再也不麵便小便，在博物館的衛生間解褲檔的時纖要沉思一下這便與那

便的不同’因此小便失禁。杜尙是一個西方思想家，他的聰明在於，他把思想訴諸'過程'體驗'把誠品的安裝位置改變了一下-就啓發了一場革命。也言藍的例子太文化了些，》藍我其實不離’太文化太高雅太精緻了，像博物館一觀板，陳蘇藍馬桶上我恐怕會便秘。有一次我在雲南一個小鎭買到一個可以用來刮土豆麵泥的刮子，這個刮子是陶制的，燒成土黃色’形狀是一條魚，魚鱗做得翻起來，就可以刮東西，非常漂亮，我開始還以爲是魚型的工藝品，其實它也是一件廚房裏的必備工具。這《»得了不得的東西一大堆堆在一個雜貨鋪裏’說的就是“生活就是藝術”。已經有不知幾百年的傳統’但無人問津’議賣-現在的人嫌棄土’要去臟市場買中美储的不錄鋼造的-那玩意真難看-一塊亮鐵皮>長方形'獅午多尖齒來>評好雜騰血麵。賴削圣要成爲藝術品，懲辱辦土尙的徒子麵那天心血來潮’把它運到威尼斯去呢°中國人玩“生活就是藝術”，玩了幾千年，曾經玩到腐爛的地步，經過一百多年的革命，已經忘記得乾乾淨淨。倒要西方來教我們了。這個學費是要教的'沒有這一百多年的生活不是藝術的嫩謝磨’我們覺悟不到這些。一招鮮與嫫如今打一槍換個地方已經成爲風氣。對面那家鋪子，三年來已經換了無數買賣，從皮鞋、CD到水果到玩具到羊肉米線到童裝……老闆就是那一個，其實可能已經換了朦個’但我感覺總是那個老闆。他唯一的着-似乎就愚怎樣更快賴到錢-先富起來。這件事谢帳否喜歡，是否有雛他的生命'他好像一分鐘也沒有想過°他甚至賣過化工產品’直到兒子身上莫名其妙地起疙瘩’才嚇著'換了一種。起先，雌一種生意來做的時候，還要換個招牌’新新皮鞋店、酺音樂中心、老張羊肉米線云云，後來就懶得換了，一直掛著羊肉米線的牌牌，店裏賣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干的東西，很是幽默，很是後現代。隨便去街上赫-贿激應顺生意不相干的店家多的是’大家_都累了，只顧賺錢，“必也正名乎”也顧不上了，“怎麼都行”，只是沒有錢萬萬不行。這不僅是普通人的世俗生活，就是藝術家也是如此。今日中國所謂前衛藝術家的還在混的目的’已經不是藝術。有一本權威批評家的書就叫《藝術不是目的》。那麼藝術是什麼呢，大家語焉不詳，安迪•沃霍說得比較藤，就是希望人人都成爲機器，複製品，“沒有共產主義怎見得就不行呢?人人都面貌相似行動一致’我們正來越接進一個目標”。博伊斯說的比較恐怖’藝術就是“社會雕塑”，他的意思也很淸

®,藝術是某種可以塑造社會的革命°所以西施立叫赃得里安迪•沃霍的批評家把“文革”時代的天安門廣場看成“總體藝術”。老天，他去那靜見場試試。如果說安迪•沃霍、博伊斯確實是在標新立異，反藝術之道而行，在傳統藝術看來是麵働方向、死胡同裏重新復活了藝術家的想像力一把麥當勞、可口可樂甚至大便想像爲藝術品，（通過食物使美國地方文化全球化是一大創造)並使大眾深信確實需要非凡的想像力。因爲這種想像力’他們紛紛成爲現代藝猶聖人’■想像的後果，他們可就管不著了，“我死後哪怕洪水濤天”。其實也簡單，有點吾國老莊“道在屎溺”的意思，但老莊的“道在屎溺”的前提是君子固貧，是非功利，是要從文化、知識的“業”後退，回到自然本真的混職態，飯文化、功利主義之道而行的。安迪.沃霍、博伊斯們的“道在屎溺”、則是要以反潮流的姿態領導我們時代的文化潮流。“道在屎溺”，方向不同結果也不同，在老莊們“道在屎溺”是心如死灰、曳尾於泥途。但也可以成爲藝術家們把藝術變成“先富起來”的“政治正確”。心如死灰與閃光燈亮成一片的“威尼斯雙年展”是多麼不同I®-但都是導在屎溺°只是後者的道在於怎麼可以础水面’怎麼混’於是你發縣些藝術家以不知道齊白石、倫勃蘭爲何物爲基礎，藝術的惟一目的聪怎樣引起媒體'展覽'資金的注意◦只有被注意才捕本的流遞是關鍵°因雌像前面励那個老_>打一槍換個地方>什麼距離資本最繊玩什麼。對藝術家來說’搞淸楚資枯哪里比藝術更重要°其實西方基本上不認爲中國有什麼純粹的當代藝術，它一直固執地認爲中國只有“毛時代”古典藝術，它對中國當代藝術的理解其實很簡單，就是他們想當然的“暴力”“非人性”的“政治正確”，它欣賞的是“大膽”而不是“保守”“循規蹈矩”，它決不能容忍中國當代藝術裏面有巴爾丟斯這樣的人物-觀有它也決不會注入資金°離’要引起資本的主意'藝術家就要“政治正確”，要大膽。道在屎溺麼，怎麼都行，只要可以先富。於是藝術家們強忍著噁心和痛苦(說明他身體上一點都不喜歡這些事、一點都不心如死灰)去畫白癡、畫精神病患者、甚至吃死嬰、去自殘。我承認過刀山、下油鍋也是很剌激感官的，雲南傈僳族就有一《刀杆節，其重要節目即使光著腳板爬刀刃捆成的■,但沒有申報行爲藝術。這麵目看一次爐可以了，每個藝術家都吃死嬰吞玻璃與每個藝術家都在畫布上使用顏料是不同的，前者空間太小，因爲人人都會做，不需要上過藝術學院，膽子大搶先一步就行，至於其中暗示的觀念，臨刑前買福科棘什麼人的_幾句就可以了。因此’只能玩一招鮮，你吃死嬰’我就要吃大象。我認識一個行爲藝術家，辛辛苦苦搞了一個’搞得遍體鱗傷’圖片拿去，,no!還不夠大膽’巳經有人玩過了。說了半天，與謨有什麼關係呢?做謨麼，就是麵粉、鹽巴、水、鍋子和火候，生命最基本的東西，“滿漢全席”可以滿門抄斬，但無論怎嚒革命腿不到吧？供應的物件觀;舍，麵個個都可

以规'不消多少想像力'秦朝做的是謨'唐朝做的也是謨’文革時代做的是謨，今天做的還是謨，不會因爲時代變化而籠直上，赫一落千丈。不是一招鮮，沒有任何時代、資源、權力、後門、政'冶正確、女駐義'現倾'夕擺'麵麵'少腿族'名牌大學'特區'京幾'…•上的優勢。明嗰都可以來做'但要獅子'研容易>想像力是看不見的’技術題蘭積累>也許要做四百年’一個饈才會賊長安名謨，才會天天好賣，有口皆碑。西安，有幾家賣謨的，從長安時代就做謨，已經做了四五代人，已經成了做謨的大師，自己還懵然不知，依舊在數百家謨店裏跟著過日子。話說改革開放後，有一家的後代開了竅，發現自家的謨其實早已可以開連鎖店，就幹起來，這一招果然是遍地開花。但我聽計程車的司機就揶揄這家說，它家的麒實是名聲在外，根本沒有下馬陵老張家的好吃。謨難做，也是要“道在屎溺”“心如死灰”啊，心眼一活，小聰明一起，謨就硬掉。這些話諸君聽著也許不合時宜，封閉、落後、保守、但這個招鮮也太猖獗了，藤_……我爲f權的說兩句還是可以吧，韋伯有本書叫做《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他說的是，資本主義的興起，靠的尉故謨，而不是一招鮮。.

於一個盛夏子後在高士德55號邁上了太皮/外一首J偶爾看見倒後鏡後消失的塔石球場才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路已經是盛夏吧，大部分會歌唱的韻子經已遷移這座城市離開的時候，陸奧兄弟還在場，像看陣雨般爲了寧靜，我選擇了一條山徑愉快地柔軟的躺下望見青空白雲，心裡生起幾種遠離這個混淆年代的想法我沉默，一切爲了午後樹上墜下的鳥有總署職員經過只爲了散心對城中的狗糞毫無惡意我嘗試再次起飛，如風如雲懿靈剎那間演說了如今城中千萬種複雜的人事變化可是我啊，和她長相只像城中無業詩人悲哀地面對讀者玩著他們永不習慣的把戲賀綾聲

野貓繼續在這地段聚集開著最惡派對泡沬老鼠愛大米般的年代，我們經過的街道全落滿了悲哀果實黑夜如那班不太熟悉的捷運，不知爲何到來眼睛結束夢境。我醒來，把車停泊高士德某社區外，在55號油站遇上了太皮像我這樣的閒人，喝了幾杯酒後就會跟陌生人談論起倒後鏡後樓市消失的現象太皮啊，年齡大得漂亮連聽覺也損毀了只記得這座城市體積不大，但每天碰到的建設都很新鮮孤獨的時候，每隔三個電話亭便能遇見一群野猫在撒尿加油站內收容了什麼樣的愛和恨啊又輸出了什麼樣的色彩和旋律啊我突然記起站在我隔籬的太皮其實也是個詩人我喜歡他每次爲我入油時唱著那些輕快又憂鬱的詩句卻煩厭城中夜半過於繁複的社團關係而我，是自私的聽著隨身聽開著車子繼續上路偶然看見倒後鏡裡濕了又朦朧了的路線才想起我和M城早已相愛了一萬年

似乎照鏡子很時髦每天也有人站著像整理些什麼於是，我好奇潛入裡面發現有室病房一件久遠的事重現我觀看了111室病人被許多蟲腐爛著尊嚴生存的恐懼我無法說出真理，懦弱的只懂每天也面對著鏡子調校一張狡賴的臉發現

特匾從無名指到無名過程似乎就是最終的解脫在你而言撐到這天早己是抗旨而行而上帝早在多年前已開始派遣使者催你上路在鞠躬盡瘁的慈悲下在牧養世人的愛憐下你謙卑地拒絕了諭旨誘人的條款因而身軀日漸衰頹卻猶揹著十字架的垂憐踏著地上永遠在你身前的十字影子蹣跚地走著王和一.砸碎的指環結腸腫瘤無阻你救贖的熱忱髖骨摔斷也擋不了你環球的步代你每一趟的下跪以雙唇讚美的深情爲大地注滿聖潔的光輝都教帕金遜症候群無法肆虐而奪走你聲線的感冒最終使你不得不歇下來接受上帝的榮恩其實砸不砸碎指環也不過是人世間的俗例但碎開的每個斷口都映著你衰老而龐大的身軀

古老而多難的故鄕啊那並非使你爲王的故鄕苦難的歲月從一九三九年東西方兩隻惡魔瓜分你故鄕的的領土開始就沒有停過下來而結果西方惡魔殯滅之後東方的惡魔更繞繚竊據了你的出生的國土蹂躪你的兄弟姊妹你以不足千人的領土統御世界超過十億的十字軍以神聖的感召與惡魔周旋更掀起了環球抗擊惡魔的潮流東歐的土地得以退去赤紅的污穢惡魔的思維最後祇能萎縮成幾個惡性腫瘤殘存於世你奉上帝的旨意淨化人心淨化土地最後淨化自己成宗教史上的一個神話在你金屬堅硬的棺構上一頁頁隨風舞動的福音見證了神話的完成至於封不封聖那是世人的事煙囪的訊息就留給治史者去讀解吧！50

二.致命的賭局國人都怪你不見好就收責難於你把國際的神經崩得如箭在弦般緊張三年後那人類近代史上最光輝的時刻來臨時他們才知道你要的並不是把北極熊的牙齒剝下來作飾物你要的是北極熊那七十高齡的老命星戰計劃本來就是一場科幻的沙蟹牌局問題在於你相信它是一個科幻還是一個可實施的計劃凶了幾十年的那頭北極熊餓剩了一副凶相連指爪利牙也餓剩搖晃不得不把身上的剩下的脂膏熬成最後的核彈裝置成恫嚇的籌碼最後全給押到賭桌上去作最終的一局卻驚懾於你那好萊塢式的強硬及無盡的賭本在底牌還未揭開之前棄局而去把北極熊剝下的皮毛踏成你退任的紅地毯那就是民主給你的尊崇禮儀沒有至死方休的權力沒有一脈相承的世襲你以退休後的生活見證好萊塢式的另一個神話更以帕金遜症見證一個退休總統平凡的晚年

雙愛(取材自安徒生童話《人魚公主》）小小魚一.決定海水拍打著礁石，聲音傳進岩洞裏，形成一陣陣彳圣異的回聲，彷彿爭先恐後的聲音>傳達割十麼消息。岩洞献潮濕又陰冷>還镝一_鰣»岩洞深處，有一微微亮光—那是地上一圓石上的水晶球所發出的。水晶球前，站著一少女，衣著華麗；水晶球後，坐著一黑影，從頭到腳都裹在黑色的斗篷裏，只看到額前幾縷稀疏的白髮和白髮下面一雙閃有著森寒目光的眼睛。“你想救她？”不協調的甜美聲音自黑斗篷裏傳來，原本陰冷的目光此刻已變得貪楚，肆無忌憚地落在少女身上。少女害怕得渾身顫抖，但她還是深呼吸一下爲自己鼓了鼓勇氣。“是的。”聲音雖小，卻透著堅定。“是嗎？呵呵……”黑影發出一陣冷笑聲’“愛情真的値得讓你們如此付出嗎？愚蠢的人啊!呵呵……”黑影再次爆發一陣冷笑。少女不曉得眼前這怪物在笑什麼，笑她愚蠢嗎？也許吧。但怎麼說都好>她的答案是肯定——爲愛情付出一切，是値得的。

二.歌帆公主城堡’陽臺°歌帆倚著花崗岩欄台，眺望著大海的那一方。可是，除了一片的深藍，她什麼也看不到。天空連一顆星星也沒有，暴風雨大槪要來臨了。歌帆深深地歎了口氣’心裏不斷地責備自己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生病。要不然，她就可以參加王子雷的十八歲生日宴會，她就可以再看到雷了，可是—想到這裏'歌帆的心一陣抽痛°雷，她深愛的王子!她認識雷且是唯一一次見面是在那一年，她隨父王到鄰國訪問。那天，天空是蔚藍的，陽光是溫暖的。紅地楼兩旁列著衛兵，吹著號角。歌帆跟在父王後面，心裏既興奮又害怕。他們來到皇宮前時，鄰國的國王和王子已經在等候迎接。接著，兩國的國王擁抱問候，然後，歌帆看到了他^有著溫柔笑容的王子雷。王子逕直走到她面前，單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禮貌地說：“歌帆公主，我是笛斯國的王子，雷。我代表我的國民，歡迎你的到來。”雷的舉手投足，無不表現出作爲一位王子應有的風度。歌帆不由得臉紅心跳。當雷抬麵來的時候，歌帆看到了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像大海那樣深沉而溫柔，同時透著堅定。那一刻，歌帆已經認定，他就是她生命中的王子!那一年’歌帆六歲，雷八歲。每每回想往事，歌帆總忍不住笑自己，這麼容易就認定了託付終生的人，如此的單純而執著。王子還像以前一樣嗎？他會愛她嗎?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是執著於兒時的信念，這樣好嗎?會有結果嗎?她不知道。但只要她有機會見到王子，她織有答案。所以，當她收到王子生曰宴會的邀請函時，她是多麼興奮，她知道機會來了。但是，最終她還是參加不了。是因爲她平時不夠虔誠，所以上帝不眷顧她嗎?怎麼會呢?她幾乎每一天每一刻都祈求上帝讓她再見王子，難道這還不夠麵馬？那一夜’歌帆就帶著這樣的胡思亂想醒了。三.王子雷歌帆一大早就來到海邊，淸晨的海風有點冷，她不由得拉緊了身上得披肩。昨晚雷電交力口’她睡得並不好，心裏惦記著什麼，於是很早就醒了。

趁侍女還沒醒，像往常一樣，她又偷偷跑到外邊。此刻的大海安詳而平靜’要不是海灘上沖來了許多雜物，沒有人會想像到它之前是如何洶湧膨湃的。歌帆剛踏足沙灘’便遠遠看見一身影’像是一長髮女子°可當她再定眼想看淸楚的時候'SP賊已經不見了°是睡不好而產生錯覺嗎？歌帆並不認爲是這樣，她要過去看淸楚。濕濕的沙子上並不好走，但當她發藝裏似乎躺著一個人時，她努力地_去。人影漸漸近了'她的心跳亦漸漸加快’總覺得那個人似乎不尋常°當她來到那人的身邊時，她不由得驚呼：地上躺著的’竟是她朝思暮想的王子雷!王子被送進城堡後一直昏迷著，歌帆一刻也不肯離開地照顧他、守著他。終於，王子醒來了，兩人見面後都掩飾不住興奮，都有說不完的話。王子比以前更英挺成熟，但寶藍色的眼眸依然透著如以前那般溫柔、堅定，此時歌帆已經證實'這是她生命中的王子°在等待鄰國使者來接王子回國期間，歌帆和雷每天都在一起散步、閱讀、騎馬、遊玩，甜蜜如湖中的鴛鴦。公主救了王子的事蹟很彳夬便傳遍了兩國，人們都稱讚著公主的美麗與善良。但歌帆卻顯得悶悶不樂’因爲直覺告訴她，救起王子的另有其人一那個長髮身影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王子雷也察覺到歌帆的沈默，這讓他覺得械’因爲歌帆在她的心目中永遠是樂觀、快樂而勇敢的’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的她，都是一樣的。歌帆的笑容有給人快樂和勇氣的力量，這也是雷喜歡她的原因。“歌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在看到歌帆今天第五次失神後’雷忍不住關心地問。歌帆抬起頭來看著她，愁緒糾結時，她不知從何說起，她憶出了真相-一切都灰飛煙滅°雷忍不住擁她入懷，“歌帆，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讓我替你分擔嗎？我心疼這樣子的你。我希望看到你的笑容，我希望你永遠快樂。”歌帆心一緊，眼淚在眼眶了打轉，“雷，其實救你的不是我，雖然我看不淸楚是誰'但我並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應該一早告訴你>我不應纖騙你。我怕我說出真相你會不理我、討厭我。但我心裏實在很不安、很不安……”.眼淚滑過歌帆的臉應。該說出來的還是得說的，即使被討厭也必須要坦白。“就因爲這樣？”雷似乎鬆了口氣，而且，他的語氣中掩飾不住喜悅，“麵子!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你知道一直以來我有多想可以再見你嗎？你知道當我聽說你因爲生病而不能出席我的生曰宴會時，我有多擔心、多失望嗎？”

雷輕輕說著，摟緊了歌帆。“歌帆，我喜歡你。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即使救我的人不是你，我還是喜歡你。你不要因此而覺得內疚，我除了要謝那個人救了我，還要謝他讓我再見到你。歌帆，嫁給我，做我的王后好嗎？”歌帆蔚異地望著雷，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話。是真的嗎？雷也喜歡她?淚水再一次滑落，是因爲感動和喜悅：她終於盼到了她生命中的王子。四.人魚公主歌帆隨雷回國，那裏，舉國上下都在籌備著他們的婚禮。就在他們沉浸在幸福的喜悅當中時，卻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少女一翠絲。那是雷在海邊撿回來的一位少女。她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仿佛來自深海的精靈。但她卻是一個啞巴，沒有人知道她從哪里來，叫什麼名字，於是雷替她起了個名字：翠絲。翠絲怕一切陌生人’包括歌帆在內，只有雷可以接近她。雷很喜歡這個女孩，不單單是因爲她安靜而美麗，而且還因爲她優美的舞姿。這讓歌帆心裏有點嫉妒，但她倒不擔心雷移情別戀，因爲雷說要把這可憐的孩子認作妹妹好好照顧’他一直都希望能有個妹妹。只是，翠絲呢？歌帆感覺到，翠絲_的感情很不一般:她對雷是愛慕的、依戀的，她會用一種很特別的目光默默地注視著雷，要麼喜悅、要麼悲傷’那種心情’歌帆可以體會°所以’歌帆可以斷定’翠絲愛著雷。但真正讓歌帆不安的，是翠絲讓歌帆想起了那個長髮背影。隨著婚禮的漸漸翻，翠絲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憔啐了。歌帆覺得有必要去關心一下她，於是去找她，卻讓她發現了翠絲的秘密：原來翠絲人魚公主！歌帆聽到了翠絲的人魚姐姐們所說的話，她知道翠絲爲了見雷而用自己的聲音向巫婆換來人類的雙腳!如果翠絲得不到雷的愛，她將會化做泡沬。她愛雷的深’一點都不遜於自己。歌帆的心不由得一陣抽痛!但更令歌帆震驚的是人魚姐姐還把一匕首交給翠絲，只要翠絲把它剌向王子得胸口，她就可以拯救自己。歌帆心裏很矛盾’但她決心要保護雷。那晚，歌帆躲進雷得房間，靜靜等待著。翠絲出現了，帶著匕首。但她最終還是不忍心殺害心愛的王子。她流著淚，戀戀不捨地看著熟睡的王子，一直等到黎明曙光’然後化成美麗的泡沫。歌帆默默地看著這一節’淚流了一臉。人魚公主麵那份深沉的愛’剌痛著她的心。她來到雷的床邊’在他的額上留下深深一吻，輕輕_:“雷，能得到你的愛，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說罷，歌帆悄悄地離開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自私，讓翠絲承擔這一

五.交換能救翠絲的只有一個人—巫婆，所以歌帆來找她了。裹在黑斗篷裏的巫婆伸出枯枝般的雙手撫弄著水晶球。“你真的要救她。”天籟般的聲音•那是屬於翠絲的°“對，讓她回到雷的身邊。”歌帆堅定地說。“嘿麵……那小人魚已化作泡沬，要雌回來可不容易啊!代價可是很大的，你用什麼來換？”“我的靈魂。讓翠絲使用我的身體，我的靈魂給你。”歌帆顫抖著說。“你的靈魂嗎？呵呵……”巫婆盯著歌帆，目光貪婪，很好、很好。小妹妹，別說我冷血無情，你肯定你的決定著你肯定你這樣做値得著靈魂換了，就永遠取不回去了。”“我願意。”歌帆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我願意爲我的王子付出一切，就像翠絲一樣。而且我相信，翠絲會代替我好好愛雷的。”“哼哼……”巫齡笑一聲，目光轉而變得聽。一道強光自水晶球射出落在歌帆身上。漸漸地，光線變弱了、消失了，歌帆也不見了。“愛情真的値得讓你們如此付出嗎？愚蠢的人，愚蠢啊!”沒有回應，只有海水拍打礁石造成的怪異回聲回蕩在岩洞裏，如泣如訴。切>她要幫翠絲。

相约在迴旋木馬的終端榻鳳鳴是看得太多韓劇，由愛上你儂我儂、哭哭啼啼、生離死別的愛情故事，才愛上那浪漫的迴旋木馬嗎？不是。我從小就愛±»木馬，一生下來便識。聽家裡的人說，小時候每次我看到電視裡播放著迴旋木馬的片段’就像著了魔似的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後來我長大了’跟其他清竇初開的女孩一樣，編織著如詩的少女春夢，幻想有一天有個白馬皇子來迎娶我，然後我倆自此過著幸福1夬樂的生活。只是我夢裡的皇子騎著的不是白馬，而是迴旋木馬。就在十七歲那年’我遇到我的王子，不過他是“鐵馬王子”。他是我的學長’我們是在一次籃球比賽中認識的。他長得很高’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活像一個大男孩。比賽過後，一大班朋友一起去台式飮品店吃東西，剛巧我和學長叫了同樣的飮品，被其他人取笑我們“真合拍”，我頓時臉上作燒。那次之後，我和學長跟一大班朋友曾一起出腕喝玩樂了幾次，就在學長畢業前的那一次，我們唱完了卡拉0K,他騎著摩托車，主動要送我回家。我騎到後座’雙手輕輕抱著他的腰，我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厲害。我是害病了嗎？是的，我知道自己害了單思病，我喜歡上學長。我多麼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好讓我能永遠抱著學長，永遠霸佔著摩托車後座的“寶座”。車到了我家的巷口便停下來，我緩緩地下車，正想向學長道謝，耳畔卻

傳來學長微弱的聲音：“我喜歡你，請你跟找交往吧。”你知道哪裡是天堂嗎？聽到心愛的學長的表白，我就像置身天堂一樣。接下來的就像童話般的日子。學長找到一份不錯的文職工作，每天準時送我上學接我放學，有時甚至製造驚喜，給我送上鮮花禮物，我曾天真的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可麵素美好的時光，隨著我畢業後升讀大學而有所改變。學長漸漸變得沉默寡言，有時甚至一整個晚上都說不了十输。這令我火光起來，我們開始爲了些小傳爭吵'；漸漸，我倆吵架的次數增多；到了最後，學長也不和我吵，一星期中我們冷戰了四、五天。我都忘了每次的爭吵①爲了甚麼，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襪子顏色好不好看、看哪部、上哪兒吃飯、蘋果汁好不好喝，甚至有挪他打趣的說“天氣這麼冷，我不要你送我上學，我不要被北風吹得像冰棒一樣”，他卻登時大怒，生氣地說我不知道他工作多辛苦，還叫我以後自己上學？每次我們吵架-我都會偷偷躲在房裡哭。我們剛剛交往時，在寒冬的學校門外，我總能看見一個,铪我一支熱飮、纖披上厚大衣怕我受寒的學長，可是現在？從前麵的學長到哪裡去了？這樣吵吵鬧鬧了幾年，我原以爲我大學畢業投身社會工作後，我們的感情餅起來，可是沒料到，我們的矛盾更深了。我和學長由沉默冷戰的關係’變爲我默默承受他的冷嘲熱諷。我在學長眼中，由當初善良聰敏的女孩’變成好高騖遠、貪慕虛榮、貪威識食、嫌貧愛富的拜金女，套用他的話，我就是個“大學畢業生身價比中學畢業的高”、“大學畢業生看不起學歷低的”、“工資高那麼一點點就挑三嫌四”？可是我根本沒有變，我從沒抱怨過甚麼，一直以來只是他拿他自己跟我比，心中老想著我學歷比他高、職位比他好、工資比他高，我必然會瞧不起他，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從沒想過，學長跟我一起時是這麼自卑，我更沒有想過，我們的幸福是這麼短暫。我發現學長見異思遷，他跟他任職的公司裡一個女同事過從甚密。最後我跟他分了手。那段時間我傷心難過得要死’每天以淚洗面，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看誰在心上看誰的過往我盼有一個人彳半我飛向幸福的地方多麼想自由飛翔隨風盡訴希望我願找到一片天空靠岸不願陷在命運裡牽絆我就像風箏飄揚風起時幸福在望哪管最後一身風霜曾經那麼靠近天堂快樂卻观暫

誰知轉眼已離散我就像風箏飄盪風盡時失了方向儘管那麼靠近天堂你聽赃唱人生無常讓夢飛一場”蔡琴繞棵三日的歌聲在空中迴盪著，橘子紅了’風箏飛走了’我的愛情逝去了。忽然有一天’我懺海著過去的S报如此髓'我決定揮慧劍斬情絲o古人的“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實在寫得太好了，一個變了心的男人，可以絕情得跟一個失憶的人沒有兩樣。某曰，我和學長偶然在熙來攘往的街上碰到，我原以爲可以跟他問候一下，然後相對無言，可笑是事實他看到我時，先是一臉的鍇愕，接著便逃避我的目光，當他從我身邊經過時，連看也沒有纖一眼，使我迎著他的笑臉頓時僵硬了。本來打算跟他打個招呼'點一下頭，現在卻不知可以做甚麼反應。他當我是陌路人，還是他已失憶，忘了一個愛了他八年的女子?“學長。”我輕輕叫了一聲’只見他停了脚I步’不到兩秒，卻又繼續向前走。頭也不回的向前走。難怪有人說，往日的情人是最鐵石心腸的。雖然我不敢想過我們能從頭開始，可是我也沒想過我們會再見不相認。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昔日誓言言猶在耳’你曾經說過萬一你先死’你會在天上等我團聚。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也諷刺至極。最經不起時間考驗的是甜言蜜語。看破了愛情以後，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新開始。從澳門半島搬到忽仔，搬家時順手將滿載回憶的合照和禮物全部放進大垃圾袋中丟掉，又藉搬家之便換了固網電話和手提電話的號碼。生活比以前平淡得多，也規律得多。上班日都是朝九晚六，下班以後在公司附近的飯店隨便吃個淸淡晚餐’回家收拾一下，八時準時到知名的健身室報到。十時離開，便到網吧玩一下最新的電腦遊戲。十二時前回到家（中學開始養成的習慣，灰姑娘的生活嘛），一點左右上床睡覺。假日則睡到日上三竿，然後隨便找點吃的，便到父母家，坐在電視機前，一直賴著吃過晚飯才離開。回到家裡，邊放著音樂，邊點燃香薰，邊享受泡泡浴，然後帶著滿身的香甜入夢»這樣平淡的日子過很快，我也開始澳悔自己之前爲了愛情而一蹶不振，$毛費了多少的青春和淚水。日子賴樣一天一天的過去，我原以爲我的傷口會永遠撫平，也以爲自己再也不會需要感情，可是當我收到學長的結婚喜帖時，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下來。是我上世做了太多的壞事嗎？記得曾經作過少女的夢，夢中自己穿著純白的婚紗，被學長牽領著走到神父前’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向辅午下承諾’要把自己一生的幸福交到他手上>成爲童話巾的公主般•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可是看著鮮紅色的喜帖，就像一把利刃刺進心房，感覺自己已經死去，靈魂不由自主的飄到學

長身邊，但無論我怎樣悲愴呼喚，學長好像見不到我似的，頭也不回的奔向遠方的少女身邊。我大哭起來，朦朧中感覺到爸爸媽媽出現在我的眼前，朦朦的淚眼中看見爸爸媽媽對著我的照片淒涼啜泣，我呼叫，可是他們也照樣漠視我的存在，對我不瞅不睬，那一刻我多想大喊，你們不會失去女兒啊!當我哭著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黑暗冰冷的床上，全身顫抖，那種感覺真像自己已死在床上一樣逼真。起來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遠處的幾點殘'燈，聽著初春深夜寒雨敲窗的淅瀝淅瀝，感覺到衝京的春風不知從何處鑽進房裡細撫著我的臉，我打了個哆嗦，皺皺鼻子。我一直以爲自己很堅強，其實我是如此不堪一擊。倚在窗前胡思亂想，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記得後來昏沉沉的_，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春暖花開、處處聞啼鳥的日子。看著在日本留的好友從電郵中轉寄來的迪士尼樂園裡迴旋木馬的圖片，心動不如行動，我把存了好幾年的錢全都從銀行裡提出來，決定到曰本走走，也去探望一下我最好的朋友。不知爲甚麼，我的心忽然亮起來’恨不得馬立飛到那裡，我有一種，有個人在那裡等著我的感覺。好友聽到我這個想法，哈哈大笑起來。“那你們是相約在那膽木馬等了?那會是什麼時候約定的呢?會不會是前生就約好呢？”我這次事先不張揚的到訪讓好友樂上半天，人家說他鄕遇脑是人生一大樂事果然沒錯。“你這個人一直都是古靈樹圣的。看在你們前世就相約的份上，好吧，明天我帶你到迪士尼樂園跟情人會面°你們有沒有約定要戴朵玫瑰花作記認?”好友老是愛拿我開玩笑，但這句戲言也使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若然真的需要一樣信物去相認，哪又會是甚麼呢？我只想到一樣東西？“就是這裡，天，我好像置身夢境一樣。”我和好友站在迪士尼的迴旋木馬旁，看著木馬不停麵氏低旋轉著，我感動得想哭起來，又想起小時的夢，一個迴旋木馬王子。正想著，聽到好友興奮的叫道：“不如找個人替我們拍照留念吧！你看，那邊有個男子拿著些專業的攝影器材在拍照，說不定是個專業攝業師呢，要是他肯替我們拍的話，一定會拍得很美的。”我順著好友所指的地方望過去，見到一個個子高高的年青男子正聚精匯神地硏究著該從哪個角度去拍照，他身後站著一個助手。“人家好像正在工作呢，打擾人家不好意思吧！”我話未說畢，好友已拖著我走過去。“你好，請問，”好友用流利的曰語向那男子問道，“你可不可以替我們拍張照？”專心工作的攝影師好像嚇了一驚似的，他的助手說道：“大師正在工

作，恐怕不方便替你們拍照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工作。”我用不流利的英語跟他們道別’拉了拉好友的衣袖，“我們還是走吧！”“請等一下’”想不到攝影師竟然會說粤語，“你很喜歡迴旋木馬嗎？”他指了一指我手中的明信片。“我從很小就喜歡它了。”我把明信片遞給他。“你去年到過澳門嗎？”攝影師突然問道，這使我訝異萬分，我點點頭，補充說：“我是澳門人。”“我們見過的，而且……我一直都忘不了妳。”他突然冒出這句說，使我有點不知所措。他有點臉紅說：“剛才一見到妳，我就認出是妳了。”我們見過嗎？一年前?還是五百年前?在澳門嗎?還是在三生石上呢?只見他手忙腳亂的從背囊中取出錢包，然後拿出一張相片，遞給我，未語先靦腆。我一看，相中是一長髮女子的背影。“相中的女子就是妳。”他邊說邊把手伸進背囊中’不知又想找甚麼。“去_到澳門工作，在一間精品店中買麵具，沒想到恰巧看見你碰外全神貫注地看著一個水晶擺設，你專注的神態很美……當我想叫你時’你卻匆匆忙忙離開，所以我只能拍下你的背影，還有……買下那個擺設。”不知甚麼時候他手中捧著一個禮物盒，“送給妳。”好友表現得一臉驚訝，好像不相信天下之大’兩人陌生人竟會如此相遇相識。就連我自己也以爲這是夢中的奇緣。“快拆開來看，我也御椅盒中會是甚麼東西。”好友好像比我更雀躍。打開禮物盒，一個迴旋木馬水晶音樂盒在我手中閃閃發亮。我給它上了發條，“結婚進行曲”徐徐在我耳邊響起，我的心頭不禁一動。他望著我手中的音樂盒，慢慢地說：“我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妳，只好回曰本工作，沒想到妳的倩影也跟我一起回來，揮之不去，我又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找到妳，唯有把妳的相片帶在身上？”“結果今天你遇到了她。”好友不能置信地說，一切都像冥冥中有主宰。“是啊，”他用力地點頭，一副傻乎乎的樣子，“當我跟我的父母說，我喜歡上相片中的女生時，大家都以爲我瘋了，有的甚至以爲我被下了降頭，又說連人家姓名電話都不知道，加上是在異國’大家能夠再相遇的機率等於零呢。”“果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好友望著我鬼馬地說，“真的給你遇到了！喂喂，攝影師，那你還不快些給我們照些美美的寫真？這次別只給我們照背部啊！”

好友說畢，大家笑作一團。照過相後’大家交換了電話’睛照片離後>要相約出來看相。“其餓御椅>如果今天不是我的好友恰巧叫你’你麵不上我'那你是否會忘記我?”我悄悄的跟他說。“我們註定要重遇的。”“你怎知道？”"你想知?那下次我漏話告訴你°"“嚼'，一定要撥。”“當然。”“如果你不給我麵舌怎麼辦?”“我一定倾的。”“別忘記。”“不會忘記，因爲我是那麼愛妳。”“真的？”“真的。”“真的愛我？”後記記得看電影時，看到有一段獨白，有個人說自己是個沒用的王子，無騎過白馬、無鬥過惡龍、無救過公主、無燕子、無花、無從自己身上挖一粒寶石拯救過苦難的人。我覺得，以上一切都不重要。只要用真心去愛，守候自己所愛的女孩，就是女孩子心目中最棒的王子。

陳志峰在一班從廣州飛往北京的航機上，我呷著一杯一九九六年的智利紅酒。九六年的智利葡萄是近年最優質的收成，用來釀酒最好不過，可是，由於酒質較新的關係’如果從酒瓶剛倒出來就立即品嚐，口感則略嫌微酸，只有讓它靜靜地躺在琉璃裡二十分鐘，那就洽到好處了。我把電影頻道轉成了輕音樂，耳筒立即傳來了一首甲蟲樂隊的舊歌，名字想不起來，不過感覺很舒服。我閉上眼睛，手上拿著那一杯剛剛跟空氣親近了二十分鐘的紅酒’輕輕把玩著。然後，我在連儂迷惘的歌聲中，徐徐張開了眼睛，我注視著那杯醉人的瑰紅，刻意不眨眼而造成視線模糊。在酒紅色的視線中，我嘗試思索著自己的人生。在廣州那條小港子裡，我的頭部受到了重擊。自此之後，我發現自己的了饊少的變化。這不是氣質性的變化，那是屬於靈魂深處最根本的改變。也許，我無法用語言好好將這個變化加以名狀，大槪語言對於這個變化失卻本身的功I能。不過，我確實知道，體內某些重要的、但卻一直沉睡著的東西，在那一棍狠狠痛擊下來的時候，突然甦醒過來i而且變得很活躍。那些東西正在不停地作出熱切的呼喚，呼喚著我的人生。自此，我知道我的人生即將邁進新的一頁，我無法確切知獅是一條怎樣的路>究竟>我面前的路如何去走?前面有些甚麼事情等著我?我現在竟惘無頭緒。惟我確切知道’我不能繼續原來的人生。美國加州聖荷西的日子，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了，我不能再耽在那裡。如果我執迷不悟，我的生命’也許將會跌落黑暗的深淵°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回首自己的過去’我相信自己何去何從的答案，應該深埋在過去的某一角落之中，只是我未能好好把握這個感覺而已。我呷了一口九六年的智利紅酒，酒精在口中流轉，蘊釀出一股芬芳的醇厚。回首從前，我的前半生，從手上流走的日子，那些曰子，究竟給我留著些甚麼呢？我想，過去了的日子，留給我的，是一股屬於隆冬寒夜的味道。多少個寂寞的晚上，我瑟縮著，瑟縮在那空洞洞的豪宅，抬頭便是寒星點券拳

點。曾幾何時，還以爲那是最叫人羨慕的生活，可是，在所謂豐盛的背後，埋藏著的竟是異樣的空白。我的家人’他們到哪裡去了？我的朋人，他們到哪裡去了？我的戀人，她們又到哪裡去了？原來，每天只是生活在極端的蒼白之中，在我的周遭根本沒有甚麼稱得上是情感的東西。回首間，才驀然發覺，過去多少個夜晚，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只有那樣’語言能力才不會失去’才能勉強繼續活下去’不致死在無盡的蒼白之中。我想到自己的過去，汗水已涔博而下。嘗試回憶在美國孤身一人的曰子，發覺自己淸晰地記起當中所發生的一切；可是，我無法爲自己那段空白的日子之中，找出値得笑，値得哭的內容。我不敢奢望有値得快樂的回憶，只是多麼希冀有一段屬於美國的往事，値得痛悲，値得好好大哭一場。可胃'到頭來’始終沒有°先生，你感到不適嗎？我緩緩地抬起頭來，散亂的視線投在一位笑容親切的空中小姐身上。那位空中小_上掛著一個關懷的表情。沒甚麼，只是有點冷而已。請問行程還需多久？大槪還有一個小時的航程。我給你拿一張毯子好罷!空中小姐回復原來服務性的語調。我報以一個表示謝意的微笑，並揚起那還剩一點紅酒的杯子，示意再要添一點兒酒。不久，那位空中小姐送來了一杯紅酒，也爲我身上添了一張毛毯。我多喝了一杯。看看腕錶，大槪還有四十五分鐘的航程，於是便閉上眼睛’回味著留在口腔裡那股芬芳的醇厚’聽聽輕爵士樂，好好把玩著餘下的時光。可是-只要我閉上眼睛'腦海即浮麵隻不知名的小蟲兒的模樣-那隻曾經徘徊在我童年的夢裡、徘徊在廣州深巷溝渠旁邊的小蟲兒，它那慢條斯理的態勢，那份挑戰黑暗的勇氣，深深地震撼著我的心靈。我時刻在想，究竟它要爬到哪裡去？我不知道’就連自己的去向也不能把握，有沒有必要去理會那小蟲兒的目的地？不過，我覺得它遠勝於我，至少，它有自己明確的方向，而且正在不斷地努力。可是對自己何去何從，我連半點頭緒也沒有。我爲甚麼會踏上前往北京的路途?大槪連我自己也答不上來。那天在老李家裡’當他問及我的去向，我思索了很久，在幾乎空白的腦海之中，忽然閃過了到北京的念頭。也許因爲李嫂的餃子的關係，或許更因爲母親的關係。

麵，她纖來說已經非常很陌生人。在我六歲的時候’她佾佾的離家了。事前沒有任何具體的徵兆，也許由於我那時還小的關係。對於她離開前的事情，印象已經相當模糊，在我的腦海中只殘留著有關她的某些零碎的片段。而我對她僅有的認知，大槪是從某些她留下來零星的東西整理出來的不完全的印象而已。她留下了兩套破舊的京劇戲服’也從父親的遺物中獲得珍貴的一幀相信是母親粉墨登場的劇照。照片的質感有一點老，而照片中的那相信就是母親的花旦無論如何怎樣我也無法與腦海中有關母親的印象產生任何的聯繫，可是我確實知道照片中的花旦百分百肯定是母親，因爲照片的背後有確的簽字，還有日期，那是我出生前三年，估計這幀照片是聰送給父親的，當中或許曾經發生過一個非常動人的愛情故事。記得是一個暮春綿雨的早上，擬學校假期，我賴床不起。出奇地，母親大淸早麵了進來，把我吵醒，勉強要我早起，並替我梳洗整齊，穿起漂声的衣服。之後便牽著我的小手，上街去了。那天，母親抓緊我的小手，很用力，而且出奇地流了很多手汗，母親的手從來沒有手汗，但是那天，她的手汗多得驚人，多到即使當時只有六歲的我，也感到非常詫異。記得，她沒有說過半句話，只是沉默地往前走，我們走過到附近公園的道路，走過平時上學必經的道路，走過到父親蔘茸店舖的道路……我們走著、走著，只是沉默地走著，一言不發。那時我感到很驚訝，又感到非常害怕，但是怕些甚麼，卻又說不上來，暗暗地嫌意識到即將要發生某些甚麼。我只有緊緊的抓著母親的手’默默地跟著母親走著、走著。接近午飯的時間，母親終於帶我回家去了。她爲我準備了一頓豐富的午餐，有餃子，也有刀削麵。我吃著，不敢亂發一言，空氣好像凝住了一樣。我偷偷望向母親，她的目光投到窗外，視線落非常遙遠的地方；不知不覺間’眼眶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吃過午後后，臟爽快地把碗筷跗合好>然後抱我到睡房-輕輕把我放在床上，給我講了一個很平淡的故事，我忘記了那個故事的內容，大槪是一般的童話故事而已，絕對稱不上是動聽的那類型。而且’母親的語氣是那麼空洞而冷冰的，沒有給人絲毫溫暖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我很睏，但卻不想就此入睡；可是生理性的需要具壓倒性的優勢，我最終敵不過疲倦的呼喚’睡著了。那一覺，睡得很深，我想我做了一個深刻的夢，可是夢的內容，無論如何都記不起。記憶中卻出現了某些干擾的現象，無論如何也不能整理出一個完整的槪念。那個夢的片段，想起來會具有一定的模糊性。也許，那一如所料’這個深刻的夢補某些重要的訊息’是母親離開的啓示;也許’只是一個單純的夢而已，跟母親的不辭而別一點關係也沒有。夢是這樣的：我置身某處’四周一片漆黑’眼前只看見一段石階。石階的質感很粗稳’給人一種古老的感覺。石階蜿蜒而上，卻不辨盡頭，給人上與天通的感覺。石階上，有一個熟悉的女彳生身影，毫無疑問那是我的母親。雖然看不見面容’可是從直覺判斷’那一定是母親。她當時穿了尾及膝的青

裙’蹬了一雙平底的便鞋’沒有穿襪子的一雙小腿露了出來。母親走著、走著、走著。起初，我還可以淸楚看見她走路時小腿肌肉的舒張。她卻一直沒有回頭，只是踏著石階’不徐不急地，緩緩地拾級而上。她小腿的肌肉，因爲一步一步爬上去而呈現結實的曲線，那段曲線，強壯有力’給人一份充滿熱誠的感覺，那是令人聯想到生命季動的感覺。她背向我一她最愛的兒子，她的心難道不疼的嗎？我想那應該是切膚之痛，但是，她居然仍不肯停下來，好獅使要花光她一生的精力，也要爬到石階最高處，去尋找一些比甚麼都更重要的東西。那裡究竟是些甚麼？難道世上竟然有某些東西，比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她的寶貝孩子還更重要？如果有，那又是甚麼?母親的身影漸漸'離我遠去了，遠得即使連我大叫也聽不到的距離。到了這時候’我才驚覺，即將失去人生最寶貴的東西。我想呼喚職，但是，無論如何大聲疾呼，呼喚聲好像被周圍的黑暗完完全全地吞噬了’即使連我自己也聽不到自己的呼喊聲。我感到無助、傷痛和絕望，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好像因爲某些甚麼走到石階的最高處，那裡一定有類似黑洞的東西。我嘗試踏著石階，一級一級地爬上去。忽然感到風的力量，是寒冷徹骨的狂風’但沒聽見風的怒吼，似乎在這夢境之中，聲音失卻了原來的意義。我同時感到身上的力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到周圍的黑暗。我把視線投向石階的最高處，已經不見了母親的身影，剩下的只有一團比聖靈還要神聖的光在那裡，在黑暗中成爲了夢中唯一的光明。一覺醒來，我已經感到删不在了，那大槪是孩子天賦的直覺吧，雖然沒有理據'但卻是絕對而壓倒注的主觀判斷。我看不見聰的骑'聽不見删的聲音、嗅不到聰的氣味、感覺不到麵的溫暖。但是一切屬於母親的感覺，仍然在這個細小的空間徘徊著、縈繞著、飄蕩著……那份感覺仍緊_抱著我。可是’纖已經走了-留下的只是殘存的'像餘溫一般的東西而已。我記得自己起床，彷彿好像感到在一覺之間長大了很多，並且深切地明白到，將要憑自己的能力去面對未來的一切，前路幾許風雨，幾多波節，還是要認真地靠自己的雙手去面對和克服。記得那一刻是下午六時零三分，我到廚房中給自己弄了晚餐。父親在三天以後辦貨回來，發覺母親離家出走了’竟然好像沒有感到半點稀奇；反而更驚課於自己只有八歲的孩子，對自己日常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無法知道父親有沒有曾經嘗試尋找麵的下落，反正自從聰不辭而別以後，他就變得異常沉默，除了必要的業務性溝通以外，幾乎從不言語。我漸漸習慣了這種無聲的生活’父親擁有個人的天地，他活在一個幾乎封閉的世界，生活在自己規限的範圍之中。自此，他不再回到廣州省親，我

便再沒有見過叔叔他們，沒有可關於他們的消息。只要我定眼看著父親，總是發覺父親有著跟以往母親還未離開時極端人生的差異，以當時不足十歲的我來說，我沒有辦法說明箇中的差異，勉強來說，只是某些態度和表情的轉變而已，例如，父親已經不再笑了，好像已經失去了笑的機能;父親已經不再溫柔了，他不再用粗稳的手來撫摸我的面頰•’父親不再慈祥了，他不再把關切的眼光投在我的身上。父親只會把弄著酒杯，追求世上各式各樣的酒。自從母親離開到我十四歲飛美留學的六年間，我們家中多了無數的酒，如果把這六年間父親所喝的酒加起來’我想也許可以灌滿我們整間一千多平方呎的住宅。記得父親最後跟我說的話，就是“下個學年你到美國留學去，我已經爲你準備好一個資金充裕的戶口，只要你好好善用，將來就算要讀到博士學位，大槪也該足夠吧！你要好好珍['昔自己的人生……”就這樣，我帶著一個父親口中所謂資金豐厚的帳戶’以十四歲的年齡，隻身飛美展開了人生新的一頁。不久，家鄕那邊傳來了父親死於肝癌的消息。現在回‘億那段跟父親相依唯命的日子，我感覺到父親其實早就死掉了’也許我無法用'洽當的語言去表達。不過，我認、爲最貼切的說法，是自從父親知道母親不辭而別的一刻開始，他的精神已經徹底地死亡了’剩下來的只是—個苟延殘喘的軀殼而已。也許，他是爲了履行父親的責任’在給我儲起一筆可觀的讀書基金後才了結殘生。就在這段痛苦的曰子，麻木的父親只有靠酒精來維持自己已經不完全的生命。我知道父母已經離我遠去，而且是一去不復返了，我無法理解他們各自的理由。但我沒有爲此痛哭，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而且異乎尋常地生存下去。我對自己的經歷沒有很深刻的埋怨，想來也沒有一般人談到的後遺症出現心理不平衡；至少，我沒有做出可怪異的事情’沒有特殊的癖好，在未發生廣州深巷的襲擊事件前，我相信自己是一個“完全的人”。可是，深巷的那一次襲擊，狠狠地把我不完整的人生徹底地暴露出來了。原來，自己的某一部分竟然跟父母的不辭而別而夺不知不覺間溜走了，跟隨父母躲藏在深巷一端黑暗的角落。那是一個不知S的暗角’我相信那是充滿著失望、痛苦、傷痕、貪婪、邪惡的暗角，我的另一半就是生活在那樣的地方，只有那隻不知名的小蟲，能夠來回這兩個極端的世界。飛機即將降落，請大家扣好安全帶。現在是北京時間是下午四時十五分……機艙傳來了降落前的廣播。二十分鐘後'我首嫌足臟的故鄕°接下來的幾天’我漫無目的地蹲蹬北京街頭。想起雜曾幾何時或許走過觀在所的每一，心中便泛起一份暖意，來溫暖獨糖啲心。雖然我不辨方向、不辨酒店的位置，但我沒有半點徬徨，心中沒有絲毫畏懼。

我從陌生的道路探索，尋找到某些東西，那東西既陌生卻又熟悉，也許是久違了、屬於母親的感覺。我沒有頭緒，也沒有任何得著，只是一^在北京街頭走著、走著……我想走盡北京的街頭’踏遍母親從前成長的地方；我要好好地品味這裡空氣的味道，品味母親年青時的感覺；我要認真地去體驗’體驗職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的人情。對比起遙遠的加州聖荷西，對比起已經生活了十多年的美國，我在北京找到更深刻、親切的感覺，雖然我無法具體形容這份感覺，但是誠然的確如此’的確感到一份久違了的溫暖的感覺。那麼，我在美國的日子，究竟又獲得到甚麼？回憶起那逝去了的日子，原來已經有如輕煙一樣消散在太平洋的晴空裡，再沒有剩下甚麼。我嘗試用理智編織成的漁網，撒向深邃的回憶海洋，可是我一無所獲；一切一切在美國的記憶，已經從漁網的縫隙間不知不覺溜走了。現在徒然留在我的腦海中的美國的生活，已經變成一段極端空白的回憶，聖荷西的日子已經距離我有如火星一般遙遠。這幾天就是這樣的過去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中，我不斷將零碎的感覺拼湊，據程度上可能有一點得著，可是整體來說，我對目前的迷思，仍然是惘無頭緒。直至她的出現-事清又嫌有了微妙的變化。遇見她那天’記不起是到達北京的第五抑或第六天，時間和曰子對於一個享受流連北京街頭的人來說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根本搞不淸正確的日子。如常一樣，我終曰漫無目的地在北京街頭流連。那天，我不知不覺間，徘徊在王府井一帶。走得倦時，就隨便在某大型商場地下的一間佈置非常雅淡的Caf6閒坐。那間Caf6貌雖然毫不起眼，但是裡面的咖啡卻絕不馬虎。我點了一杯藍山，就在店內靠近落地玻璃膜牆前的位置坐了下來。我喜歡默默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注視著他們臉上繃緊的面容，讓自己泡在芬芳濃郁的咖啡香氣之中。雖是一牆之隔，卻天壤之別，人生的無奈，比比皆是。我看得陶醉°行人百態>盡收眼底»這幫助我更深刻地認識這個城市'甚至現今的社會-還有已經變得光怪陸離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期間我喝了三杯藍山和吃了一件烘鬆餅，還有閱讀過多少張沒有表清的面孔。不過，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祕密，那是有關行人的眼睛，準確來說，是他們眼中那可憐的空白。根據我的觀察，幾乎大部分行人的眼眶中，總是缺少了某些人類天賦的東西，那些東西很難用恰當的語言去表達'勉強來說是某些屬懸情或感情的東西°在過客的眼眸中’浮現出來的往往都是徬徨、無依、軟弱、疲憊、困頓、焦慮、不安等負面信息：更可隣的，就是連以上的負面信息也沒有，藏在眼眸背後的，竟然只有異樣的空洞而已。這股空洞洞的氣氛，原來已在不知不覺間彌漫著每個路人的身體，使他們失去了生命應有的光彩，寂寥地過著無味的生活。而我自己呢?其實不也是一樣嗎？蒼白的生活，孤獨的人生，不辨去向的將來，遺失了生命中的指路明燈……我面前的路，究竟要怎樣走下去？在

我的眼眸中，究竟又是不是同樣地浮現著死寂的氣息？在我身上，是否又是一樣彌漫著那份空洞的氣氛’我的生命應有的光彩又哪裡去了？我停留碰失之中……不經意之間，我的;視線投向了鄰座，視線範圍出現了一f立散發著非常特別氣質敝生她埋頭苦著’正在寫些甚麼°從她的態勢’執筆的手法’聚精會神的書寫態度’我看到某些令人感到灼熱的東西。我感到她對眼前的作業是如此執著，完完全全百分之百投入其中’投入程度肯定超過一百五十個巴仙以上。我敢相信，即使有人用世上最値錢的東西，要交換她手頭上的工作，那人將會空手而回的，因爲她就整體給人這樣肯定的感覺。我從旁注視著這位女生，她雌根本漠視我的存在一樣。女生頭上_一條平實的方巾，面容看不出有fif可脂粉的痕跡，上身穿上一件白色而沒有花紋或圖案的T-Shirt，下身配搭了一尾褪了色的牛仔裙，只穿了一雙短得出奇的襪子'—雙有點殘舊的布鞋°她放置7—個平凡的小背囊’還有一個看上去不怎高級的錢包，一隻款式普通的手錶，還有一個尙算時款的流動電話。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可算是她腳下的結他袋，當然，其中一定有一個結他。我看著她下筆如飛，全神貫注地拼命寫著，不禁被她的形象深深吸引著。那絕對不牽涉可有關異性的傾慕，而是被她那份似乎可以融化一切的執著深深吸引著。我的思緒漸漸陷入了更深刻的迷思，她正在寫甚麼?是不是寫一首詩，可以媲美偉大詩人的動人詩篇？抑或鋪寫一篇扣人心弦的長篇小說，把人世界的各種清感濃縮成文字的爾？良久，我仍然定眼注視著她書寫的態勢。突然，毫無先兆地，她停筆，沒留有餘地，沒有猶豫地停筆’然後優雅地拿起桌上那一杯已涼的咖啡，稍稍呷了一口，眉頭一皺，向侍應揮了揮手，作了一個多添一杯的動作。接著，很自然地轉過頭來。我倆四目交投，我的心頭大震。當然，由衷地說，眼前這個女生真的很漂亮，簡直是平生見過最漂亮的女生，但是，這不是令我深切震撼的原因。令我深深被打動的，是埋藏在她眼眸深處的某些東西，那是很難用語言去表達的東西，那東西既虛無縹渺，又難以觸摸’你以爲自己已經把握關於它的某些槪念，到頭來卻只會因爲它的微細的轉變而墮入更深的迷失之中。不過，那東西絕對沒有攻擊性，不會對別人造成任何傷害；相反，那東西還予人淡淡溫暖的感覺，令人好像感到人生不再孤單、不再寂寞、不再擁有悲傷的感覺’更會勾起了別人某種意志’點燃起埋藏在內心的星星之火’給予人一份希望的感覺似的。我不知道當時凝望她多久，反正在那一刻時間好像凝定了一樣，失卻了它本來真正的意義。咖啡店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咖啡店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屬於她的氛圍。我的身體周圍已經被她的散發出來的光芒團團包圍著，我感到自己的質量迅速地流走了，我變得比煙還要輕。忽然’我彷彿聽見了一曲美妙的樂章。樂章予人的那份感覺’正如置身

在即將黎明的海灘之上，等待騎陽升起那一刻的期待和快慰。東方的肚白，彳曼慢地從黑暗之中緩緩擴散;海水、遠山、沙粒，擺脫了黑暗的羈絆，逐漸被晨光賦與原來的顏色。那一曲樂韻，漸漸變成了潮水的拍岸聲、鳥兒的歌聲、還有微風的笑聲。我拋開了一切，好像已經不再感到任何的煩惱，背上再沒有沉重的負擔，眼眶中再沒有打滾的眼淚。我展開雙臂’迎著晨風’閉上眼睛’彳頃聽著傳說只有天使們才能聽到的天籟’在我的心田中’蘊釀著的是一片祥與平安。你看得見嗎?聽得見嗎?感覺到嗎？她問。我_地點頭。在現實世界難得有這樣的人。那是甚麼？我無法用語言加以描述’大槪是某些感覺。“希望之火”2,那是藏在某些人的眼眸裡的。“希望之火”？那是甚麼？“希望之火”？不就是“希望之火”啊！絕對是純粹的意義，並不存在任何的隱喻性在內。我真的被搞糊塗了，無法了解箇中的意義。你可否說明一下，好嗎？人類真是一種自尋煩惱的哺乳動物，“希望之火”的意義本來就是最易懂不過的，可是人們總是以爲背後隱藏著某些鮮爲人知的東西。然後卻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找，原來想要尋找的竟然就在自己眼前。等一下，我愈來愈糊塗了，我無法明白究竟是甚麼，我只是感到某些東西而已。話說回來，你已經比我最初接觸時要好多了，那時候，我根本就連半點兒都感覺不到。你的意思是所謂的“希望之火”，並不是與生倶來的？而且，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的眼眸中埋藏著“希望之火”嗎？我想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事實上，除了我之外，當然還有其他人的眼眸中擁有“希望之火”，其實，我認爲“希望之火”這種東西，是人類與生倶來就已經擁有的，不過，人類在成長的過程中，卻逐漸淡忘了它的存在，讓它埋藏在我們的身體深處的某一暗角，使我們忘記了它的真實存在。換句說話來說，“希望之火”本來就不是甚麼奇妙的東西’只不過是因爲人類在過著蒼白的生活而慢慢淡忘了的本質。很奇妙的東西。你知道嗎？每個看得見“希望之火”的人都有過不平凡的經歷，那大槪是足以改變他一生的經歷。好像我有一位朋友亞健’有一天忽然聽見來自遠方的樂章，二話不說便跑到澳洲去，說要爲去尋找那既虛無又飄渺的樂章去。可惜卻一去不復返’死於車禍，卻又在意外前給我和他的兩位朋友分別

寄上了錄音帶，說當中收錄了他所謂的遠方的樂章，可是我聽到的只有“沙沙”的雜音而已。老實說，最先向我談“希望之火”的，就是這位朋友亞健。是真的嗎？來自遠方的樂章，單是想都非常優美和動人。說的沒錯。我最後都經歷了一件難以想像的怪事，某天我跟亞健的好朋友一起在特殊的環境下聽見了“遠方的樂章”，至少我們相信聽到的是亞健3口中的“遠方的樂章”，甚至我們認爲這是亞健在“那一邊”世界給我們彈的音符。自此以後，我相信自己的眼眸裡就燃起了“希望之火”，同時擁有看到別人眼眸中那“希望之火”的能力。好像是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故事。詳細的情節很難跟你講得淸楚，亞健的朋友將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寫成小說，並且付梓出版，碰到的話，你可以買來讀讀。說著，她說了一個書名和作者的名字。如果擁有和看得見“希望之火”的必要條件是經歷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那我看得見“希望之火”也合情合理。最近在我身上的確發生了一件非常奇幽事情，那是醒無法從常理去理解的事[青。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分享你的經歷°那是沒有人會相信的經歷，即使連我自己也無法搞淸楚它的真確性。這個我非常理解，因爲從前的經驗告_’那些經歷的確不容易讓人相信。不過，經驗同樣告_，能夠看得見“希望之火”的人，那經歷大槪都是真實的，而且這個經歷會成爲他生命的轉捩點也說不定。真的嗎？難道世界上真的會發生那不在常理之中的事情?有時我總懷疑自己真的瘋了。不過，既然你有興趣的話，跟你分享又何妨？如果你肯分享經歷我會非常高興，不過我想事先給你講一些原則，否則不聽也吧，我的最基本條件是那是你要百分之百忠誠，對於你的經歷、你的想法、或者有關這件事情的一切資料，我都十分希望知道當中的全部。如果有可隱瞞或者是遺漏的話，那就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你意下如何？如果不同意的話，那我們便拉倒好了。非常嚴苛的條件。居然你會限定這些條件，從常理來說誰會接受？不過，打從心底地說，我非常渴望把事情告訴你，因爲這樣怪異的經歷也許需要配有這樣怪異的分享方式才夠搭配’況且我感覺也許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說不定你的出現便是一個_，是解開謎團的_,不是嗎？別抱太大的期望，從哪個角度來說我都只是一個聆聽怪異經歷的聽眾，事先聲明我根本沒有能力去解答箇中問題，一切還是要靠你自己。嚴格來說，對於你這件事情來說，我只是一個沒有相干的過客而已。也許你說得對，解決問題的還是要靠自己，因爲那是與我的人生有關的問題’不過，即使沒有希望可合理的原因，我還是很希望把經歷告訴你。那真是太感動了。

不過，我真的想知道是否這個世界上有誰像我們一樣看得出藏在眼眸深處的“希望之火”?你以爲呢?如果真是很多人漏得。我完全贊同你的說法。換句話說，我是否具備某些特性或符合某些資格，於是能夠看到你眼眸深處的“希望之火”？是的，你大槪是具備有某些特別的氣質。當然，請別因爲你擁有那特別的氣質而自豪，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値得驕傲的事情。我們可以開始嗎?那絕對是一段沉悶而冗長的經歷。悉隨尊便’洗耳恭聽。首先讓我自我介紹，我叫阿嵐，本來的身份是美籍華人，矽谷某上市公司業務發展部高級f?政人員。遇到某些意外故此暫時逗留在中國北京，其中的細節，關乎我正要講的故事，留待慢一步再討論。那你又怎、樣稱呼？大家都是叫我“公主”，當然不是真正的公主，喜歡的話可以這樣稱呼我’其實名字重要嗎？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從世俗的標準來說，我應該算是一個音樂創作人、自由撰稿人兼旅行家，如果讓我自己下定義的話’那麼我是專爲見證“希望之火”而存活的人，我走遍世界各地都是爲了尋找有關“希望之火”的故事。接著，我把自己在廣州發生的“深巷襲擊事件”告訴了她。我講得很細緻，她也聽得很留心。這個故事實實在在發生在我的身上，而且事發距今都不到一個月的光景，但是，感覺已經不再是那一回事了，這好像已經是很古老的往事，有著一種被時間洗滌過的感覺。講完以後，我抽了一口涼氣，用疑問的眼神望著“公主”，期待她有所回應。只見^«地拿起已涼了的莫卡，但是沒有立即送到嘴邊，胜生地凝住在那裡。雙眼呆呆出神，莫說是希望之火，就連一點眼神似的東西也欠奉。我知道她在消化、在重構我的故事。我沒有打擾她的思路，只是一人默默地瀏覽玻璃麵外車水馬龍的大街。你的故事，你的故事……怎樣說呢，好像有點……老實說，我一你無法相信了吧，這樣的事情，即使連我自己，也無時無刻懷疑是否真的曾經發生過，也許那只是腦部被襲重創時出現的精神紊亂現象而已。不’不’不……我並不是不相信’只是無法好好掌握你的故事罷了：又或者是無法用'洽當的語言表達我的感想而已。換言之，你是相信了我的故事？那天在廣州深巷襲擊我的就是我自己？從常理來說這是非常荒謬的事情。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並非能夠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即使能夠，又有誰可以鹏定一般人接受的答案就是真正的答案?

我無言。她也無言。我倆相對無言。也許你現在已經非常接近事實的核心，我想，問題的關鍵看來仍是你母親無緣無故的離家出走，自從她離開以後，你的家庭發生了徹底的變化，換句說話就是因爲這樣瓦解了’正因如此，所有問題的原發點就在這裡，錯不了。也言提吧'我總不能確定些甚麼°可是'我總覺某些暗示要我跑賴裡，去尋找遺失了的東西。看來’真相一定跟你小時候那個夢境有著密切的關係，說不定那就是破解一切團的關鍵。究竟那個夢有著甚麼暗示？我再一次無言。上與天通的樓階、粗糖而古老的石級、被黑洞似的東西吞沒了的聲音、不斷向上攀爬而甘願拋棄自己孩子的母親，還有那樓階的最高處，有著一團比聖光還要神聖的光’那是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我仍舊保持沉默。她也沒發出半點聲音。良久，我倆還是停留在極端的沉默之中。好像差不多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公主”居然突兀地要告辭。竟然會是就此結束，問題仍然未有解開啊。我想。說著，“公主”已爽快地收拾她的文稿，並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一份咖啡費。我揮了揮手，意思就讓我全數支付好了。她沒有說些甚麼’把金錢瀟灑地往口袋裡一放，背著結他走了。臨走前，她留下了一句說話:也許我們會再相見，到時事情相信會有新的發展也說不定。我目送她離去，直至在街角再看不見“公主”的身影。之後我靜下來重新思索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包括“公主”眼眸中的“希望之火”，甚至是“公主”這個女生……我開始懷疑“公主”這個人的真實性，如果不是桌上仍然好端端地留下她的咖啡杯’也許她只是我的腦傷後遺症所幻想出來的某個形象罷了。四我結帳以後再次走在北京街頭，四周包圍著無數陌生的路人，他們走著，從不向我望過來，只是各自顧著走自己應走的路。而我呢？應走的路又是一條怎樣的路？我感到無比的孤單，就好像車水馬龍的北京王府井大街

前，只有我孤零零的身軀。我的確站在那裡’但是我卻又像是站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某地的邊緣’那個世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另外一半、有失實而具象徵性的深巷、有一隻不知名的小蟲……也許，還有“公主”、當然“希望之火”的奧祕也一定藏在那裡。我覺得自己正在很接近這兩個世界的交叉點，只是差一步而已，只是差一步，我就可以踏足那個奧妙的世界……想得入神之際，有人在我的身後輕輕拍了一下。我轉過頭，只見有一個穿著媚俗'臉抹濃妝的觸正我°先生’要不要特別服務?她故作嬌柔地問。甚麼意思？我不帶任何語氣地反應。看’你多麼孤獨，多麼空虛，來吧，讓我來用曼妙的身體來慰藉你受傷的靈魂，來吧i別猶豫，愛做便去做吧。她說著把身體向我靠了過來。我無法作出任何反應，她的說話嫌有意無意的衝著我來說的。究竟那是怎麼的一回事？眼前這個難婦究竟是下一個破解謎團的關鍵，抑或只是一個庸俗的妓女而已?我無法分辨。她也許見我正在失魂落魄之際，便攙著我的手，引領我向某個方向走去。我的意識已經崩潰了，無法掌握眼前的一切，心想就由她吧，我就連一點力氣也沒有。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意識了，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本能地跟著這個庸俗的艷婦走著、走著。腦筋已經不再容許我再去思想了，就連最基本的防禦能力都失去了，剩下來的只有最基本的反應而已。走了多久我並沒有任何槪念，途中的景物也沒在腦海中留下任何可印象，好像已經分不淸周圍的一切，也許已經陷落到一個扭曲的空間，我心中只不停地呼喚，期望被帶到那邊的世界，讓我尋找到事實的真相。再次尋獲意識的時候，夜已經不知不覺降臨了。我就連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就只好繼續躺在那裡，累得甚至連眼簾也無法睁開。我嘗試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我在王府井某間Caf6碰到“公主”’並且首次聽聞“希望之火”這個名詞，大槪也從她的眼眸裡看到所謂的“希望之火”。後來我接受了“公主”的條件，把發生棚娜件深巷遇襲事件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聽罷故事以後她沒有留下甚麼便走了，因此我便落入了更深的迷亂之中。我跑到北京車水馬龍的街頭，由於大槪時値下班之際，人比平時的更多，大道上擠得有點水洩不通。正當我徬徨之際，忽然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個非常俗庸妖艷的婦人，她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帶走，說甚麼要用曼妙的身體織撫慰寂寞和混亂的心緒。我無法斷定這是一個怎樣的婦人，如果從最常理去推測，這個婦人應該是低級的妓女罷了。但是，怎樣說好呢？我感到從她身上好像有一些非常特

別的東西，也許是非常微弱，但那的確存在，而且深切地影響著我，好像駕馭著我要去做某些事情似的。那感覺非常具有壓倒(性的能力，我彷彿完完全全給控制住了。走過多少路、方向如何，這些問題我根本無從得知。我只記得自己被那個婦人帶到一個非常狹小的房間，那裡只有一盞鵝黃小燈。小1燈散發出可憐的微弱的光芒，給人非常古老而且失實的感覺。房間瀰漫著的是一股發霉的_，周圍好像飄逸著惱人的潮濕的空氣，令人產生了一份不安的情緒。我被婦人牽引到床前’她重重地把我往床上推。我乏力地倒在床上’立時感覺到床單是黏稠稠的，有著一股酸澀的氣味。天頂那一盞小‘燈正好懸在頭部的正中央，我盯著它散發出的忽明忽暗的光芒，長久注視下小燈周圍好像被羽化了一樣，產生出了一個淡淡的、不規則的光暈，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這份感覺忽然讓我想起早前在廣州深巷的巷前的/J液燈，那好像也散發著那同樣的'可憐的、微弱的光’即使如此’在那樣的境地’夜燈的光成爲了黑暗中唯一的依靠，微微地溫暖人心。此時此刻，深巷中那奇異的感覺好像忽然又回來了，難道在千絲萬縷的糾葛之間，我又接闖進了那個有著“我”和父母的“世界”?那個婦人非常業務性而且不帶感情地逐一退去了身上的衣裳，一件、兩f牛'最觀剩下一具裸體°由於裸體正好背著/J獅的光芒>龇無法看得淸楚她的容貌，只看出一個非常粗略的輪廓。在我的印象中，先前引領我來到這個狹小的房間的是一個非常庸俗的低級妓女，這是絕對不會讓我產生任何有關性慾的醜陋類型；可是……可是……怎樣形容好呢？可是那一刻，細看之下眼前的裸體形象，根本無法跟那個妓女的面貌連繫在一起，裸體呈現的是一種非常完美的感覺，渾圓豐盈的乳房，有著洽到好處的曲線，玲瓏的乳頭，腰肢幾近完美的弧度，修長的雙腿，有著非常句稱的感覺，背光造成的陰影非常巧妙地隱藏了陰毛附近的三角地帶，構成了像迷一樣的禁區似的領域。小燈散發出來的鵝黃暈染著裸體的輪廓，造成我無法掌握其中的真實性最大的障礙/那一刻，我感到極端的窘困，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慾動，下體已經進入非常亢奮的狀態’好像槍枝已經上好了子彈一樣。我非常渴望得到撫慰，那機望赚從來都未讎過如此強烈。理智接近失控的邊緣，我離聽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來，甚至已經不自覺地、間歇性地發出原始的呻吟。我在僅有的意識下感到非常羞恥，但慾望的澎湃將我推向了深淵。冷不提防之間’我已經不再存在於那個陰暗、潮濕、發霉的房間，周圍的環境變得讓人產生一份溫暖的感覺。光線再不是那可憐的小燈散發出來的鵝黃’而是非常雅緻的皓白，週遭飄逸的再不是霉爛的氣味，而是有著山風一樣淸爽的味道，床舖再不惹人憎惡，那是一種好像躺在羽毛堆中的溫柔感覺。我終於看得淸楚那擁有近乎完美胴體的女性的面顏’那正是當她在不知不覺間把我的褲子退去、溫柔地用嘴巴輕輕吻我下體的時候。那超然的快慰

使我的情緒升到了極致’意識模糊之間’我忽然發覺那給舔著下體的竟然是下午方才認識的“公主”，她嘴巴迎送之間的動作有著與下午寫著甚麼時所持的那份認真和執著。正在交織著非常疑惑和極端興奮之際，冷不提防之間，女性的面顏又換成了我在政谷任職的硬件開發公司的女秘書，她改變了方式，以非常業務性的敬業精神添我的下體，又是一陣無可抗拒的醉麻感覺。其後當每次變換方式時又換上了幾個曾經出現在我身邊的女性，各人都讓我感受到不同類型的興奮快感，漸漸我支持不住了，維繫著我的腦筋的最後一根的螺絲給搖撼到快要鬆脫，下體已經出現了間歇性的抽促，快憋不住了，精液早已在下體裡洶湧著'翻滾著、甚至是沸騰著……我已經再無法忍受那肉慾上的快感，埋藏在腦海中本來緊緊扣住的理性和道德的框架快要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正在面臨崩解了。那一刻，我聽到哪裡傳來了溫柔的聲音：“小嵐’還是別要憋住’你要勇敢的把糾結解放開來’再不倉鱗那些不幸的記薩藏在心田中的最深處’雖然這樣做你德到瞬間的平靜和安穩’但那只會是徒勞無功的行爲而已，這樣下去只有迫使自己墮進萬劫不復的境地。小嵐，我乖乖的小嵐，不要再忍下去了，就把事情交■好了，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一切將會變得不同了，好像沒有發生過甚麼事丨青一樣，那時候你便如感到好像冬日和煦的陽光一樣的暖意……”那是删馬?爲甚麼竟然會是_，就観個時候，竟然在此:時雌據樣的境地，爲甚麼我居然聽到了母親的聲音。同一時間，我終於無法忍受在嘴巴剌激下給我的下體帶來的具有壓倒性的快慰，可是我卻又沒有勇氣去看淸楚究竟是誰正在給我封吻陽具’因爲我怕見到眼前正在以非常高超的口技替我服務的女性，會換成了母親的形象，那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事1青，即使連幻像抑或是夢境都是違悖倫理、大逆不道的羞恥的事情。“都說■一切都放下來’這不是真實，只题而上的事清，調於雜隱喻注的事情，就好像某種儀式一樣，你要接受儀式的洗禮，這樣你才可以幸免於難，你的生命才可以重新納入髓，建立架構。小嵐，一切事情就交織好了……”“一切事清便交給你好了……”我終於非常激烈地在”那位”女性的口內射精，下體在口舌的溫存下劇烈地抽■，盡情地噴射出大量的精液，她殷勤得甚至連一滴都沒有遺漏，躕辱乾乾淨淨。那一刻’好比加勒比海的颶風一般強度的疲憊向我硬生生地壓下來，我已經再沒有力氣去抵擋，理智已經被丟到雲端去了，只好躺在那非常柔軟的羽毛堆一般的床鋪上’閉上眼晴，嗅著山風的味道，傾聽著哪裡傳來非常溫柔的歌聲。“一切事情便交織好了……”母親小聲地說。

“一切事情便交給你好了……”我輕聲地回答。醒來以後第一個感覺就是一點微冷’還好像嗅到有雨的腥味。我勉強睁開眼簾’打量著我身處的環境。我意識到自己好像倒在一個黑暗的_’幸好其上剛好有瓦簷，給檔住了飄降的鵝毛細雨。看來入夜好像有一段時間’卻又未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感覺上應該是八至九點之間，不過只是純粹的臆測而已，沒麵寻上所謂的理據。我嘗纖視一下自己的情況，首先腦海尙算淸醒’起紙通在王府井大街遇到那位妓女時要淸醒得多。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則非常淸晰地記得淸淸楚楚。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兩種極端的感覺，還有“那位”女性高超的口技，下體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慰，自己禁不住發出那原始的呻吟，當然還有那廳的聲音的一番安慰的說話’具壓倒性地認定那是職的那份肯定……一切一切，竟然非常淸晰地記起來了。身體方面沒有甚麼不適，頭顱、面頰、肢體以至身體的任{可部位沒有麻痺或疼痛的感覺。我再摸摸挂卜在腰間的小包’好端端地還是掛在那裡’從中掏出了錢包’點算過後發覺沒有遺失任何東西，車牌、信用咭與及小量的現鈔還是好端端地安躺在那裡，一點也沒有動過似的。甚至連頸項間佩帶的項鍊、手上的金屬腕錶，還有褲袋裡的手機’°五接著，我開始打量現在身處的環境。.賊纖身處的是街道>不如說是,j港更合適’鑛北京人有其赚的叫法’好像是叫“胡同”，或者是類似的詞語也說不定。可是，在我的認知的槪念中，現在身處的便是香港。不過，需要加以淸楚的區別’此時此刻這條廣州的卻有著極端性的差異。廣州的小巷是短小、直線而且是縱橫交錯的’構成四通八達像網絡一樣的通道’讓人有一種令人迷糊的感覺；相反北京的則比驗，有著非常明確的弧度，卻又比較單一，沒有多餘的旁支，是一種一氣通貫的感覺。我嘗試慢慢掙扎起來，沒花多少氣力便爬起。感覺是非常真實，而且身體還滿有氣力似的’完全沒有可不適的感覺，反而有一股非常溫暖的氣息在血液中流竄一樣。我隨手拍了拍褲管，褲管沾上了的灰麈就輕輕飄落。我伸出手掌，雨還是微微的飄著，那是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的雨，而是讓人心曠神怡的雨，並且伴隨著颯颯的晚風，在仲夏的悶熱的晚上，送上了一份額外的涼快。我走出了屋簷的庇蔭，左右張望，思索究竟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往左望去，眼前除了一小段看得通透外，接續的是令人不安的黑暗；向右望去，發覺在前面不遠處便樹立了一盞小小的街燈，透著非常溫暖的光亮。我忽然想起了廣州深巷裡的那盞小街燈，兩者所發出的光芒無論如何從外表的形相是無法分辨箇中的分別，可是從它們所輻射出來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廣州深巷裡的那一盞小黃燈非常虛幻，鵝黃的光芒讓置身黑暗的人感到自卑、自慚形穢’予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相反眼前的小路燈，那淡淡的黃光給

予人的是一份和煦的暖意，讓你鼓起了一份莫名的勇氣，有奮勇向前永不後退的希望。那一刻，我好像已經再沒有可疑慮，在廣州深巷留下來困擾了我很久的迷惘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完全消失掉了，心頭好像踏實了許多，某些自信似的東西似乎重拾了一樣。此時此際，看來我已經不再躊薩在十字路口了，向左是黑暗’向右是光明，如果換上站在廣州深巷的我，怕要選擇黑暗那種可以藏身的感覺，但是，現在眼前光明的一方’具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好像不斷向我呼喚著>彷彿聽到風傳來了溫暖的聲音’像母親的聲音’說：“別拍啊，小嵐，走過去口巴，只要你肯向前邁步，你便會從那深巷陰暗的死角走出來。小嵐，另IJ怕啊，一切事情便交纖好了。”“對，一切事情便交給你好了。”我心中暗道。我踏著堅實的步履，向光明那一方慢慢走過去，總相信那裡會有著一切問題的答案，至少應該會有比現在更大的提示。我感到現在已經非常接近事情的中心，已經以兩個不同的、形而上的形象出現了，雖然那已經遠超了正常的事理範圍，但是經歷過廣州深巷所發生的不可思議被襲事件，甚麼事情不能發生？況且我深信，即使全世界任何—個人都不相信有關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總會有那位神秘的“公主”百分百向我投以信任的一票，那不是已經非常足夠嗎？我沿著胡同走著走著，愈往前走路就愈見明朗。雨在不知不覺間已告停了’不過晚風還是吹送著微涼的感覺。雖然我沒有在胡同中碰上一個路人，但是那絕對沒感到孤單，比起廣州深巷那種死寂的氛圍，這裡卻是洋溢著人情的味道。走過了一間又一間二層高的小屋，門雖關上但卻從縫隙中透射出淡淡的光線，又彷彿傳來了哪家孩子哭哭鬧鬧的聲音，甚至聽到了從遠處傳來了京劇戲曲的聲音。愈是往前走，街1燈就愈是光明，京劇的聲音則愈來愈響亮。我想在前面不遠處也許正在有哪一齣劇正在上演。老實說，我對於京劇有著濃厚的興趣，這全都是因爲母親的關係，她剩下來的那兩套破舊的戲服，父親珍藏的唯一的母親的照片。我對於她的回憶只有那個具有象徵性的夢，戲服和照片就只有讓我徒增深刻的惦念而已。走了不遠，路突然向左急轉，冷不提防地，胡同就在轉彎後不遠處突兀地到了盡頭，眼前是一片空闊的平地，也許是一個小市集，也許是附近居民的集散地，周圍雜植了一些不知名的樹’枝葉比較稀疏，大槪是北方的品種罷了。在空地的前方，聚著百多二百人，他們或站或坐，扶老攜幼，好不熱鬧’那裡正在上演一台京劇。曾幾何時，我對於京劇產生了一股莫名的鍾愛，大槪還是因爲母親的關係，那是我正在美國攻讀大學的時候。那時我除了沉迷在電腦的網絡硏究外，有空的時候便跑到圖書館專程去追求有關京劇的知識，興之所致也會驅車到洛城的唐人街搜購京劇的影碟，對於京劇進行一些非常認真和嚴肅的硏究工作，這無非是想知道更多與母親相關的事情。我時常在想，以往母親粉

墨登場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光景?她唱的又會是甚麼拿手好戲?爲甚麼當初她會放棄京劇，跟父親這一個看似沒有相干的男人離鄕別井，老遠跑到南方去？他們之間究竟存在著甚麼故事？後來母親爲甚麼又不辭而別’到底又是爲了甚麼?是爲了追求她失去了的東西?那會與京劇有關嗎？經過不斷的自我鑽硏’漸漸對於母親留下來有關京劇的線索大槪可以猜測她是一位花旦’這主要從她的戲服，尤其是照片中的穿戴，應該是飾演《霸王別姬》的虞姬，那是非常明確的，內行人一眼便看得出來，我想，《霸王別姬》會是母親的手本名曲嗎？我慢漫的走過那台京劇前’選擇了一個比較有利的位置。打從心底感到即使台上正在演出《霸王別姬》都不是十分出奇和巧合的事，相反如果換成另外一台戲，我更覺得好像某些地方出錯了，因爲看來今天晚上將要繼續發生不尋常的事丨青’那是對於我的生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事情。一如所料，台上正是上演《霸王別姬》。我默默地守在那有利的位置，保持著從容的態勢和平靜的心境，等待的正是下一刻將要發生的事1青，是宿命似的事情’這事情注定在今晚將要發生。到了這個最後的關鍵時刻’我還可以後退嗎?不，反而我更加要跑上前去，去迎接那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我盯著台上那個飾演虞姬的花旦’她舉手投足之間，我彷彿看見了聰的身影。多少年來，《霸王別姬》已經從影碟看過無數次，每次我都把母親的樣子代入了當中虞姬的角色’可是，那始終是非常間接的模式’欠缺了一種鮮活和逼真的感覺，不過已經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慰藉。如今我終於可以欣賞一場活生生的《霸王別姬》，花旦唱功有根底，歌聲迴腸委婉，唱出了虞姬對項王這個悲劇英雄的婉惜和心酸。大好江山，英雄無敵，力足拔山，氣慨當世'奈何輸得一敗塗地落得自刎收場»那份哀怨'唱得纏線關!1-好不動人。她除了唱功見真章，做手也絕不馬虎，含蓄憂怨的情態，嬌柔雅淡的動作與及輕靈飄逸的舞姿，透滲著傳統中國女性那份內歛的美態。臟啊，臟，你演虞姬的時候正是這個樣子嗎？不經意的稍稍轉移視線之際，忽然產生了一種類似遭到電擊的感覺，正在舞台右方不遠處’站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揉了揉眼晴’醒了醒頭’看淸楚那個人的面貌。我驚訝得連一點聲m發不出來’相f信在別认酿’n整個人都像呆了一樣。我竟然又再次看見了“自己”，那個“我”好端端地站在戲台的右邊不遠處，很鬆容地向我這邊望過來。由衷地說，在廣州深巷被襲時對於那個“我”的印象也許因爲腦傷的關係，所以現在想起來顯得有一點失實，如虛如幻，無法把握“我”的具體形象；但是如今眼前看見的，壓倒性地有活生生的感覺，那明明是“我”，當然那不可能是我，但無論如何，那又真的是“我”。正當我猶豫之際，“我”忽然向我招手。我想，機會終於來臨了，答案即將揭曉，真相將會大白o“我”的出現，似乎已經是事情水落石出的關鍵，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了，我只有勇敢地邁步向前，相信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

我已經不留再有所保留了，反正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還怕失去甚麼？即使連生命好像已經不再重要，如果我尋找不到箇中的真相，或者是根本無法爲自己的人生定下方向的話，不如讓我就這樣死在廣州的深巷裡好了，反正模糊的生命不要也罷。我昂然踏步往前去，向那個“我”的方向走過去。就在我邁開步伐之際，“我”也轉過身去，同樣以跟我差不多的步伐往前走。我只好緊跟其後，我走得快，“我”也不示弱，我故意放慢腳步，“我”也將步速慢下來，好讓我可以跟上去。反正無論怎樣，我們之間總是保持一個固定的距離，直到我們已經走過了那片空地，又轉入了另外一道不知名的胡同。胡同比先前的要稍稍窄一點，除此之外沒有甚麼分別，稍覺得有點奇丨圣的是整段路程竟然沒有碰上一個人，這樣給我的感覺好像是唯一的不真實。最後我們來到了小港的盡頭，我心想，難度連胡同都有盡頭嗎？所謂的盡頭’正是一片漆黑’那黑暗好像有一種吞噬的感覺，我不禁怔在那裡，卻步著，反應不過來。“我”已經踏入了那黑暗範圍的邊緣，隱約還可以看見事物的輪廓。“我”同樣默然不語，雙方好像等待對方先開口一樣，卻誰也沒有說話，彼此之間只有極端的沉默。六你還是留在那裡比較好一點，因爲我站的這個地方對你來說好像冷了一點，你或許是受不了。“我”首先開口說話。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誰知道?醒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圓滿的答案?究竟你是誰?爲甚麼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我是誰?我便是你啊。我們是兩位一體、一體兩面的關係。你活在那邊，我活在這邊，中間有著跨越不過的鴻溝，如此而已。那一次械州你爲甚麼要襲擊我?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不是我襲擊你，你的槪念還是沒有弄淸楚。我再重申一次’你和我的槪念是絕對錯誤的'本質你和我根本是兩位一體’沒分彼此。那麼襲擊我的竟然是我自己？當然，是你自己襲擊你自己。如果說的具體一點，是你思想的某一部分、被你用理智強加壓抑的某些部分起來反抗，向你襲擊，就是這樣。那麼你便是我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意識?這樣理解也無不可。今天晚上你爲甚麼會再次出現?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好，你就按照你的說法’我是你思想裡某些

意識，某些被你一直壓抑著的意識。不過，這一部分的意識，在廣州深巷那裡被喚醒過來。可是那部分意識因爲壓抑太久而無法一下子就變得淸晰，需要一段時間讓這部分意識漸漸地輕醒。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那意識完全甦醒過來了？完全正確。那麼我的人生怎樣了？我可以再次面對我的人生嗎?前面的路看來還是太渺茫了吧。那有關係嗎?最重要的還是你願意回顧過去，你從過去的悲傷豁達地走了出來，那不是已經給療傷了嗎？也許是吧。可是還是很多地方不太明白，真太不可思議了，完全超出了我的理性範圍。我的存在根本不是建立在你的理‘性之上，單純從理性的角度又怎可以完全理解我的存在呢。還是回去吧，我這一邊對你來說實在太冷了。不過……不過甚麼，再問下去你也沒能得到完滿的答案，我再重申一次，你我本是兩位一體，作爲嵐這個人來說，無論以我這邊的思考，抑或以你那邊的思考，還是無法解決某些問題。請你原諒我根本和你一樣，所知的就是這麼多而已。容我最後多問一句，好嗎？沒關係’反正是怕你捱不住而已。你可以把那給搶去的八百塊還我好嗎？那重要嗎？當然'那是某種儀式性的事情請你纖八百塊»好，還你。自此以後，看來已經沒有相見的機會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你也是啊>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_舌'可否替我問候你那邊的父母？當然可以。我們定會—直守望你。對>還有一件事清沒有解決，那是關於母親的夢，我想，也許某一天，你將會解開這個夢的答案，到時候，一切都給圓滿解決了。那個夢到底意味著甚麼？即使連我也不知道，那不是屬於我的意識範圍的事情，不過，我可以憑直覺給你撤線索。甚麼線索？是“公主”，“公主”會給你解謎的線索。“我”就遺下他口中所謂的“線索”消失於黑暗之中了。我下意識地往口

袋裡一摸，沉甸甸的好像有一疊甚麼?掏出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那八百元的鈔票失而復得。我想，也許這八百元從來也沒有失過。七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到初遇“公主”的Caf6，盼她會再來，並且給我線€，可是>她一直也沒有出現過=到了第五天傍晚，我想“公主”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的人生之中了，大槪她跟“我”一樣，不屬於這邊世界的。算了吧，人生總是有些遺憾，就讓關於母親的夢永遠解不開吧，反正那已經沒有甚麼要緊了。我向年輕的女待應多要了一杯藍山。*不多久，她如常地給S送來咖啡。由衷地說’我好像這幾天以來從來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杯和墊之上’艮P使連咖啡也只不過是喝過便算。我想，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不得不鍵的地步，北京留下去都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反正這樣，就把心情豁開去，品嚐在這裡最後一體山也是不錯的選擇。這間不知名小得可憐的Cafe出品可真不賴，即使杯和墊的設計也不落俗套。細心看上去’杯和墊均印上一個典雅、看來是他們自己設計的、非常具有特色的圖案，看上去是抽象化了的長城’非常具有北京的味道，不錯的設計。我刻意不爲藍油糖加奶’讓它保持最醇厚的棘。呷一口，讓苦澀在口中流轉，有著一股甘美雋永的感覺。突然，我想起了“公主”、我想起了Caf6，我想起了藍山、我想起了抽象化的長城、我又想起了北京、接著是母親、胡同裡的“我”，還有我要追_那個夢……—息間，所有散亂的都給連上了。第二天早上，我已經整裝待發地站在八達嶺長城的起點。這碰非假期’也不是正值旅遊的天色瓶，：半個個人也沒有。大地之間，好像有我孤身一人。西北方的長空之上，團積著一抹黑深深的烏雲’其來勢凶猛’像要來一陣烈風雷雨。我站在粗糙而古老的石階的起點，閉上眼睛，用心靈去感受，打開心眼來看：時間、空間、人事不停在扭曲、在拼湊、在重組。啊！那不是我夢境的內容’這道上與天通的石階，不就是長城嗎?我感受到狂風驚人的力量，就像跟夢境一樣’而且，我更聽到狂風的怒吼，那是夢境中無法聽到的怒吼。我心中狂喜，我心頭一陣異常的興奮，正在我的血液中不斷彰裤著。

我踏著的是三千年來的歷史，是沉澱著三千年中國人的夢。這沉默的、內歛的、肅穆的、粗縫的、古老的石階’見證了多少人流過的汗水?多少人飽受的艱辛?多少人灑過的熱血?它，仍然很安靜地站在這裡，要爲我們世世代代作出最熱切的呼喚，喚起我們對自家歷史和文化的認同。我閉起眼睛去’夾雜在狂風的怒吼之間，彷彿是某些獨特的聲音。那聲音雖然■’但是，我谷■辱淸淸楚楚，彷彿就在耳邊響起一樣。那就是“公主”所謂的“來自遠方的樂章”？不錯，那一定是!只有是來自遠方的樂章，才有這般震撼人心的力量，跟怒吼的狂風去抗爭的驚人力量。那樂章’雄壯而盛大’赃而純厚»那是上古的禮樂'是祭天的九歌°就在遙遠而不明的領域之中’我穿梭時空，聽到了以大型編鐘合奏的古樂。沉重而具重量感的鐘聲，深深地震撼著我的心靈，沉睡在我體內的某些東西，好像被這偉大的樂音驚醒。我的心頭一陣感動、一份激烈、一份奮發向上的熱誠油然而生，它賦與我力量，踏著眼前蜿蜒曲折，上與天通的石階，挺著那發了狂的觀’一步一步地掙扎上去。石階的頂端，補我姓的出路>有著我人生的盼望'補照亮我人生的聖光終於，我站在石階的最高處，不經意回首之際，我驚訝背後竟是一^如斯險峻的道路，心中無比的激動。那耳邊的古樂，比先前的更淸晰，甚至我已經再聽不到風聲了。樂章的拍子和音符，撼動著我體內的每個細胞，深入我腦海裡深邃，鑽進我思想曲折的暗角，我體內的一切，都承受著古樂的衝擊。我的震撼，驅使我要引聲高歌，我要歌頌些甚麼?歌頌我終於有幸聞聽了來自遠方的樂章?歌頌我找到人生終極的盼望?歌頌我踏足見證了我們民族興衰的長城?抑或歌頌我們民臟有輝煌的三千年的歷史和文化?甚麼具體的東西已經不再重要了，總之，我就要爲這一刻而高歌，如此而已。從西北方的烏雲之間，透露了一線曙光’向我這邊投過來。我承受著，閉起雙目，張開雙臂，一面f頃聽古老的樂章，一面靜靜地接受曙光的洗禮。我感到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了，我感到古樂和曙光洗滌著我的心靈，重組著我細胞內的排列組合’點燃我埋藏在眼眸深處的希望之火，我感到一份祥和的溫暖。良久，音樂靜了、曙光也不見了，一切又似乎回復了原狀。腳踏的長城、西北長空的烏雲、背後那蜿蜒的石階，仍然安靜地睡在那裡，好像一切也沒有發生過一樣。1此篇正為拙作《深巷》的姊妹作。《深巷》發表於《澳門筆匯》第二十期，二零零二年十二月出版。2有關“希望之火”和這位女生的故事，各位可以參考拙作《尋找遠方的樂章》，此文獲第四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季軍。3有關亞健的故事，同樣可以參考拙作《尋找遠方的樂章》，此文獲第四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季軍。

永雖磨威的身影余思牧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幾十年，許許多多的人與事我都已經忘、記了。我們記憶力像一個篩子，曰子久了，它的纖愈變愈大，我年紀愈高，寄託於它的東西也愈容易脫離記憶’佾消地消失掉•’麵些真實的美好鮪，一如黑夜裡的北斗星：明亮、悅目、迷人’卻深誌於我的心坎’永難磨滅。對於我與巴金胜的六次會面-糖以愉獅興奮的心情玻排的’-切細則我至今仍歷歷在目，永不會忘記。1984年7月_10月間，我曾有幸分別在上海和香港兩地，四度拜會巴金先生，每次相會，我們都靜靜地促膝暢談，一談就是一個多俩’我們以心換心，每見一次就互相增進了解多一些。那年，他已屆80高齡，是屈指可數的幾個健在的“五四”文學革命運動闖將之一。他的頭類白如絲，紅潤的臉上也現出深深的雛；但他聲音洪亮爽朗'眼睛烟炯有神'腰機得很直’整個人流露著一麵文大力'氣定神閑、沉實木訥的哲人氣質。我尤其難忘的是：麵線麵美的嘴巴不時咧開，露出仁慈神采或歡愉的微笑。初會巴老第一次會面，是1984年7月12日的下午三時。我早一個晚上跟巴老聯繫上’他在電話上指示我：“我的住處武康路’是近湖南路那一邊。”我依約按址登門時，開門的是他的十二妹瑞玨女士。我比原定時間遲到了十分鐘，巴老在客廳見到我時，很高興地嚷著：“來到了，來到了！”我看見一頭銀髮、身穿麵的他走我握手時’精神是爽利的、態度是高興的。見面前，由於外間的誤傳，我曾以爲巴金是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大

作家：我擔心不知該如何跟他打招待交談。但見到巴老開朗地笑著’跟在他背後走進客廳來的女兒李小淋也友善地笑著，招呼我在沙備坐下時，我忽然有一種如同到了一個親戚或親屬長輩的家似的，完全沒有陌生感、沒有壓力感，彼此之間完全沒有隔膜和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我向他問好過後，他含笑地望著我：“想不到您這麼年青。”我忙道：“已經59歲了，快要進入花甲之年了。”“年青’年青，不像”巴老轉向小淋，似乎在徵求她的意見°淋立即反應：“余先生真的長得年青，不似真實的年齡。”我們麵素打開話匣子。然後轉入我的生活瓶。巴老聽過我近十年的居留加拿大生活情況後，好奇地問•“您怎麼會做起生意來?”那時，在中國“生意”、“商人”字眼等於“走資派”、“資本家”’是異類'在大陸上一般人是餓之投以麟的'警惕的眼光的。於是我介紹了我60年代末，從香港移居加拿大後，如何接管家族的生意，而後來又因應海外的一個財團的委托到中國從事投資、貸款工作的經過，向巴老細說了。他一下子就明白，有點鬆一口氣的神色，於是問：“您還寫東西嗎？”“許久沒有動筆了’我連許多中國字都忘記了。在加拿大不常用中文。”“呵>•…""巴老麵是三分詫異七分婉惜°他一時不織說什麼才好=結果’在一個多小時中’我們隨便而且輕鬆地談了彼此的生活情況、朋友近況和對於海內外出版界的看法。當他向我查詢過前“長城電影公司”總經理袁仰安和粤語片影星吳楚帆的近況後，說：“請代我問候他們。”他是很關心和很真誠地聽取有關朋友的訊息的。十年“文革”，使他與海外的朋友中斷了聯繫。只是首次見面，我就發現了巴老全身散發著人性的熱情，毫無架子，也不好客套；卻一如他在文章中所透露的：他是個願意和敢於“把心交給讀者”的人。對於知己朋友，他也會傾心交談，並不沉默。第一次見面，巴老還向我提問：“余先生，依你时看法，將來香港、內地、台灣三地的出版界，哪一處地方會比較繁榮、興旺呢?”我不加思索地答道：“我認爲是大陸。”於是，我向他介紹“文革”前後的香雕瞧如何從繁榮走向麵，完全沒了生氣。香港的出版雛看風向，而且虧損了十多年，再生能力也衰弱了。而台灣仍不棄追求市場效應，只幹翻版大陸和香港的書，及爭相出版有關指導讀者投考高校或公職人員升級試的書刊。它不成氣候。巴老聽了，一面點頭，一面流露出深思的樣子。聽完，巴老就應道：“(內地）出版界也有它的困難，存在的問題還是不小的。”我知道上海出版界經過十年“文革”的破壞之後，人才流失、發展方向未明、機構還待重整，當時也未復元，雖然自1950年到1983年，它曾出版的圖書（包括教科書和畫片）達11萬9000多種，總印數達100億冊。1983

年出版的圖書是3600種，其中的初版書約2200餘種，總印數約4億6000萬冊，居全國第二位（僅次於首都北京）。巴老身在上海，他當然比我更了解上海出版界的情況，而因此有所顧慮、有所探索。當時他對中國出版界的發展前途，似乎尙難樂觀。我們在上海出版的圖書中，發覺文藝方面佔著的比重，還不算大。散文、詩歌、小說、曲藝、電影和戲劇等方面的新作，麵還不理想。外國文學、哲學和社會科學的著作，更少新譯本出版。比較多的是古籍整理方面和教科書等。從上海展望全中國，巴老對中國出版界的前途無疑正多多思量。他一定在期待有一定水平的文、史、哲新著作能大量出版，以塡補“文革”所造成的空白地帶。我這次登門造訪，還得悉巴老因摔斷左腿住進華東醫院作牽引治療已兩個月，出院後又到日本出席“第四十七屆國際筆會”，回潺後仍然十分倦勞’行動不便，臨到我道別時，他讓小淋把事先準備好的新版著作《真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版）、《巴金論創作》(上海文藝出版社版)和《懷念集》(寧夏人民出版社版）加署“贈思牧先生，巴金，七月十一日”等字相贈，使我喜出望外，我衷心道謝並告，他卻堅持要從久坐的沙發椅上站起來相送，他一邊掙扎地站起來’一邊平談地說：“坐久了，我起來了走動一下，會有好處。”他步履蹣跚地一直送我到寓所的大門口’我走下石階向他鞠躬道別，說：“巴老請回。過幾天我再來看您。”他回我以禮>說：“歡迎您再來!”同時示意小把我送出圍牆，直送到馬路邊的計程車前，我透過圍牆的門回顧還在向我揮手的巴老：他身披金色的夕陽，他像神話中那拈花微笑的佛陀—慈愛'安詳而莊嚴。我告別了巴老，卻帶著他的善意和真誠。我衷心感謝他如此善意和真誠地接見我，一下子拉近了我們之間的不同年紀、不同生活環境和不同人生歷麵形成的距離。感謝是內心的記億。這次會見，一直留在我的記憶之中。那個年頭，巴老已公開聽明“閉門謝客”，但他一知道我到了上海，想見他，他就掛電話織’安排了這次的會面°他的友善'慈愛如國石-把我那份肉眼看不到的感謝情吸出來了。二會巴老第二次會面，仍然是在巴金先生的武康路寓所，時間是1984年8月16日下午三時，即第一_面後的一個月左右。我是爲1棉花的貿易而到上海來簽合同的。同時，也想爲巴老一家拍一輯生活照片。我8月15日到上海，17日要赴北京，只有16日這天有空，巴老就把這天的下半天時間給了我。給我開門帶路穿過前院進入客廳的，是巴老的女婿祝鴻生，一位身裁魁梧的中年編劇家，他的單位是上海電影廠。巴老、小淋、小祝一起在客廳招織'九姑李獅女士纖送上冰橘子汁。寒暄過後'我們談到了酬外的電影。

“爲什麼要請李翰祥回國合作拍片呢?”我提問。小祝作答：“是想請他把中國的電影帶進國際市場。角度我笑道：“李翰祥的《火燒圓明園》也沒能打入國際市場呢!”我談了些對李_導演的影片的看法。於是，就香港、台灣的電影製作，展開了話題。小祝和我在互相問答。巴金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小淋偶然打盆地問幾句：“文藝片在海外有市場嗎?”巴老發問。我說：“有市場，但並不熱鬧。現在當時得令的是鬧劇，如香港新藝城拍的《半斤八兩》。此外是武俠片，如胡金銓的《龍門客棧》、《俠女》。”於是，我爲他們介紹了香港及台灣的電影近況，原來他們對不少導演、演員都熟悉。“國產片在香港有觀眾嗎？”巴金在問。我告訴他，自從“文革”過後，香港人的心理變了，從前那份愛國的、愛中國藝術的感情變了。《梁山伯與祝英台》也好，《開國大典》、《生死抉擇》也好，人們再也難帶激情去欣賞，而且香港、台灣的人的價値觀，與大陸的價値觀差異很大，對國產影片的共鳴就少了。國產片在香港上演時，全院滿座的情況已經罕見了。巴老又問及長城、鳳凰、新聯等幾家“左翼”影業公司的最近製作’我也據實告訴他：“文革”過後，改組的改組、解散的解散，愛國電影界和出版界一樣，沉寂了，大家不知道該拍什麼內容的片好！這其中，有意識問題、有市場問題、有人事問題，總之風光難再了。……巴老聽了，沉默久之。我看得出，他忘不了那個“一個作家、八個樣板戲”的年代，是怎樣遺害了中國的文藝界，中國的文藝界又如何才能在放眼世界、獨立思考中，爭取“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局面的出現呢？我提醒巴老，到園子裡去拍拍生活照時，原來他一家人都在久等了。我被帶到後院去時，縱觀那個有200平方米左右大的園子二空蕩蕩的，竟然寸草不生’泥地裡露出的草根也是枯黃的；院子中有一個凋殘的木壇-可想見它是曾雛置賴、長滿麵的花壇。院子被四堵K鮑圍住’沒有花、沒有樹，連曬衣架也沒有一個，完全是一塊荒地似的。它在1950年至1966年間，經由於巴金、蕭珊的營造和園丁的協助，曾長滿玫瑰、百合和海棠，綠草如茵，葡萄架、韆鞦架端端正正地站在適當的位置，小孩子們的笑聲(那時他們親生的子女小林、小棠、收養的子女馬紹彌、小彌都是小學生)和小狗包弟的叫聲，早晚響徹院子。一夜之間使人變獸的“文革”，又抄家、又拉人，女主人也在浩劫中因病失醫而逝，巴金的家受到很大的破壞，男主人進入耆耄之年、體弱多病，心情難再，他無心無力再去恢復院子的舊貌了。“怎樣拍呢？”我徵求巴老的意見。“您認爲怎樣拍好，就怎樣拍吧！”巴老拄著手杖，站在一旁，我發覺他很疲乏，站立得不很穩定，忙道：“我們就以房子爲背景，拍幾張好嗎?”

匆匆忙忙地，爲巴老拍了幾張全身照和半身照，又給他們一家拍了張全家福。之後，巴老說：“我們走走。”他轉過身，沿著小徑帶我從後院向前院慢勸步行著’我攙著他的左臂,膨他的並不結實的肌肉’我心裡突然興起“老人的滿頭白髮和內心出血的殘軀，見證了‘文革’折磨文化人的罪惡”這個念頭。巴老實在不是一個健康的老人’我從他說話的微弱聲音中覺察到他的衰弱'連咬字也咬不淸’吸呼聲很響'是慢性支氣管炎的病癥°巴老告纖’他每天大約七時左右起床’漱洗後下早點’1是牛奶及少量甜點心。天熱時，他會到後院散散步，有時由家人攙扶，有時獨自柱杖沉思。如果天氣涼，只在室內扶助行架走圈，由前廳到後陽台走三四個圈，有時他只坐在陽台上曬曬太陽、聊聊天、休息、看書刊。帕金森氏綜合症使變得僵硬，越來越舉步艱難，行動時往往力不如心。但是他靜不下來，精神稍好時就寫《隨想錄》(當時已出版了三卷，正在寫第五卷)和編修《巴金全集》、《巴金譯作選集》，中午十二時左右，他吃午飯。他的胃口近月不太好，只吃半碗米飯再加上少許素菜，葷食並不戒，以雞肉、豬肉爲主。晚飯時’他喜吃韻麵，有時也吃四川拌麵、餛飩和抄手。他早年喜愛的四川菜樟茶鴨子、香腸、臘肉、醬肉因太腻，已經少吃，不過他對乾燒魚塊、乾偏牛肉絲、麻婆豆腐、煮肉片、蒜泥白肉等等，還是很想吃的，可惜家裡沒人做，出門又不便’只有遵醫生的告誡，不再吃辣湯、麻辣菜，少點刺激。但多吃淸淡菜餚，總是乏味，胃口就不開了，端起碗來，吃不下咽。他下午五時，是午睡後，一個也喝喝奶茶、吃點奶油西餅。然後是見客或寫稿。午飯後’他習滕睡一個半小時»下午六時左右他吃晚飯’飯後看看電視或與家人閑I舌家常；下午九時左右他就上樓睡覺或寫作。我們步行到前院的廣玉蘭樹前，巴老全家人都湧上來，說：“給我們拍一張照片！”這是期望’這是等待，我感覺到。我給他們拍了好幾張，他們似乎滿意了。我們又回到客廳聊天，巴老對我說：“下次您來，不要叫街車了，要車子在門外等您，很費錢的。只要掛個電話來，我的車子可以去接您。”小林打贫道：“就是打的，我們附近就有的士站。”我道別時仍是下午5時左右。巴老跟我在他寓所沒有冷氣的大客廳裡相敘了近兩個小時，又在我的攙扶下’繞著他家的後園和走向前園的水泥路共同漫步了半小時，對他來說，是很消耗體力的事了，但是他不仍然不顧疲^又與他的妹妹、女兒'女婿'兒媳和外孫女一起直送我走出大門’走出圍牆，親身站在馬路旁，含笑揮手，一邊說“再見”，一邊目送我登上他的淺巧克力色DATSUN牌日產小轎車後，才慢慢地離開梧桐夾道的武康路。我受寵若驚久餘’又因爲長者的這_道與摯誠的態度'愧感交集°我補說不出的溫馨友愛感受，只有在心裡說：“我敬愛的巴老，希望您快樂長壽!”我相信我們分別的時間並不會長，因爲他10月份就可能到香港來領香港中文大學頒授給他的名譽文學博士學位。屆時，我們又會相見了。不過，我依然

有著別離的悵然。是巴老主動要派車子送我的，司機叫老彭，他在巴金家服務了五年’他是“作協”派給巴老的司機。我在途中問他：“老彭，您在巴老處工作了五年，覺得怎樣？愉快嗎？”老彭朗聲答道：“巴老，待人坦誠、有禮、沒有架子，是大好人!”我聽得出這短短的評語，是出自他心坎的。“五年了，我給他服務了五年，沒見過他發脾氣。”老彭豎起大拇指，說：“好人，沒得比的。”經過多次接觸，我更覺巴老雖然是個感情不外露的東方人，可是誰若在觸動了他最深的感情’他甚至能掏出自己火熱的心。他自認不擅長於說話’事實上，跟老朋友、好朋友在一起時，他的話並不會少。他自述道：“友誼一直權動我的心。過去我說過細青生活。我最高興同熟人長談，沏一壺茶或者開一瓶啤酒，可以談個通宵。”（巴金《病中（一)》）他在跟我的閑談中，一直顯得坦誠自然、平易近人、謙虛有禮和頭腦冷靜，真的以言行表現了他信奉的“掏出了自己的心，我並不感到空虛，因爲我換來了朋友的心”這個信念。三會巴老第三次訪問還是在1984年，不過已是10月22日的下午，在香港中文大學那林蔭環繞的賓館。這次拜訪，我曾面告巴老：“我正在撰寫《巴金年譜簡編》，全書約30萬字。希望能做到把您放在一個時代背景、社會環境和人際關係等特定的歷史條件之中，去跟幾位與您同時期成長、活動的作家相比較，展示您的真實面貌：說明您一直是個先驅者，既是屬於中國的’也屬於世界的作家。估計一兩年中，我會脫稿。完成《簡編》之後，我準備花五年的時間寫《巴金年譜長編》，約寫150萬字，打算把有關的原文、資料都收集起來。因爲在海外’讀者們有時要找原始材料也不容易；他們對新文藝的態度和想看《巴金年譜》的要求，跟國內的讀者也不一樣。不過書中的觀點與角度’將完全是我自己的；我不會像過去寫《作家巴金》時那樣，看風向隨潮流。把書寫得像學習筆記，沒有多少自己的個性和獨特見解。現在，我有著自己的看法和新感想。但《年譜》裡有些話，可能使某些人看了以後感到不高興的。因爲我不隨大流，不統一於他們的主調啊!當時，巴老的反應很快’他說：“不會’不會了！現在寬鬆了。”他的語氣堅決而肯定，顯示了他雖然經歷了十年“文革”浩劫，但對中國的前途和中國文藝的發展，依然充滿信心和相當樂觀的。正如他在文章中所強調的：“我生下來是中國人，將來我死去仍然是中國人，我寫作就因爲我是中國人，從沒有離開過我的‘根’。要是沒有根，我就沒有自己的思想，我寫文章給誰看？誰理解我的感情？”（巴金：《老化》）“離開了祖國，我有一個明顯的感覺：我是中國人.........不管你跑到天涯地角，你始終擺脫不了祖國，祖國，永遠在你的身邊。這樣一想，對於從四面八方來到巴黎的中國人，我的看法就不同了。在他ff湎前我熱情地伸出手來，我感覺到祖國

近在我的身旁，祖國關心漂流在世赂地的游子，他們也離不開祖國靡。”(巴金：《中國人》)“我絕不悲觀，我要爭取多活，我要爲社會主義祖國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息。”（巴金：《懷念蕭珊》）“我們的祖國並不是人間樂園，但是每個中國人都有責任把它建設成爲人間樂園。……我每想到祖國人民在困難中怎樣挺肫前進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就浮現出散居在世界各地的中國人，一滴滴的水流入海洋才不會乾涸。母親的召喚永遠牽引游子的心。”（巴金：《友誼的海洋》M些話是爲他的每一位讀者寫的，我反複讀著時，我的心、我的激情反複地被牽引和被激動。巴金把生命之根植在中國’很自然地就會把希望和感情，全都寄託給中國。他不坐待中國的繁榮富強。50、60年前他說過一句話：“就讓我做一塊木柴吧！我願意自己燒得粉身碎骨，給人間添一點點溫暖。”（巴金：《旅途隨筆》冷天。雖然他身體虛弱，他仍然關心時代的發展、喜歡接近年輕的讀者和作者，在他們中間汲取養料，爲中華民族的前途和世界和平繼續獻出自己的心血。我道別時，他偕小林和陪同他來港領受榮譽博士學位的《文藝報》副主編陳丹晨先生’一起送我走出賓館的短廊和圓拱門；我幾次請他留步’他幾次都堅持要送我登車，直送到車旁握手說：“再見，保重。”目送我的車子開動，他還在向透過車後窗回顧的我一再揮手。秋風吹動他的白髮，也吹動我依依不捨的情讓。巴老，這位宅心仁厚的前輩，給我的豈僅是摯誠、認真的送別禮儀,他待人_應有的風範教育。四會巴老第四次相會，是在1984年10月26日，他領受了香港中文大學頒發的文學博士學位，即將離開香港前兩天的晚上9時左右。我到訪時巴老剛吃過晚飯，還喝了點啤酒，巴老、小林、丹晨、我和內子倚倚在中大寬敞幽雅的賓館客廳敘了一個多小時，在依依不捨地要道別時，巴老整了整雄又從沙發椅上起立，小林給他遞過手杖，他率小林、丹晨送我們夫婦到中大賓館的門前。巴老站在麵的寒霧中，在門楣掛燈的微光下’目通們登車，向我們揮手。我的車子在中大賓館草坪夾道的沙泥路上轉了半個圓圈’巴老還獨自佇立著沒有進屋去。夜涼如水，霧氣迷濛，我對他的健康很是耽心。我真想把車子駛回去，走下車擁抱他，送他回屋裡’再一次看看他他一臉疲憊的容顏和瘦弱的身軀，再一次請他善自珍重和再一次祝他一路平安。真是“別時容易見時難”，自此一別，轉眼間已經整整五個年頭，我們才有機會再會面。這五年中，巴老，一直在我的惦記中。1988年底他從上海托人捎了三聯書店版的《巴金隨想錄》（合訂本）給我們夫婦，扉頁署“贈思牧先生、琦琦夫人，巴金，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等字句：另外還有一幅他專請上海畫家繪的“梅雀圖”，是用來向我一家致意問好的。

五會巴老1989年11月，一大群來自大陸各地和海夕f的巴金學術硏究者們走到一起，齊集到上海來參加假青浦縣的人民大會堂舉行的“首屆巴金學術硏討會”，跟巴老共同慶祝他的85歲大壽。巴金從20年代初開始他的文學活動，到1989年剛好是一個甲子。60年來風雲變幻，他頑強地活過來，始終沒有改變過那顆摯愛祖國和人民的赤子之心。相隔漫長的5年，我才得此機會又一次飛到上海登門晉見巴老，親自向他問好和祝壽。我的喜悅和興奮的心情，是當然的。我的賀意，是發自肺腑之中的。那天是11月22日晚上七時多，我登門造訪，告別醫院回家休養的巴老，雖然病體稍見康復，但元氣大傷。他面容瘦削、欠缺光彩，而且說話氣力、聲音微弱，我跟他握手相對時，內心一股酸楚，甚至發怔；若只以空言和慰問，對這位我向所敬畏的長者實在不敬；但是，我除了“見到您康健真高興”、“祝您生辰快樂”等空言之外，又能找到什麼實質的話來對這位仁慈忠厚、大智大慧的長者說呢？我們握手凝視，久久無語；但巴老好客如昔，他著力地握住我的手，好一會兒才放開，明顯地流露出他內心珍借我們再度會面的激情°他不只是植我握手’還是離輸的暖流。在過去的四五十年中，我見過不少被世人視爲著名學者或偉大人物的人，但巴老可以說是我唯一能相信他真的是將心比心、以心換心，對朋友們講真話’而且是講心裡話的人。生、老、病、死，是個自然規律。如何對待它們，是衡量一個人價値觀念高尙或低劣的重要標尺。當它們來時，愚昧無知的人與大智大慧者的反應，會截然不同。巴金先生儘管至今還難忘十年“文革”帶給他的血淋淋的惡夢，但長時期的折磨卻使他更加懂得生、老、病、死的意義，使他更加熱愛生活，正確地對待人生的四大難關。他說：“人活著不是爲了‘撈一把進去’，而是爲了‘掏一把出來’。”（巴金：《掏一把出來》）、他說：“只要思想活著，開花結果，生命就不會結束。”（巴金：《懷念一位教育家》)他說：“十年的災難’給我留下一身的傷痕’不管我如柯衰老’這創傷至今還像一根鞭子鞭策我帶著分明的愛憎奔赴未來。縱然是年近八旬的老人’我也還有未來，而且我還有雄心壯志塑造自己的未來。”（巴金：《未來：說真話之五》)他說：“想到死亡，我並不害怕。……我需要知道的是我可以工作、可以活動的時間究竟還有多少。我好爲我那些感情作適當的安排。讓後人來判斷我嘮嘮叨叨'反反複複-是不是在講真話'聯表示心願是不夠的’有講了真話，我的骨灰才會化作泥土，留在前進者溫暖的腳印裡。溫暖，是因爲那裡有火種。”（巴金：《病中(四）》）他說：“做了十年的‘牛鬼’，我並不感到孤單。我還有勇氣邁步走向我的最終目標—死亡。我的遺物將獻給國家，我的骨灰將同她（按：指蕭珊）的骨灰拌在一起，灑在園中，給花樹作肥料。”（巴金：“再憶蕭珊））。我該對巴老說的實話’原來早已在巴老自己灑脫、明快、深刻和優美的文章中說了出來。故此，我尊敬的’不只是巴金先生的華章文采；他的爲人

種種、他的性格特點、他的愛國精神、他的思想深度和他的說真話、做實事作風，都是値得我欽佩和學習的。六會巴老1989年11月25日，是巴金八十五歲壽辰的大喜日子，也是“首屆國際巴金學術硏討會”閉幕的日子，我受硏討會同人的囑托’代表全體與會者登門向巴金先生祝壽。那天早上九時正，我與“首屆國際巴金學術硏討會”的另兩位代表，捧著巴老喜愛的奶油蛋糕到他的武康路寓所。那時轟動世界的“六四事件”剛過，上海市面的氣氛很緊張，“硏討會”飽受干擾，沒有一個官方機構願意署名協辦“硏討會，但一百多位中外學者還是歡眾一堂，縱橫議論，特別肯定巴老的《隨想錄》這五卷提倡不斷探索、堅持說真話、千萬別忘記十年“文革”浩劫的大書。我帶著這一百多位中外專家聯署的《祝壽信》，放下“國事幾番真似弈，人情到處盡如鉤”（張蒼水句）的情懷，高興地對著含笑端坐在客廳’爲晨曦照得神色飛揚的巴金先生’fit曼地唸出硏討會全體同人給他的祝壽信。信中祝願這位一輩子執著地追求光明、探索真理、堅持正義、獨立思考麵行一致的老作家麵長壽。還表明我們後一輩的人會趕上來，接過他手上的愛人類、愛生活、愛文藝的火種，以點燃更多的火棒，在寒M夜中呼號前進。讀完了硏討會的祝壽信，我又讀了我寫給他的祝壽信。我在心中指出他的美德、他的愛，將永遠銘刻於我的心中，不會消失不會磨滅。我將努力寫作，用寫作實踐來回報他對我的關懷與幫助。我把兩封祝壽信、一束鮮花和一個大雕，放在巴老面前的木几上。巴老說：“謝謝您們!我過去做得還不夠，我會繼續寫下去。”在場有許多記者，還有上海電視台的新聞採訪組’把我的祝壽過程全部拍攝下來。他們完全捕捉住巴老嚴臟'真地我麵_壽信時的神清。這決不是例行的祝壽儀式'這實在是他與讀者心靈溝通的一次過程°我讀過了祝壽信，走前去用雙手摟住巴老的肩膊，低聲地在他耳邊說道：“巴老，明天晚上，我要回香港去了。您一定要認真保重。”巴老的聲音有點激動，他說：“您也要保重!”我又說：“明年我再來看您，祝您健康長壽！”巴老接著回應道：“大家健康長壽!”他用左手撫著我拽住他肩膊的左手，又開了腔：“明天中午，我請您吃中午飯，在靜安賓館九樓。只是家中的人，沒有別的外賓。淋他們陪您，我不方便走路，我不參加了。”他在這麼忙碌中，仍然費神打點這些事，真是厚待我。我除了先行致謝，一時也想不到什麼更適當的話來回應他了。我向他鞠躬告別時，他是掙扎著想離座站起來送我’但我連忙端住他

說：“巴老，SiJ客氣了！您有客人啊！”這時，他的朋友王辛笛、于俊、王元化、徐中玉、杜宣、關強、黃佐臨、黃裳、柯靈和茹志鵑等上來給巴老祝壽了。女評論家李子雲也捎來了夏衍的花籃，她恭恭敬敬地向巴老鞠了三個躬，笑著道：“巴老，祝您活到120歲!”巴老聽後大笑，從座位站了起來。李子雲又向他朗誦了張輝給他的賀信，巴老聽著，也高興地笑著。後來上海市的市長朱鎔基、書記陳至立也來了。我乘機離開客廳’在大門口的石台上，再回首望望巴老，看見他高興的心情、抖擻的精神和開朗的笑聲’我在心裡默禱他生日快樂：這時，日本學者樋口進、新谷秀明等外賓也登門拜壽來了。我跟他們打過招呼，就闊步走出巴老的寄寓。第二天中午，我出席了巴老爲我而設的午宴。巴老的十七弟李佟生、女兒李小林、女婿祝鴻生、娃女李國揉、外孫女祝端端、養子馬紹彌和評論家陳丹晨等相陪，我享受到巴老家宴的溫馨。從此，巴老的身影，鮮明地印在我的記憶中，永難磨滅。無論他的身影何時在我的腦海中泛現，它都會啓發'教導我以新的哲理，也給了我以新的鼓勵、新的力量。一個善良而誠摯的性情’會有燃燒的精神，一如由最硬的打火石能敲擊出火種來。巴老近況時間到了2004年，我不見巴老已經15年了，我一直在®念他，我的心從來沒有忘記他，而事實上，我也沒有疏離過巴老。因爲’在這15年中，我跟巴老的家屬一直有著緊密的聯繫。海內外的讀者和朋友，對已過一百歲誕辰、四年來一直在上海華東醫院臥床養病的巴金近況十分惦記，我當然也是。2003年出現一個說法：“國家爲了要巴金一定活過一百歲，所以千方百計保住他、要他活；百歲誕辰過後，當局也就會撤除護理，讓他‘安樂死’了。”這說法雖然只是一種推測之辭，可也會令人覺得不舒服。廣州的一份報紙’在2004年7月’竟然登出一段拼湊起來的新聞，冠以“巴金老人處瀰留狀態”的標題，說巴老一度心臟停跳十秒。爲了嘩眾，居然任意炒作。好意做壞事。因此，百歲誕辰過後，老文豪巴金的實況，就更牽動人心了。2003年11月中，即巴金百歲壽辰前夕，他的侄兒(大哥之子）李致從美國回來，經上海探訪過巴老，再專程到香港會我，傳來了激動我的消息：“我在上_留五天，上過醫院七次’有一次被特纖入病房，械前跟巴老對話°我說‘我是李致'您認得我嗎?’巴老瞪住我’點頭表示認得。還伸出手雜我相握。他開了喉，插著吸糜和進飼的管子，不麵舌，働鹏角迸出淚珠。我也慚丨麵綱'作前-他曾要我到鑛邊作秘書，我忙終圆收聯的事，沒有答應。現在，即使我到了他身邊，也不能協助他工作了。”

李致現礎四川文聯主席，他父親李堯_世後，巴金，一直受到巴金的關愛，情同父子;分別多年再見時，巴老已很衰老，不免神傷。李致還透露，“巴老每天約有五分之一的時間是完全淸醒的，有五分之一的時間是半睡半醒或時醒時睡的，另五分之三的時間則是沉睡的。許多朋友都還要求探訪巴老，都被拒於病房的玻璃門外，怕人多帶菌使巴老受到感染、發燒，影響他的健康。現在除了專案護理小組的人員之外，包括他的家屬小林、小棠，都不容許隨鍵入病房探他了。巴老的女兒、外孫女端端，在巴老生辰過後’與《收穫》文學雜誌的編輯部同仁應邀到香港訪問，返溏前的一天（2003年12月8日），曾專程到我辦公處探訪我。我向他們問及巴老的近況，他們都說：“生辰那段曰子’他精神很安定，心情也不錯。記憶力依然很好。”我對小林說：^這幾年，巴老的病，可真辛苦了您了。”小林真誠地、迅速地反應：“也不是很辛苦。有專案護理小組負責照顧他，有些醫生和護士已照顧了他一段長時間’熟悉他的情況。他得到很好的護理。”我問：“外面有他要求‘安樂死，的說法，真實的情況如何？”/J備：“有一個時期’他腰椎骨有毛病，十分痛楚，又因呼_嚴重感染，痰多，時常突發高熱，出現呼吸衰弱，曾對醫生說，‘我老了，不要用新藥了，安樂死吧!’但醫生提議做開喉手術時（1999年2月8日），爸爸也是同意的。經手術搶救脫險後，他病情曾反覆波動，幾度病危，終於轉危爲安。可是，此後只能平躺在病床上，難以言聲。一些簡短的話，如‘水’、‘洗臉’、‘謝謝’之類>是可以從他的口型意會到的。更複雜的意思就不一定能猜出。其實，爸爸的心臟、肺、腎的功是好的、正常的，醫生說沒理由讓他‘安樂死’。”而這期間，巴老的女婿祝鴻生、摯友李健吾、蕭乾、冰心、柯靈、黃源、施■等等紛紛辭世’人們先前還r白巴老受不住打擊而瞞住他’棘實在瞞不下去’巴老知道了自然十分哀痛，可也能自我抑制，平靜地接受，但免不了也拋出“長壽，對我是一種懲罰”的慨嘆！活著不能作貢獻，是他的最大痛苦。我與常常去探望巴老的胞弟李濟生先生有通訊。過了2003年，李濟生先生給我來了信，信中提到兩件事：一是巴老百歲生辰後，他上醫院看巴老時，見到巴老的精神基本上算好’巴老能活到耆頤百歲，當然値得慶幸，唯見其口不能言、身不能移’那種痛苦狀態’實在叫人心碎，奈何!二是12月15日他返成都參加第七屆國際巴金學術硏討會，九年未曾返鄕了，成都外貌大變，幾不相識。乘機走訪親友，亦可慰也，會期中收到有關巴老著作七部’內容都不錯’倒是喜事。中外學者以爲會期太短’提出的問題由於時間短促未得深究，亦屬憾事。日本學者板井洋史尤其有意見。2004年9月初，再接李濟生先生信，他告訴我：“巴兄病情尙算平穩’雖時有起伏，似無大礙。日前低熱不退，院方曾謀匯診，後採取新方，便有

進步。僕每周六下午必去華東醫院病房探望。巴兄常處於昏沉中，有時精神好時，也能聽出我的聲音，其眼神明亮、閃灼不停，似示：“再有兩個多月，百歲壽辰即屆-甚盼能夠再過一年。……”依濟生先生所見>巴老活著絕非瀰留狀態。長達數年臥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說話無聲、溝通無方，想像不到的痛苦與沉默，想像不到的智慧，在無從發揮，巴老活得很苦、很累、很沉重。因此，他說過：“長壽，對於我是一種懲罰，”又說：“安樂死吧丨”他極力要掙脫臭皮囊對他靈魂的束縛，以求自由、圓寂。我們是同情和理解的。一個人活到90歲辭世，叫做“圓寂”；活到100歲，就算“功德完滿”了。如今巴老活過101歲，可真是傳奇，是順應天命、與天地同化了。巴老長壽，是人們捨不得他、愛護他，不願跟他說：“再見，好走!”也是醫學的進步能不斷排除使他生病的因素’以愛和藥來延長他的壽命。所以，巴老也曾對長期守在他病房的醫護人員說：“我願爲您們活下去！”101歲的老人，活多久他已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拿不起筆，寫出心中要說的話，他最忘不了的還是他的讀者。李濟生先生、李存光先生曾分別贈我以《百年巴金X名家詩文書畫手跡集藏，十二開本線裝，收二十多個著名作家題詞及他們與巴金的合照，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巴金與文化生活出版吐》（李濟生編著，大三十二開本，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百年巴金—生平及其文學活動事略》（李存光編，大三十二開本，有上世紀八十年代至本世紀初的2004年巴金年表’人民文學出版吐出版）、《巴金佚簡新編》（李輝主編、李存光整理，十六開本，河南大象出版社出版），這些書都圖文並茂，資料新穎，反映了巴金早年和八、九十年代以迄二十一世紀初的活動和精神。我從中看見巴老從歷史裡面衝出來，帶著憧憬的心和沸騰的血、青春的力和結實的作品一起衝出來。他經歷上世紀的三十至四十年代，以一部《激流三部曲〉X《家》、《春》、《秋》)燃起了一代青年的追求真理、探索革命的熱情；經歷上世紀五十至六十年代’以一系列的抗美援朝散文、小說’種下年輕一代的愛國反帝情懷；經歷上世紀七十至八十年代’以五卷《隨想錄》見證了“文革”的浩劫和中國遞肝的良知，爲時代揭示了人性的悲哀和政制的錯失，呼籲講真話、做好事，獨立思考、不斷探索，千萬勿忘歷史的教訓，輕信“神”，要記著這個世界沒有神、也沒有獸，大家都是人，都是平等的、應該互愛互助的人。巴金學術硏究正在深入和多元化。這是可喜的、不可阻擋的事。巴老的香港情結一百零一歲的巴老，剛度過百年壽辰，可他有著深深的香港情結。由1927年底到1984年10月，他曾十次探訪香港，他在香港有眾多的讀者，他的曾在香港己嬾爲電影或舞台劇’他的文藝創作世糸五十至八十年代，成爲香港最暢銷的書籍。他在香港，也有許許多多的老朋友、新朋友。因此，巴老對香港有著深厚的情結，其晚年的一大心願，是再到香港親耳聽聽青年讀者們的心聲’是要親自到回歸了祖國的香港去看看她的轉變，

在那裡和朋友敘敘舊，和讀者談談心。曾長期在巴老身邊的工作人員'上海作協派駐巴老身邊作秘書的麵韋說：“巴老晚年的一大心願，是如果身體健康允許，他想再到香港看一看。”他曾約過黃裳、冰心同行。不過，後來巴老身體健康轉差了，香港回歸那天他看電視時不無遺憾地道：“我老嘍，走不動了！”說時，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眷戀和惆悵的神情。據巴老女兒李/J淋的回憶：“爸爸那一陣子（指香港回歸日）的情緒特別好，天天收看電視、收聽廣播。香港的回歸，激發老人無比的激情。他說：‘中國人真正站起來了！’雖然執筆困難，但爸爸還是給《文學報》一筆一劃地寫下‘爲香港回歸而歡呼’八個大字。當時，爸爸在給冰心姑姑的信中，也寫下這句話。”張正偉還記得1997年5月16日，香港回歸中國的前一個多月，巴金在從上海到杭州的火車上，聽到醫生說起渥港列車快將開始運行時，巴老曾再一次提到：“我想10月或11月去一次香港，在自己的國土上走一走。”當時，在一旁的李小林也接著說：“我們可以住在新華社香港分社，住上個把月。”巴金聽了微笑著點頭。他六十年代經香港出國時’曾多次棚兒居住過。當記者們向李小林發問時，在一旁聽著的巴老忽然插話：“我的《隨想錄》就是在香港首次發表的。”在那一百五十篇的隨想小品中，巴老緊緊地圍繞“探索，再探索”、“講真話，把心交給讀者”和“獨立思考，不做機械人”的主題發揮。他每寫完一篇，就在香港《大公報》上發表一篇。整整在八年中間，以一百五十篇《隨想錄》剖析了他自己，也剖析了社會人心，呼籲著真理、正義、愛國、愛生活和說真話、反虛僞。巴老一片真情真性感動了香港和海外的讀者。他認爲1984年的10月赴港領受香港中文大學名譽博士學位，在香港停留了十八天，離港時是“滿載友誼”而歸的。香港的年輕讀者認爲巴金的出現’展示了“沒有人因爲多活幾年而變老，人老只是由於他拋棄了理想”、“巴金的存在，就是中國文藝界的力量和信心”，像巴金那樣思想不老的人、敢於從自我否定到否定“文革”，爲真理正義而吶喊，會永葆青春，給人世留下光和熱的。香港的文藝工作者和讀者，對巴金的“香港情結”的解讀，仍在進行中、繼續著。他們聽到百歲巴金說的：“親愛的讀者，我永遠忘不孓你們!我永遠愛你們!”香港的巴金讀者’又何嘗會淡忘巴金呢!巴金的精神，巴金的文品與人品，將永遠激盪讀者們的心。本文作於1990年1月，曾刊於1991年9月19日《中國城市導報》，1991年11月21曰至28曰四川《精神文明報》。2004年10月11曰，作者作了修改、補充，又連載於2004年11月20曰至27日的《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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