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旅途，總是讓人想起旅遊之途或人生之途，意義各異，卻都是旅者所無法忘懷、特別願意記下的重要一筆；本期專題“旅途”，任意發揮，也就各有各途，一路走來，景色紛飛。'：作者孤雁的<亂世行>，非一般的54曰之.旅，只有苦味，那是背鄕離井的苦、是在日侵鐵蹄下的受辱之旅。林中英則踏著現代人的步伐走進瀘沽湖，去探視充滿神秘感的母系氏族，尤其教人興趣盎然的“走婚”文化。李展鵬用蘊含哲學意味的題目“我旅行所以我存在”，來展示一段段旅遊經歷中的人生體悟。谷雨依靠兩瓶鎭江醋，爲流逝的大學生涯烹煮一道甜香的記憶，喚起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的青春情懷。絲紗É描述在北國的孤寂；許多日子後，也許，那將是美好的回憶佐料。區仲桃的想像力是讓你捉摸不透的，她怎麼會想到有一種果子叫做“其實”？而其實她並不喜歡旅行。評論方面，本期有兩篇小論文，都是出自年輕人之筆，一個談黃碧雲、一個述商禽°年輕人願*寫點評論是難得的，我們希望更多的文學愛好者能加入這項文學嘗試中，在更廣闊的文學天地遨遊。

目錄本期專題：旅途我旅行，所以我存在李展鵬4瀘沽湖“女兒國”來去林中英10其實區仲桃16兩瓶鎭江醋谷雨18在北國絲紗羅21亂世行孤雁23詩意特區長堤夜夢林玉鳳30獨舞賀綾聲32開錯的花Babo33愛情是這城中的大事陸奧雷34聲聲慢（外一首）匪小小41留（外二首）黛西44寫妻鄢音石46我之四部曲（外一首）小榆47曇花（外一首）溫昊49

小說空間一個人的圓舞曲梁淑琪50兩年來的軌跡凌度宇62七月蒲公央黃庭憲72Survival喬捷79貓長老婉君84評論角度異鄕人和寄居者的哀歌袁紹珊86—從黃碧雲《失城》看九十年代香港意識走近商禽詩路的軌跡許文權93—關於商禽與其詩風學術共此時楊匡漢99—第十三屆世界華文文學國際學術硏討會總結發言

我旅行，所以我存在攝於布拉格聖尼古拉教堂前李展鵬旅行是如何成爲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呢?曾經有那麼一段日子，我完全找不到生活的樂趣，我幾乎失去了正向思考的能力；無論工作'朋友'愛情、身體，在我眼中全是糟糟糟。那時，唯有H0在巴士站的廣告牌令我的馨結得到抒解：某艘公司在澳門開展業務，旅客可從澳門到新加坡轉機至世界各地。那廣告是簡單的一張世界地圖，然後是很多的線很多的箭頭，把澳門引向地圖上的不地方°每一天'在我不情不願地等巴士上班的時候，我銪所思地看著那世界地圖，思緒飛得很遠。這廣告對於當時的我的意義，也許就如日劇《悠長假期》中木村拓哉家的天台上那張大大地寫著“Don，tworry,behappy”的廣告版。是的，當我感覺被困，這廣告提醒了我飛的可能。然後，接著的那個夏天，我計劃了一次爲時一个月的遊行。也許是因爲布拉格古教堂的管風琴聲，也許是因爲克拉科夫舊麵動咖啡香，也許是因為在維也納看到的克林姆畫作，總之，SOT行賺點，一直鎌思考未來的ÍSOT行的尾聲，懿然覺繊有了删未來雛力，麵象赚多時的蜘蛛俠重獲飛簷走壁的大能。這只是證明旅行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性的其中一個例子。我在紐約旅行時曾經看過一篇文章，作者認爲美好人生的三大標準是：好的工作、活躍的社交生活，以及常常旅行。他不提生兒育女，不提汽車房子，甚至不提艘0生活，但他把旅行放在美好人生的指標的三甲位置。在我們這個社會的人，何曾覺得旅行是幸福姐的三大要素之一？看到這篇文章，我如觀音。

如此說來，旅行已經不只是一種消閒的興趣，而是人生中的必I只是-每雜不少纖、不少的時間、不少的心思去旅行'究竟是爲了什麼？回顧過去六年的生命，因爲旅行，榭雍有過難忘的愛情，我更深地了解自己，我贏得了很多的友情，我開拓了對藝術的視野，我看到了人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下的生存狀態……。每一次或躊躍滿志或滿已、疑惑的出發'與每一次或島脑還或*«未盡的回家之間'總是徽不盡的故事。尋找自己—沒有吹風機的“逆境”我有時想，無論走到天涯海角，不管看到什麼名山大川，纖上的種種映照的都不過是自我而已。遊三藩市的嬉皮士區，我看到那些皮革、佛像與大麻煙斗時的興奮，其實是因爲我內心的叛逆找到了知音;遊巴黎的聖心教堂，那莊嚴神聖的氛圍令不信天主教的我不禁跪下來誠禱告，我找到的，是自己的宗教丨青瞎;砑看麟臟第的作品，娜對麵代麵的麵魔幻酣各，令我打從心働感動，那映出我對現代社會高舉的理Í生、秩序與效率感到不滿;觀都的古廟，画令人沉思的敷令心房中那個渴自己無應形……。日常的生活有太多的置例，我們習慣了爾素的自己，也就無法觀自我其實有很多張耐L。每一次旅行，其實都是旅A®自我的對話。有時，旅途上突發的遭遇，讓我更了解自己。本來，我的髮質軟，頭髮極容易混亂，因此，自小學五年級開始有“髮型”始，沒有吹臟我雛不出門的'就算魏到我也捕不計。但是>MW-W年旅館中的浴室竟然沒有插頭，而我住的是六人大房，我又不好意思在有些住客還未起床時在房中用吹風機。於是，我只好嘗試在沒有吹風機的協助下整理頭髮，結果，這並不如想像中的困難。原來，mmm,機也可以活下去!題於別絲纖不趟的、甚至是可笑éwü事件，對我來說卻是“逆境求生”的經驗，我從中簡直發現了自己的生命堅韌性。又如在印度旅行時，由於每天要與數不盡的騙子打交道，所以頗爲累人。大部分的計程車司機不老老實實地載我ir倒目的地，街上又滿是心懷不軌的編徙，麵景點的看門人都要騙我們°有一次-我們請酒店的旅行社代訂車票，撕騰了一麵撕之後，我們還被騙了數百盧比。我的好友因此非常氣憤，而我卻竟能從容的說：這觀生命安全沒有威働騙局，在印度算還好了。想不到鴨不平則鳴的我，在更驗的職下-竟有異常的顺力。我更安騰織，在那樣的鏰失序的社會-根本是著人們í«事，w能對■於行騙的人°那一刻，我發現我的E：Q原是出奇的高。打從第一次出國旅行，當我晚上一個人在泰國色提雅海邊閒逛布魯克林橋

時，我想到的竟然是十多年前的南灣海邊。我隨BP細I,無論我去了哪裡，我在尋求的可fêR是自己—自己的家、自己的心、自己的既有觀念。就像電影《春光乍洩》的黎耀輝，到了地球的另一端的阿根廷，他所思慕的是一個倒轉了的香港。尋找藝術——一個美人的靈魂沒有了藝術，旅行也許只是在美麗的佈景板前留影而已。如果沒有爵士樂，還有什麼藝術品可以讓紐約活起來？如果沒有高第的酶，巴塞隆納這個城市還會令人流連忘返嗎？如果沒有科芬園一帶的音樂與劇院，倫敦的社廳口此醉人嗎？美麗的地方沒有藝術，就像一個美人沒有靈魂。看建築當然是旅行中的重要一環了。名畫經過印刷，總仍可保留五六成的原貌；雕塑經過照片的呈現，仍可見四五成的精髓。但是，如果你沒法走在建築物內外去感受那空間感，那你頂多是看到它的三分之一而已。我最難忘的其中一次建築之旅是有關高弟的。西班牙建築師高弟的作品以自然的曲線代替雜，其趣與魔幻感，麵惡了冷冰冰的現代難的人如輕寶。當酿舉世聞名的聖家大教堂中，看到如此可愛又奧妙的宗教建築，我想到《聖經》上說：你們若不變成小孩子一樣，斷不得進天國。高第就是以一顆孩童的心去建教堂，去看世界的吧。大家都說，巴塞隆納整個城市是高第的建築博物館那是藝術家爲一個地方畫龍點睛的最佳證明。當然還有博物館了。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館，對我的啓發良多。漏到了一碰法上自成一格的大師，妯可在年少時努力練習古典的作法，原來創作從來都必須先打好基礎，再談創新。我又得知了梵高與他弟弟的故事，後者在梵敲生之料斷支難體，鼓勵他大膽用色，又在經濟上铪予他援助，更在他死前守在他床邊，於他死後爲他保留完整的作品；如果沒有了這位弟弟，沒有了這份至死不渝的兄弟情，西洋畫歷史上會否少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旅程上與藝術避适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其實，未必在羅浮宮或大英博物館這些殿堂才能感受麵，也未必要到維垂國家音樂廳或紐約的林肯中心才嫩能接受鎌冼禮，有時，就是巴黎賴上一個拉手風琴的人、紐約蘇豪區一間不知名的麵，廳雄麵一個街棚小王子雕像，都可以令你感動上大半天。挪，我有個旅行小錦囊：帶你識的音樂去旅行，讓這些音樂與不同的風景倂發出火花。我最近的麵至驗是聽著活地阿倫電影的爵士樂，走在紐約的布魯克林橋上，閒逛在中央公園中；至於林一峰的旅行專輯，則是陪我走到世界的任何角落的良伴。波士頓大學校園中的雕塑

記得小時候，電視台晉榮節H以歌曲《只怕不再遇上》爲題舉辦了一個歉比賽，得獎作品竟無關男女I體，而是講述一個逛畫展的人深深愛上了4畐畫，麵畐畫只在香港巡迴展出，第二天就要被送返回國，這個人很怕這輩子都沒法再麵畐畫。我一直很喜歡這個故事，一件藝術品與人的愛情故事。mmm，藤可以浪漫到這種地步。尋人——世界之最我常說在旅程中，人往往比風景重要，又或是說，人就是一道最美的風景。在澳門，認識真正“不一樣”的人的機會太少了。這裡的人不敢活得不一樣，不敢放棄世俗眼中“很重要”的東西，不敢冒險，不敢說不。錄，在旅途上交朋友成了謹行的一大事，他們帶糸纖艮多的故事，很多的新想法，他們常常提醒我：活出精彩人生的方式不拘一格。我遇過最瀟灑的人，是在旅館退房的一刻都還未決定下一個要去的國家的人，他說：就到火車站去看看剛好有什麼火車吧!那簡直是“浮沈隨浪，只記今宵”。我遇過最勇敢的人，是連最基本的英語表達能力都欠奉，但卻敢於隻身周遊歐洲列國的日本女孩。我遇過最有趣的人，是他無論去什麼地方，都不在乎什麼名勝景點，他執意要做的就是每天去'臟看夕陽，以及漫無目的地散步。我麵活躍的人，是個旅行時不斷主動認識新朋友的黑人，看著他在青年旅館中的一大票朋友，你會以爲他在那裡住了三個月。我麵最友好的人，是個觀我買了歌舞伎表演的站票，而竟然要讓座給我的人。我遇過最“任性”的人，是個不帶兩個六七歲的侄兒去美國的迪士尼觸球影城，而勝要帶他們去歐洲的韓國女子。我遇過最節儉的人，是爲了纖可以吃兩個橙當作一頓飯的曰本青年。我麵最浪漫的人，是在街頭高聲朗讀自己的作品的波蘭詩人……。旅途上相識的形形色色的人，只能最俗套的說句：不能盡錄。這些人，常常拓寬了我的眼光。在紐約時，我曾因爲一個新朋友而去聽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場重金屬演唱會。其實，我向來喜歡抒情的音樂，去聽那個演唱會純粹因爲好奇。腿，意想不到的是競然能投入在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與丨青緒高漲的氣氛中，我的音樂口獅廣度連我自己都感評異。撕加坡，我因爲認識了好細當秋而聆聽了新加默的權：原來新加坡至今不會让映同性戀題材的電影，原來在新加坡買不到“四仔”，原來我們眼中頗爲單調兼保守的香港是他們眼中的自由樂土。我對獨個兒的旅人總有浪漫的幻想。事實也證明，這些人往往有許多待發掘的故事。我一直很記得在匈牙利遇見的那個迷路的日本青年，一個獨自在歐洲流浪三數個月的人。每當我要開展長達一月的長

鎌行，總有A¥俄說：你又去流浪了!但我總有點難爲清地說，只有幾個星期的規畫W辱好好的規規矩矩的旅行，算哪門子的“流浪”?真正的流浪，大槪沒撤劃，沒什麼必去的地方'沒什鹏間限制；識一個地方時，呆上三兩個麵，否則，甩甩頭大步離開；或者，旅途上隨便談一場戀愛……。而剛提到的日本人，就的確是在流浪!就單憑初見時他的一—太長的頭髮、沾上黑邊的指甲、黑黝黝的雙腳，你就知道這個人不是在觀光，而是在流浪。我們在Hi順象前馳而坐聊天，他談了很多對曰本這個國家的不滿，又說了他從沉悶的大學逃出來的故事，這小伙子的是：不要走1曰本年車Syyi擇的路。都說日本人循麵矩，但我在多次的旅行中，卻又遇上很多活得很不一樣的日本人，比起亞洲其他國家的都要多。原來，曰本人整體雖然乖乖的悶悶的，但他們畢竟有比我們更多的人勇於對社會說不。主動地跟不同的人攀談，豎起耳朵聽故事，認淸每一張曾經交談的笑臉，是我的旅途中的重要功課。尋找生命的縮影——與《星夜》緣慳一面去紐約旅行，很多人都必須去現代藝術館看一幅畫，那是梵高的《星夜》。去看看《星夜》，甚至是旅遊書上的“去紐約不可不做的十件事”之一。但是，當我去拜訪這幅驚世名作時，藝麵的售票處卻有一張告示：《星夜》正在巡迴展出，現不在此館。哈哈，真戲劇性呢。你飛了十多個小時，以爲終可以跟你從小仰望的畫碰面，結娜竟是：它去旅行了!造訪不遇，或是一個你等待已久的人失約，又或者無法履行一個十年的承諾，這些事在人生中多麼尋常。只是我們大槪永遠想不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你跟一幅畫之間。所以，很多人說過這樣的話了：旅行是人生的縮影。我很喜歡幾米的兩幅畫：圖一的女孩包著毛巾走向泳池，扭扭捏捏的在跳進泳池的一刻才把毛巾拿走，她羞於展示自己的身體；圖二的她，幽幽的看鏡中的自己，旁邊有這樣一句：“還來不及大方的欣賞自己的身體，它就要老去了。”今年在紐約，我就對青春的短暫與時間的捉弄深有所感。每次的長途旅行前，我必修剪頭髮，今年夏天去紐約前也不例外。但是，男生的頭髮在剛修剪過後，常常鎌规，於是，我們要等一個多星期後頭髮才會好看。剛到達紐約時，我就在等頭髮長長。然後，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有天起床，我竟發現頭髮已經太長得需要修剪了。鶴待與爲時已晚之間，糠讓獅勺一節在我鐘不知下溜走了。對於這個年齢即將換一個字頭的我，這則小事頗爲令人感觸。

布拉格是我去年東歐之旅的最後一站。旅程的尾聲，我獨個兒在橋塔上回想勸行程，覺得自己事前功夫规解夠。最理想的安排應該是一天走一區，然後晚上看表演、逛街和泡露天茶座。這樣，好風景不會漏，又能享受閒適。但我獅想，旅行如口人意的又有幾何?我們還不是走一步算一步，走走停停，有時碰釘?意料之外的事，不又常比悉心規劃的多嗎？生命也不是總不在計劃之中嗎？旅途上，你期待的與真實情況常有出入；路上認識很多的人，有的相知一生，有的只有一面之緣；途中我們常常出錯，有的容易補救，有的一去不返；偶然下雨，偶然翻日麗；遇到最討厭的人，遇到最可愛的人；最開懷的笑，最愚蠢的眼淚；打招呼，說再見；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失去一些十拿九穩的；啓程，回家。離開，是為了回來林一峰有首歌是我的至愛，歌名是《離開，是爲了回來》。遊歷的故事，不應該是令我們更討厭自己的城市與原來的生活，而是讓我們更懂得從不同的角度去珍惜與雌已贿的一切吧。我們之所以旅行，是要把不同的東西帶進生活中，而讓“回來後的生命”更豐盛。不過，無論旅行是目的也好，是手段也好，它卻總也題得的。這幾年來，我寫下的旅行筆記，已有好幾個小本子了。裡面有多少心情言纖，多少文化觀察-多少藝術筆記'多少友情鎌，多傾情故事，多少無聊廢話，我真的數不淸了。往後的日子，當聽到捕歌叫《重回布拉格》，當重看活地阿倫電影中的中央公園，又或是偶爾聽人提到羅丹、泰赚、查理大橋、約麵儂，我就會有如與故友重逢，往事臟在目，回麵上心頭。然後，我大槪會想：真好，我去繼個地施行!那就像有天我們老了，回顧自己的一生，我們會想，薪我做醒件事，還好我愛過這個人。,是的，還好生命中還有旅行。(creatingadam@yahoo.com.hk)登上布拉格的火藥塔

瀘沽湖“女兒國”來去林中英在摩梭民俗博物館的花樓裡七月份參加“情繫香格里拉—兩岸文化聯誼行”，遊過迪慶和德欽後向南轉，到了下橋頭，藏族導遊唐格桑被安雛開大隊了，換上另一批導遊陪同，大隊先到麗江，再去瀘沽湖。頭戴花冠、身穿紅色繡金線上衣、及踩白色百褶裙的女導遊上了我們的車，她自我介紹叫金珠卓瑪，“我是雜人。大家都知道摩梭人社會至今麵母系社會，家庭由女附乍當家人，主宰一切，祖觸地位至高無上……我們摩梭人的男女結合，實行‘走婚，制度，男的對女的有意思，搶走她身上一個物件，女的不向他拿回來，便表示對他有意，雙方來往後，情投意合，便可以走婚了。男的在夜裡叩開女的花樓的門，在花樓裡過夜：但天未亮便得離開，盡量避免跟女方家人碰上。在這個階段裡，如果雙方同意固定關係，男的把摩梭裙、猪膘肉和糖果送到女家去，糖果送給朋友吃，那麼便沒有其他男子來這個女子的花樓了。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到了女方有了孩子，在滿月招符襯朋時，男方才露面，即表明自己题子的鄉，以後便可以公開來往了。即使有了孩子，男不娶，女不嫁，男嫂方都不住在一起，孩子跟著媽媽，跟母親姓，由母系成員蝴撫養，做父親的也不需負教養的責任，只在過年過節時給點小禮物……”車廂內立時起哄，男士們都興奮起來，“有那麼便宜的？太好了！讓給女的當家也罷。”不過沒有責任提會令人失威與失落的，金珠

卓瑪又解答了男團員們的疑惑：雜人的家庭，以母系雌成員來建立的，走婚的男子住在母親家裡，擔負起做舅舅的責任，共同撫養姐妹弟兄們的孩子。由於長期分隔，父麵自己的繼子的感清反而會疏離一些。孩子長大了，過年時候也要帶禮物探父親，孩子也是知父而不親父。金珠卓瑪的話題又轉回走婚上去。她說，女兒十三歲成丁後，十六歲便可以結交“阿肖”走婚了，找個甚麼樣的阿肖，家裡人尊重女兒的意願，不會干預，由於走婚的特點，男女結合沒有涉及房產金錢利益，也沒有門第之見，全由愛情出發。這裡的男女關係是自由的，如果雙方感清衝炎了，女的不讓男的進花樓，男的夜裡不來了，麵麵肖關係。摩棱人沒有結婚這回事，自然就沒有離婚昏手續要辦，也不用爭財產，好來好去，沒有仇恨。“我們摩梭人沒有發生過一宗情殺案。”金珠卓瑪當然知道外面世界的情況才說得這樣自豪。車廂裡更熱閙了，男女關係來去自如，無一紙婚書的束縛，更無怨無恨，那不是人間性樂園是甚麼？這時金珠卓瑪強調:“我們摩梭人的走婚，是以感清爲基礎，以道德爲約束的。”即是說，也不會隨便亂來。這時卓瑪把焦點引向自己：“大家猜一猜，我身上的腰帶是誰送的？”“是你的阿宵!”“不，我還沒有走婚呢，這是我母親送的，我不會隨便收別人的腰帶。”“腰帶有特殊意義吧。”“走婚便知道了。”我們對爐沽湖女兒國的一《產生強烈的好奇。金珠卓瑪叫司機換上爐沽湖情歌的唱碟，《我永遠屬於你》《心中的明月灣》，哥呀妹呀的情歌充盈車廂裡。金珠卓瑪教我們唱“阿哈巴啦瑪達米”（我愛你），短短七個字，大家的舌頭翹來翹去，說的一嘴泡沬，仍記不住說不順。我們的精神進入瀘沽湖狀態了。瀘沽湖女兒國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聽到，以前聽過的最典型最槪括的一句話是，“女兒國”的群婚，使孩子“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一直覺難不可思議。現在，主流社會的婚姻法是一夫一妻制,保障家庭和諧社會安定，從前封建社會的一夫多妻是落後的，是玩弄壓迫婦女的；女兒國裡的性觀念是兩關悅，又並謂佔的，性關係是鬆散的；—難一生一世，是真的如此嗎?聽來如夢似幻。女兒國的確是個神秘之境。在納西族聚居地的麗江逗留了一天一夜，參觀了白沙壁畫和東巴文化,遊覽了黑龍潭公園，翌日早上八時三十分腿到爐翻。_是翱戀自治縣境內的土著赚之一，姆原於我國古族“牦牛羌”，聚居於瀘沽湖畔，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歷史了，一九六二年歸倂爲納西族，稱爲摩梭人，不算作獨立的少數民族。現有人口三萬，只福言沒被字。由閉等社會地理環境，使她一

這是摩梭豬膘肉，生豬取去内臟後，放入花椒、鹽等，縫合風乾三年便可食用，餽贈豬標肉多少，代表感情的親疏•直保留著古老的母系文化。天下著大雨，山路崎嶇，時有/J疋子從山上掉下來。中午抵寧蒗縣，吃蔷麥麵做的養把把、玉米、馬鈴薯、蒜頭辣醬豆腐和豬膘肉，農家赚濃郁。下午四時二十分鍵目的地'賓館新建，房子不#，五車子的團員分住兩處。我走到對面的小店裡買雨傘，沒頭沒腦問女店主：這織流擁昏？她微笑點點頭。我戏到隔壁小店買紙巾，詢問同樣問題，回應的表清都一樣。我們踩著泥濘到摩梭民俗文化博物館參觀，有圖片、文字、實物展示了雜人的歷史、宗舣化、風俗人情、生活。我們參觀了屋的祖母房雛樓，這兩個地方最能表。的文傾心。祖母是摩梭家族裡最受尊重的人，祖母房是摩梭家屋的中心，是整個家庭飮食、議事、祭祀、敬神、款客的地方。祖母房必有一個火塘，它是摩棱申聖的地方，代鋪家庭、氏族、宗教，它雕嚴明，不倉酿過火塘，不能背著火塘坐，不能在火塘前脫鞋和麵舌等等；祖母與老舅舅分別坐在火塘左右上方，長幼有序，分別坐兩旁。家族的錢財放在祖母房裡，由祖縣管；祖母房裡有男柱、姚各一根，雜的男女孩子的成丁禮赃男柱女柱下舉行。祖母房裡有鞋，女人在鞋胜孩子，人死了屍體裹成胎兒狀停放在後室，它是個象徵生死輪迴的地方。花樓是女孩子的住處，建在木愣房的二樓，女孩子行過成丁禮後，顾在花寺心愛的男人。先前我們在迪時看過一個雲南原生態民俗舞蹈詩《香格里拉》，表現摩梭人的一段，走婚成爲刻劃的重點：月挂卜樹梢時，一個個手攏在衣袖裡的摩梭男子偷偷摸摸地爬上花樓，與清人相聚，他們把帽掛在花樓外作記號，第三者看到了便會退避。如今到了博物館的花樓，我想到假如兩個阿肖同時來到花樓又怎樣呢？據摩梭女是赵齣主體，主宰著走婚的大權，首先當然看摩梭女的心意，兩個阿肖可以在花樓外談判和爭論，但不會爭吵和動粗，否則會嫌群中受到譴責，通常是臨時阿肖讓位於長期阿肖。由於雜人麵谷沒有獨佔的觀念，所以，花觀沒有暴力，更從來沒有髓。然薩代的離人已非原請系氏族社會過群赃活，現代意識滲趟梭人中，不少男女建立長期阿肖的關係。摩梭人的花樓是愛情理想國，博物館安排賓客爬花樓的節目，河北省作家何申勇氣可嘉，一個箭步上前，三幾下攀上了花樓，坐在房檐上唱情歌，济得以貓著身從窗子裡怕入花樓。他贏了我們的掌聲。吃過晚飯，我們安勝加雜篝火赔。題來到爐兒國的重點商業旅遊節目。沿途見，寧蒗是個貧窮的的山區，在這兒沒有甚麼消遣之處，一入夜，四周黑黝黝，長夜漫漫，不知怎樣打發，正好在月色星光下與摩梭男女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感受摩梭文化。歌舞是摩梭人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擁有大量民歌，分有情歌、頌母歌、勞動歌、祝福歌、迎賓歌、送別歌、祝酒歌。《阿哈巴

拉》是摩梭人最古老的民歌，《走婚歌》是情歌中的代表作，歌詞大都是即興之作。有歌自然有舞，圍著篝灿啲鍋莊舞的傳統舞，據口誦經記載，古時摩棱人在受到外敵侵襲時，部落首領側在村口燒起一堆大火，人們圍著火堆吶喊跺腳，製造聲勢嚇退敵人。退敵後，人們圍著火堆通宵跳舞歡慶。流傳下來，燃點篝火跳鍋莊舞成了娛樂性的民間活動，也是青年男女結交阿肖的時機。大雨中，我們來到院場。場中架起柴木，我們都以爲篝火燒不起來了，然而經過一輪引火，木頭間漏出火，進而舔著烈燄，男女擎傘獻唱，賓客則躲在檐廊下表演，氣氛不溫不火。摩梭青年丟了雨具，圍著篝火跳起關莊舞，手挽手，五指緊扣，唱起了齢湖情歌，受強勁的節奏感染，兩岸四地的同胞地默手牽手的圓圈，踏著簡單的舞步。篝火仍纖燒，圓圈愈來愈大，雨勢不饒人，興未盡時渾身濕透了，赔亦適時觀了。我們在沒有路燈的泥濘路棘留神模黑出來時，還聽到另一個場院的篝火晚會在行，爲難而營纖樸原始的摩梭風情。翌日微雨，訪問團被載到湖邊去。遊樂設施甚少，湖邊泊有十多條豬槽應遊湖，二匹老馬供遊人騎到背上拍照，湖畔幾個小商舖打開門板做生意，賣茶葉、口離、飾物等小商品，我不麵，想好好坐下來吃點東西也沒有。爐沾—片淸水，自然賺只算1，憑甚麼吸引旅客顛簸大半天到這兒來呢？就是摩梭人傳奇式的家庭婚姻形態，它的母紋化奇觀。可是我們來去匆匆-頓兒看過博物館*跳過一場M-盪過一回舟，aw梭人較深入的織也沒有-得到的離獅解說和一星半點印象、感覺便要離開了。走馬看花式的旅遊便是如此。國門開放了，旅遊業發展起來了，從前地處封閉山區的瀘沽湖，現在人來人往，它漸漸透明了。科技昌明了，資訊發達了，外來文化和觀念一定餓這片古老土地發生衝擊。電視在山村出現，衝擊著家屋文化，從前一家子親和地圍坐在阻母房裡聊天的，現在都在追看電視節目，祖母房的觀不及從前。隨著電視和錄像文化入侵，過去圍著篝火跳舞的娛樂已不再那麼需要了，只有更邊遠的山區才保留住這個民間傳統。影視節目裡傳遞的以男爲尊的漢文化，主流社會觀念強大的滲透力，你能相信不會影響著雜人？不慟子意的旅人來獵奇，利用走撤a一民俗，以金錢來引誘摩梭女賣淫，瀘沽湖畔純如淸泉的愛情受到污染。摩梭名人楊二m娜姆出縣參加了一回歌唱比賽，外面的世界如磁石的吸引著她，她歷經艱難，拼力離開了家鄕在外闖蕩，換了一個又一男人，成了一個成功的但有爭議的名女人。愈來愈多摩梭人離開爐沽湖到外面謀生，家屋的凝聚力被削弱了，以前每日坐擁兒孫老祖母，會不會有一天如麵的老人那樣孤獨？雜人在外頭生活便不倉徒婚，婚俗驗改變，以母系赚爲核心的家歐粒不贼了。傳統的

_祖母雜甬經文，將離語言傳授給下一代，但新一代的離女在不同社會環境誠長，賺來倉键瞻傳締祖母的責任，爲下一代延續摩梭文化嗎？社會發展了，觀念起變化，賺錢的門路多了，心思也多了，時間觀念改變了，爐估雛消失了從細悠閒，繁奇異的喪纖俗一定會逐漸簡傾來……一切都會被主流文明所舖的。當晚篝火晚會後回到賓館，我匆匆翻閱了在旅途中買來的《無父無夫的國度?》。作者周華山博士，原爲香港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一九九八年起在中國大醒行社會性別研究，他來到摩梭人的村住下，在山區進行深入艱苦綱查硏究，連摩梭語都學懂了，寫出了二十多萬字的學術著作來，被摩冷學者稱許爲爲摩棱人發出自己的聲音，澄淸了誤讀和假象，“是近年外來學者硏究摩梭文化比較難得的好文章，說出了一些自己想識_用文字系統鏡嶋語，提出了一些發人深省的觀點，……使過去的一些難解釋的現象豁然明朗。”讀這本書，使短短的旅程充實起來。人們都來瀘沽湖獵“走婚”的奇，周華山在硏究摩梭家屋的大事—挑選“當家人”中，看到摩梭文化的核心不在走婚，而是家族團結和諧，在摩棱人中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價麵了。離家庭以母系血緣爲核心，家族情重於夫妻愛，情人會變心，夫妻會反目，朋友會背叛，激情會變淡，然而只有家族情最牢固，家顧人生的避風港。主流社會的婦姑備，妯娌爭鬥，家庭暴力，都源於不同鎌惡的人性發作。在摩棱家屋裡，同一血緣，兄弟姐妹的孩子一律被視為自己的孩子；孩子對阿姨做媽媽；傳統的摩梭家屋，財產家族所有，甚至衣服也是共同擁有的。這是摩梭文化的瑰寶!離開瀘沽湖了，車在返回麗江的路途上走。我要求金珠卓瑪和我同坐。我問她，作爲摩梭人，你最大的心願是甚麼?她說希望多受教育，她只晗、到中專，個導遊工作還可以，要是能隐到高中，便可以在接摩梭少女唱歌迎賓

我默然注視窗外，看到在村子的泥墙上有紅漆髹的標語：“有文化的來教沒文化的”，“抓普米族教育，掃除青壯年文盲”，“再窮也不能窮教育”，“抓好基礎教育”……瀘沽湖是個旅遊區，尙且如此簡陋，應是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來發展的緣故»剛雜辦，一個面色黑黑小女孩拿著葵花瓜子央遊客買，每包五元。她來到我面前，說：“阿姨，買包瓜子吧，我從三里路來到這兒的。”我買了，但不拿瓜子，因沒空吃瓜子，讓她賣給別人。這個小女孩爲甚麼不上學？是家裡沒有能力供她上學?剛才金珠卓瑪說，走出大山的摩梭青年很多都走回村寨裡來，因爲沒文化，在外面沒有競爭能力，而且過慣了山區單純悠閑的生活，很難適應外頭世界的節奏。只要生活好，在城裡過在村裡過都一樣。麵摩梭人整體脫貧，改善生活，教育普及，人人有上學讀書的機會，步上自身現代化的進程。（周華山認爲：“倘若漢族遊客早已背棄自身文化傳統、纏足、殺嬰、長衫旗袍、三妻四妾的封建道德，那我們也應該支持摩梭人自身的現代化進程，而不是期望摩梭人猶如動物園猩猩熊貓，只淪爲遊人觀賞甚至獵奇的對象。”）爐沽湖畔賣瓜子的小女孩待辦公室工作，將來結婚（她說的是“結婚”)能過穩定的生活，導遊終究不是長久職業。卓瑪的家在永寧鄕，她已走出了大山，再不想回到家铕赃活了，她的理想生活是麗江，那裡有城市的繁華，但離家鄕又不太遠。卓瑪見在不會念經，晗經可翻祖觸天的大事情啊。間湖畔的瑪尼堆旁，我見補個婦女揹著小孩，手搖轉經輪，順晴繞著瑪尼堆不斷誦經祈福，一個小時尚未休止。卓瑪咬咬嘴唇，說：“我心中有佛，到我做祖母的時候，自然就懂得唸經文的了。”她說來自信，但我聽來總有點兒虛弱之感。對於傳統，她認同當村子不再封閉時，是會帶來改變的，働雛願意保留一些傳統。雜家歐化中的瑰寶，我也麵能夠永遠保留。

其實區仲桃我懷疑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果實叫“其實”。其實，我並不喜歡去旅行。真正喜歡去旅行的是我身邊的人。當我還柳馬肚子裏時，爸爸媽我陪他們到棘去。祖我的姓仿臟註定要經常陪伴別人上路似的。假如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以一條起代替護照輕輕鬆松，獨個兒跑到木瓜裏去？一個撥色的國度街道兩旁鋪著橙紅的地碑中間鋪滿卵石拾起一兩顆放在口袋裏曰後再來時便是盤川/盤纏？那裏沒有過剩的景點省卻了一筆心理負擔渴了不妨掘一口井傳說中的水聽說可以預防侍應的白眼累了便得開始向下挖挖到盡頭處便是家

兩瓶縝汉醏谷雨鎭江，只去過兩次，或者說，只“過”過兩次。在我的記憶中，沒有它时街道，沒有它的建築，沒有北固山，沒有甘露寺。有的，只是一碗陽春麵，外加兩瓶鎭江醋。那時候還在學校讀書，好像是快放假了，陪女友恆羽去會在揚州讀大學的男友，還叫上了現在的老公，當時的男友，三人同行。那次出行好像是早有不祥的預兆。先是把火車票給弄丟了，後來女友观遇了情變。短短的三五天，經歷了不少事先毫無心理準備的突發事件。當時都是學生，大家都一窮二白。父母每個月給十元的零用，因爲住校，這十元包括來回學校的公共汽車費和一切日用品。好在讀的是師範，膳食住宿都由學校提供。十元錢省吃;儉用，一學期下來，攢了可以出去短途旅行的錢。恆羽見男友心切，而我們也很想去見識一下聽說了那麼久的揚州美她麵湖。於是,就有了揚州之行。出行前，恆羽住在我家，我們拿了紙和筆，詳細地計劃著，帶哪件衣服,怜明嗰包，買幾包紙巾，甚至帶幾雙襪子……，計劃旅行時的快樂，往往比真的旅途更快樂。如此周密的計劃，本應天衣無縫：事先買好了三張上海至鎭江的火車票，又給恒羽的男友發了電報，告之到達揚州的大致時間。那時候，從上海去揚州需要坐火車去鎭江，再從鎭江轉渡船。男友的火車票提前給了他，我和恆羽的車票，在火車站被人偷掉

了。急急忙忙去售票處補票，看著排得長長的人龍，想到馬上就要開車，都快急哭了。那時候，根本沒有手提電話或是傳呼機之類的玩意能聯絡上不赃個角落的男友——六年的夏天，只前心衝斤禱，排在前面的人可以讓我們先買票。最前面的叔叔，至今仍然記得，個子不高的解放軍。他一點不溯，馬上往後面靠了靠，讓我們先買了票，我倆一口氣說了好多個“謝謝”，解放軍叔叔真好!雖然只是沒有座位的站票，側冬於可以趕上同一班車，也好在互羽前一夜早已把那兩票翻看得滾瓜爛熟，所以記得車廂號。一路狂奔進站台，車决啓動了，我們一跳上車，就見到抓了包，緊張兮兮地站在車門口的男友。他說：“再見不到你們，車一開，我就要跳車啦。”鎭江是匆匆而過的，因爲一下火車就直奔渡口，坐船到了揚州。應該來織們的翻的男友沒有依時出現，我們唯有自己乘公共汽車來到他就讀的江蘇農學院。農學院的校園有些破舊，那天又特別悶熱，揚州美女一個都沒有看到，倒是被揚州厲害的蚊子咬得手腳都腫起來。找到以前中學的校友，安g辭住宿—和兩位女孩擠兩張小床。那天找到®羽的男友，他擬忙，走不開，所以沒來織們。那是織一次見到那個男孩，翻愛上他，是因爲他長得頗像當時流行的香港電視顱1《上海灘》裡的許文強。第二天一早，我們去了瘦西湖，所謂“瘦西湖”因湖面瘦長而得名，之前對她抱了太多的期待和遐想，聽麵熙、乾隆南巡此地數次，因這“園林之盛，甲於天下”，又說瘦西湖的湖面迂迴曲折，迤邐伸展。到了那兒看到了真的湖，覺得很失望。死死板板的一池水，照理說沒有遊人，應該因上幾頒色吧，谷暖沒有。那座著名的五亭馳毫無古意。看過西湖再來看這翻湖，全沒棚人媚態和靈氣。比起西湖來，差了十萬八千里。或是因爲當時年紀小，不懂欣賞，也是有可能的。像蘇州的拙政園，高中時去玩全無興味，逛了一下立馬走人。年前再纖地，卻針分美妙。可見風景未變，人卻是會變的。說回那一次的揚州之行，那次短途出行，成了恆羽胸口永遠的痛。男友沒有提出分手，嫌了一個女孩子，在她面前表演親熱。恒羽執意要留下來，向男友討個說法，我和男朋友卻因爲要返校先回上海。因爲補買車票，雖然在揚州是擠在別人的宿舍裡，但吃飯總要花錢。所以，當坐船回到鎭江時，我和男友口袋裡的錢加起來，除了夠買兩張火車票外所剩無幾。想著要給他父母買點“手信”，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鎭江最出名的鎭江醋。買了兩瓶鎭江醋，用繩子一捆，拎在手上。那時候，買東西好像沒有塑膠袋附送，所以繩子常常派上大用處。

買完了醋，離上車時間還早，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一數，先扣下八分錢，等回到上海可以買從火車站到學校的車票(那時候從車站到學校路途很遠，電車票是四分錢一張），剩下的錢只夠買一碗陽春麵。那家小食店是私人開的，店舖不大，倒還乾淨。我們坐下來，叫了一碗陽春麵。你一口，我一口，雖然有點聽清，怕緣笑話，但還是覺得很快樂。那是一碗香噴噴的陽春麵，沒有肉，沒有菜，卻蔥香撲鼻，麵條也非常有咬頭，我們還推推讓讓，最後把湯也喝了個精光。這是我們之前和之後都再也沒有遇到過的好陽春麵，現，會不會是因爲餓慌了，或是兩人合吃一碗才會覺得那麵特別好吃呢？不知道。回到上海，男友的父母一個勁兒誇我們會買東西，那兩瓶鎭江醋也的確非常香。但我們知道，這是父母意的讚揚。不過，我們能買得起的東西裡，鎭江醋怕真是最好的“手信”了。揚州鎭江之行，那兩瓶醋和一碗麵成了我們結婚後時時拿來說笑的佐料。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怕真的需要些醋和麵來調和，才能有滋有味。行文至此，突發奇想，明年夏天，帶上女兒，一家同行，再去一次鎭江和揚州好了。

在北國絲紗羅來到北國已經快三個月了，我卻早已歷盡春夏秋冬。在這個氣候萬變的國度，我一直猶豫鞋爲你寫一封信，或一前，卻久久沒有勇麵空間去提筆。或許那是因爲我需要這麼的一點距離，讓我淸淸楚楚地感覺自己已經離開了M城而轉入某個陌生的國度，我人生的某個部分已經告一段落了，我才能以一個異鄕人的身分和口吻去細細告訴你，有關我在北國的一些細碎事。即使聲音可能會因爲寒風和距離的關係而有所偏移，但寒流還會往麵地帶的方向逐漸迫近的，所以我仍相信千里外的你還會淸晰地聽到，我幽暗的心的下雪聲。我本想盡努力告訴你一些快樂的人和事，比如說，有些運氣好的日子碰到快樂有禮的人，哪天讀了本美好的書，又在哪個下午，在未名湖畔的楊柳樹下柔聲唸了哪首聶魯達隱，社我聽了哪位名家讓我恬然開竅的講座發言，福到一部讓我大開眼界的好片子等等等等。我努力織用慰彻言語和修辭細艮你，以及，自己，我現在生活是幸福而愉快的，但我更知道生活常常有許多徒勞和無會鳴力，而他們則稱之爲憂鬱或鬱悶。而我曾經多麼期待這麼的一天的到來，你知道，我的流動與遷移才能讓我的人生和精神找得安頓之所，我運用“流動”這個詞是因爲，如果讓你曉得我在流浪在自，你必然心痛，而我不願讓我僅有的你的心有所損傷，我希望在我們這段空白的日子當中，撕給你的所有意象都是含笑的，我的聲音能夠準確而輕巧藝滿了韻，即使我的的確確地運用了我的化妝術來加添你的想像也是迫不得已。雖然我活得沒有想像中快樂，但至少，我是自由的，我十多年來渴望出走的心願到底題成了，而北國將是我的第一個車站，流動的開始。在這裏，我帶了足夠的理由出發。事實上我在北國卻常常受傷。生命總是無法避免地受那些潛伏在

某個轉彎角的銳力目光所擊，照明不足的樓梯和街道及雪也使我常常跌倒，我有時也會爲了趕講座或耍心情而茶飯不思。我沒有聽你的話好好.愛惜我自己，每天睡眠不足，衣不解帶地成爲學習機器，有時候還要迫自己看不想看的課外讀物，還要常常做微積分做到痛哭流涕，滿面淚流。前陣子有位精神分裂的男生從第四教學樓跳下來了，死了，獅個“博學”的同房也開始吃活腦藥了。而時間在這裏總是吝嗇的。每個人都急不及待地要前進，前進，再前進，一分一秒都被狠狠的榨取乾淨，點滴不留。比如說，把洗澡時間、吃飯時間、休息睡眠省下來，可以看一場有益身心的電影、讀一本名著或聽一個讓人大徹大悟的講座等等。這樣我才開驗覺那個可以躺概台上無所轉地看一天飛機升降，或者睡到日竿的年輕時光已過，要知道，其實頹廢本身也可以是件極爲美好的事。對於那一天之內心彳青的變變化化起起伏伏有如北國讓人討厭至極的曰溫差，是沒補法的了。觀得一再對自己重覆你的話來抵抗這種生冷，於是我戴上我的glove，在日子中瑟瑟前進。是了，我還得向你說句抱歉，抱歉我還沒趕得上爲你拍一幅滿街飄著還有生命力勃發的黃葉照片，一轉眼，白雪已經把我的車子掩埋了，腿我便得如李宗榮的〈大雪〉所述，你知道日子如果要過下去，你的生命總要這樣一條圍巾，把你的頸項緊緊裹住，自閉地，把世界都隔在外頭，一圈又一圏。而校園裏總到處散落著雙雙對對不懼寒風地忘情親吻的年輕戀人，竟然讓我感覺更寒冷不禁，看著那些因爲過於奮力學習而致白髮齊眉的人，我更祝願他們能相守終生。回到宿舍，暖和但醜陋的暖氣管，正吐露著南國的溫柔。在北國我常常缺水，皮膚乾燥，敏感画處嘗嘗伺機爆裂。我於是遍無時無刻向著往南的方向尋找水源，潤濕一下我乾涸的靈魂。置身北國，至於飮食，你很容易就會想起M城的好。比如說，一覺睡來，突然想吃一碗日式牛肉飯，就得花上四十五分鐘去擠公車;而吃一個奢侈的饅魚蛋飯套餐，就要二個小時了。我想在M城能夠引起我思念的，大槪就只有你、食物、衣服和舒適的圖書館吧，其他的，我確實是提不起思念的勁。也可能是微積分的關係，最近我的數學竟開始好起來了。當我一個人孤獨地洗操、吃飯、睡覺和失眠時，我開始學會不再尋找那一堆撥得出的電話號碼，開始不回短訊電子郵件，也開始習慣了不去看永遠空洞的信箱，我開始變得安靜而孤僻，獨立而自閉。這個時候，我就會打開筆記本電腦，靜靜用鍵盤的聲音去代替我的聲音。也讓你可如此靜靜的聽。

亂世行孤雁李白說過：“天地者萬物之逆旅”。那麼我們當然就是過客。自出鰂台，我們便踏上那漫長的旅途。余生不時，遭逢厄運，參加的不是美加豪華遊，亦非絲網之路，是漫天烽火、餓殍盈的崎嶇之旅。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末，避敵離鄕，四十年代初，第二次世界大戰還未結束，由於慈親的召喚，我從交趾支那的南部(cochinchine)回歸醒。原來是法國統治下的地方，現已由曰軍操控，對外的聯繫全部癱瘓，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兩條腿。我們這個團”一共十人，由三名慣於穿梭兩地的女“水客”率領。所謂“水客”亦即俗稱的“巡城馬”，她們分別是退休的女傭，不結婚的“自梳女”，爲華僑與家鄕親人傳遞訊息，匯款回鄕，觀埤或還維睹作響導，帶點土特產互通有無。我們此行晝行夜宿，用了整整五十四天完成了這個馬拉松的行程。展開五十四日行程由西貢通往河內的列車路軌早已被炸成數截，車行至中圻的芽莊便要捨車就步，負行囊，挑箱篋，踏著泥簿，迎狂風，冒細雨，行了近一小時的光景，重登一截接駿的列車，到了河內已是深夜二時。由月台進入車站的關卡，兩名日本憲守著，環視車站內外，到處都是日本兵，他們持著裝上刺刀的步槍，監視著週遭的動靜，氣氛不但肅穆，簡

直令人心寒。旅客們逐個經過關卡的檢查，面對猙捧的日本兵，慢慢地由月台走出車站的大堂。我們的一位同行者，二三十歲，頂水松通帽，滿身南洋鄉土的裝束。甫到關卡，便被那個把大兵，猛的一掌摑向他的腦瓜，帽子飛脫於兩丈之外，他不知所措，惟有退後拾起帽子重新戴上，再向關卡前行，掌摑過去，帽子又飛脫了。這時那個曰本兵咆哮幾句，肯定是喝罵的，但罵甚麼大家都不懂，只覺得曰本兵面目更爲猙獰，像一頭發狂的猛獸。站在被摑者旁邊的，是一位很斯文、架著金絲眼鏡的同行者，輕聲對他說，教他把帽子脫下來，向“皇軍”作九十度彎腰的鞠躬。果如是，他順利地過了關；大槪驚慌過度，他的褲管都濕了，連尿液也順利“過關”。一行人等都到了車站外面。這時彼此消除原先陌路相逢的隔膜，感情有了新的發展，頓成“患難之交”。談起來我們才知道那位斯文、架金絲銀鏡的是個洋行買辦，他姓梁。至於他在離洋行工作，此行要到明娌?雛輕的帶過，我們也不便深究。大家找到歇宿的客棧，安頓下來。河內到海防雖然是咫尺之遙，但戰時並不是天天有車開出，我們只好等。住的是廉價的客棧，只作住宿，兩頓飯都由住客自己煮食。三名水客備一些糧食，有鹵水豬肉，鹹魚、臘腸之類，只需在當地買些米和蔬菜即可。序屬初冬，河內的天氣有些涼，明顯和西貢的酷熱不同，而且體力消耗，每餐都吃得很開胃。獨是同行的梁先生，沒有一餐和大家一起吃:據說他交遊廣闊，無論在中析的芽莊、順化、淸化都有他的朋友，天天都有人請他上館子。在河內待了三天，終於等到開往海防的長途汽車湊足人數，“卜吉”成行。這是一汽油發動改裝爲木炭作燃料的長途客車，開行前提早一小時以手搖鼓風機把木炭燒紅，再由人力攪動曲棍，啓動點燃器，攪一會歇一會，“戛戛”兩聲有了反應，之後又回復沉寂。一而再，再而三雛攪，整部車都在震蕩了，链者事竟成，車子像一一步一拐地前進，大槪前行五十尺左右，馬達聲和車速總算“正常”，我們向著海防出發了。可是一公里左右兩度拋錯，車頭冒出白煙，隨車的司麵手馬上到隨可邊舀了一桶水，扳開水箱蓋灌下去，又一輪重新_，不足半小時，一個翻新再翻新的輪胎洩了氣，行不得也哥哥。司機、助手兩人出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另一個後備舊膠輪換上。從東方魚白而至玉兔東升，到達終點，大家謝天謝地。在海防逗留了四天，下一站是芒街，這一程是水路，要往芒街得先乘車到蔭，，成爲戰略物資的重鎭，隨時會受到空襲。小汽船要晝伏夜出，這半天我們就在煤礦場漫遊，打發時間。入夜，登上小汽輪，原本只能容納五十人左右的破舊小船，竟濟上近百乘客，船艙中間留下一個凹陷的正方空間，用以安置發動機。船上沒有椅

子，也無板竟，乘客們都脫了鞋，在艙板上蓆地而坐。其實，真能蓆地而“坐”便太幸福了，因爲大家只能抱緊兩膝，把手提行李放在膝上胸前，人就像被迫壓在沙甸魚小鐵盒中。初時還有些人棚攘，直至有人把一條繩索一抽，啟動了發動機，水手收起跳板，開，“卜卜卜”的馬達聲由慢至快，從不規則而至有節奏地響著，人們才新漸寧靜下來。岸上的働往推移，漆黑的夜空，倒映著新月微弱的寒光，隨著粼粼的漣漪泛蕩。船行大槪半句鐘，上空出現了飛機，人們像聽到惡煞的嘶叫，死神的召喚。刹時，船的馬達像停息了的心_購，艙裡的油燈齊齊吹熄了，萬籟無聲，四野靜寂，連微弱的呼吸也可以聽得到，靜得有點恐W。十分鐘過去，飛機的蹤影消失後，油燈重新點亮，可是馬達已無法啟動，而海水不斷湧入船艙，漸漸船麵斜-有下沉的_。錄，相當於大副的“大偈”在一名副手協助下搶修機器，扳鏍絲，擦火咀，兩人滿臉油污，雖然是夜涼如水，但他倆還是滿頭大汗。這邊廂，兩名船工分別執著大水瓢，頻頻把水掼抖出艙外，仿佛與湧入的凶濤比賽速度。大家摒著氣息，婆娘們點燃了三枝神香，閉上眼睛，手持佛珠，口中念念有詞：“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南無佛，南無薩……”禱告上天，祈求神靈的庇祐。而奇跡真的出現。我們再次見到機工把繩索一拉，“卜卜卜”馬達有了反應。慢慢地，“卜、卜卜、卜卜卜”，斷斷續續，由慢而快，小船吃力地前進。由於海水很快便會浸過船舷，而倘若乘客稍有騷動，船便會翻沉，開入龍宮，所以水手仍不斷地揖水。長夜漫漫，本來是度日如年的心鐘，卻因驚惶而忘憂。死神沒有把我嚇怕，反而忍了一整夜的急尿難熬。當小船泊岸的時候，太陽已升起，彎月仍淸晰可見。因整夜抱膝而坐，我已無法站起來了，半撐半扶，近十分鐘才能站住。出得船艙第一件事，找個適當的地方應急，隱蔽的草叢是首選；本來是急不及待，可是物極必反。歌兒唱道：“早晨的鳥兒吱吱喳喳”，我的鳥兒卻像敗壞的小雛，任憑我彎腰髓，始繊不出尿液。很久、很久才滲出三兩滴，腰板還是無法挺直。又很久、很久，像斷續的游絲，風中的飛絮。少說也有半句鐘，才一瀉千里，消除了“忍”憂。踏足國界再歷驚險芒街與東興只是一橋之隔，橋下是一條乾涸之溝。既是疆界的劃分，也是敵我的界線。原因是芒街這一邊已被日軍佔領，東興這邊稱爲“自由區”，在橋上已眺見城樓上懸掛“蔣委員長”的巨像，心情上有著難以形容的興奮，第一次回到自己久別的國境，浸沐於敵佔區所沒有的“自由”空氣中，至低限度沒有掌摑之辱，鞠躬如也之恥。到了東興算是入了國門，以後的行程會更艱辛了，要翻山，要涉水，由於處在戰爭狀態，以往水客們慣行的路線已行不通，臨時改道，

哪一段路有綠林剪脛，哪一段路的丘八要買路錢，哪一站是汪僞區，要把大洋、關金券收藏起來，相反到了“自由區”又得把軍票、儲券密封。這一切都列入考慮範圍。由東興至安鋪，而遂溪、而水東、梅涂、織簣、陽江、電白……到了某一站時由客舍主人介紹挑伕給我們挑行李，其實是靠他們引路，到了另一站又換來另一個挑伕。對挑伕們除了麵價錢之外，還要鑑貌夢脃，看其人是否猜願目的匪類，那就得靠深厚的閱歷了。總之籌備的項目一大堆，爲作女卜切準備，我們練興逗留了近七天。水客們把貴重物品藏在灘內、箱篋暗角中，人們託帶的家書厚厚的一嫌»在戰時，文字的東西特別敏感，爲免每處被審查的膨負，我建議她們把所有書信縮龍成寸，撮要地寫在一本曰記簿式的小冊上，到達目的地時，再根成一封信，便可以把這些原件燒毀大家認爲是個好建議，任務就雛我身上。客舍是一間杉木大樓，樓下根本是木棚式，不能住，旅客只有我們觏人，在二樓佔了幾個房間。三樓沒有房間，空聽像H帳廊。晚飯後各人閒談的閒談，閱報的閱報，那職金絲眼鏡的梁據竟上，背向長廊梯口處，以溫水泡腳。我則在長廊往返地踏步。突有一位穿黑大褸、戴口急帽和茶色眼鏡的漢子從樓梯上來，岡[J好和我打個照面，他微笑地向我點頭，然後挪胜背麵頭輕輕一拍，初時梁先生還以爲是我要與他談話。那漢子迅速地便從樓梯口消失；他臨走時向我打個眼色，示意我轉告先生赃有朋到訪。我把情形告知梁先生，他馬上擦乾雙腳，穿上鞋機，匆匆下樓去。過了片刻，我也回到二樓去，和眾人一起圍爐而坐，把家書逐張的腿。剛燒了十餘頁，還有娜末燒的，突然穿槍的、著鞭服佩左輪或駁殻的大漢十餘人，從樓下衝上來。一見我們在燒“文件”，馬上把爐火弄熄。燒過的紙張還是原塊的白燼，很淸楚顯現原來的字跡的，他們都机、翼翼地將其取去>當然末燒的也一倂拿走。我心裡嘀咕，報有很多末燒的，足以證明我們所贛的並不是壞事。他們繼而翻箱倒撞，又取出黑布來，把我們的眼睛蒙上，逐個把我們麵蛇旋右轉一輪，天旋地轉，目的在於使我們失去方向感。之後牽著各人的手推上早已停在門前的軍車。大槪三分鐘左右，把我們牽進了一間大屋，要我們都坐在條櫈上。我們觸摸到一張大長方桌，估計這是一個甚麼政府機關。因爲大家坐得很接近，很自然的喁喁細語，互猜前程，卜凶吉。我本憲兵掌摑的那位朋友說，梁先生幫過你，今天社他被朋友邀請出去，避過此劫，可謂吉人天相。很快有人走來制止我們說話，顯得格外的沈悶與惶悚。在靜寂的大堂中，連一隻蚊飛過也能淸楚聽到，突然頭頂上方聽到“咯咯”的步履聲，我意識到這間大屋是多層建築。但總是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我們焦慮的等待著有人來解開這個悶結，是生是死，總得有個交代。可是久久沒有下文，越坐越慌亂，越等越煩躁，竟如熱鍋上的螞

蟻。掛鐘敲響了兩點，隨著腳步聲，有人我們逐個帶走。從木樓梯拾級而上，在二樓已隱約聽到我的同行朋友被審問聲，而我被帶到三樓，坐在一張斗方後h。我的眼睛仍然蒙著，但意識到面對一類方小桌，有兩位“判官”，一個盤問，一個記錄，還有站在我左右的是兩個兵哥兒，他們“卡察卡察”的把步槍舞弄一番，可能是真的裝上子彈，也可能是虛張聲勢，給我一個下馬威。這時我反而比較鎭定，慌惶頓減，因爲很快便得到審訊。惶惑受審亂世案“你甚麼名字，若干歲？”負責審問的人正言厲色地開腔了。一切我都如實招來。接下來問到職業，麵稱題生。家裡的情況，關係，總之連自己料不到的事都被問了。“你認識張三嗎？”“不認識。”“他說認識你。”這分明是編造的謊言，套取口供。如是者叫出數十個姓名，有些是我剛才招供時的家人、所讀學校校長、老師的名字，我認識的說認識，不認識的說不認識。對方反覆、兜亂地一問再問，問了不下二三十回。“梁某你認識他嗎？”“認識。”“甚麼時候認識，和你有甚麼關係？”我和盤托出，因爲彼此是回鄕的同路人，所以認識，至於他的職業等問題，我實在無可奉告。這時兩旁兵哥兒的步槍有了動靜，又“卡察卡察”的響起來。有人要捜我的身，衣袋固然捜過，褲袋的一盒萬金油、一把指甲鉗、一本記事簿都捜了出來，連睪九也摸過。我還是一如前供。這時審問的語調轉爲溫和，希望我和他們“合作”。一切又從頭問一次。當問話稍歇時，在靜寂的空檔中，隱約聽到另一邊的審訊，聲調時高時低，時緩時疾。總之除了梁胜之外，我命運完全相同，可能一關禁在黑獄，可能集體捉去槍斃。至於還有多少希望呢？自己實在不敢想象，只感遺憾的是未能見到親娘與姊弟的最後一面，心有不甘。每念至此，雙眼有點潤濕，淚水沾補眼的黑布上末爲人所覺，但聲音帶點哽咽卻是很明顯了。掛鐘敲響了四下，大槪已問無可問，搾亦搾不出汁來。一個人把我拖起來，依循舊路把我引翻樓下原來那長桌畔的條櫈坐下，蒙眼的黑布燃緊緊的著。不久，另一個人回來了，同樣坐下。聽他的呼吸和咳嗽聲，人體嫌，我知道他是我們的同行者，但礙於不准說話，無

法互通訊息。不旋踵又不回來了一個，如是者麵都到齊，聽革履步聲，大槪是長官來了，大家凝神摒息，等候宣判、發落，凶吉就在此刻分曉。“你們沒事了，大家可以回去！”驚魂末定，蒙眼的布鬆開了，大家相顧愕然。兩個持槍的兵哥兒，步行送我們回客舍。靜夜，踏在石板路上，沙沙的步履聲像行伍般。回到客舍已天亮，大家無法醒，一齊等待梁先生的歸來，但一直不見他的蹤影。吃過早點，打過呵欠，各人便都睡了。這一覺睡得很甜，醒來已職昏。大転五離分別餅面走走，一來是舒展筋骨，二來是要到市—些糧食。經過的街道，突覺石板地似翻識，仿佛稀留有我們的腳印，尤其那幢掛著“鎭公所”和“軍事委員會”兩個招牌的建築物令我們特別留意，忍不住駐足看了又看。門贿個岡亭，中間站著的兵哥兒，右手持著步槍，槍托垂地，作著“休息”的立姿。昨夜發生的事，再次縈迴於腦際。這時兵哥兒也看見我們了。他點頭，微笑，很友善的樣子。於是大家恐慌、惶惑、猶疑盡消。他手一揮，指向門外報告板貼著的啓事，示意我們過去看看。出於好奇，也出於對兵哥這番美意的服從，我們走到那張“王榜”前看起來。只見黑字，紅印章，間中有用紅筆加劃的，“王榜”寫著：逆賊梁某某，二十五歲，廣東某縣人，投靠日敵，潛入我境竊取情報，現經證實，罪大禍國，驗明正身即日執行搶決，此佈。中華民國四十三年某月某曰（下署機關名稱）我們面面相覷，感到驚訝。回到旅舍，大家談起此事，負責帶梁胜回鄕的水客二懸，梁先生在西貢三井洋行當買辦的，他能說幾句曰語。她所知的也就這麼多。一宵過去，大家又回復到籌劃行程的工作上，一行人中少了一個梁先生。他是罪有應得，還是沉冤莫白？相信歷史也無法爲他作證，這就是亂世人的悲哀。

長堤夜夢「今夜，我們要到長堤看星呢！」就這樣我們到了長堤星輝落滿海岸映著戰後歸來的-皇后，瑪莉[2]那發灰的長袍曾經在港灣的疾風當中守護千千萬萬年輕的靈魂那無奈前行又不得不心意堅決的士兵疾風過後長袍包裹的都成了歷史歷史如此沉重她再也走不動就枕在長堤的肩上等待海風拂動早沉在海底或心底的段段過去海岸星輝泛成幾片浪動的霓虹林玉鳳霓虹在你的臉上化成七色的淚我們也就靠在瑪莉皇后的肩上一起打撈早沉在心底或海底的年少心事「只要你心裡想，便一定能做到！」這是你的話呢

吻著淚光這夜我們在長堤就因爲錯過的太多錯的也太多我再也不願離去也無法離去只好讓愛沉落海底如錨人與錯如星光落於甲板風化成長堤的點點舊夢我們再也走不動2000年8月[1]即LongBridge，美國南加洲地名，又譯長灘。[2]瑪莉皇后號，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建成，原為當時有名的大型郵輪，比鐵達尼號更大；二戰時曾被美軍徵用，後來停航，被改裝為集酒店餐廳與博物館於一體的設施，長年停泊在美國南加洲，為該處地標之一。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堅定的語句就像多年前你離去的那個表情多麼的堅定卻又多麼的無奈可是年少的我偏要認爲那樣的表情並不足以表達愛爲何那時候我們需要這麼多證明愛，不能簡單點嗎？就因此我們錯過了許多年這夜我們到了長堤瑪莉皇后號的甲板上星光灑落如雨我淚如雨注如年少分離的當天你不言更無語只讓唇

賀綾聲夜深了，還沒有人開燈感覺此刻的世界很符合我心意一隻影傾斜出整個內心的形狀似扭曲了的黑夜我歇斯底里演出生命皆我而暗的天涯記得安那其廣場完結那天有人因“我要跟她在一起”抗拒式地離去而我總不能忘掉太多演技去愛他們，離別的橋段在眾人背後我有張痛哭的表情爲什麼一直只有你沒有他地故意隱在觀眾席裡濃濃地抽起了香煙爲著崇拜我獨舞

開錯的花Babo劇落幕後一齣不明來歷的傷感卻在我們的體內以十二月的低溫持續陰暗如漩渦繾綣而盛大如劇場內盞盞熄滅的燈而他們的離去能改寫些什麼呢？這又不是一個適合等待的年代就只能，回頭看看你吧一種顫抖一陣倉皇我靜心合十冥想那疲倦的肉身還曾被你一莖所化惜今已糜爛。如我十指蒼茫那曾熱烈的堅定的，絢麗的徒勞一夜殘盡而我滿目的鮮紅會不會是來自，你手心那朵開錯的花

愛情是遠城中的大事——愛情系列的碎石堆陸奥雷其一（因為你的關係）你有沒有試過如此堅定愛情不是感覺而是信念。這種信念，支撐著一切痛苦與失望。堅持愛你的心，如石頭般堅壯。碎開了仍是我的固執你有沒有試過如此讀他的心情人未以你的方式完成，卻想他是因愛而犯過錯他不過是緊張你，關懷你，愛一個人，讀他的心，放輕他的言語你有沒有試過放大好處，縮小的壞處你就是他就你所沒完整的作品部份，正如出土文物的碎片本該拼合但還需處理，那些未理淸的泥巴完美的愛情總是倍多波折所謂完美的愛情，那個情人成就自己石像的化身斷臂之前與之後所要面對的，是強大而頑固的自己，

不是要去討論太多艱深的問題，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夜，我拿著啤酒，獨自在想你，當中容不下和你無關的月光與天堂，思念的實驗其二(這是我們這種人對你們女生的告白）有件事是我知道的，不知道你們女孩知不知道關於容量的事。我們容得下愛你的任何態度，卻已容不下自己再多一個情人了無關於等待與奔馳，拖累或傷害罐子裡裝著是愛你的卑微理想，建立了你的銅像這是最純粹的愛情標本，只關心年月的腐蝕和氧化當我和我的詩人們懂得珍惜並建立起自己風格的詩語我們肯定沒有再好的管理員，能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純粹的愛慕電池，交流中消耗力度，如果有再好的牌子，自然是要甘心退讓而被更換卻請記住，作爲情感的參與者，要學會自己收緊蓋子，時時測量溫室的氣候即使，你並不認爲我是你缺失的那部份但對於理論的來說，多少還有些用處喔像你用信念和毅力來堅持一次艱苦的學習和報告學習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用功讀書？你甘於受的苦，總是有一些意思。在你遠方的學習裡面，那有你所追求的，和你渴望的。偉大的小親親，愛情要供書教學

其三（其實並不需太介意，關於未來的事）我和你，是生活剪影中，一切關於快樂的隱喻。請你把辛苦的事交給我，粗重功夫留給我做，只此而已。我就是喜歡瀨洋洋而自由自在的你。不過，你說對嗎？你們這班沒有想過男孩怎樣和友人交換思念秘密的女孩我們認真地坐在破舊的城牆上，在無星的夜空下祝福你們啊無法進入的城堡有多痛苦，因遙遠的夢，延長了衰壞的傷口彼此無法諒解的記憶和未來的假設。建構出不是原意的故事，隨角色扮演那麼我們便一起來想像未來一起走進婚禮的事吧。只是你身邊的人不是我，我身邊的人不是你。是那樣的事啊，好像夢境般出現模糊面孔的伴侶，對於我來說，除了你以外，便沒有另一張臉了。那時我們隨便地說我願意，像到了決定年紀時慣性而無法辨認的書寫向一個沒有故事的人，套上沒有意義的戒指，具象是不真實的，虛像又不能觸及，我早把戒指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另一隻，在另一個教堂，另一個娘子的手，心—她正套著，是另一個沒有故事的人的另一隻閃亮戒指。心或要碎成時光玻璃，折射出越來越多的相同頭像。我是這麼痛苦。

噢，會用心照顧和關懷你的人，會原諒你自知或不自知的過錯的人，以後還會有這種人出現的，但你相信化學反應或光的作用嗎？請不要懷疑，你是最好的。也請不要拒絕去比較，我們以戀人的身份，成爲婚禮畫面中插播的片段，我們的臉，我們的傻氣和對你的忠誠詩人會因唯一的情人而流淚，戀人寂靜無語他們在想著你，即使已響過雨果的鐘聲，拋起過最落寞的花球如拋棄的情人。只能說，那就是最殘忍的方式以分別確定彼此的愛情，便是這生最完美的故事。其四（如果你剛走，在黃昏之後；前史的第二次假設)新增Word文檔，以唯一情人的範本方式。唯讀檔發生：無法移除錢包、照片及光線髮絲形成的陰影空白的隱藏無法搜索。包括名字，面容與說話方式。以後的塡寫，也將無法儲存高速遺忘的行爲藝術那時，喜歡採樣和拼貼的現代手法，每天復現一個時代。我們，在一個被命爲Sunday的日子告別，上帝在那天長久地休息，我開始永遠的膜拜。你很淸楚光碟寫入的心事，是強迫每天用原珠筆刮花感應底片卻忘記早複製好一箱盜版浪漫，相同的700mb滿滿心事每天閱讀和沖擦愛你的文字。回憶、作怪的小城大事。

Track4-ConfusingRemixed對不起，我必須打一通電話。檔案中你的地址和號碼。關掉思念手電共赴醉人晚餐一還要背著情人，準備和你每天的快樂時光。我呼吸的範圍，早已厭倦沒你的城市。另一個寫進電視機重覆播放的生活鉅著其五(厭世文人要的不是一方淨土，而是與他一同笑罵的花魁)寂寞的時候，我們渴望擁抱幾乎忘記了身體，只想到在暗淡黃燈中輕吻的臉唯一缺乏的手臂，高速長成孤獨玫瑰，既然已經送了給你，殘缺的身體便不再需要更多安慰我不像你，致死的只是對幸運兒的嫉妒還有那班困擾愛人的野狗(溫柔凋謝，有些短促的愛）那麼請在尋找擁抱的冬天裡，在被窩中用幸運兒的身體懷念行吟詩人沉靜的臉(多麼繁雜的思想運作）；只願你遺忘，最好久久不要記起記起與記不起的矛盾願望，我戴著破舊的帽子，依然在屬於戀人的季節裡撐著脆弱枯枝勉力地前行，棕色的背包，沒有裝著再多欲望，已不如睡在你的身邊，想像彼此肩膀的碰撞。

記得情人說過的每句說話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被遺忘的夏天，還有那個夏天瘋狂迷戀的溫度。其六（像哭泣般的斷章，寫不下的日記，燒過的絕版書本)Session1只能是這種人，鐘板和宇宙交疊的量度數碼，我和你的黃金分割。你的一部份在我這裡，我的大部份都在你那裡。如此往復，重新開始，世界的形成。Session2輕易尋得的，是最幸福的交往。那種幸福，是現實的理論。我和你的幸福，從來都不必向誰祝福。抵達靈魂，反覆地進入浴室。爲任何人笑，只爲一個人下雨。Session3沉默，●●●，沉默，●●●凝視你沉思中的臉，用我的左側面，看著你未吻的一面，我真誠告白了兩次，那刻你平滑而透澈的皮膚，不存在暗示與伏線，那麼地明白。Session4但我還是照舊，匯流隨緣飄散的歲月節奏下一刻，可能你又有另一個想法了，你開始掛念我開始，凝聚信念忍耐和堅持

彷彿那天早上開窗時風吹過的步伐樓下的街道，球場上我們的嬉戲，你的放心與恨心我的多心與你的貪心，一群渴望被愛的病人成長在生命運動場邊竭息的座上，進場退場，直至疲倦的黃昏在你窗前聽到歸家的呼喚，是你呼喚的人啊，不必存在暗示與伏線，早那麼明白淸晰。

繼爾於是坐下，描眉一筆，又一筆，很仔細難免也有筆誤請來的佛書默一遍再默一遍然後站起來眉目傳情誤入藕花深處接著打開窗戶讓雨進來雨冰涼啊冰涼郎的心啊也冰涼冰涼(組詩）外一首匪小小擔心我不擔心冷雨會冰冷我我是擔心經過我的雨水會烫傷你梧桐更兼細雨但現在，我打開天空的門窗關上再見和所有與之相關的詞慢慢地、慢慢地走出屋子我明顯感到我在磅礴的熱氣裏逐漸縮小衣服明顯在肥大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副歌职呀呀，咿呀呀此情無計可消除咿呀呀，咿呀呀暮雲合壁人在何處？磬聲慢

應該我應該捧回些雨水一掬就夠我知道你渴著只差這一點其實我也只差這一點別看我整日在揮霍那些都是金子啊而惟有雨水是乾淨的默契默契就在此刻我寫著你讀著即使你是瞎子你是傻子即使你抽著香煙一臉痞氣即使你環顧左右而言它其實你心裏明白得很我就是深夜用腳尖磕你的那一個言他他和她並非相親相愛他們在做遊戲郎騎木馬來繞床弄青梅圖文並茂的古怪時刻在我蒼老的那一天消失在我死亡的瞬間一一展現畐1J歌又到黃昏點點滴滴滿地黃花堆積如今憔悴怕夜間出去月滿西樓月滿西樓最後天接雲濤雲蒸霞蔚抱著打折的花兒進屋換上合身衣物描眉低頭看袖口暗香和暗傷是明天我老去的理由

把自己想像成一汪水把自己想像成一汪水，青山白的雲，一顆鬱鬱寡歡的珠子想像自己有如水肌膚，找一根芒剌，剌點詩意於是，神經被繃得很緊，午後或深夜躡手攝腳的空氣，它們神情恍惚很失意。四月月明星稀，四月斷梗飄萍美酒也罷，桔子也行，一一剝開我們換一個面具。隱約傳來些聲音，靡靡地在掌心稍縱即逝，我不捨得聽這美妙的感覺啊，滑滑溜溜的又怎能夠傳遞後來，它們就泛了黃，變了酸成腐狀，我不敢親近。再後來，整曰鬼魂似的在我耳邊，糾纏不淸桃花落地，我對著鏡子自言自語順手拈一隻口紅，畫一個粉妝畫一個似水柔情原來就破了咒，解了密在感動鏡子的同時，也順便感動了自己櫺眉說一個季節的事故匪夷所思手上有十張臉各懷鬼魅蠻腰輕搖手心握淚鏡前鏡後誰是執筆之人我美甲讓妖精當道'十個女人十個姓氏你來爲我描眉用舌尖氣死那個姓張的

田(外二首）黛西衣領上無法承受的倦你卻一眼把我的心藍認出我倦伏那頸窩裡讓你的深情爲我賣醉......

旅行者這是一條很長的路直到我認定那處是我的方向狂風使我漂泊在暴雨中棲息而那幅巨大的陰影正一口一口地呑噬著背後的脆弱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直到你走到那處是我的歸向而我需要你展開翅膀代替十指滑走而過的歲月這是一條很長很長很長的路直到我認定你的方向是我的路向直到太陽升起了穿過牆垣看見我們的靈魂光暈玫瑰花都開滿了一夜聽見晚風呼喚著熟悉的名字閉上眼呼吸著微溫的燈光籠罩著一朵一朵詮釋了的氣味

寫妻鄙音石柔軟有如少女的耳朵深情地望不到女人的深處對於妻自始至終我保持淸醒從不在她面前胡扯因爲她太舊了像一本珍藏的書我的妻湖一樣的淑淸岸邊有她爲我栽種的花木掩著笑臉藏著春風妻是我的茶葉我的案頭我的洗腳水我的孩子母親妻是最讓我吝嗇的一個文字妻變爲母親的過程窗簾被她撕破陽光射進我們的屋子

我之四步曲(外一首)小榆(一）我我代表一隻觀察的眼睛代表一縷剛剛誕生的陽光(三）釣魚可以想像一根竹竿能鉤起多沉的歲月就像一個人的手只能拎起自己的影子(二）頭髮當時人們還沒有製造出“傘”這種生命(四）沉默我的沉默被火咬一口然後留下永久的疤痕

畢紫的千後(一）還是那般寧靜已經濃綠了，那一棵未曾注意過的樹(二）宿舍樓在慢慢降低去食堂的路寬闊而矮小三年前跑來的那陣風明天，要把名字帶走(三）茄子……“喀嚓……”(四）校門口賣荔枝的女人還沒走荔枝沒有很熟有種酸味浪費了很多時間(五）最後一場電影在學校外面的網吧已經看過主角那張慣笑的臉很誘人(六）傍晚我們都去喝酒我們都醉了我們大聲地喊出口曾經有個從容的夏天我們守在校門口素描系花的背影

曇花我有一個諾言是星星和月亮編成的花環我不和榮耀結伴你如果愛我就等我到夜晚穿過無人的小徑到夜的小屋裏來吧我的愛，不做陽光下的祭獻來吧，放下你的行囊你的書本、筆還有金色的麥穗和鑲著寶石的指環讓你嬰兒般的身體來就我一生的愛與等待如婚紗一般潔白啊開放給你，成一瞬間昊)溫首一外Í&.博如果那一片綠，是你的夢想我的美麗，已死在你的夢想之前多麼絢麗，生如夏花你的生命旅程，搖曳多姿而我沒能走進，你的青春我的早熟的花朵，已經凋落在你還稚嫩的腳下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好春風一度之後，你來品嘗梅子的味道

一個人的圓舞曲梁淑琪沒有明天沒有嫉妒沒有信任沒有希望沒有舞蹈沒有夢想沒有昨天沒有回憶沒有情感沒有忘記沒有憂愁沒有愉悦沒有愛恨沒有貪婪沒有迷途沒有困惑沒有掠奪沒有傷害沒有擁有沒有失去...沒有。甚麼也沒有。原來失去一切，只消一瞬間。天大地大，偏偏執著於這麼一瞬間。終於，不得不相信，這一瞬間就是永恆。就像題一種藝術，有很賞，但有更多人不爾賞。我在乎也不在乎。我熱愛也不熱愛。妒嫉成就了最後的距離。午夜的一場雨，像一個人的圓舞曲，我隨著節拍旋轉不停，空空蕩蕩，

搖搖晃晃。世界沒有停下來一秒键，我補囂之中，繼續動著，不需要快樂不需要聽，不需要一切的一切。然後我想到鍾凝。鍾凝鍾凝是屬於舞蹈的。她一出生，便給舞蹈選中了，無可逃避，恰似命中注定要愛上一個人，遇上了，也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她很早便表馳難蹈的天份。據說，她還是手抱的時候，便難手舞足蹈，其實這可麵乍頑皮或者過度活躍，但是她的母親堅持鍾凝是舞蹈的天才，她舞動手腳的每一下都蘊藏著節奏。爲了彌補中學時弄傷腰骨而無法繼續習舞的遺憾，她的母親從得知懷上鍾凝那一刻開始，就相信這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她把對舞蹈的熱情和渴望都傾注給肚裏的孩子。又據說，每次鍾凝哭鬧，只要一播放舞蹈節目，不管是幽雅的芭蕾舞還是熱情的探戈，也不管是旖旎的中國舞還是深情的華爾茲，她都會立即停止哭閙，一雙小眼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電視機，隨著音樂擺動身體。鍾凝練舞時十分專注，爲了一個不完美的動作，她可以不眠不休反覆地練，直到所有人都表示這個動作完美無瑕，她還是不肯停下來。她就是要做到比完美更加完美。起初，她的母親還會顧盼自豪的表示鍾凝從她體內遺傳了對舞蹈的熱情和天份，可是漸漸的，她不敢再這樣說了。鍾凝的表現很快便令她目瞪口呆。她心裏明白，假使當年她的腰骨沒有受傷，她再練一輩子也比不上她的女兒。我本來想用最細腻的筆觸把鍾凝的舞姿描寫作來，可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然。世上沒有任何詞彙足以令你感受到她舞姿的曼妙。，可惜你無法親眼目睹她的舞姿，她每一個舞步都是最優美的，沒有一個人看過她的舞技而不為她傾倒。鍾凝一穿上舞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著迷的氣息，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難以忘懷。以前鍾凝每次習舞，我都躲在一旁偷看，希望我也能跳得跟她一樣好，可是怎樣努力也好，我就是及不上她。這是宿命，我永遠也及不上鍾凝。宿命總有些人是宿命主義者，例如我。

宿命主義者相信萬事萬物早有定律，回頭再看從前，一切皆是安排。至於未來，彷彿遙不可知，倘若知道了，是否真的牢不可改？鍾凝纖說，性格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但是誰決定一個人的性格？我只能相信，這一切，非關宿命。假如沒有那場意外，鍾凝一定已經成為最出色的舞蹈家。一定是這樣。可是生命容不下任何假設》所以也容不下後悔。現在追悔莫及的心情，只不過是一種儀式，悼念一去不返的生命。意外那一場意外，來得太匆匆。令人措手不及的，才是意外吧。事情發生的經過是這樣的，當時下著很大很大的雨，偶爾發出一記悶雷。轟隆轟隆。好可怕。如果當時有人稍爲注意到這種不尋常的心寒，可能就會預感到將會發生的不可逆轉的事故。韓宇謙騎摩托車冒著大雨飛馳，雨水打細盔的擋颳皮璃上，遮擋著他的視線。他看不淸前路，卻沒有因此減低車速。他繼續加速，不讓自己停下來。當時他並不知道繼續向前走會遇上那個衝紅燈的貨車司機，而那個司機亦一定不知道一輛摩托車會突然高速冒出來。因爲有太多的未知，意外才會發生。相撞那一刻，貨車司機看著一男一女給拋在半空中再跌落地面，鮮血灑滿一地，很f嫩雨水沖走，但離們身上的血依然如泉般湧出來。彷彿沒完沒了。他嚇呆了。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爲甚麼會發生這樣的意外？雨一直下個不停。是時候結束了吧？我聽到禱告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剛好沒讓雨聲掩蓋。

我跪在床邊，也開始禱告。為韓宇謙。也為鍾凝。韓宇謙韓宇謙是屬於鍾凝的。我只能夠這樣說，在當時的時空裏，韓宇謙一心一意向著鍾凝，從未如此深愛過一個人。每次約會，韓宇謙總是騎著摩托車出現據遠的斜路上，漸駛漸近。鍾凝站在電燈柱旁邊，含著笑等他駛至。她的笑容要多甜蜜有多甜蜜，每次看見韓宇謙，她也無法掩飾心底裏的喜獅渴望。韓宇謙看她的眼神也是情深款款的。韓宇謙是鍾凝的學長，據說當日看到在台上表演芭蕾舞的鍾凝驚爲天人。一見傾心的結果是費盡心力苦追鍾凝，等了一千零一夜，終於等到鍾凝點頭。那一刻的狂喜'從來沒有忘懷過。鍾凝是我的姐姐。曾經我非常非常仰慕她，又曾經，我痛恨她，恨不得生命中不曾有過這樣的一位姐姐。有那麼一剎那，我希望永遠也不要再見到她。如今我才知道有些念頭，連想都不要想。鍾倩鍾倩是我的名字。我比鍾凝小六年。由小到大，別人都愛拿我跟鍾凝相比。所有人都說，我不夠姐M聰明，不夠姐姐漂亮，讀書及不上她，跳舞及不上她，甚麼也及不上她。人與人之間本來就不應作比較，我討厭這種毫無意義的比較。中學時讀到“既生瑜何生亮”時真想放聲一哭，一陣酸楚湧上心頭，彷彿讓人說中心事般，感同身受。有一次我問媽媽爲甚麼要把我生下來，媽媽輕撫著我的頭髮，說：因爲怕雛寂寞。

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我永遠也不可能走出鍾凝的陰影。我的存在，既然是爲了鍾凝服務，我自然要活在她之下。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千方百計想要贏過她，哪怕是一次也好。這樣的想法一形成，我就注定失敗了。我竟然無淚。好想哭，好想哭。可是我已經無淚了。姐姐，對不起，我連一滴眼淚也無法還給妳。.眼淚鍾凝在眼眶中閃爍的眼淚觸動了我。我到底在做甚麼?我竟然傷害了我最親最愛的人。令鍾凝痛苦到底不是我的目的，陷韓宇謙於不義更加不是我的意圖。我只不過想留住我愛的人，難道這也是罪麼？鍾凝麵淚有沒有流下來'我終究不知道。當時她背著我和宇謙，沙啞著聲音祝福我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她說得斷斷續續，一字一驚心。韓宇謙麟心都碎了。.而我呢，我當時想著甚麼？我終於贏過鍾凝了，唯一的一次，爲甚麼我完全不感到興奮？我的眼睛驀地霧起來。然而，我知道，我連眼淚也及不上鍾凝。我流淚，也絕對不會贏得半點同情。那是一個騙子的眼淚。我知道他們會這樣說。如果我肯早點放手，又或者，如果我沒有一頭栽進去，結局會否不一樣？不不不，有些人可以扭轉命運，有些人的結局卻早早注定了。一個人我從不願一個人。這種特性在我孩提時已經十分突出。我是那觀常麵別人的小孩，連睡馳魏人伴著。每次發覺身邊沒

有人，我便會又哭又鬧，直至有人走過來哄我逗我。我需要許多許多的關注，從小就渴望把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可是當我漸漸長大，我卻慢慢發現我不可能吸引所有目光，尤其是那些目光都習赃鍾凝身上打轉。他們大槪認爲一個天才需要更多的關注吧。而我只不過是一平凡不過的女孩，花再多的時間也不可能扶育成才。你明白嗎？一個備受忽略的人，卻嚷著不願一個人。我不要一個人，不要一個人，連想都不要。那是我第一次愛人。從前不懂得甚麼是愛，只知道向別人乞求被愛的感覺，越多越好。只求收獲，不問付出。終於，讓我遇上他，我才知道愛一個人，是要為他付出所有所有，而不計較任何得與失。然而，願意付出的結果，原來並不表示對方願意接受。這份羞澀的愛意，早在萌芽階段已經夭折了。邏适如果要爲這次邂逅找一個最合適的形容詞，我必定用上“華麗”這個詞彙。華麗的黻，多龄人嚮往和陶醉。我有幸遇上這次華麗的邂逅，該是我一生中最美麗的回憶。那夜也下著雨。如泣如訴。-我一個人在斜路上走著，沒帶雨傘，任由雨水灑在身上。當職的心髓透了，練習了多天的舞步竟然一錯再錯，我是注定沒有跳舞的天份吧。我開始討厭自己，不斷否定自己，反正我再怎麼努力，就是沒可能及得上鍾凝的一半。然後，冷不提防給一個人闖進我的生命。妳要机、身體，這樣會著涼的，這把雨傘借給妳。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毫無條件地關心我，把雨傘遞給我。我們一起走吧。我提出。你相靜馬?我看他一眼便已經不能自拔的愛上他。在自我感覺最差的時候，他出現，拯救了我。剛才妳跳得很好呀。

他竟然留意到我跳舞。在茫茫人海之中，我們早已遇上。綿綿細s，聽起來像綿綿清話。整個世界，奏著樂曲，最優美的圓舞曲。我在心裏翩然起舞，踏著圓舞曲的舞步，爲這次華麗的邂逅作一次完美的演出。可是-我沒有得到丘彼特的顧眷。我愛上的人並沒有愛上我。他的名字叫做韓宇謙，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早已經愛上鍾凝。上天本來就不公平。我得承認我的妒忌。我妒忌鍾凝，她甚麼也比我強，而且還得到韓宇謙的愛戀。我得承認我的失落。得知韓宇謙深愛鍾凝時，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回到我跟他初相識的雨夜。幸福韓宇謙說，我最幸福的事，就是認識了妳，能夠跟妳在一起。多動人的情話。鍾凝答應嫁給韓宇謙，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婚期就定在今秋，二人的相識紀念日，多浪漫。韓鍾兩家上上下下都樂透了，除了我。那一夜，我忍著淚問鍾凝，妳猜我甚麼時候才找到自己的幸福。鍾凝的表清有點詫異，妳已經十分幸福了。我沒有說，我的幸福跟妳相比，簡直不直一哂。雛且呀，我要的幸福都在妳手裏。我們每個人都有權追尋夢想。有時夢想太遙遠了，遙遠得忘記了原來的渴望。回到最初，我始發現一端是天堂，一端是地獄。而我那一端，恰恰是地獄。夢想每個人都有夢想，實現了的，失落了的，遺忘了的。鍾凝的夢想是要當上最出色的舞蹈家，隨著世界知名的舞蹈團綱世界表演。

韓宇謙的夢想比較簡單，就是要迎娶鍾凝，從此跟她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我的夢想說來有點可笑，由小到大，唯一的願望就是要勝過鍾凝。我們的夢想都有機會實現，可是在夢想與實現之間，過程卻是撕素無奈的漫長。魔鬼最擅長誘惑人心，尤其是受傷的，紛亂的心靈。我是魔鬼。來自地獄。帶來痛苦與眼淚。與愛無關。初夜韓宇謙，我愛你啊。難道你真的察覺不到嗎？勝且不翻昔你，你還有我呀。韓宇謙閉上眼緊抱著我。我不知道他是出於感動還是読我當作鍾凝，我管不了識多，當他緊緊抱著我時，我就滿足了。外面狂風驟雨，我和韓宇謙的心裏都泛起狂潮。韓宇謙醉得一塌糊塗。他在這夜喝下的酒，是他在過去一年喝過的總和。我主動吻韓宇謙，由眼瞼到鼻尖到兩頰到嘴唇，由羞溫到熱情到情不自禁。管他是淸醒與否，我不倉激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染紅了的床單像一個印記。你也許不會重視我爲你付出的一切，可是我永遠不會:忘言隨一夜，只有我和你的這個晚上。姐姐，宇謙一直最愛的是妳，妳是知道的，對嗎？我曾經妄想在妳放棄他以後，他能夠移情於我，我心甘情願做妳的替身，只要他願意。可是，我永遠也沒可能得到他的愛戀。他的心只有妳一個，而我，甚麼也不是。取捨鍾凝要藉著舞蹈，感動世上每一個人。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她獲得世界級的舞蹈團邀請加盟，到世界各地巡迴

表演，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事。她甚至不相信自己誠幸運。毋須考慮，她答應了對方。然後，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韓宇謙，跟他分享她內心的狂喜。他沉默了一會，問她是否記得今秋的約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鍾凝呆住，猶豫了片刻•求他讓她實顧個夢想。韓宇謙無從拒絕。他只知自己深愛著她，決不會利用他的愛扼麵的夢想。該走的留不住。而且，他相信她的成就絕不限於此。她走了，只有他一人難過。她留下來，卻是所有人的損失。他問她，甚麼時候出發。她垂下眼簾，這個秋天。他再捨不得她離去，也只能獨自心痛。我無法原諒我自己。但是，姐姐呀，請妳請妳原諒我。我知道妳再也聽不見我的聲音，聽不到我的懺悔，可是我真的渴望聽到妳一聲原該。我無心傷害妳。假如妳願意寬恕我，請妳別再難過。懊悔韓宇謙醒舰前，我決定離去。我不想看到他澳悔的表情，更不想聽到他親口繊說他不愛我。我願意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纏。我的世椭昨夜停頓了。我永遠只記得我跟韓宇謙共渡的晚上。H要我相信，那一夜，就是永恒。回到我們初相識的斜路，雨又來了，這一次，再沒有人爲我打傘。韓宇謙在書桌上留下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三個字。對不起。觸目驚心。這三個字包含了太多，也排除了太多。一滴眼淚雛字條上，把對不起化作一堆苦澀的回憶。我感覺著生命的卑微和虛空。愛也好恨也好，真也好假也好，勝也好敗也好，也不過夢一場，甚麼也

留不住。如今又剩下我一人。好孤獨。別離我沒想醒是最後的別離。我連鍾凝最後的纖也看不到。她背著我和韓宇謙，腰子挺著麵的，有點激動'又有點傷感。轟隆轟隆。好嚇人。鍾凝隨著那記悶雷離開。她只想盡快離開這裏。離開我和韓宇謙。再也不想見到我們。如果她知鑛是最後的別離，她可能捨不得就此離去。我來不及向她解釋。一切都來不及。真相離我們越來越遠，卻又步步翻。韓宇謙告隨，他不能失去鍾凝。然後髓了出去。我哭了。姐姐，請妳不要難過，可以的話，我把一切還給妳。只要妳開心就好。真的，我只想妳開心。請別再為我流淚。謊言読言總是跟真相對立。但到底甚麼才是真相？真相是我深愛著韓宇謙，越來越愛，即使他不愛我。這點我知道，騙不了人。另一個真相是，鍾凝放棄了韓宇謙，她爲了舞蹈，爲了追尋夢想，背棄了愛情。那麼，読言是甚麼？所有的読言，都是爲了留住我愛的人。其後，我告纖宇謙我懷孕了。

韓宇謙震驚地看著我，表情是痛苦的。我妄想他會有一絲喜，爲我們共同孕育的生命。他的猶豫他的煎熬把我推進地獄。鍾凝的出現，進一步把我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鍾凝雙眼泛潮，硬生生的轉過身，背著我和韓宇謙。凝。對不起。韓宇謙窘困地說。你別過來，她是那樣錄，彷彿是說著永別。我最近常想到死亡，以及關於死亡的一切。人死了，是否甚麼也沒有了？韓宇謙，你不能死。你還要照顧鍾凝，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死死亡只不過是生命的終結。有生'才有死。只不過是一個又一個循環罷了。如果真有輪迴，你希望來生遇到誰？救護人員到場，證實韓宇謙重傷昏迷。鍾倩當場死亡。據目擊者表示，當時韓宇謙駕著摩托車追趕著前面一輛私家車，私家車越開越快，他的摩托車也越開越快。生命如此卑微，必須在死亡以後才能體會得到。再見輕狂的歲月。再見。就這樣輕輕的告別，在飄零的時間裏，甚至不用帶著遺憾離場。或許，一切都不是意外。那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死不足惜，可是韓宇謙和鍾凝是無辜的。他們該有個美滿的結局。一個魔鬼的禱告，上天會聽得見嗎？寂寞鍾凝身穿純白色的芭蕾舞衣，半彎著腰站在台上，雙手微彎，與地面保持著同一水平。

音樂徐徐響起，輕輕的，柔柔的。鍾凝抬_，閃動著水翻的雙眸，直肝•踮謂尖'雙手依然微彎著保持在同一水平，弧度令人想起擁抱戀人的深情。輕柔的音樂停頓了兩秒，然雛上輕快的節拍，鍾凝開始轉動身體，轉圈，一個緊接一個，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有一種區人的氣魄。轉啊轉，她一直以最完美的姿態轉動著艘，像音樂盒裏的舞者。不知轉了多少個圈子，音樂戛然而止，她的動作凝固著。所有人屏息以待，再換上場的音樂激昂而富動感，她的舞步也明快起來。她在台透著最纖的一場舞。只有接納自己才能實現自我。我一直在否定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也沒有。我彷彿又聽見藍色多瑙河。多動聽。圓舞曲圓舞曲，又稱維也納華爾茲，以滑溜溜的旋轉動作來發揮美妙的舞姿。圓舞曲由歐州的農民舞曲發展而由，是一種三拍子的舞曲。經過三百年的沉澱，圓舞曲仍然流行著，以輕快、愉悅的曲風慰藉空虛的靈魂。每次聽到圓舞曲，便不期然產生跳舞的衝動。我最愛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每次聽到優雅的三連音，我總得深呼吸，感受到整個人都飄到半空，完全陶醉其中。然後，我不得不瘋狂起舞。直至累得不能再累。我不想再徘徊。一個人的圓舞曲，彷彿永遠跳不完。跳完這一曲，希望能夠跳出妳的心裏。

兩年來的軌跡凌度宇早在兩年多前我以爲自己的心已經死掉了。那是一個黃昏時份。“你真的決定離開我？”我慢慢的說著。“是的，我跟你已經不可能繼續了。”她說話的同時話筒傳來另一把男性的聲音：“可以收線了嗎？你想吃什麼呢？”我知道那個男的是誰，奈何我已經再沒有權力去阻止他們會發生的事清了。我把電話關掉，就好像關掉我跟她的一段往事。電源關了，只餘下回憶。下意識地，我又打了一通電話，“在哪?”“在酒吧跟朋友喝酒呢。”多麼愉快的聲音。“我來找你。”酒的力度真是很奇怪，不論是一點點慢慢的溶入身體，還是強烈的入侵，你都會把應該忘記的忘記，有時甚至連不應該忘的也忘了。“喝！”已經半打有多了。“喝！喝！喝！”那晚就是在昏醉的狀態下一直喝到凌晨三四點。“不要走太快，等等我。”在送朋友回家的時候我說。“哈哈!真高興。很久沒有這樣喝過了。”她轉過身來跟我說。"是的，我也很久沒有這樣喝過7。”

“你今天晚上幹什麼的，好像有點心事?”她終於發覺了我的反常。“沒什麼的，只是剛失戀了。”我慢慢的說。在說的過程中，失戀被無限量的擴大，大得把我所有言舌語吞噬了。“你沒事吧，你不說我差點看不出來。”是的，我不說你根本不會看得出我的失戀。演戲方面，我始終都是一個能手。“沒事了，喝酒後什麼都忘記了。”失戀又在我心中出現，悄悄的，不著痕跡地。“那我有什麼可以做的嗎？”她關心的說。“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們還是走快點吧，你要回家了。”我回絕了她的關心，在這之前，我是多麼希望得到關懷呢。街上靜得出奇，當然凌晨三四點鐘，街上淸靜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就是不能接受，不能挪麼寂靜的環境下行走。“喂，我真的沒有事呢。”爲了不那麼寂靜，我沒話找話說。“唔，知道了，總之有事的話可以找我。”她柔柔的說著。“唔。”我向她送出一個微笑，雖然我知道那個微笑有多麼的牽強，但沒辦法，我想笑一笑。“喂，你明天有什麼事做？”明天？腦神經不容許我想明天，太複雜了，明天一切都可能改變了，包織這個人的存在都可以成爲一個謎一樣的東西。“不知道，可能看看書吧。”“哦，我看你不要想太多了，她不愛你並不是你的錯呢。”雖然觸角不太敏銳，但她始終都了解我的感覺。我走向她，緊緊的抱了一抱當作是我的回答。我們對望著笑了笑。“好吧，走快點，要回家了。”失戀其間，我並不是最爲受苦的一個，最最受苦的是我的朋友，每天晚上我必然會找一兩個朋友出來喝酒，他們可能會不媚意，但我始終是他們的朋友。“喝！”這個字在失戀後的一個月成了我的口頭禪。“喝！”我拿著酒杯說。“夠了吧！你已經喝了一個星期呢。”他語重心長的說。“不要理我，喝！是朋友的話就喝。”這句說話是多麼的傷人呀，我當時並未發覺，而我的朋友也並無怨言，但我這句說話已經傷害了他們。

“喝！”一個星期後，朋友已經沒有再陪伴我喝酒了。他們受不了，失戀的並不是他們-沒可能要他們跟我一起喝醉。這是我心巾所想。所以我留在家中，對著酒杯說“喝！”。它們不會說不，他們不會說一些安慰我的說話，它們不會醉"“你們真的是太好了，你們是最好的忘情水呀。觸。”我對著酒瓶說。電言辞令響起，我在臟櫃上拿起電話。“喂！”“現在什麼時候?你還在睡覺?”他滿腔怒火的。“什麼什麼時候，我很累呢。”我看看掛鐘，十二時十分，離晚上還遠呢。“你已經兩個星期沒有上學了，老師同學都在問我你去了哪。”哼！老師？同學？他們不是巴不得我永遠消失嗎？問我來幹什麼呢?“唔，知道了。我會去上學的。”我緩緩的說著。“真的？你不要騙我。”他的語氣緩和了。“真的，不騙你，我會上學呢。”我扮作堅定的說。“那好吧，我相信你，下午你要出現呀。”“好的>再見。”怎麼說呢，在晚上喝得爛醉如泥，凌晨五點才睡的我，怎可能去上學呢。所以那天我根本沒有再理會上不上學，只是埋頭再睡。我朋友當然不高興，在我睡覺的時候還打了三四通電話給我，當然我並沒有接聽。以我這樣的處事態度，我的朋友當然相繼離我而去了。我終於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我什麼也沒有。當然，這樣說得有點誇張，寫作呀，當然有點誇大，我還有很多東西的。“不要哭了，她離開了吧，不用哭的那麼厲害。”我對著水龍頭說，它已經哭了整整一天了，像河流般哭個不停。“唉，不理你了，你愛哭就哭吧。”對著它我生氣了。“逃避不是辦法呀，你可以往哪走呢？最後還不是要回來，面對現實口巴，你逃不了的。”我對著掉下來的鏡子說。“唉，你們真的太不懂愛惜自己了，只不過是失戀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情。唉。”我極度不滿的說。電話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說話了，它靜靜的守在我的身邊，我知道它是爲我悲哀，它在同情我呢。但怎樣說我也是一個男子漢呀，我會站起來的，我相信。三個星期後，電話終於耐不住沉默，它說話了。“喂！”“差不多一個月沒看見你了，你幹什麼呢？”電話傳來朋友的聲音。“我？我沒事，只是不太想出街吧。”我在說謊呢。“哦，今天晚上有沒有事做，出來喝東西吧。”有沒有事做？我當然什麼事都沒有，我已經沒事做一個月了，還好的是我記得怎樣說話。“好，什麼時候？在哪？”我說。“七點，豪景餐廳。”“好，到時見。”由於很久沒有聽見過電話說話，在斷線後我拿著它看了十分鐘。“想不到你還懂說話呢，我以爲你變成啞巴了。”我高興的說。我走進浴室，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鬍子長得有點嚇人，臉頰好像一個吸mm'這個樣子怎去見人呢。我拿著炫了的剃刀，在鏡子前把鬆子刹淨，然雛了一盆熱水，把身體完全浸泡進去。毛孔慢慢的擴張，把一個月來的糜爛洗去，把一個月來的悲傷洗去。從浴室走出來，我感到自己已經可以變回自己了，我不再是那個變態的，只懂跟死物說話的廢人，雖然我還是有點糜爛。七時正，我步入豪景餐廳，看見了很多熟識的人，聽見很多熟識的聲音。那種歡笑是我的歸宿吧，我想。“你沒事了吧，應該重生了。”對，我應該重生的，我應該可以再站起來說一句“我回來了”。想著的同時，我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回來了。”以後的生活可算變回正常了，我照常的上學，雖然同學們的眼神有點奇怪，但我可以回歸自己，這種喜悅可以蓋過一切。放學後，赫找朋友一起吃晚餐，一起聊$，一起看書。

不論怎樣看，我都應該回復正常吧。那天，好像又是黃昏，我剛在學校做完功課，在回家的路上。就在我將要轉彎的時候。“凌！”我回頭看看是誰。她慢慢的走到我的跟前，她比從前出落得漂亮，也比從前多了一份自信。“很久沒看見你了。”她說。“是的，我也很久沒看見你了。”我有點怪怪的感覺。“有事做嗎？一起吃晚飯？"“不行哦，我約了朋友。”當時的我其實什麼麵沒有，但不知怎麼，我說了沒空。“那就算了吧，下次有機會再約你。”她滿不在乎的說。“好的，下次有機會吧。”我只好這樣回應。看著她離去的身影，我知道我自己完全輸了，輸在太上心，輸在放不下。我承認'我在回家的路上不斷在想她，但我並沒有復合的想法，真的，我沒有。見面以後，我又重回我的獨立個體，我終於認識到，我輸不起，我真的輸不起。雖然我重回獨立，但我並沒有做以前的事-我還是每天上課，還是每天找朋友吃飯，我還在做我。但我沒有勇氣了，對愛的勇氣已經在我身體中完全撤離。朋友當然沒有艱廳個沒有勇氣的我，我當然還題們的好朋友，每天正常得自己都嚇一跳。六時半起床，七時吃早餐，八時上課，十二時午飯，下午上課，黃昏晚飯，十一時睡覺。那是一種不正常的正常，我知道，我是要用一SSIE常的生活方式雑持我自己的靈魂。不可出軌，不可轉變。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一年，當然，我不可能真的一整年都這樣生活，其中亦有幾件事情打亂了我。那天晚上，正想上床睡覺的時候，電視突然播出美國的世貿中心破兩架小型飛機撞毀。當時的我看著電視機的螢光幕，有一種不能相信的感覺，我

相信大多數的人跟我是一樣的，代表著美國的金融地位，代表著美國的人權主義，代表著美國的自豪感的建築物世貿中心倒塌了，在一個代表著希望的早晨。而在地球另一面的我，貝恠幻想著早上。那一個晚上，我徹夜未眠，只是看著電視的螢光屏，想著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的建築物倒塌。另外還有幾件較小的事情。朋友養的貓兒死了，死在朋友的懷裡。他告訴我，當時看著生命不斷離開牠弱小的身軀，看著牠眼神中的悲哀，他心中充滿著無力感，對生命的無力，對情感的無力。自此以後，他再沒有飼養過一隻寵物了。還有就是朋友的創業大計。他說要參加一個創業比賽，赢了就會有獎金，對他的創業有幫助。結果他落空了，在這個失業指數高企的時代。還有很多小事，考試、朋友的失意、公司倒閉、火災、水災、颱風等等。就在這樣的一年中發生。利用這一年的時間，我儲備了一點點勇氣。一年後，我再和她見面。那天也是在黃昏。“近況如何?”她喝著檸檬茶說。“還是老樣子。”我慢慢的將雙手平放在桌上，希冀它給我多一點勇氣。“你嫌憔悴了。”她皺著眉說。“是嗎？而你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呢。”我知道自己德著読話，她出落得比從前更漂亮，也比從前多了一份成熟。“變寻可多了，從前的我只會想今天，現在的我要爲未來打算啦，不然我的人生只落得個無聊。”她嘆了一口氣，然後用那一雙熟識的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對的，人始終都要爲未來打算。”我討厭自己的奉承。“是了，有沒有女朋友呢？”“我？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哪有別人喜歡。”我討厭自己的誠實。“不是吧，都已經一年了，你不會還在想我吧。我們是不會再有可能的了。，她滿臉驚訝的說。“這當然不是，我只是不太想拍拖，一個人自由自在，多好。哈哈。”看著她比從前美麗的臉龐，我是多麼的想再親一親、碰一碰，爲了壓制這個衝動，我把雙手插進褲袋裡去。“哦，那就快點找一個吧，一寂寞了。對不起，我是時候走了，他在外面等我呢。”她看了看手錶，然後對我說。目送著他拖著她的手離開我的視線，我知道，我又再敗陣了，敗在思想

上，敗在我的害怕上。我真的害怕，害怕想起從前跟她的一切一切，每每想起的時候，腹中都有強烈的嘔吐感，那是一種無法壓止的，如打樁般的嘔吐感。時二十分，我抱著酒雌在長魟，看著那聽的海岸線，我幻想自己是一隻飛鳥，沿著海邊向著黑暗飛去，而在飛行的途中，我會發現一個布袋，布袋裡裝滿了棉花糖，我用嘴巴巧著它，然後改變方向，向著大海飛去，當我飛到*盡的時候，我和布袋和棉花糖一起掉進水裡。想到這裡，我好像得到一點點安慰。我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接著向天空呼出一口充滿著酒精的氣：“唉！”我呼出這口氣的同時，記憶亦被我拉了出來，然後對我狠狠的撕打。第一次認識她是經過朋友的介紹，在一個餐宴上。“跟你們介紹，這位是凌。”朋友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好，你好。”他們滿熱情的說。接著他們個別的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阿叮。”這是她第一句跟我說的話。“你好。”當時的我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將會瘋狂的追求她。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飯、喝酒、聊天，直到十二點多才離開。“凌，阿叮就由你送吧。”朋友醉醺醺的跟我說。繼樣，我得到第一機她獨處的機會。她是一個滿有大志的女孩，對很多事都有自己一套見理，而且有野心。在那一段獨處的時間裡，我感覺出來的。我這個人，做每一件事情差不多都是靠直覺的，而且都相當正確，所以從小開始，我都深信自己的直覺，深信它是錯不了的。但到了今天，我已經不太確定了。往後的肝裡，我每天都會去找她，不論午餐、晚餐，有時甚至早餐都會跟她在一起。朋友都覺得我們應該要在一起的了，但她並不這樣認爲。通電話已成我們每晚的事務，由八點多到十二點，非必要都不往外走，只待在家中，有時甚至可以談到凌晨兩三點呢。這段時間裡，我迷失了我自己，當然在那時候我不知道，知道的是現在的我，現在的我可以看出從前的無知和幼稚。“你想不想吻我呢？”剛到她家的門口她說。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唇已經印在她的唇上，這是我第一次接

吻。以後的我們，已經用一種晴侶的姿態献前出現，可厝她始終不承認，她是我的女朋友。這種關係維持了好幾個月，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問她：“爲什麼不做我女朋友？”“你真的想知？”她慢慢的說。“是的，我當然想知道。”我堅定的說。“好吧。其實我有一個男朋友在英國呢。”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勇氣般。“真的？爲什麼從沒聽你說過呢？”我顫抖的說。“對不起，我也不想欺騙你的，但我就是不知道怎樣開口跟你說呢。”她話語中充滿悲哀。“你現在告訴我，是否想跟我分開了？”“不，我就是不想跟你分開，這才告訴你的。”她恐懼地說。“那你是否會跟他分開？”我問。“是的，我一定會這樣做。”她的說話很有說服力。“好，我相信你。”這句說話成了我的承諾，我再也沒有權力過問她的一切，亦不可以查證麵他分手了沒有，因爲我相信她。這年的情人節，我跟她去了海洋公園，然後吃一個晚餐，再送她回家。就在等候電梯的時間裡，她從信箱中拿出一封英國寄來的信，她當然不想我看到，而我亦相信我自己什馳沒有看到。她根本沒有跟他分開過，這個想法在我心中一直維持著。這個想法得到証實是在十一月的一個晚上。她今天生日，我送了她一個毛娃娃，再和她吃了一頓晚餐。在送她到家門口的時候，管理員把她叫住了：“小姐，今天中午有人送了這個來，但你不在家，所以放在我這裡了。”一支名貴的紅酒，一束美麗的玫瑰花，相比我那個廉價的毛娃娃，和那一頓不太好的晚餐，根本就不可能相提並論。看著她沒有太高興也沒有太興奮的表清，麵深的感謝，至少她也會尊重我呢。我悶悶不樂的送她回到家中，然後自己一個在街上遊蕩。這件事我們沒有再提起，就好像大家已經一早有共識般。我們照常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切都謹蹤前一樣，但我知道，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呢。慢漫的，我們見面的時胃不斷減少，因爲她說有很多功課要完成，所以沒有時間。我起初沒有想過，她已經不愛我了，我只以爲她真的沒有空，只以爲她是在忙著趕功課。

直到這一天，在我放學回家的途中，我碰到一位朋友，在閒聊間，突然，他問了我一句：“昨天我在街上看見你女朋友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呢，你知不知道？”在這個環境下，再無知都要說知道呢，面子攸關。“哦，知道呢，那個是她的好朋友。不說了，我要回家。”我匆匆的走回家。昨天?婦艮我說昨天會在家溫習，不會外出的，她在騙我?還是我朋友了？那時的我六神無主，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實的，我只可以順其自然。順著她的意願自然的離開我。當然她離開我的原因不在於英國的男友，只在於她還有別的情人那一通電話裡的他。已經喝了判了了，酒還是一樣的苦，就算喝多少都是苦的，我鍵在長堤上，看著那些到此拍拖的情侶，到底當中有多少個真的可以白頭到老呢？當中有誰真的了解另外一半呢？我相信沒有，世上根本沒有誰完全了解誰。已經很夜了，但我還沒有回家的意欲，我只想一個人好好的想一些事情。但可能喝得太多的關係，腦袋運作不正常，只可以想一些簡單的事情，再深的就想不了。快將一點的時候，我決定回家了，回去一個可以給我好好休息的地方。醒來的時候將近下午兩點，我茫然的看著光亮的房間，竟然找不到一點我熟識的感覺，我知道是因爲我的心已經遺失在一個腐臭的地方。起床到鏡子前看看自己，這個已經不再是我了，就算容貌再相似，也不再是我這個存在，我已遺失。遺失歸遺失，生活始終要過，我每天都依照所定下的生活方式過活，不曾改變。心臟赚停止了一般，我再不感覺到我有心跳。這樣悠悠的兩年中，我都過著沒有心跳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這天是一個朋友的生日，我們約好了在一間酒吧裡跟他慶祝。“實在太高興了，有你們這群好友跟我過生曰。”朋友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說。這一句說話，我完全感受得到，因爲我想說的也是差不多呢。“喝。”大家一起舉杯，然後把酒喝光。就在有了三分的酒意後，我們開始聊天，初時大家所說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慢慢的他們說起了我。

“你怎樣了，好點沒有?”朋友突然的說出這句話。“我?我當然沒事呢，我好好的。”我德謊。“那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擔心了你兩年呢，只是我們不想說出來吧。”朋友拍著我的肩膀說。“哦，我真的沒事，過去的就隨它過去了。哈哈。”“唔，我相信你是可以放下的，只要不用我們擔心就得了。”就在這段對話當中，我賄了心跳的感覺，心臟一下一下的直跳，我深深的感受到友愛的可貴，原來世上除了情愛還是有一種更偉大的友愛。從前的我不會有這種感受，因爲我沒有注意，但現植個疲懲的身耐能好好的把握住這些了。我以前太自我中心，他們爲了我不斷的付出愛，但我竟然不曾感覺到，我太愚蠢了。這晚以後，一切都回歸了我，我再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還有很多呢。而雄二天的早上，我打了一通電話給她。“喂，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喝東西呢。”這是一把愉快的聲音。生活中最需要珍惜的並不是物質上的一切，我相信就算是再堅固的物質，始終有一天都會煙消雲散，但要是你學會珍厝身邊的朋友，終這一生，你也不會覺得孤獨。心與心的連接，人不再孤獨害怕。

七月蒲公英黃庭蕙【第一天】見喵的時候，她身邊拉一個小女孩兒，挽著左邊臂，長髮的大姑娘就是美美。沒想過那麼陕會見面，棚上只是普通的閒談，抵達台北後一個星期，我方才徹底結束公司在這邊安排給我們的國際會議和商務假期，然後我在小龍家佔據了一個燈光昏黃的房間，晚上約喵都是用房間裡面的那個固定電話。小龍上班，我和喵和美美和小女孩兒去喝茶。在喵和美美開的店，剛開業客人也不算十分多，我們說話可以很大聲，換了夜晚，頭頂加一支星圓盤，大家可以扭屁股跳舞，買醉買下別人的孤寂。林大哥也在捧妹妹的場，妹赔喵，兩兄妹都作畫，林大哥高興了替我和小女孩兒素描，不消十分鐘我們的鬼臉就漫在素白的畫紙上，像兩頭貓，一胖一瘦，月半的當然是我，美美炸的鹽酥雞塊很好吃，我還吃了椒鹽鴨舌，整整一大盤，和喵對分，吃完時喉嚨有些鎌，咳了兩聲，於是又喝了很大碗淸藏。那夜我被留在喵家作客，喵和美美感情很好，小女孩兒也很可愛，原來是小表妹，她們三口子看起來好像幸福的一家人，但那似乎與我無關，我隻身來台北已經兩次，一直都沒伴著女朋友，而我記起小龍應該下班了，就召了計程車回家。回家時小龍在洗澡，浴室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非常悅耳，也許是水柱擊落在女孩兒身體上濺出的聲音彷彿‘悅耳，關乎彳青色的關係吧，是兩位單身女孩兒共宿一屋的關係，而我又那麼渴望。我把楊桃冰放在電腦旁邊，徑自開了電腦屏幕，手指頭快速地習慣在鍵盤上按下什麼又滑下了什麼，郵箱中乍現了好幾十封信，其中一封是澄的信，之前我告訴澄我會去台北，澄答應了跟我見面，這封信澄說她父母今晚陪她在家吃晚餐，她好高興，她父母

每個月才見對方一次，都是因爲她需要她熱切期待，因爲她心願她父母那麼遠每隔一段時間又總是慢慢向對方走近，多奇異的世界，屬於成年人的，我們小孩不懂得繁瑣的東西，我們故意簡單，好讓自己停留在美好的童年裡，當中甚至沒有傷害，我們不相信傷害，那像是虛無飄離的東西，不存在於我們的理想世界。澄說了，兩天後她和我見面吧，還有19，我們三個人見面。我很多天沒有跟19聊天，這時她應該浸泡在花生米的懷海裡，裝扮幸福，她那位文才橫溢的舊情人小凱，也應該墜落入某種變異的情感世界中，誘惑著不會記得是誰的漂亮臉蛋引愛，無論過程怎樣，19和小凱，她們才是天生一對，雖則在愛情裡，常言無分錯對，真假亦難以在片面的現實環境中去界定，然而，或許每個人都是一樣，在自由自在的天空底下，幻想有翅膀的時候，也總想要一對臂彎，在那裡不時的爲自己張開安全的網。因爲澄健康一直不好，不久前才動過子宮腫瘤切除手術，我怕澄一個人走在麵會累，働定兩天後在她家樓下接她出去，嫌我關好職，切斷連機電源，小龍穿著大碼T-shirt竄進房間，她濕潤的髮膚還在散發微熱的氣息，瞬間包覆了我和佔有我個人領域的整個空間。我把楊衫位KS在小龍手裡，好轉移自己過度集中在情慾方面的注意力。不過小龍幫不上忙，還拿野性的画申將我從頭到腳掃射一遍，我甚至意會得出她藏在心底裡的笑容，是因爲輕輕就能讀出我寂寞的心意。我洗澡的時候將需要洗乾淨的地方都加倍洗乾淨，頭髮也洗了兩遍，指甲都剪得光光，用毛巾刷乾身體後還淺淺的抹上一層淡香，在耳後、肩上、腋下、背脊、肚臍、陰部的恥毛間以及一艱腿和腳踝。那嫌是爲參加百年難得舉辦的廚師大賽而全力準備，而自己是八道菜其中的那一道家禽或者走獸，必定色香味都倶全才能上碟以備挑戰唯獨是有一位那一位評判的口味，我可以想像，我那麼動物注的想要爲一場丨生愛作戰而最後必麵得那場仗的自主性即使我得犠性現在。我走出浴室時小龍彈起她喜愛的原住民歌，我抱著咕輔興味的聽著。小龍高興也順著旋律唱了兩支歌曲，是自己的創作。我想起自己創作文章之後，回味字裡行間感覺的情境，心裡那把火就燒得低一點，剛好暖了脾胃，可以跟小龍東拉西扯地講些今日發生的事，又提出明天要去義美買幾條烏絃回家。小龍好像放風箏的把我的愁望放遠一些，倏地又拉回來，這時房間的燈光已經給調校到最淺弱，冷氣風吹得涼涼窩在乾爽的冷氣被裡又很舒服，小龍和我靠餅颳，她輕輕的把手環抱了我，而這脏是我覺得滿麟的開端。我和小龍開始探索龇的氣息，臉蛋細細移近，房間充滿足夠迷蠱人整個夜晚的誘惑。我讓小龍的鼻尖淺淺滑過了我抹入淡香的耳後，她的指尖忍不住在我背後上下挪走，那觸感非常輕，比口舌的杉随毫不遜色。而後我們有一會兒很自然地擁抱在一起，除了那些各自各又加起來的寂寞，更多是那些各自各又加起來的悲傷，我們畢竟傷痕繫縈，而跌下去的據點和崩潰的原象都奈何巧合地剛好各自類似。我們感覺了對方切切實實的體溫，就像讀得到對方心靈上切切實實的痛。

想到此，我和小龍不自覺地張開了檢視對方的眼睛，那一秒間証明了我們愛憐自己亦彼此憐愛，小龍順勢張開雙臂，我的臉和身體就滑入她的眼底，我們深知道這是一個可以錯失的晚上，又可以不錯失，既然愛情從來都不可得，要生要瓶相廝殺大半世紀都餘勞無功，相比之下，人棄我取，激情果然比較簡單，只題相暗示和張手默許便可，更無須樹可承諾無論認真或麵。那吻展開，那夜無法止息。我和小龍很久都沒有跟誰做愛了，大家都很滿足。【第二天】小龍得上班。天未亮時她已經換好衣服，吻了我一下就出去。我知道假如我人在台北，跟小龍可以花時間建立像樣一點的關係，可惜時間和空間都不配合，我什麼都沒法拿得準，根本不是觸人。不是台灣人找台灣女友幹嘛。我換了中性裝束，在街邊剪了冬菇頭，又吃了蛋餅和豆漿早餐，揹了隨身包走到街上。街上很熱，証明颱風來襲的必然性增強，蒲公英那個名字多麼美，柔微得如細小的易碎星球，點點散落在我們也是生命易碎的塵世。我去天母找希倫，坐車坐去榮總都中午，希倫在裡面做化驗工作，在醫院入口處的樹影下等良久才看見她。希倫揚手，邊笑邊跑過來，我跟希倫，從前大伙兒打球旅行搞話劇社嬉戲笑罵駁嘴吵孩子吵的架，如今每年才在夏季裡會面一兩次，曰頭晃晃大家過了十個秋冬，時間不可思議地前進從無辛苦叫停，我在城裡希倫往城外，一下子還居留下來，連身份証都拿到了，正式台灣公民，想家的時候才回家，想念起小城的東西來才回去找找看，生活尙算幸福自在。我和希倫去洋蔥店喝酥皮海鮮湯，每次去天母我都去那店喝一次湯，實在太好喝了，好事情尤其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我跟希倫什麼都聊一遍，希倫問我最近交什麼類型的新朋友，我麵尉高笑派的台灣人，例妯苗。幌天坪人，我隨著年紀漸長，身邊一大班天秤友，不知道什麼原因，我跟天秤人不合又好像十分合，在搞笑和幫團體製造氣氛方面更甚。剛提起喵，美美就來電話，想不到那頭說喵突然在電腦屏前暈倒，住進醫院去了。我心一驚，喵有急性腦缺氧，我跟希倫立即結帳往醫院跑，原來喵也給送進榮總裡去。看見喵時喵好多了，坐在床上漏電視講冷笑話。美美和喵兄姐陪伴在側，擔心又報她沒事的樣子。我跟希倫站在一旁，喵笑我們太緊張，神一直保祐她她怎麼會出事。我們拿她沒辦法喵一直那性子，習慣她三十二年的生活模式幸好現在她都活生生而且還嫌太過活躍了。我跟喵說她以後還是少掛在網上，喵笑如果當初沒有掛在網上我跟她都不可能認識了。我答不上去，就伸手摸摸喵的頭。喵家人放心不下，還是讓喃在醫院觀察一晚。希倫得回工作崗位，美美

和我出門給喵買零食。往電梯的走廊上最近出口的一間房子，裡面擠著很多人，張眼看去都是醫生護士照顧者和病人的親友，在人們衣裳的縫影間隱隱還看見一位年輕的女孩躺在床上辛苦地呼吸，因爲父親和姨丈的早逝，我不敢多看，跟美美直走入電梯。我們給猫買了很多糖果餅乾和罐裝汽水，也有漫畫及女灘誌。我打電話給小龍，小龍下班後也趕去醫院。其實小龍是不認識喵的，但是她很夠朋友，朋友的朋友也關心周到。喵的兄姐回家以後，我們四人一起在房裡玩紙牌，吃輕便裝零食，喵打眼色跟我說我跟小龍外型不相襯，我也知道，我用暗號告訴喵我們昨晚上床了，而且很熱。喵張了嘴形狀成一個圓，我忍不住笑了，美美看見我笑，也笑，美美笑起來很美，一股自然的成熟女人味道，飄然攻來，小龍和我都讚喵好眼光，能有美美相伴十雛真不是纖踢都能擁有的福氣。天入黑，我跟小龍回家，美美租床睡在喵身邊，我答應喵翌天接她出院。乘便車離開天母，我和小龍走到夜裡的短橋上，兩個人並著肩都沒太多話說。未己小龍說她打算冬天回去山上，喜歡小孩子的她可能還會結婚去，我想了想就說原來小龍也喜歡男人，小龍一下子未能回應，也想了想，就說其實她發現自己並不是那樣喜歡女孩子，而且一直有男同事追求，他們也很善良，我無意進一步了解小龍的想法因爲我一直都不了解踢而且了解之後害怕受傷害，大家都不知道回應對方什麼好走著就沉默下來。離小龍家不遠，走到附近的斜路上我忽然記得起什麼，問小龍現在她還掛念甘嗎，甘是小龍過去唯一一位女友而她們曾經深愛著彼此，然而那時小龍矛盾於她宗教跟情感糾纏就讓甘失意游走，往後亦追不回去了。小龍反問我會否想起蠍，我一聽蠍的名字連神經都蹦出兩條，我直纖打算忘了蠍不過事實歸事實，連忘記半點她都不可能。這時小龍苦笑一聲，她說我們根本就是同一處境的人，不過她應該比我更痛苦因爲她至今都留著所有甘的前物，而我將蠍的東西都丟掉了因爲我一看那些物件就會痛哭上大半天。失去甘後小龍化開玩心的跟一個香港女生遠距離地交往過，見面四五次上床次數都不算多，不過對方很滿意她的表現，我知道當時小龍想什麼做什麼因此我亦沒有不必要的評價，那女生也知道小龍並未真心愛她，大家只是習慣不了寂寞，沒半年就分開了，其後小龍也樂得自在，現在除了白天工作，晚上想念起甘隨興也會結交新朋友，我們一樣，交朋友只是爲了排走因寂寞而散出過多的催眠青春的毒氣。經過生果店前，小龍靠過來拉了我的臂，進去買點香蕉。我幫小龍提著便袋裡的黃香蕉與青麵，大家牽著手上樓，嫌一對交情不錯的好朋友，其實小龍比我還年長，我應該叫她姐姐，可是我偏偏長得又胖又大件頭，看上去我可以充當她的小姨，小龍真人名如小龍，個子小小才高志強的女生。小龍讓我先洗澡，我請後濕著頭髮出來，小麵在奇摩交友版上，喵竟然在醫院用報議跟我們哈囉，想美美必生氣起來，凌晨一時病房裡居然有腦缺氧的病人還不肯睡覺，我叫喵好睡喵又畫些沾沾自喜好強任性的網路表清，小龍淺淺笑起，我覺得無奈，就麵翻到了澄版，澄沒上線我在她

版留說話，明天早上十點去她忠孝東路的家等。小龍問我澄是誰，我說澄是跟認識喵差不多時間裡認、識的台北網友，她可愛心地善良又隨和，小龍又問我還交什麼朋友，我提起19，說19是澄朋友現在我們三個都認識了，明早一起去玩。那女朋友呢，小龍說。沒有啊，我擺擺手，以爲妳。小WE我抱緊，說如果我是甘她一定立即把我吞進肚裡。我把臉埋在小龍胸膛上睡覺，小龍輕輕哼著我聽不懂的台語民歌，我說一個難找不到適合共渡一生的踢又不想找男人結婚的情感生活真是空白得夠糟，小龍笑我多想我這些婆都不曉得會不會在半路中途結婚生孩子，這時房間裡擊起了記憶與時光的神聖撞響聲，小龍憶及自己才在四十五分鐘_與自己處身的真實生活中每天經過的石橋上沖口而出說自己也打算結婚生孩子，她一時沉默了，我補上說話，其實是安慰她和我自己。如果婚姻裡總是無法跟最愛的人走在一起，而都是那些什麼彼此適合，生赫伐相配的男和女，那在情場上失意的拉子或弟兄，在生命最寂寞和需要別人陪伴的時候找一位普通人結婚生子也未嘗不對，而且都可以跟父母和祖宗交待，不用時刻受身邊人勸說相親和改變性取向而受苦。小龍揉我的髮問那麼我會這樣了結自己的感丨青生活嗎，衡炎淡笑，麵寻好像自殺一樣。如果我到四十歲都找不到能夠一起快樂地生活的踢，我规異雄了，不談感情，做做愛酿。小龍笑得麵害，她知道我一定說傻話，其實我也是亂說的。【第三天】又一天過去了，我很快會回去小城的家。小龍如常上班，我找澄和19上街和逛晶晶書庫。澄在忠孝東路的家，那區我都很少去，我提了便袋又帶了地圖，還在不知名的街道上拾了不知誰遺下的一片三葉草，綠綠一片，我心情極輕鬆地竄進捷運。來到澄住的洋房面前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好像今天我不會見到澄。按門鈴後一位打扮簡潔的阿姨應門，應該是傭人吧，她說國語很快我不太聽懂，就直說我找澄我是澄的朋友，阿姨禮貌地點頭又往門醜頭，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伯伯把自己推出來，身邊還站著一個細小的男孩兒，我知道事情不對勁等著他告_什麼，伯伯知道我是廣東人，慢慢地一字一句，澄不在了，她今早已經生病身故。我聽到語句後的表清應該很嚇人，我自己都感受到了，拳頭一緊，三葉草不知從哪時起就掉在彳可處。我一時哭不出因爲我們交1情並不是知道對方出什麼事會心痛得立即大哭的朋友，但我們畢竟在網上聊天聊了一個月也約好跟對方會面，事情順利大家會是朋友那麼交情再好我們一定變成能爲對方發生小事都緊張不已的好友，就像我和喵，我和小龍，甚至喵和小龍。我問伯伯澄在醫院嗎，伯伯識是她的孫女兒她今早已經進殮房了，他們正在準備殮葬的事。我問伯伯是哪家醫院我還可以去看她嗎，伯伯流淚了我很不好意思阿姨拿衛生紙給伯伯細細哭出，澄最愛漂亮了，澄一定不想讓朋友看見自己沒有化輕妝的蒼白臉容，舉殯曰期還未定出，那天見面或許更方便。我看

著伯伯無助的眼神，我也不淸楚怎麼客套但總不會旨直說其實翌天得回老家自己也不住在台北的情形。我忽然想打電話給誰，但根本不知道這事跟誰有關，忽然只想起19但我根本沒有她的電話號碼，這時能聯絡誰呢，我一時冷靜下來，說聲謝就離開了澄家。澄今年十八歲，她追隨19來到網上，澄曾經遠遠地探看著19，至今都渴想她。可是19一直跟其他女生戀愛，無論小凱，或者花生米，19從來都沒有跟澄在過一起，之間亦無法打破普通朋友的關係而進一步發展，灘19有緣無份，而且澄在世界裡的時光也完結了，就這樣懷著愛情的遺憾終止了短短的一生。“澄兒/十八歲/女生/牡羊座/外型：嬌小可愛/自介：我來，是爲了妳而來；久了才發覺妳，原來也好女孩兒，不能說是妳吸引了我，其實是我闖入妳的，國境/最後登入交友區曰期：2004年7月20曰”。我在捷運忠孝東路站呆了很久。與此同時，收到了19的電話短訊，她一早知道了只是心情太糟，約會要取消了，網上再聊。我投入了自己又投入了澄，不禁真正悲傷起來。白天裡台北天空好亮，我才發覺原來台北不下雨時陽光會很剌眼。我去喝熱巧克力，這情況下我一定要好好喝一杯熱巧克力。快餐店裡很多人，但我不覺得嘈雜，耳邊的聲音反而很細，彷彿是我聾了。我垂著長長的眼睫毛，望著瓷杯裡靜止的薄香，我也會忽然死了但徽仍在我們心靈之間很遙遠的地方嗎，如果我不在，我和蠍也好久不在一起，感情也非當日之深，那她當然也不會出席我的葬禮，就像我不會犠性機票和需要延誤工作日期來出席—個網友的葬禮一樣。我既單薄又微小，観太陽好大的世界裡我不可能奢求舊曰情人紀念一點關於我的，就算我是生是死，彼此一早形如陌路，澄沒有得到19的愛情，我也不會得到蠍無情的憐愛。喵傳短訊給我，小龍也傳，今天她倆不知孅什麼，特別空閒，是我的錯覺吧，不對，是我耍性子，偏要說人家太有空，而我自己其實難過又生氣，我生氣什麼呢，因爲失落和幻滅吧，都是那些，我總是自言自語，沒有人會聽得懂我無病或有病呻吟的囈語。“發訊者喵：妹在哪裡呢？我中午出院了”，“發訊者小龍：喵找妳，跑哪裡去，我們在醫晓等妳啊”，我慢慢按手機英文字母鍵，SEND。“發訊者富:Myfriendisdead.Meetingiscancelled.Iwillbeinhospitalinhalfanhour."之後手機響聲不斷，我都沒接聽，一股勁跑進地下鐵。公車到了榮總站，在醫院門外我看見一位skmhead的年輕女生靠牆而立，她身型瘦但骨架好，膚色白但臉蛋緋紅，眼睛小小但很美麗，我知道她是19，我認得照片中的她，但我沒有上前叫她，她也沒有留意路上的人，應該讓19靜一靜，我也想要空氣和自由。隨鞋底踏觸光亮的地板照出的身體倒影淡淡，電梯門打開我來到病房二樓，那女孩子的房間已經空出，接下去再走過幾間房，聽得見人在哭泣，沉重地呼吸或細弱的談話聲，這世界好像一下子湧出好多灰暗又平常的畫面，我走到喵的房間，小龍上前扶住了我。

喵一下子拋出幾個問題，都問我心情如何她知道也很難過爲什麼事情變成那樣，還是美美先輕輕雅抱我，這才呼回7我喚散的心志，重新站的像個活人。喵說要出院了，又輪到我朋友出事：小龍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伸手來擁抱住我，喵來不及跳下床，就伸手摸摸我的頭。我的朋友們，失去了總是又得到了。喵遞_苗辦好出院手續，我們四人一雙雙前對後趟病房，喵和美美在前，我和小龍在後，經過女孩子住過的房間我又探頭看了一遍，忽然感覺了那可能是澄的房間，的而且確，詢問檯前掛在牆上的病人名表明明寫著那房間的病人名字是李澄兒，然後是任蓉蓉、然後是丘家嵐'然後是洗碧愉、最後是張三喵，澄和喵的房間剛好在衛生間相隔開的前走廊段是一頭一尾，昨天我明明應該留意到但我竟然沒有留意身邊不停發生的任何事情，我感覺得出自己可笑。此時，小龍留意得到我的情緒，微緊的握住我的手，我看一看病人名表旁邊的窗前，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擦過，澄家伯伯身邊的男孩兒直向我身後往前走，他去哪裡呢，我索然轉身看，男孩兒跟兩位應該是澄家親友，以及以為醫生走到走廊的盡頭，然後乘後面的電雛下走。他們應該去殮房吧，小龍小聲地在我耳邊說，我回頭看小龍，臉一熱，適時流下兩行淚，這一哭也非同小可，喵和美美和小龍花了半撕才將我心緒平復而抬我進他們的七人車時我已不哭臉蛋放涼。車子往喃家駛，我從車窗外看19正在樹影下走，俯身拾到我早晨遺落在日光裡的三葉草。奇摩交友區上有一個簽心遊戲，裡面有形形式式的圖案心意選擇，澄最喜歡簽三葉草，給19簽三葉草，我也是，少數與她親近的女孩兒都是。【第三天，黃昏六點正的機場裡】我不准喵和美美送機，因爲喵的病剛轉好了，我不要纖在網上，又不要她無端往外跑傷健康，就囑美美將喵綁在家裡，塞她白開水和安眠藥“長不大”就有好覺睡了。黃昏六點正的機場裡，我和小龍坐在大碼行李箱上以背向，等繊上機後她騎車回家，明早還要上班。【第三天，深夜十一時的澳門】我連接好電源，打開電腦屏幕，“19留言：我7月25日出席葬禮，有什麼話想對澄說，告訴我”，我按打字鍵寫，“下一生也要跟深愛的人相遇，如果能彼此適合，生活在一起不用煩愁生活更好”，我SEND出回覆，附上一片纖的三葉草。19說她今天真的拾到一片三葉草，她想那是澄派神者送給她的。19一定知道澄愛著她，她一定明白那愛。肉身之後，生之前。

Survival喬捷有一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混在唱片堆中，和唱片爲伴。聽著不同種類的音樂，看各種設計的封套封面。那個時候大槪是我姓的低潮吧，要從失業和失戀中復元，並不是想像中容易的事，特別是你到了某個特定的年紀，那種力度將會異常驚人。如果命好的話，大槪我要準備結婚了，我的親朋常常會以這種說話揶揄我。直至後來，我在唱片店遇上了Ivy，我的日子算是開始回到正常的狀態，至少在現實層面而言是這樣。我不再像上癮般每天逛唱片店，不再買一大堆可能永遠也不會再放進唱機的唱片。Ivy是我在唱片店認識的女朋友，那時每一次到Acid(—間賣非主流唱片的小店），碰巧都會遇上她。後來我發覺，我不是遇上她，而是她一定會，裡出現。除了上班和休躲外的時間，只要店子開著，她都會在那裡。穿著工人褲的男店員平常嫌不怎麼理她，大槪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也說不定。何況她不是只看不買的那種客人。觀察所得，每隔幾天她就會買幾張封面設計得很漂亮的唱片，而且全部都是日本版的。我對於唱片並沒有什麼特別硏究，我是等Ivy走了才走到櫃面問那個叫D的男店員關於唱片的事。“日本版面設討都比較精美，而且常常會附送一些精品，還有在唱片裡面會多加幾首歌等等，當然啦，價錢也比較貴。一般女孩子都比較喜歡的。以音樂來說，當然沒什麼大分別。”然後我回家翻翻以前買的那麼多唱片，發覺有很大部份都是日本版的，而且數量非常驚人。不過老實說，誰又不喜歡漂亮的東西呢？有些東西是生下棘有的，改不掉。

在已經記不起第幾次和她遇見的一天，我在爵士專櫃裡面第一次和她微笑。當她低下頭一張一張翻著唱片看時，正好我在她右手邊。我放下了DextorGordon的Ba11ads，轉過頭來看她。她撥了一下頭髮，有點狼狽地向我微笑，是一個很狼狼但非常日本版的樣子。當時她另一隻手抱著好多張唱片，而且又背著小肩包，這種情況選擇唱片和向人微笑當然都會相當不便。我幫她接了一下那十數張唱片，並看著其中一張。“你也喜歡BrandNewHeavies嗎？”“噢，不。我未聽過，只是覺得封面不錯而已。”“我第一張聽的AcidJazz唱片就是這個組合，不過我那張是日版的，有一個淺藍色的封面。不知道爲什麼，我看著他們標誌裡面那頭大象，便覺得我一定要買這張唱片了。大槪我本身也很喜歡大象的關係吧。”她說她選唱片的方法和我有點相似。我走近，然後指著她手上那張唱片裡面棕色模糊的大象標誌；我家裡的那個是紅色的。要知道，標誌總一樣的，無論去到哪裡，因爲它是標誌的關係。後來她買了那張唱片，我自己則買了四張PetShopBoys的大碟Release。因爲有不同顏色封套，所以雖然那四張CD歌是一樣的，但我還是要買四張。大槪有些人會覺得這樣做不值得吧。大家想法不同而已。紅色的大紅花，粉紅色的玫瑰，藍色的不知名小花和灰色原騰花。雖然大家的外型不同，但內裡都是一樣的。寂寞的人還是要唱寂寞的歌，第一曲依然是HomeandDry抒發自己等待的寂寞。到了第五曲Emai1的時候，我們還是會聽到唱著那句“SendmeaemailthatsaysIloveyou……”可以改變的東西和不可以改變的東西，都是很有限的。Ivy說得對的，我們選唱片的方法都很像，也有點怪，同時又極之正常。無論如何，因爲這間唱片店，總算認識了Ivy，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我們閒來的時候會相約一起去ChezVous喝咖啡，一起去唱片店，一起看電影。日子確實是相當偷快的。除了有時聽流行曲會傷感起來，比如說草蜢啦、陳弈迅之類的。可能是歌詞寫得好吧，聽著就好像突然又回到那些倒在唱片堆的日子，回到不想刮鬍子的夜裡，想起以前和某個人一起的生活。這種事我一般都不向Ivy說的，自從和她認識以來，我已經很少聽那些唱片了，家中的唱片現在很有秩序地整理編排過，絕無混亂職在唱片櫃上面，自雌不添加亦不翻閱了。有一次我們在Acid閒逛的時候，Ivy問我爲什麼不買唱片了。“我最離聽的唱片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張，那都是我最喜歡的音樂，而它們早已記在腦裡了，最愛的歌都掛在嘴邊嘛。”“新推出的專輯不試試嗎？”“新東西會不斷出現的。Ivy，你有沒有看過一本叫留住那未接的吻的

書。我記得裡面有句說話大意是，買了那麼多唱片，卻一張也沒有聽，反而自己棚青歌。當你聽到一定量的唱片，買過了一定量的唱片時，你開始不想去接觸更多東西了。連回顧往事都那麼吃力，又怎麼有能力去追新事物呢？”那個時候，Ivy沉默不語，時間好像就此止住。“喬捷，你是不是會永遠愛著我，愛護我?”我們都遲疑了好一段時間。有好多記憶碎片閃過，就好像拿著晶體收音機調頻時響癖多熟悉的聲音，在那些雜音裡面還夾雜著一些熟悉的歌，好幾段女孩說的話。“最後一次....不能.....我們還是不能在一起.....”想到這裡，好像有了一種決心，把過去的東西像我家中的唱片一樣，在今天淸理並騰出更多的地方了。那時候，我們一步一步離開Acid，Ivy在我的身邊，一句話也沒說。她雙手抓著黑色的手提包和白色的手提電話。我像回到某段時光，一如往日般把雙手插到褲袋內。門外依然有人在急促穿梭，但方式竟像影碟倒帶般反方向進行。迎著店外的陽光，這個午後。“Ivy....”我走到她前面，在Acid的門外面對著她說。“我並不完整的人，至少對機情織，可能有些麵去的時光中消失了。很多事我都好想對你說，關於我的過去等等。從前的事我們都很少提及吧，我並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感受。但我想，如果我能坦然地面對我的過去，徹底地回到現在的話，我可以保證，我會愛你，一直愛你。和你在一起很快樂，可能，我們之間依然會缺少些什麼，但我覺得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我也有信心能給你幸福。"Ivy平靜得好像一點意外也沒有的樣子。“薩，我明白。你是個誠實的人。事實上，我們都是有過去的，大家都是帶著過去來到這裡的人。”我們站在Acid的門外，不斷有人走過，他們避過我們的阻擋，離開。也有人會看我們幾眼再走開，這並沒有影響那一個下午，那一個夏天，那一條街道吹來的酸酸的風，使人想要流淚。我看著Ivy，不知道要說什麼。突然會想，她過去的那位，會不會很像我呢?我是不是因爲像他，所以才能輕易地贏得她的芳心。又或是，因爲我像她，我們都很相像，所以她也想到和我在一起。她的那位，又會像我從前的那位嗎？我想，我和Ivy，可能會就此成爲彼此人生中永遠的慰藉和伴侶了。這是要慶幸，還是要感可悲呢?Ivy從手提包中拿出了一個唱片。“送給你的。”封面是米白色的，上面有一雙嬰兒的腳，腳上戴著醫院的記認帶，寫著MyLittleLover;Survival。日本製，出品時間是零二年九月四曰。

“這是我.一個朋友邀餓的，她說，這張唱片是送給我和我愛的人的。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這樣的人，能愛護我照顧我的，我便把這張唱片交給他，讓他去處置。”“很漂亮。”“一次也沒有聽過。”Ivy難有信心。想來，我是在那張唱片推出後的第六個月認識Ivy的。這天，二零零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我們便這樣一起望著歐式地板，沿著條紋，緩緩地向議事亭前地走去。在黃昏裡面，我又不自覺地哼著《黃昏都市人》。“我喜歡到唱片店，是因爲我以前的男朋友。他是做DJ的，常常會買很多電子音樂，我陪他到Acid，後來自己也選些封面漂亮的唱片試試，漸漸就成了習慣。”“我也是。”我很想坦白告訴她，我所欣賞和創作的一切藝術，都和情人有關;我喜歡BrandNewHeavies，不是因爲我喜歡大象，而是因爲她喜歡大象。我會唱黃昏都市人，是因爲她喜歡聽。可是我還是辦不來，我只能告訴她一個大抵跟這個意思相通的答案。帶著彼此情人留給我們的習性與傷口，甚至變成自己的一部份，像宿命般影響以後發生的一切。我們就只能是這個模樣了，比如我和Ivy的相遇，Ivy和我的相遇，連同這張叫做Survival的唱片，都是我們曾經的那位LittleLover所留下的咀咒啊。“Ivy,我們以後都不要去Acid了。”坐在噴水池邊，我望著黃燈帶笑地說。“好。”Ivy向我微笑，但我無意中看到她藏在裡面的苦笑。可能時値黃昏，可能天色已暗。我勉力忘記那些消極印象，心裡想著以後要好好維繫這段感情之類的東西。已經不能回頭的話，就不要常常往後望。我又想，想了又想。“回家吧。”我說。“明天大家還要一起努力啊。”“唔。”Ivy很高興地說，艮P使閉上眼睛，即使閉上耳朵，那刻她的笑聲依然那麼淸晰，励於我的腦海。大槪我們都在想著同一些事情，都希望往後的日子全是陽光的。我們是如此配襯的一對，我們大槪都以同樣的方式勉勵過自己吧。明天大家要一起努力喔，爲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也爲彼此不能再錯失的情感.....我站起來，Ivy迎過我從褲袋裡伸出的手。我們緊緊地牽著對方，向著回家的路走去。在要走的時候，輒自留下了她送我的那張唱片。不知道Ivy有沒有發現呢？即使發現了，我想她也不會怪我，她應該要原請我的。就當是一種雕天告別的儀式也好吧。雖然說，我們殘存的權，命運實際上可能便跟這張被遺棄的唱片一樣。不過，能放低多少，往後的1青路，也許就能更輕鬆一點吧。只能夠這樣想，常常想著陽光般的事情，日子才能過得快

樂。回家的路上，我和她的背影，在黃燈下總顯得那樣的溫和與平靜。雖然，彼此的手臂仍帶著模糊，像兩個相同的標誌，隔著時光擁抱某個熟悉影子般，永遠捉不住對方的身體。然而沒關係，回家的路還長著呢，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唱片依然靜靜地被棄在路邊的椅上一動也不動，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等待命運憐憫，那陣酸酸的風又一次吹過，唱片凝視著我和Ivy黃燈下的背影。我想，總會有個人懂得雌，懂得珍厝，懂得收藏的。要知道，受傷的心與受傷的唱片，總會在某個黃昏相遇，慰藉彼此孤獨的夜晚。像殘存者，帶著沉重的記憶，繼續往後漫長的人生。*survival:名詞1.殘存，倖存，生還；2.殘存物，殘留物，遺物。

猫長老婉君可愛的孩子：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故事。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孩子。我不知道我從哪裏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躺在月桂樹上，蓋著一張飄散著桂香的被子，而我第一眼看見的是，漆黑的天幕上有一個透著淡光的微笑，她的着就如删的乳汁那樣甜美，龇生都不會忘記，當我幻想我正在吸吮母親的乳汁時，我的眼睛從此就在黑暗中能發出光來柔柔的綠光，多麼駭人!孩子，我告訴你們，我對此感到的不是喜悅，不是驚慌，反是羞辱!於是，我幻想的不止是吸吮乳汁，而是想著那可惡的微笑被我咬得殘缺不全……噢！天殺的!下一刻，我的身軀縮小得如一個剛出生的脆弱的嬰孩!直至如今，人們依然識爲我是多麼的嬌小玲瓏，多麼的溫柔體貼；所以，孩子，你一定要淸楚，你的老祖宗我當初是個體型媲美豹子的動物。孩子，不要驚訝，老祖宗我常在花前月下，不是爲了抒發鄕愁、對酒當歌，而是有感於嫦娥的作惡多端和自己的不幸身世罷了。至於攀麵項絕技，貝隄因爲當初自己不敵強敵，向狗大兄學回來的絕活，相信我，那時候狗兄的能力比我高強多了，他說只要能把我的尾巴割一半給他，他便教我爬樹(當時，狗兄沒有尾巴的，他認爲要是自己有尾巴的話，會更英偉，我問他：“你要尾巴來幹啥？”他正經的回答：“绑在自己身上作裝飾呀!”反正我的尾巴比身長還長多兩倍，剪一半給他後又不會造成甚麼損失和殘缺，赔我便答應了。剪尾巴痛不痛?哈哈,不痛不痛—不信？你自己試試便一淸二楚了）。當我把斷尾送給狗兄時，他便告訴我攀爬的要訣，然後試範一次給我觀看，接著他一邊得意忘形地就把尾巴往身上綁，一邊在樹下指教我爬樹的正確姿勢，當我從樹上回到地面後，狗兄便邀

請我到他的樹屋一起吃下午茶，可是，不知怎的，狗兄綁上我的尾巴後，竟然爬不上樹來!他以爲是尾巴的阻礙令他不上樹，於是便解開綁尾巴的帶子，雕的是，帶子除下來後，尾巴卻脫不掉！因此，孩子，你們現在淸楚了吧？狗兄一看見我們，便對我們又吼又追，就是因爲我們的尾巴造成他終身不能爬樹的遺憾。鼠弟爲甚麼這樣害怕我們？嘻，因爲他趁我熟睡時偷走了我的幾條鬍子，回家後把鬍子黏在自己的臉龐兩側，不料黏上的鬍子不但沒有脫落，反而成了自己的毛髮，越長越長，越長越多，可是顏色卻跟自己的毛髮不一樣，他作賊心虛，害怕被我看見，於是一嗅到我的體味便逃之夭夭啦!老祖宗我並不介意少了幾條鬍子，倒是看題弟細小的身軀配上我的特長鬍子，覺得滑稽之極罷了；鼠弟現在已經學會用刮鬍刀修剪，所以你們沒機會看見他鬍子抹地的樣子啦!孩子，你一定想知道，你的老祖宗到底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老實說，我也不淸楚……我從沒有身份證，由我出生的時候，到二千多年後的今天，我也沒有。我不能跑到醫院去，要求做個詳細的DNA測試，沒錯，我是懂得讀的語言(老祖宗我不曾騙過你），可離若我這樣做的話，我想你們一定不可能再看見我在這樣跳著森巴舞、喝著葡萄酒、唱著“Memory”的。若到那時候，要是你們還有良心的話，可以到醫院的化驗室一睹我的遺容。孩子，有一件事我要求你們務必要做到的：不能再讓人類掀開你肚皮的毛，檢查你的性別!不論是主人、可愛的女孩、帥氣的男生……都不可以!這是我許多年的經驗，一旦他們看見後，你們就慘了—男的，他們要閹割；女的，他們要囚禁。不論他們嘴裏說些甚麼甜言蜜語，給些甚麼珍儘百味你們吃，他們都只是因了自己的私利著想而已。1生別之事，是人類的一廂情願罷了。你們可不要告訴人類，有些貓兒是“貓妖”*啊！孩子，不要再問我，我在何方，好嗎？老祖宗在每個月的月滿之夜必定會在月桂樹頂上的，要來嗎？可不要埋怨我囉嗦啊!珍重!老祖宗貓長老於滿月下註：貓妖相當於人妖

異鄉人和寄居者的衮敬—從黃碧雲《失城》看九十年代香港意識袁紹珊香港可說是一個背景雛，身世曖昧的城市。中西文化揉集的背景形成了它麵的文化模式，在政治和文藝上，殖民麵則主要採馳任政策，講求言論、出版自由。禁忌和局限打破等先決條件導致了香港文學不論在取材、風格、手法，還是意識形態上都與同樣是用中文寫作的中國大陸文學非常不同，具有藝術上的創新和特殊性。黃碧雲m正是香港當代文壇中的一株奇跑。黃碧雲和大多數香港作家最大的不同，在於她作品中不斷流露的“香港情結”（借用許子東語）。這個“香港情結”槪括了她的身世和閱歷，容納了她最基本的心情意緒。因此，“香港意識”在她的作品中佔有核心地位。黃碧雲扯世紀六十年代初錄香港、長於太平盛世、留學於巴黎；幹過六年新聞工作，其間曾多次踏足越南、泰北、孟!]啦、老撾，在泰緬邊境等地區採訪和旅遊。因此，“長期接觸這些戰地邊緣，也增加了反思暴力的機會。”[2]故此，她所要展現的不是張愛玲筆下《傾城之戀》的亂世都市男女的愛仇離愁，也不是像西西《我城》中對香港的認同和歸依。她選擇了一種“極端和破壞”來建構其香港想象。描寫人性的醜陋和扭曲成爲她小說的重要母題，好象惟有充滿各式各樣病態的人物，才足以反映整個病態的世代的原形真身；“暴力美學”也因而成爲她創作風格的一大特徵。從藝術上看，黃碧雲深受西方文學，尤其是現代和後現代文學的影響，後現代更是她對現代都市文明進行挑戰和表現叛逆性格的適當容器⑴。在語言運用上，她亦運用了大量港式的粵方言，力求傳神演擇香港的芸芸眾生之貌來。我們甚至可說，黃

碧雲在她小說中對“香港意識”的大量而自覺的營造成爲其“野心”的最佳呈現。二次大戰織十年，特別愚經歷六七年的社會動蕩之後，一種本土主義的身份認同——一種認同資本主義“香港生活方式”、認同港式消費文化、以香港爲家的身份認同逐漸冒現。⑷上世紀八十年代後，呼籲回顧香港歷史、推行香麵究、鼓吹港人自我意識、探雜人文化特質等等職著過渡期的所謂“港人憂慮”論述，在民間和政府中不斷出現和流通。踏入九十年代，作?大英帝國最後一個殖民地的香港正面臨“九七回歸”的關口。在此過程中，香港只是個被處理的物件，無權參與選擇。英國人努力塑造“共創美好香港”的合作者形象，內地人則以《七子之歌》傳爲民族意願，建構“五十年不變”的“回歸神話”，卻沒有人真正地聆聽港人的聲音。⑶然而，香港的麵性正嫌身處夾縫的特性，以及對不純粹的根源或對根源本身不純粋隱的一種自覺。這個後殖民的城市知道自己是個雜種和孤兒，但香港不會以延續的純民族文化爲自傲;反之，它的文化生態往往是一種特殊的協商。它既要穿梭周旋在兩個侵略者之間，努力尋找自我的空間，而不要淪爲英國殖民主義或中國權威主義的區區玩偶。[6]龇，作家們隨即有意識地承擔起重寫香港歷史、記錄其殖民地及面對回歸在即的主流意識形態的作用，他們實際上是在建構著所謂的“香港意識”。而作家憑藉的正是在香港社會中處於邊緣化的“文藝小說”[7]，它甚至被批評家認爲是一種“失城文學”[8]—原有的香港就要失去，並且失去之後再也找不回來了，這一事件給香港人心理帶來了空前絕後的影響，在恐懼、失落、眷戀等感情的交織錯落之中，“香港意識”在上個世紀末達到它歷史的最高點[9]，而作家就成爲這個時代的最佳代言。(一）《失城》的故事背景爲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黃碧雲巧妙地安排了三條發展線索：一是從加拿大回流的建築師陳路遠和其妻趙眉一家；一是當救護員的“我”（詹克明），和做殯儀經紀的妻子愛玉；一個是面對九七撤離的殖民地總督察伊雲思。他們正好代表著九七來臨前的港人的面纏合移民後回流，默待回歸，以及殖民者的心態。而總的來說，又以香港人的“失城”爲主線，以英國人的“失城”爲副線。中英談判觸礁，港元急劇下瀉，市民到撤及市場搶購糧食。陳路遠在趙眉的哭求下，像無數恐懼“九七”的港人一樣，愴惶離開香港移民到加拿大去。誰不知，那裏等待著他的只有失業、嚴寒的冬天和無盡的落寞"“我們以爲追求自由，來到了加國，但畢竟這是一座冰天雪地的大監獄——基本法不知頒佈了沒有。他們在草擬監獄條列呢。逃離它，來到另一座監獄。”後來他們遷到不下雪的三藩市，但陳路遠還是“懷疑我們心裏的什麼角落，失去了記憶和熱情，正綿綿地下著雪。在三藩市，在香港。”失業的陰霾

下，趙眉開始把孩子關在屋裏，用黑布縫製窗簾，又整天在家中穿著雨衣，戴醫學用的透明白手套，穿膠雨靴，總是疑心著有人要殺害她們。陳路遠和趙眉終日互相廝打，失落、恐懼和不安逐漸磨滅那些曾經擁有的關懷、溫柔和愛^他們還期望過“香港的摩天大樓如人類文明”，可以直通天堂，“那時我們總在那裏想，什麼時候才有一個我們的家庭，點著燈，像星星”。作爲有幸能逃離香港（移民）的中產階級，陳路遠感受到的不過是“幸福生活的諷剌”。移民夢終於破滅了，原來一切都不過是虛假的希望，根本“沒所謂有，沒所謂無”：所謂“長久安定的生活”，在香港找不到，在國外也找不到—“……從油鑊跳進火堆，又從火堆跳進油鑊。做錯了什麼，我們卻不曉得。因爲我們以爲憑智慧建造了巴比塔，通往天堂。然而最後還是毀滅。”最後他們決定回流返港。然而這些回流的香港人在無法再認得這個瞬息萬變的香港的同時，又眷戀著加國的回憶，他們終於明白到，已經失去了什麼，而且永遠木能再回頭了。離城（失望）一漂流（再度失望）一回城(絕望），不斷重複的失落讓陳路遠再不堪承受，最後他把妻子兒女連白老鼠一一麵，爲全家作了解脫。以上充分表現了香港的“夾縫性”處境。香港文化儼如一個“寶島”，遠離民族主義意識形態，更不受西方文化、殖民主義的完全支配，香港文化作爲一個混雜身份，置身在殖民者與民族主義者的夾縫。[10]正如呂大樂指出，“香港意識”本身是缺乏中心的，它既不是反叛意識（例如反抗港英殖民地管治），也不是一套既有的文化的延續。當香港人在八十年代要面對九七問題，而無法表達出一種集體訴求的時候，那正好說明了“香港意識”本身的淺薄。在七十年代期間快速發展起來的“香港意識”，一到八十年代初期遇上九七前途問題的時候，其內容不但沒有在新的政治環境裏結合其他訴求而有所豐富，反而是全面的退卻。當時香港社會的主流意見裏，一是全面自保，力求保持現狀，將“香港精神”、“本地意識”、文化還原爲“資本主義制度的生活方式”，這可以詹克明和愛玉一家爲代表。另一則是像主角陳路遠那樣，是肯定香港的生活方式及其文化的吸引力的，但在個人考慮方面，卻是先買“政治保險”（移民），其他容後再談。任何對移民潮的道德譴責，均未能在整個社會層面上引起反響。這批移民更將香港的生活方式帶到其他海外華人社區，甚至將它們“香港化”—“孩子生下來我們便搬到多倫多，那裏擠而空氣污濁。人們又喜歡飮茶，看明周，炒地產，比較像香港，令人安心。”他們與香港社會的關係，則保持著一種個人與社會劃淸界線的狀態：他們愛在香港生活，卻不一定講道義、承擔，對香港的身份認同也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香港不過是他們的寄居之地。這兩種不同的反應本身就是“香港意識”的反映；更直接的說，當自覺認同香港的香港人要以香港人身分來面對整個社會的前途問題時，卻沒法將以“香港精神”、“本地意識”爲基礎的訴求表達出來。可以這樣說，這是一種自我矛盾的狀態。要移民的可以一走了之，然後又回流香港繼續賺錢，原因是“香港意識”本身就是強調香港是一處充滿機會的地方。移民所怨的，不是怨自己無力爲香港做一點事，無法保住一個自由、開放的社會，而是怨移民的過程麵莖濟損失，怨上天弄人，當香港最賴的時候，他們卻

要跑去不景氣的加拿大、澳洲。所謂“香港意識”，原來只是香港生活的經驗[11]。正如陳路遠所說：“再抽象的事物都有其內在邏輯，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九七香港回歸，他們既帶著“雜種”和“混血兒”的心態，又心存對祖國的鄙視和懷疑。格格不入的文化意識背景讓他們在面對大陸時成了“異鄕人”（異於真正的中國人）:移民到外國，他們延續香港的生活方式，對於外國，他們不能不成爲“寄居者”，又成了“異鄕人”（異於外國人）。回流歸來，他們不但無法回復昔日的生活和希望，在面對香港的聲色犬馬、各種各樣的污染和傳染病散播的同時，又眷戀著外國的美好，即使是對於自己土生土長的香港，他們還是無法避免地成爲“異鄕人”（成爲跟不上香港生活轉變的港人）這一宿命角色。既飄流異國，又此地他鄕。來回反覆，痛苦不堪，又不得不如此。故陳路遠說，因爲“我愛我的家人，所以爲他們做決定”，而他爲他們作的決定就是全然和永遠的離開—死。詹克明夫婦是那群選擇留下來，以不變應萬變的香港人，“我們總不得不活下去，而且充滿希望，關懷，溫柔和愛”。即使是陳路遠的兇殺案發生後，都可以把“恐怖都變成了滑稽”。而“瘋狂”被用來顛覆傳統的“正常本身”，於它是被賦予了講出真理的巨大意義[12]。我認爲這種恐怖的平復可有兩種解讀，一是變成詹克明和愛玉“滑稽”荒唐的紅酒性愛遊戲，從而引出世紀末的悲涼意味：一是香港回歸前由“恐怖”而引發的移民潮，在回歸的暫時安定變得又愚蠢又“滑稽”。這都不是對“回歸神話”加以打造或讚揚，而是透過他們可笑的行爲更有力地顯示這個“神話”的荒謬感。他們如願以償地生了一個癡呆的孩子，並恐怖而平靜地期待將來。“九七”這個被渲染爲告別屈辱喪權的歷史時刻如此猶，極端的荒誕和滑稽成爲他們迎接的唯一的姿勢。他們認爲殖民地“香港”失去的同時，“香港”這個槪念上的城市也將一同失去，政權移交也不過被視爲一種新的殖民的開始。而他們行屍走肉地活著，何嘗不是一種此地他鄕的寄居者和異鄕人的表現？(二）九十年代香港對於其宗主國英國的態度完全是又愛又恨的。的確，帝國主義的侵略給他們帶來了苦難和血淚，香港歷史上發生過很多抗擊殖民侵略的反抗鬥爭。殖民性的另外一面是現代性，香港逐漸建立了較爲先進的經濟社會制度，並最終發展成爲現代化的城市，這使得香港有了優於大陸的一面，從而引起了港人的認同。[13]面臨回歸，不僅香港人要“失去”香港這個城市，而變成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特別行政區，英國殖民者也是“失城”的一群;迷茫和恐懼的不只香港人，還有在香港的英國人。對於殖民者來說，殖民地的失去是咎由自取的，但對於每一個活在香港的英國人來說，他們的情況要複雜得多，不是單單一句“撤離”了得。像伊雲思那樣作爲英國人，香港的皇家香港督察。因爲“無法拒絕殖民地的誘惑”，他失去了他的妻子維利亞，他的兒子大衛兒

在殖民地淪爲毒販；面臨九七撤離，他又要失去同僚林佳……作爲統治階層，在殖民時期濫用職權的風光過後，他什麼都無法在這個殖民地中得到，反而是一點一點地失去了他的青春和所愛。那個曾經年輕、勇敢、強壯、補民地香澈黃行霸道的伊雲思，到頭來只渴望有一頂帽，可以好好的保護他自己—“我整個人空空蕩蕩，沒有喝酒已經有恍唿的醉意，便在高院前的欄杆站一站。遠眺維多利亞港，香港還是非常繁華。散庭時分，身後的律師、家人、一群一群的走過，像電影院完場。我卻想起了陳路遠，以及我自己。他一生不會再見著這美麗的維多利亞港了，世界麵忘他。然而這是出於他自覺的選擇。而我呢，我卻毫無選擇，要失去這座城市了。”而毫無疑問地，作爲殖民者一員的伊雲思，香港這個城市也不過是異國，一個可供寄居之地。《失城》中不停重復著一個“不得不如此”的宿命性命題，陳路遠殺死家人，是無可阻擋，“不得不”如此;伊雲斯“不得不”因爲殖民地而失去一切，黯然離開；詹克明和愛玉也“不得不”恐怖而平靜地活下去……而這一切的“不得不”，歸根究底都是由於“殖民地香港的不得不消失”—香港的改變不是港人自己可以作主的，即使是移民或留下，每個人實際上都是毫無選擇，殖民者和被賴者也好，他們都不得不失去什麼。個人的力量無法超越歷史，一切都是命定的。正如陳路遠看似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選擇殺死了家人，但實際上卻“不知如何將事情解釋淸楚。到底是我毀了她們，還是她們毀了我，還是我們都是犧牲者。”在歷史的巨輪下，陳路遠也好，伊雲思也好，詹克明和愛玉也好，每一個都是中英談判桌上待宰的羔羊，所謂的希望和選擇，根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黃碧雲另一篇作品<雙城月>[14]中的七巧，“她不懂歷史，但時代那么巨大，她只是無處可躲；吵鬧而荒誕的一場戲，她只有自臺上一縱而下，方可了斷”，也像裡面的陳路遠（黃碧雲愛用同名人物）說：“你總不能改變歷史與世界，只有歷史改變你。命運一直在冷冷的審視呢——我們每一個都是失敗者一到此爲止，不可以再忍受下去。”正基於歷史有這么一種不可逆轉性，不可顛覆个生，黃碧雲筆下的人物不得不一個接一個以瘋狂的行動來顛覆歷史，走向幻滅一活著的行屍走肉地等待無以名狀的死亡和恐怖迫近，死去的反而更好……(三）劉兆佳曾以量化方紛析描述香港人的政治文化和心態，認爲香港人在身分認同上表現出一份“政治的無力感和宿命主義”（politicalpowerlessnessandfatalism)。香港人既沒有強烈社群意識，無宗教信仰維繫，對中國共產政治的反覆感到不安。身分雖然模糊、零碎和不穩定，但始終傾向認同“香港人”多於“中國人”。叫詹克明和愛玉正是這一類的代表，艮口使“城市有火災有什麼政制爭論，有人移民又有人惶惑”，他們還是會好好的生活的。但陳路遠卻是完全的身分喪失，他的移民讓他連最後的“香港人”的身分都失去了，他的“無根”讓他的一切陷落。這正如一些學者

甚至忍不住發問：爲何在香港“回歸”中國的前夕，我們必要在“認同中國”或“認同香港”之間二者擇其一？難道我們不做“香港人”、“中國人”，也不做“英國人”、“美國人”、“印度人”……，就會做不成人？[16]在此，兩種“失城者”的代表~伊雲思（英國人的代表）實際上和陳路遠（香港人的代表）命運相像，他們在香港曾經年輕，又在香港迅速衰老，大家一同抱有九七來臨的強烈恐懼，又無法背負各自的“愛情十字架”，他們既一同失去了香港這個城市，又失去了自己的事業和家人。是他們自己先選擇離開香港，遺棄香港，但到頭來被遺棄的卻是他們。“回歸”可說是“失城”的導火線，其主因歸根究底還是他們對中國、英國、外國甚至香港也好，都徹底失去了歸心和信心。按前面的分析，伊雲思、陳路遠和詹克明等人都擔當著異鄕人和寄居者的角色，是殖民歷史的受害者，但我認爲伊雲斯畢竟是比較幸福的，因爲一個不是土生於香港的殖民者能受的香港意識影響畢竟有限，即使是身敗名裂，他還有一個母國以供支撐。而陳路遠和詹克明所代表的港人，一群歷史的棄兒，他們心目中根本就沒有母國(大陸)—即使香港這個城市也不是他們的根，他們所受的壓力和矛盾要比英國殖民者複雜得多，他們既不願歸去（祖國懷抱），也不願離去（痛苦的移民），最後留下來的，不過是無可奈何的半死不生。但如果說九十年代中期的香港小說刻劃了許多如陳路遠般的激憤和絕望(也偶爾有聯想到伊雲思的失落），那麼回歸後的作家和讀者似乎更加關心的是詹克明夫婦“世紀末”的頹廢的生活態度和行屍走肉般的“快樂處境”[17]。雖然“九七”過後，陳路遠臓期的香港前景的悲劇性變化很大程度上沒有發生，但這無損作品的價値。《失城》中人物的心靈扭曲、暴力和恐懼，很大程度上打破了“回歸神話”的想象，黃碧雲又以其生於港長於港，親歷殖民和後賴時期的錄，展現了八、九十年代後過麵的香港面貌和香港意識，也代表了港人的許多真實心聲。[1]黃碧雲（一九六一年—）出生於香港，曾在香港中文大學主修新聞及傳播，畢業後前往法國，於巴黎第一大學修讀法文及法國文學課程。其後返回香港，曾任記者、編劇，並為香港各報章自由撰稿。曾獲第三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獎、第四屆香港雙年獎散文獎、第一屆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學新秀獎等等。作品《揚眉女子》、《其後》、《溫柔與暴烈》、《七宗罪》、《突然我記起你的臉》、《烈女圈》、《媚行者》、《無愛紀》、《血卡門》等先後出版。<失城>(收錄在《溫柔與暴烈》，黃碧雲著，天地圈書有限公司出版，1994年香港）[2]轉引自黃念欣、董啟章：《講話文章—訪問、閱讀十位香港作家》，香港，三人出版，1996年8月，p.39[3]《香港文學史》劉登翰主編，香港作家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4]《誰的城市？—戰後香港的公民文化與政治認同》，羅永生編，牛津

出版社1997，p.89[5]《小說香港》，趙稀方著，三聯出版社，2003年5月，p.l44[6]《寫在家國之内》，周蕾，香港牛津大學，一九九五年，p.102[7]<香港小說的蹤跡>,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出版社，一九九八年，p.19[8]〈香港短篇小說選.序>(1998-1999),許子東編，三聯（香港）書店出版，2001年11月[9]〈《香港情與愛》—回歸前的小說敘事與欲望〉，趙稀方，《當代作家評論>2003年第五期[10]《誰的城市？—戰後香港的公民文化與政治認同》，羅永生編，牛津出版社1997,p.13[11]呂大樂〈香港故事—「香港意識」的歷史發展>(〈香港：文明的延續與斷裂？>)東海大學東亞社會經濟研究中心，高承恕•陳介玄主編，1997年7月[12]《大轉型—後新時期文化研究》，謝冕、張頤武著，黑龍江教育出版社，1996年，p.244[13]《小說香港》，趙稀方著，三聯出版社，2003年5月，p.86[14]收錄於《溫柔與暴力》[15]《文化想像與意識形態》—當代香港文化政治評論，陳清僑編，香港牛津出版社[16]<初探北進殖民主義—從梁風儀現象看香港夾縫論>,孔誥烽著，收於《文化想像與意識形態》—當代香港文化政治評論，陳清僑編，香港牛津出版社[17]見〈香港短篇小說選.序>(1998-1999)，許子東編，三聯（香港）書店出版，2001年11月

走近商禽詩珞的机跡—關於商禽與其詩風許文權商禽，本名羅■烆，又名羅燕、羅硯，曾以羅馬、夏離、丁戊己、壬癸等爲筆名，“商禽”二字是他刻意避免有什麼意思，因此取了無相關意義的“商”、“禽”二字合成。“不太承認文學(尤其是詩)是被甚麼賦予了甚麼‘使命，的，主張‘詩必須是詩，哲學便是哲學，。”⑴這是商禽對詩的看法；正如他所言，詩是沒有所謂使命感的，純粹爲一種無限制性的心靈活動；故此，詩人可以無壓迫感地遵循自己的心靈空間出發，把內心與夕f界觸動而發的震顫(或是一種內在詩情的逬發），用一種最具個性的語言形象地展示出來，呈現的可以是現實世界的斷面、靈魂的痛苦訴說，或是揭示現實生活中最陰暗、最悽楚的一面，或是揭示人的孤寂與困惑，展示人與人之間的虛空麵助的存在關係。“對於艱辛的人生，周夢蝶以詩的悲哀來征服生命的悲哀，商禽則以動超脫來達到現實的超脫。”[2]在商禽繁多的散文詩叢中，若隱若現了其人生觀與處世態度，也正是在其詩的敘述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從不同角度呈現了詩人的慾望、平靜或自由的嚮往。縱觀其詩，彷佛在其獨特的散文框架裡展示了強烈的反理性，荒誕離奇的意象不時與現實真理發生碰擊，構成其詩語言的晦澀難懂。複調：反複強調心靈演繹商禽經常把一件事或一句話、一個無關重要的動作，放補句中重複迴旋的位置，以表逹心靈的矛盾性與多重選擇性。這種所謂的複調，並不是指複調小說中特指的複調，這裡所指的是，詩人的一把欲掩難止的聲音，作一次又一次的重複隱現於詩行間。“五、六十年代台灣現代派詩人追求詩的純粹性，它要求詩人站在超越時空的高處來觀察世界，欣賞生命的各種姿態，抓住一粒微塵，反映一個宇宙，以有限暗示無限。其著重點是表現人的心靈

世界的剎那閃光的軌跡。在台灣現代派詩人中，只有通過人的潛意識、原始感的典型随求，雛限地對詩層的開掘，才可以表馳不可言狀的人性和心靈世界的普遍性真實。其詩如〈滅火機〉、〈合好〉、〈猶的臟〉、〈樹中之樹〉、<門或者天空>和<用腳思想>等，無不是經常穿插於詩層內外的一把回聲，真實與夢幻的關係出現交錯變換，多次使詩內的物體'動作或事件，得到不停地複製和發瞧會，衍生出新的雜形式和演繹手法。憤怒升起來的日午，我凝視著牆上的滅火機。一個小孩走來對我說：“看哪！你的眼睛裡有兩個滅火機。”為了這無邪告白；捧著他的雙頰，我不禁哭了。■X我看見有兩個我分別在他眼中流淚；他沒有再告訴我，在我那些淚珠的鑒照中，有多少個他自己。—<滅火機>⑷現在我用左手輕輕的愛撫著在顫抖的右手：而左手亦自顫抖著，就更其像在悲憫著她受了傷的伴侣的，啊，一隻傷心的鳥。於是，我複用右手輕輕地愛撫著左手……在天空中飛翔的說不定是鷹鷲。……我是多麼想——如同放掉一對傷癒的雀鳥一樣—將你們從我雙臂釋放啊!—<鴿子>(節錄)[5]守著聲音守著夜守著雀鳥守著你守著戰爭守著死我在夜中守著你守著形象守著你守著速度守著夜守著陰影守著黑我在夜中守著你守著孤獨守著夜守著距離守著你

我在夜中守著夜我在夜中守著你找不到腳在地上在天上找不到頭我們用頭行走我們用腳思想虹垃圾是虛無的橋是紛亂的命題雲陷阱是飄緲的路是預設的結論在天上找不到頭找不到腳在地上我們用頭行走我們用腳思想。—<用腳思想>[7]〈滅火機〉裡重複出現了滅火機、眼睛與淚珠等意象，普通的滅火機主要爲救火之用，而人的滅火機是甚麼呢？這裡指的是淚珠，通過淚聰滅除心中的怒火。詩的開頭表現了詩人憤怒的情緒，通過了天真小孩的對白與詩人的感悟，直接地切入到詩人思想的內層，小孩用最純真的語言“敲醒”了詩人長久以來對過去困苦記憶的壓力牆，小孩眼中映照的‘滅火機”使詩人不禁哭了，因爲眼睛是人類的靈魂之窗，何況純真的小孩無邪的眼神正如一面反映真善美的鏡子，從而映照了多個詩人心中的自己，過去的、現在的與將來的共冶一爐。全詩雖不是出現繁多的物像，但鏡子意象的作用下，起到了重複的作用，心靈呈現了多種角色。“我用左手輕輕的愛撫著在顫抖的右手”與“一隻傷心的鳥。於是，我複用右手輕輕地愛撫著左手”（〈鴿子>)在左右手的交替中，感覺就成了兩個人在不停地互相撫慰對方；其實，可以看成是詩人內心一方與內心的另一方，即自我靈魂安慰的釋壓方法而已，鴒子的寓意在於，詩人的雙手高舉，把左手與右手代表的一方心靈觸角任其飛翔。詩的最末一句“我是多麼想一~如同放掉一對傷癒的雀鳥一樣一將你們從我雙臂釋放啊！”心靈的重壓與情感重疊，使詩人把雙手當成放飛的鴿子，強調了自由與滿足的心靈渴求，但又不得使然，重複又重複地通過左右手的交替過程，從而滿足釋壓的真正所需!<遙遠的催眠>這首催眠曲不期然地散發出一織遠的況味，從泥土、一<遙遠的催眠>(節錄)[6Í

樹、夜、林、星、雲、風、露、霧、山、海、船再到聲音、戰爭、形象'速度、陰影到孤獨與距離，簡直是一首催人入夢的自然樂聲重複在人的腦海裏，雖則從實物(泥土、樹、山和海)至虛無的形體(形象與速度、陰影)的守候，守著形象守著陰影更守著距離，其實是一種遙不可及的盼望。我認爲此詩應該是詩人心靈不停地吟詠的樂章，從心靈外放與外界融注內心的一種解憂之法，複調之處在於詩人多次強調了守著的盼望與歸期的“速度”，一種無止境的等待方式，正如詩人無法通過J比等歌聲把鬱悶的情緒，折碎爲音樂的每一個音符，完全是基於一種長期的悲痛，化成的段段圍能韻所致。至於，〈用腳思想〉的詩行排序方法，詩人有意採取“倒影式”的排詩方式，一句“找不到腳在地上”至末句“我們用頭行走我們用腳思想”充分展示了中間的詩語言空白，上半部與下半部的詩隔了中間一層，故意留下的思索空間是爲詩人思想的空白處，“找不到腳”是人從頭部至腳部由上至下排列；在這裏，可以看成爲牛頓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作用，因爲到“在地上”已是頭在下而腳在上的倒影式行走，全詩呈現了一個人在某個空間中行走時，倒雜人與地面之間得到另一輕存方式，衍生出一種語言能力，才使到腳也會有思想，從虛向實的逐層過渡，這全是詩人的意圖，用正面與反面的鏡子關係更進一步闡明箇中道理，或是詩人有意表達另一個自己的自己。詩中出現了上下與正反關係，中間部分也可讀成“虹是虛無的橋/垃圾是紛亂的命題”，虹本身已不是實體，它在地面的投影也只不過是部份的、不全面的，正如人思考問題始終得不到滿意的滿足的真理，只有通過另一媒介的深層思考，才得到另一番的獲得，用腳思想比起用腦思想更有意思，它以超現實的姿態麵了普通人認爲人所共知的麵，更鍵了垃圾與紛亂兩者的等同關係，兩者都需要人爲的解決才得以確證。以上四首詩作爲筆者闡述所爲複調的一種企圖，以詩裡呈現的角色、物像、聲音或動作，讓其自行凸顯詩人心靈的雛與多重矛盾關係。介入：小說情節心靈獨白在商禽的散文詩中，不難看出詩中所蕴含的小說情節，甚至包括戲劇衝突，因爲某些詩裡的確反映了一件事件的演變過程。我們解讀詩歌，其實也成爲了一種不自覺的介入，解讀過程裡不期然對詩中的人、情、景與最終結局聯系在一起，甚至介入其中加以思考，形成了越詩人心靈的途徑。小說情節移植到詩中爲一種介入關係，如《躍場》、《長頸鹿》'《冷藏的火把》、《滅火機》、《玩笑》、《梯》、《手套》、《六祖談畫^贈夏陽》和《酢醬草炸彈》等作品，均各自演繹了一個個相關的精彩故事。於是他又想及怎麼是上和怎麼是下的問題—他有點模糊了；以及租賃的問題“是否靈魂也可以出租……？”而當他載著乘客複次經過那裏時，突然他將車猛地剎停而俯首在方向盤上哭了；他以為他已經撞毀了剛才停在那

裏的那輛他現在所駕駛的車，以及車中的他自己》—<躍場>(節錄)[8]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貌，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長頸鹿>[9]燭光、火焰珊瑚般紅的，煙長髮般黑的，祇是，唉，它們已經凍結了。正如你揭開你的心胸，發現一支冷藏的火把。—<冷藏的火把>(節錄）[10]椎形的就在兩個身體分開的瞬間，漿果爆裂了，不但有我們聽不見的歡呼，還把小小的青白的種籽和淡淡的秋的哀愁一併深深植入這個女人和那個男人的心内。—<酢醬草炸彈>(節錄)[11]躍場爲陡坡道路轉彎處之空間，那位年輕的司機在過去與現在的空間裡(應該處理爲真實與夢幻)的思想重疊在一起，使兩個不可能的片段搓糅在一個鏡頭裡；至於，靈魂出租的問題是年輕司機哭的原因所在，正面地提出了商業社會中連“靈魂也可以出租”此等命題，仿似述說著年輕司機以外的詩人自己，在現實與幻想中真正上演了一次硬碰硬的矛盾衝突，從中更不期然地滲透出以超現實手法處理難以正視的現實問題，也正好說明了詩人心靈的介入，使全詩的情節得到調和，年輕司機代述了詩人的獨白與想法。〈長頸鹿〉中以長頸鹿象徵囚犯探窗望外的自由，也正是他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的真正原因，典獄長與年輕獄卒之間的對話，是兩代人對歲月體認的一種比較方式，也暗示了人對歲月光陰的掌握與看法。囚犯們探窗瞻望歲月，因而頸長了，在這個特殊空間裡，囚犯的行爲若隱若現地展示了老去的一代對自由的渴望，借著獄窗的阻隔，使歲月無聲留痕的高速留下一點點的伏筆，而“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尋覓歲月與自由的真諦所在；然而，不識不知不明的獄卒，未有過真正對歲月的體認，也只是徒勞無功地一場空。另一方面，全詩以敘述小論讓情節得到充分的呈現，人物、地點、事件與結局都很有整體性，更能在有限文字裡增強了人對歲月體認、的空間張力，從而豐富了詩人心靈認知歲月的介入。

在正常的停電環境下，“燭光、火焰珊瑚般紅的，煙長髮般黑的，祇是，唉，它們已經凍結了”凍結了燭光與火焰，絕對是不可能的反自然定律，再到發現心胸是一支冷藏的火把，強烈地展示了非一的象徵意義，詩人因停電到冰箱尋找食物裹腹，找到了凍結的燭光與火焰,這是不可能的事實，但詩的用意卻讓讀者在理解過程中得到非一般的認知，從而大大增強詩的空間張力與反理，獲取真理與事實，都有可能與火把一樣被冷藏的同一命運。猶，〈酢醬草炸彈〉與述嶋境，詩人皆運用了/描的人物關係、場景、情節和視角多次變換爲敘述形式，呈默贓聲音的直接介入，鞋完成小說架構但又純粹爲詩的圓熟技巧。詩中出現的男女在恩愛的情節好比酢醬草逐漸成熟的過程，也就是敘述酢醬草形狀與味道的同時，介入的小說情節讓酢醬草間換地展示男嫂方發展的饊少過程，人物的u都爲一種無聲的介入。後記在台灣詩壇裡，商禽一直被稱爲超現實主義詩人，而他自己卻說：“我不是超現實主義者，而是超‘人，現實或更現實、最最現實主義者。”不管怎樣，筆者仍是澀的鍵手法，不太刻意去反贼種槪念，補更顯魅力，讓詩讀者回味無窮。商禽的詩路是崎崛的，因爲是他自己選擇的，當詩人走過滿帶泥濘的路時，總會遺留一條條方似傷痕的軌跡，讓追隨者有跡可尋。複調與介入的手法在詩中如何真正地呈現，筆者仍是尋覓其中，希望在這篇短論中能說到一些，敬希指正。註：[1]節選自《中國當代十大詩人選集》，張默、張漢良等主編，源成文化圖書供應社出版，中華民國六八年六月十五日再版，三七八頁。[2]轉引自《彼岸的繆斯一一臺灣詩歌論》，劉登翰、朱雙一著，百花洲文藝出版社，一九九六年十二月第一版，二三四頁。[3]轉引自《論臺灣五、六十年代現代派詩的審美特質》，翁奕波著，汕頭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4][5][6][7][8][9][10][11]《商禽•世紀詩選》，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商禽著，二〇〇〇年九月十曰初版。

第十三屆世界華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總結發言楊匡漢第十三屆世界華文文學國際硏討會，在美麗的威海開了三天。陽光、沙灘、海浪陪伴了我們三天，友誼、交流、切礎溫熱了我們三天，在大麵，濤聲依舊，這三天，不僅是舊友重逢、新知相識的聯誼，而是又一屆世界華文文學的高峰論壇，是人們關注的焦點、熱點、難點話題的多邊對談，是我們華文文學界的朋友們向世界文壇、學界一次集體的發言。唐代張九齡詩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我想“學術”也是“共此時”。會議委託我作總結，假如我說對了，那是大家共同的智慧成果，假如我說錯了，說偏了，漏了，由我個人承擔責任。這次會議，褚報告、分場討論一共進行了十三個場次，七十六名代表在讀小會上做了很職的發言，雑進行了跨疆界的文化硏究對話，進行了女作家的專題報告，進行了新出版的長篇小說《紫禁女》的討論會，還有會下大大小小的促膝交流，進行的非常熱烈。大家所關心和闡釋的問題很多，大槪梳理了一下，我們涉及到的問題有：在全球化發展背景下民族的、文學的、地域的和人的多樣性，各自的特點和個性會不會逐漸消失、消亡？華文文學詩學體系到底如何界定，如何建構？在文化的市場化、大眾化、傳媒化的情勢下，是否會有精神生產的消費化、產業化、標準化、克隆化的危險？華文文學的身份書寫、主體精神如何體現?在多元化的語境中，華文文學的民族的地域的傳統和全球化的關係如何?華文文學的文化活力謹群特色如何發揮?福鄕性和超越性方面如何進行更好的藝術體現?在現代轉型中又出現了哪些新的情況，新的問題，或者新的經驗?華文文學的教學和硏學術共此時

究如何提升它的品位、品質?華文文學史料學的建設、華文文學史的書寫應該注意哪些問題等等。經過報告和討論，我們這次會議有三方面的成果非常値得肯定：一是全方位的在多元語境中進行了多邊的對話：二是從多働隹度和意義范式對華文文學進行了學理麵古：三是對學科的建設和華文文學領域的國際合作給予了有力的推動。這次會議是不是可以作出這樣總婦價。我們這次會議從學術上講，強調和突出了以下四個方面的問題。第一，我們再次強調了“和而不同”的—理念。“和而不同”是我們摊民族傳統的一個根本性的詩學命題、哲學命題、姓命題，也是一個文學命題。那麼，這個問題的提出最早是西周史伯，他說：“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孔子也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人間世上，不同的元素和諧的有機的存在於一個統一體中就是“和”，“和”的基點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以善相應。對於中華民族“和”的元素，有人提出了“三緣”，也有人提出了“兩緣”，我看起碼有“五緣”，即血緣、族緣、地緣、物緣、業緣等。這些緣是民族的根性維繫在一起的東西。那麼一定要有以善相結，以善相待，求大和，求大道。但是必須要有以不同爲前提。就是說，我們不是一種文化麵幷另一種文化；不是由多種亞顏色變成單一的顏色；不是要曲己從人；不僅要證同，而且還要求異；不求孤芳獨美，而是集眾芳以爲美；尊重“異”，尊重不同的文學主張、文學風格、創作路數；對外來的因素，對“他者”的東西，懂得有選擇的接受，或者是不完全接受，或者是不接受。這是非常重要的文化權利和策略。我們不是搞一枝獨秀，不是_軍對壘，不是搞三足鼎立，這些都與多元並存和多元互補不符。總之，不要使我們的文學思想、創作理念禁錮在某種單一向度的思維上。這樣的“和而不同”，也因此必然強調對話的必要性和對話的多種可能性。比如說，我們不僅要和同地區的文化對話，還要和“他者”的文化對話；不僅要和西方的文化對話，還要和中華古代的文化對話；不僅要和當代人對話，還要和現代的近代的大師們對話。我們的對話是爲了麵世界華文文學的內涵廣泛的深邃的更大的一個格局。在這一點上，我想需要指出的是，我們不能把“和而不同”意識形態化，不能對“和而不同”做極端的片面的解讀，比如說，在強調“和”的時候，對不同地域、不同國家的華文文學都要求他們有“中國性”，或都要求“全球化”，這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和”。又比如我們強調不同，但就中國內部來說，我們不能贊同而且堅決反對搞什麼“文學台獨”、“去中國化”，那也不是正常的“不同”，是對整體的“和”的破壞。這是會議給我印象很深的一點。第二，我們再次呼籲了華效學應贿的文學精神。络國各地區的華文文學都有一種雙重邊緣性的特徵。這就是說相對于祖邦、故土的文學帶有一種邊緣性的位置，而對於所在國的主流文脏流文學來說，也是一種邊緣的身份。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就產生了一種文化心理上的邊緣心態，一種心理上的雙重性，既感到孤寂、離散，又擁有族群想象、文化尋根的欲望。但我同時又想，我們世界華文文學的作家、學者、工作者，在邊緣站立，也

是一輕存方式，也是一歡粒場，也是一觀行的策略。在邊緣上站立，就要看到現在這個世界上，現實生活中，的確要面對文學和經濟的關係問題。經濟搞經濟，文學搞文學，搞文學要看到經濟問題，搞經濟的那些大亨們要有些文化關懷，有文化心的人是有愛心的一種表現。實際上，經濟和文化畢竟是有區別的:經濟專注利益的互換，文化和文學是搞智慧的共用;經濟是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文學與文化是一種精神的互補;經濟是實用主義的，文化和文學是理想主義的；經濟是強調快速、活力、速食，文化和文學我的看法是慢，慢節奏，是悠哉悠哉當中，青燈枯影之中，慢慢地邊思考邊想象邊落筆，所以要十年磨一劍，不要十年，也得三年五載，不能像搞經濟一樣求短視效應。所以在世界華文文學的硏究和創作界，要有一種真正的文學自覺。這種文學的自覺，體現在我們的文學，是一種用真性酿面人生、正視苦難的精神，是一種形象地呈現歷史經驗和人的命運的精神，是一觀小見大、一沙“世界的藝黼神，是一觀真善美爲追求，生命之書比筆墨之書更動人的精神，是一種介入現代元素、個性書寫的原創精神，是一種對強勢文化和影響的焦慮而堅持自立、敢於超越的精神。在這次會議上，很多的作家，很多的學者，所表達的那種內在的真誠心緒，體現了這種文學精神。希望通過這次會議，通過今後不斷的交流、合作、鼓勵、這種精神能夠堅持下去。第三，我們進一步倡導了關注文學的生態問題。文學的生態問題在中國大陸這幾年的討論中越來越受到重視，世界華文文學也多多少少存在生態問題。我的看法是，文學生態問題大於我們通常講的環保問題。生態問題實際上包含的內涵是非常寬闊的，它首先包括的是自然生態，天、地、人和合，寰球同此冷熱。還包括社會生態，當今世界並不太平，我們講和平與發展，但有些人整天在那裏製造麻煩，這個世界上的社會生態不正常，不平衡，不和諧。在中國大陸，有些方面的社會生態也不理想，比如說，追求財富，財富第一，權、錢合謀，形成一種共犯結構等。這當然是一個全球性的老問題，但在新的情況下也產生新問題，這就妨礙我們所希望和追求的社會生態平衡。生態問題還包括人文生態。人文生態也有很多問題，値得我們進一步硏究和改善，比如說把文學創作和文化產業、文化工業，流水線上的操作聯繫起來，這樣做合不合乎文學的本質規律？大量製造的那些文學產品，是不是有很多是文化垃圾？由於這種人文生態，文化產業化，文學創作也會產業化，造成了我們華文文學作家們本身應該有的創造力的枯竭，是不是也値得我們注意？我想文學生態問題是一個麵要的問題，因爲它體現了精神性和理想主義的要素。前幾年我就提到，我們在討論世界華文文學的時候，常常缺了中國大陸這一塊。中國大陸這一塊算不算是世界華文文學場域中的？我認爲是世界華文文學非常重要的、可以說是主體的一大板塊。我們中國大陸的文學生態發生了非常値得注意的變化。比如說，中國大陸的長篇小說，2001年是八百部，2002年、2003年各一千部，詩歌是每年五萬到六萬首，五萬到六萬首的槪念是已經出版的“全唐詩”的總量。出版的散文五百種，其他如影視文學就更多了，我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我們中國大陸每年文學書籍的出版量，

在世界上是數一數二的。我們現在也出現了新的文學事件，主要的背景是市場經濟，文學生產都要納入市場化的軌道，文化的環境就是大眾化，通俗的，一次性的，消費的。加上過去單一的傳媒變成了多樣的立體傳媒，中國網民成千成萬。在這種背景下就產生了文學生態的變化，這種變化，從構成學來講，是多元的，多維度的，有精英的文蚊學，有通働文蚊學，有民間的還有主旋律的等。從形態上說，中國大陸文學是四路縱隊，有搞現實主義的，有搞現代主義的，有搞浪漫主義的，有搞新古典主義的，四路縱隊並行，各寫各的，各顯神通。從資源來看，在民間、民俗、民族方面的資源上有進一步的開發，西方的朋友們以前總是講中國沒有史詩，那麼，荷馬史詩兩三萬行，中國的史詩“格薩爾”五十萬行，現在正陸陸續續的整理，這是値得我們中華民族驕傲的事情。從層次來說，現在是上、中、下有別，形而上的寫作和形而下的寫作都有，存在兩極化，中間大，兩邊小，真正形而上的少，真正形而下的向下半身寫作的也少，雖然可以炒I下，但是老百姓不認這個賬。根據中國大陸當代文學的經驗教訓，我認爲，文學界在處理生態問題上，一要堅持從“一”到“多”，不能再搞單一的片面的東西；二從管理上要管而不死，活而不亂，文學生態才會灘持平衡，不能絕對的開放，絕對的自由。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有管理，文學文化上也應該有管理，用各種機構、各種政策、各種條例、各種法則不斷的改善；三是思維方式要從二元到開放。長期以來我們的思維是二元對立，這次討論期間有的朋友織講，有些發言還是二元對立，判斷一個東西不能從多元的角度去看，看一個問臟'以爲自己的是正確的。實際上通過討論大家可以漸漸的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我們的麵占有觀應該調整，文學規律的認同觀也應麵整。在我們的世界上、在我們的文壇上，在我們的華文文學界，沒有一個人，你哪怕再有名氣，再是大家，你的觀點再正確，你的創作再登峰造極，但是，你只能佔有真理大空間的一角，你不可能佔有真理的全部。我們都是在同一個天空下呼吸，我們都面臨同一個大海眺望，你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視角與姿態，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看法，所以觀念開放是一種胸襟。一定要剋勝隴自卑、自戀、自大的心態。我們既反對那種超主麵性的霸權、霸氣，我們也不搞那種民族的狹隘的保守主義，要真正的進行對話。就中國大陸的情況來說，近二十年來，我們翻譯的西方文史哲、藝術類著作十萬多種，但西方翻譯我們中國傳統的、現當代的作品才一千多種。這不平等嘛!這種不平等的原因當然很多。我想隨著我們經濟文化的實力的增強，這種局面一定要慢慢的改善。我們願意以更加開放的心態對話交流，我們的華文文學，我們作爲龍的子孫，願意跟世界各地區的文學文化對話。第四，我們這次會議再次強調了推進華文文學的學科建設。正如一些專家所言，一談到華文文學，首先會遇到一個語言問題。今年在萊比錫召開了一個專門討論各國語言結構的會，很多與會專家談到世界上百分之六十的語言在慢漫的瀕臨消亡，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而且發現現在百分之九十五的語言只被百分之四的人使用。聯合國已經確定每年的二月廿一日是“世界母語日”。語言既是文化載體又是文化的組成部分，體現一個民族的思維特

點及其難界的認識。漢語漢字是中華文化的命脈、靈魂和根基。華文文學的書寫工具是漢語，它本身的傳統，它本身的經驗，它本身的魅力，是値得我們反復思量和珍厝的。漢語創造了語言美學，綿延數千年，它所體現的那種生命的自覺，文化的自覺，非常適合作爲文學創作的語言。漢語言文字，它的彈性，它的多義性，它的佯謬，它的簡潔，它的含蓄，很多很多是其他語言所不能比擬的。有的外國朋友翻譯了一句詩：“在黃色的海洋岸邊就響起了隆隆的炮聲”。這句詩是毛澤東的“黃洋界上炮聲隆”。還有：“白色的太陽依靠在山的盡頭，黃色的河水流進大海奔騰流向前方”，是翻譯的“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漢語原詩的味道一翻譯就全沒有了。我們應該非常珍惜華語漢字本身自在的魅力、張力和活力。在當今西方英語霸權的時代，我們要關注漢語的命運。我們的現代漢語詞典每年要增加一千多個新辭彙，其中多數是從英語世界裏移植過來的槪念新詞，和我們原有的漢語辭彙造成撞擊，有的是可以吸收的，有的翻譯過來成了“洋涇濱”，這個問題很値得注意。所以在我們的華文世界裏，如何保持漢語的優雅性、純潔性和簡潔性，這不僅是對我們，而且是對我們的子孫，對我們更年輕的學者是非常應該引起注意的問題。從華文文學發展來看，需要學貫中西的、英漢兼擅的人才新秀，但從事華文文學的創作，要注重漢語的人文精神，要強化難心價値，同時要化解那種“媚外”的或“仇外”的不健康心理。在“漢語”、“華文”上下一番苦功夫、真功夫，是提高我們華文文學的信譽度和影響力的重要一環。前幾天在北京開了一個文化高峰論壇，王蒙發表了“三個少一點”的建言：少一點錯別字，少一點文理不通，少一點“洋涇濱”。我再補充一個，少一點不知道東南西北的詞語遊戲和內分泌的宣泄。我們現在的寫作者有這樣的毛病。就是不大注意藝術的控制，不大注意語言的節律。須知，簡潔，優雅是一個華文作者才能的姐妹啊。華文文學的學科建設，總的來說有幾個辭的東西，第一要理淸基礎的槪念，第二要選擇基本的理論，第三要尋找切入的視點，第四要辨別文本的內涵。應該允許誤讀，因爲不瞭解情況。但是誤讀是一個溝通的過程。慢慢通過誤讀最後認識文本的真實。這是一個艱苦的過程、還要抽取適當的解讀方式，我們大陸的港臺澳及海外華文文學硏究已經在作自我反思，解讀的方式不夠科學，不夠多樣，整個華文文學硏究應提倡多元化、多角度的切入。當前我們華文文學的學科建設，經過大家的討論，看來還面臨一些具體的問題。其一是進入這個華文文學硏究的方式問題。我們是不是也考慮進一步反思一下，有些文章以西方槪念爲萬能器具搬用之；有些文章用傳統的、僵化的、陳舊的理論來給作品穿靴戴帽之；還有些文章依實用理性套用之。我想，對於更深入的學術硏究來說，應該用文學、學術的方式來展開真正的學術對話。比如這次會議上有好幾位學者提出與離散、離合相關的文學母題，比如從方言學的角度來進行具體地域的文學硏究，都可以成爲進入硏究的方式。總之，要從一種更學術的更專業的角度硏究文學的深層面。其二是經典問題。要能進入文學史的經典，應是這個作家對當地的華文文學真正有建樹的意義，作品應該有相當水準、有精神高度的，還有就是藝術上比較考究的，不太粗製濫造。有的朋友會說這樣的要求太高了，我想高一點也無

妨。對於經典文獻來說，比如讀五四時期胡適的“兩個黃蝴蝶雙雙飛上天”那樣的詩，用我們今天的觀點看是很幼稚的，但是胡適的“嘗試”，在文學史上是繞不過去的，它是一個經典娜，但詩不一定是經典。過去多年的硏們一種體會'作品的經典化往往是幾次硏隨，幾個評論家頌，作品就經典化了，被經典化後就被本質化了，而經典化和經典本質化以後，聞馳礙化了，不能動搖了，不肯鍾讀了。這樣不好，我們一方面不飽高歷史的虛無，也不能搞盲目的道德懷舊，以爲過去非常懷念的、公認、的東西就一定是頂好頂好的。在現代，在當代，隨著學術實踐的鍵，思維的進步，我們對過去文學史上、學術史上的“經典”有權利進行重新的閱讀，重新闡釋和評價。這種重新闡釋和評價並不是要推倒過去，而是真正做到歷史還原，獲得歷史的在場感，對前人親和他們，理解他們，再從學術的高度提出新的看法。贿一個具體.題，就是有些朋友提到的宏大敘事。宏大敘事和個性化的硏究要結合起來。不能一槪否定宏大敘事，同時我們也要走出過去那種空話、大話、套話的“宏大敘事”的圈子，開掘各種各樣可能被遮蔽的東西，找到更多更大的內涵。我們需要對文本進行更深入細緻的文化與美學解讀，提倡在具體的個案中和大師對話的能力和途徑。以上是這次會議給我較深的學術感悟。就幾年來的閱讀感受而言，我想，坦率的、實事求是的說，多數的華文文學作品不見得有那麼深刻的文學性、思想性和高超的藝術性，但正是這些作品，曾經點亮了多少文化夜行者的心路歷程，溫暖過多少人的血，這一點不能忘懷。多數華文文雜家不一趟造出像托爾酿、巴爾扎克、海明威、馬爾娜那類巨著，但是，正是他們以及我們雄的各位的那份熱情，那份真誠，那份執抛，那份値得我們自豪的“傻氣”，華文文學才慢慢發展到今天，把以前那種零散的、飄零的一草一木聚合成今天鬱鬱聽的樹林。我們大家都在路上。從劉公島到天盡頭到蓬萊閣望去，每天的日月都是新的。從我們這裏看大海，大海的波浪一波接著一波。這海上的路是由銀白的、雪白的層層疊疊的浪花所鋪成，新的倉隨新的作品等著我們去完成。在這裏不妨借用孫中山先生說的：革命尙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那就讓我們大家繼續努力，把華文文學的天空裝點得更加鮮亮，更加星光燦爛。

出版：澳門筆會編輯：廖子馨黃文輝鄒家禮錢浩程美工：榻廣瑜地址：澳門東望洋新街336號東昇閣一樓郵箱：penofmacao@yahoacon網址：www.penofmacau.tk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Tel:310855ISSN168-6476定價：澳門幣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

第十三届世界華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由左到右爲:饒宂子教授、劉登翰教授、張錯教授、葉維廉教授、黎湘萍教授。荖名作家嚴歌苓（中）、張翎在曲阜。與韓國釜山大學教授金俊惠(左）、韓國中國現代文學會會長朴宰雨(右）、香港王璞(左二)在泰山合照。澳門筆會秘書長廖子馨出席會議，並作分組發言，談論澳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