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筆會理監事與兩岸四地評判合照主辦單位與獲獎者大合照
  • 箪五||澳門文學獎特輯
  • 目錄評判的話頒獎禮上發言吳志良4寫在頒獎禮上李觀鼎5追尋小說中的文化澳門殷國明8遠方有光更美張堂錡15散文組評審意見黃坤堯19參賽詩歌漫評熊國華22有待耕耘的苗圃魯茂24小說組冠軍轉運鄧曉炯26亞軍狗陳超敏36季軍陶片陳志峰47優秀獎天上的藍藍琳60優秀獎忘年之戀李星儒72優秀獎魚梅仲明86優秀獎蓮禤廣瑜100優秀獎遠大前程周麗娟114
  • 散文組冠軍告別失落的日子潘特賓122亞軍檳榔梁沛霖126季軍埋藏在太平洋深處的回憶陳志峰128優秀獎北京街的女人洪艷艷131優秀獎足印陳仁聰134優秀獎在窗內與窗外穿行林水木137優秀獎哀祖母袁紹珊140新詩組冠軍拳王阿里盧傑華143亞軍太平盛世裏的形上流亡袁紹珊148季軍童年或事件及其他鄭國偉149優秀獎尋找午後的石板街景梅仲明155優秀獎建埠•曲目關曉泉157戲劇組優秀獎問路洪艷艷159優秀獎魔鏡鄭曉炯162
  • 領獎禮上發言(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吳志良博士澳門筆會會長李鵬翥先生、理事長李觀鼎教授、各位評委、獲獎者、嘉賓：1、第五屆澳門文學獎的評審工作已經圓滿結束，我謹代表澳門基金會向獲獎者以及所有參賽作者表示熱烈祝賀，並向來自兩岸四地的評委表示由衷謝意。2、兩年一屆的澳門文學獎是本澳最重要的文學獎項，也是澳門文壇與文化界的一大盛事。不知不覺，澳門文學獎已走過了十年的歷程，業已成爲推動澳門文學發展、鼓勵澳門作家創作、提升澳門文化品位的重要活動，也成爲發掘和培養文學創作人材的一個有效途徑。在這十年中，我們可以覺察到本土文學創作的進步，也可以感受到本土人文素質的提升。3、今屆澳門文學獎參赛作品的總體水準比往年有所提高，小說、詩歌、散文組都湧現了不少佳作和新人，創作題材與主題範圍呈多元化趨向，既有對澳門人多方面生存體驗的揭示，也有對人類總體命運的反思，不僅充份表達了澳門人特有的澳門情懷，也體現了我們的人文關懷。從獲獎者的年齡結構來看，體現出新老交替、中堅力量崛起的特徵，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欣喜的現象，充分展示了澳門這一中西文化交彙之地與國際化都市的生機與活力。4、美中不足的是，戲劇組的參賽作品偏少，創作水準也有待提高，今後對澳門戲劇的發展與劇本創作還需加大扶持力度。5、今屆澳門文學獎的評委本著公正負責的原則，對參賽作品進行了認真評審，爲了確定最後名次，經過反復討論和激烈辯論，確保了獲獎作品的水準，我謹向他們再次表示感謝，並向在評審中最終勝出的獲獎者再次表示祝賀！我們期望，第六屆文學獎會有更多的文學愛好者參與，有更好的作品問世！4
  • 寫在頒獎禮上李觀鼎第五屆澳門文學獎的評選工作已經圓滿結束。在頒?禮上，評委們分別對詩歌、小說、散文、戲劇(劇本)各組別的參賽作品，做了全面、精當、深入的評析與歸結。我以爲，其中有兩點特別引人矚目，也特別令人欣慰》一是參賽作品的整體水平有了較大的提高，小說、散文、詩歌組別的獲?作品還超過了上一屆。這種提高，既表現在語言文字的運用方面，又表現在創作題材的拓展方面’既表現在藝術技巧的把握方面’又表現在藝術境界的營造方面-惟其如此，我們在閱讀這些作品時，常常能夠感到自己的感知、情感、思維、想像和聯想被不斷引發，並進入一種高度活躍的狀態，從而產生深深的共鳴。二是湧現了一批文學新秀。與前幾屆文學獎不同，本屆文學獎k獎者大部分是新人、新面孔。比如散文組冠軍潘特賓，小說組冠軍鄧曉炯、亞軍陳超敏，詩歌組冠軍盧傑樺、亞軍袁紹珊、季軍鄭國偉，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少男少女，大都還正在學校裡讀書，但是他們的詩齡、文齡已有數年之久了，他們在小城文壇一起步，便瞄上了澳門文學獎，把它視爲創作生涯的一個高度去攀登，去跨越，終於取得成功。這些意氣風發的年青人的創作和追求，體現了澳門人特有的文學情結，是澳門文學的希望。如果從澳門當代文學發展的進程來看，這兩點就顯得彌足珍貴了。大家知道，“澳門文學形象”的真正建立，始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歷經諸多同道十餘載的艱苦努力，澳門文學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由封閉走向開放，由單一走向多元，由保
  • 守走向前衛，文學園地呈現前所未有的欣欣向榮景象。那時“城小詩多”固然已經成爲澳門文化的一大特色，而散文、小說、戲劇創作也相當活躍、興旺，與詩相比，可謂難分軒輊。但是時至九十年代中後期，澳門文學進入了一個相對沉寂的階段。由於種種原因，一些人投筆下海從商，淡出文壇；一些爲繁重工作和社會活動所羈縛，被迫暫時擱筆；一些人生活積累寫盡，陷於創作苦悶：一些人受各種文學“新潮”衝擊，一時難以取捨進退；當然還有一些人處於創作的調整期，爲登攀新的高度、走向新的成熟而苦苦地思索、尋覓著。這種沉寂，直至新世紀之初才出現轉機’而本屆文學獎產生的成果，真真讓人在“山重水復”的跋涉之後，感到一種“柳暗花明”的歡欣！如果聯繁到當下文壇不時泛起的“身體寫作”、“下肢寫作”之類的寫作“時尙”的反文化傾向，這兩點就尤其顯得不簡單》行政長官何厚鏵先生最近在他的施政報告中深情地指出：“善良、多元、接納、共融，是我們優秀的人文傳統，社會魅力的所在。”澳門青年作家的獲獎作品正是這一優良傳統的審美再現，社會魅力的藝術彰顯。這些作品無意追逐所謂“時尙”，卻以極大的熱情和多種風格、手法，對世界、對祖國、對澳門表現出強烈深摯的人文關懷，體現了一種寬廣的襟抱和濃厚的本土意識，其思想性和藝術性都具有一定水平，可以說達到了一種難得的純潔和銳利，而這種純潔和銳利所開闢的是一片靈魂的淨土。如果把這兩點放在整個時代氛圍裡去審視，我們便會發現，擺在我們面前的這些對社會人生擁有鮮活的審美感受的作品，稱之爲可愛的心靈淨土是一點也不爲過的》我們的社會是一個物質文明高度發達的社會，整個社會爲物質所包圍，社會潮流爲物質追求、物質消費所引領，物質崇拜、功利主義已成爲眼下社會的主導價値取向。我們的社會又是一個技術高度發展的社會。儘管技術發展本身，從功能、效率、手段、程式來說是充分合理的I但它卻失去了對終極價値的依託，失去了對意義的反思。由於人們所重視的是效率和計劃性，而不是人的需要和價値，故人成了市場的一個可計算的市場價？，成了整個社會機器的一個零部件。當今社會所培養的人才，大量的是一人文精神貧乏的“技術人”。這正是我們的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亟待改變的一個嚴重缺陷。就在物質和技術的雙重包圍下，在這物愁橫流的時代，在澳門這座小城，卻有這樣一些人，能夠守住並不斷耕耘自己的精神家園，滿腔熱情地關愛並參與文學事業，使澳門文學以其或根生、或置入、或本土、或客居、或傳統、或新潮的創作形態，多元共生且蓬蓬勃勃地成長、發展著。在科學理性已確認“技術化生存”、“數字化生存”的當代，我們並不奢望文學產生某種“偉大的
  • 作用”；在文化生活日益豐富多彩的日子裡，我們也不企盼文學引發甚麼“轟動的效應”。但是，澳門文學的前途何在?澳門文學的價?和意義何在?它還要不要審思人生，對生命終極意義作出深層關照？澳門人通過包括文學獎在內的一系列活動，對此進行了不懈地扣尋，而本屆連同前幾屆文學?取得的成績表明，在世俗物質功利主義的嚴重衝擊下，澳門文學的藝術精神向度較少缺失，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兩年一度的澳門文學獎已經成功舉辦五屆了。十年來，它在發現、培養文學人才，提高創作水平，推動澳門文學發展方面，正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在社會支持相對貧乏和單一的情況下，澳門文學獎的這種作用則顯得尤爲重要。從一定意義上講，正是文學?對於創作的支撐和鼓勵，使澳門文學史不斷地豐富和完善起來。應該說，澳門文學獎在提升小城文學水平的同時，提升了小城的文化品位;：在推動“建立澳門文學形象”的同時，推廣了澳門的整體形象。澳門文學獎顯示出主辦者、參加者和支持者不俗的眼光和膽識，它必將越辦越好，真正成爲澳門一項重要的文化活動。
  • 追尋小說中的文化澳門—小說評選作品閱讀劄記(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導師）小說一產生就被稱爲“閒書”，與“街談巷議”相提並論，雖然有一段時間被提升到了“革新社會”、“改良人生”的高度’受到空前重視，但是小說還是小說，一旦告別了革命年代，社會轉向了正常的發展時期，自然又會恢復到原來的邊緣位置，依然是閒書’看似無用，無聊才讀。而正因爲這樣，才令人感到驚奇：儘管社會一變再變，甚至到了無與倫比的多媒體時代，小說雖然不再風光無限，但是還是在默默生長、成長，不僅依然是社會文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影響著人；而且其吸引力還是揮之不去，使很多人甘願爲它傾心盡力，把自己創造的熱情和精力貢獻給它。這就是小說的魅力。無財無錢無權無勢，真正的無用，徹底的邊緣，卻能留住人，吸引人和迷醉人。這種魅力，再一次從第五屆澳門文學獎小說評選作品中顯示了出來。儘管這次參選的作品水平參差不齊，有的還相當幼稚:儘管它們內容不同，筆法有別，風格各異；但是其中都透露出一種超越物質依賴的精神追求，一種對於文化的熱望和對夢想的執著。這裏面有另外一個澳門，不是我們眼前的這個五光十色的物質的和經濟的澳門，而是一個文化澳門，精神澳門，一個充滿幻想、情感和創造力的澳門。一、文化澳門的魅力人之所以與動物不同，就在於人創造了許多超越了直接功利目的、看似無用的文化。小說當是其中最突出的形式。但是，無用不等於與人生無關。昆德拉在
  • <小說的藝術》中說：“小說是爲了去發現和質詢人生存的可能性。”這無疑一語道出了小說藝術精神的內核。但是，還有一點無論如何都是不容忽視和令人心醉的，這就是小說爲我們提供的不同的文化風景畫和風情化，即小說家對於人類不同生存環境的體驗與想象，由此人們可以通過小說去觸摸、體驗和想象某種獨特的文化景觀和地域魂靈。人人都說澳門很小，但是作爲一個文化澳門，它的天地卻很大很大，只是當人們不得不把自己思緒和視野聚焦在眼前和現實功利目標上的時候，放棄、或暫且擱置了對於它的文化欣賞與想象。但是，現在卻有人用一種別樣的形式把我們帶到這個無限的文化時空之中。《忘年之戀》可以說是一篇能夠勾起讀者對於澳門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無限想象的小說，它一個中西文化混血的愛情傳奇，追尋著文化澳門的歷史源流與精神氣息，歷史的追殺、上帝的仁慈、民族的血仇、吸血鬼的身影，以及對於愛情、俠義淋漓盡致的展現，揉合成了一幅具有歷史寓言意味的歷史畫面。這幅畫面並不單純，甚至其中充滿血腥、貪婪與醜惡，但是卻揭示了作爲一個文化澳門的瑰麗多采的歷史來源。也許澳門的文化活力就在於這種神聖與魔鬼的結合，中西文化理不淸、斬不斷的姻緣。確實，直至今日’澳門還是如此光怪陸離'在燈紅酒綠之間時時還遊蕩著“吸血鬼”的身影，但是，誰又能夠擔保這背後不再演繹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愛情傳奇呢?由此我想起了另一篇小說《轉運》。這是一篇撲朔迷離、引人入勝的小說。作品中李富海跟吸血鬼毫無聯繫，但是他在賭場內外的幾次出現，都讓我想起了吸血鬼的存在》第一次是在賭場附近，“那個傍晚我沿著湖邊慢慢走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一團蜷縮在樹下長凳上的黑影，故以當那黑影突然在我身邊跳起的時候，著實嚇了我一跳。”第二次是在賭場，“端坐著的他被人群包圍著，臉漲得通紅，像喝醉了酒一般”，“他似乎並無意去淸點面前籌碼的數量’只是在臉上掛著莫以名狀的笑容，不，不只他的臉上，他身邊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貪婪的笑容。”第三次則是：“借著傍晚的餘光看淸那團突然在身邊跳起的黑影時，我著實吃了一驚，令我詫異的是那一刻我在他臉上所見到的神情：如果說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可以用‘失意’兩個字來形容的話，第二次看見他絕對可以用‘意氣風發’來形容。那麼，這一次要用什麼詞來形容他，可就令我大傷腦筋了：他的臉上一片迷茫，眼睛裏竟然是一片空洞的死灰。”如果你不相信他是吸血鬼轉世的話，那也一定會想起黑塞筆下的荒原狼！尤其是那主人公爲其生、爲其死的神秘的、具有魔力的籌碼，會讓人想起在西方文學中各種令人無法抵擋的傳奇故事，但是，如今它卻活生生地
  • 落在了中國人手中，最後保存在澳門的文化寶庫中，並且常常引起我們思考：“究竟，是什麼在操控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那些轉運靈符？抑或，是我們自己？”不管怎麼說，作爲一個熱愛澳門的小說讀者，我並不希望澳門失去這枚有魔力的靈符。當然，不管這樣的靈符是否真正存在，我相信小說家最終期望找尋的是澳門的靈魂，並且爲此不惜失魂落魄，衣帶漸寬，身心樵悴。在這方面，《陶片〉則是另外一種神奇》小小的陶片同樣是有靈之物。在作者筆下，小小的陶片，竟然連接著古代與現代、男性與女性、理想與現實、愛情與理智，作者用精致的語言撐起想象的風帆，穿梭在“大灣文化”的波濤之中，在想象中尋找已經失落的歷史環節，同時苦心期待和精心設計著現實生活中精彩的連接。陶片最終不經意的發現也許是偶然，但是那種“驀然回首”的驚喜，卻只有苦苦追尋的人才能感受到。好的小說總是能夠給人以驚喜，而這種驚喜常常是追尋的驚喜，發現的驚喜。澳門，可能你住了一輩子，可能你去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未必你能真正發現它的文化魅力？一個真正的、豐富多彩、源遠流長的文化澳門。但是，它現在確實在小說家筆下出現了，並在那裏熠熠生輝，等待著你去體會’去欣賞，去進一步發揚光大。比如《遠大前程》、《暗號》、《魚》、《風水》、《山國傳奇》、《根》、《天上的藍》、《遙遠的基督》、《半》等等，都從不同側面和社會場景中展現著澳門的文化景觀，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想象著文化澳門的過去、現在與將來。二、追尋的痛苦與想象文化澳門，首先是文學澳門。文化澳門，不僅是一種精彩的現實存在，更是一種精彩的藝術想象，是一種努力找尋、發現和精心、打造的過程。其實，儘管這次參賽的作品題材多樣、層次不一、風格各異，但是都透露出了一種努力和資訊，這就是追尋文化的澳門，發現真正的自我。從這裏，我們不但能夠感受到澳門人積聚在內心深處文化的焦慮、苦惱、失落與忐忑不安，而且還有深刻的反省、反思，以及不可遏止的創造新澳門的欲望。追尋，原本是人類文化重要母題之一。追尋一般分爲兩種，一種是找尋失落的物件，或者是親人，或者是重要的寶物、信物-他們或者被掠取，或者被丟失:一種是自己原本沒有的東西，但是因爲需要必須得到，或者救世者，或者是具有如此魔力的神物、信條。而在小說中，這種找尋又演化爲兩種不同的想象，一種是現實的想象，小說家通過對於現實的觀察、體驗和想象，在現實生活中獲得啓示、答案和滿足；一種是非現實的想象，通過虛擬、神化和魔幻等形式達到目的。當然，還
  • 有多種方式結合和揉合的。由此，我們不但能夠在《忘年之戀》那樣的作品中獲得一種虛幻的滿足，而且能夠在《狗》、《遠大前程》、《殺手》、《半》、《只要我還能進入教室》、《硬皮鴿子》等小說中感受到一種切切實實的現實困惑、追尋與想象，小說家在現實生活題材中發現和觸摸著澳門獨特的精神魂靈》文化澳門的核心是文化魂靈，因此尋找心靈、以及心靈的位置則成了很多小說的主線。《魚》、是一篇頗爲奇特的作品，我們很難把它歸入某一類型的小說，但是作品所表現出的鍥而不捨的追尋，以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秘感，卻能夠把讀者的思緒深深捲入其中。爲了完成一條魚的承諾，一個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甚至不知道活著爲什麼的人，不僅走出了自己原來的世界，體驗了神奇，經歷了人生，而且證釋了一種人生的隱喻一答案就在於無限的體驗與奇妙的想象。而《狗》則演繹了另一種陸地上動物的傳奇。小說不僅寫了人與狗、狗與狗之間關係，更溶進了對於文明與自然、人性與野性之間的體悟和思考；原來，原始的風暴依然在文明的都市中潛伏，也許會在我們不經意的時候爆發出來，而當亞克撲向另一條黑狗的時候，讀者或許會聽到傑克•倫敦筆下那曠野的呼喚，如今它卻久久回蕩在澳門的大街小巷之間。還有《硬皮的鴿子》，有一種在空氣中傳遞心靈資訊的感覺，而作品中的黃耀宗和何寶珊都是最好的聆聽的角色，聆聽著生活，也玲聽著自我；他們用新奇的方式尋找著自己的所愛，靈敏，自愛，優雅，用心靈的翅膀在飛翔。不過，另一種腳踏實地的小說，能夠使我們更貼近澳門，與當地的人情世態親密接觸。《這是快樂嗎？》似乎發出了一種無聊的提問，但是小說對於市井人生的描寫如此握娓動情，令人不能不產生一種意願，去到那個露天茶座坐坐，去見識一下那個任性、善於收藏的女人，還有她的男女朋友；儘管筆法略顯幼稚，但不失優雅’其中有些細節和對話寫得如此絲絲扣入，音容畢現，確實是難得的風俗畫和風情畫，澳門女人的身影終於從小說中走了出來。《遠大前程》則一開始就送出一個道地的澳門男子一財叔，他不僅一出場就環繞在澳門獨特的氣氛中，而且以他獨特的身影、習慣、氣息和話語記錄了澳門的歷史變遷，在時代轉換之際承受著動蕩和困惑：而在他身後，則對於澳門的“遠大前程”充滿渴望的一代。追尋原本就是從困惑和痛苦開始的，因爲新的“遠大前程”不是現成的，而是苦苦追尋的，辛勤創造的。於是’我們看到了《只要我還能進入教室》、《殺手》、《火從這裏點燃》、《見工）、《山石》、《爬牆草》、《天上的藍》、《悔疚》、《飛蛾•吶喊》、《妒火燃燒》等充滿矛盾衝突與思索追尋的小說，進一步把讀者帶
  • 入現實層面，領略澳門轉換時期的人生、人性和人心的種種掙扎、痛苦、變異和變態，其中有現實的衝突、歷史的遺留、傳統的重負、與外界的碰撞等等因素，而所表現的範圍也遠遠超出了澳門本土文化》比如，《只要我還能進入教室》篇幅短小，卻表現了不同教育理念，甚至不同人生的選擇和衝突，獻身教學與逍遙自在面臨著不同價値尺度的評判，只有心靈的蕩漾與困惑長久留存；《暗號》則記錄了來自底層人群的碰撞和交流，不同身世卻遭遇同樣的困境與悲劇；而《憂鬱的星期天》則是一篇郁達夫《沈淪》式的小說，故事發生在澳門同樣動人心魄，不同的心境與文化氛圍給小說帶來了不同的特色。當然，在《殺手》、《火從這裏點燃》、《飛蛾•吶喊》等作品中出現的暴烈場面，不僅表現了澳門獨特的人情世態，展示了社會和人心中潛伏的危機，揭示了目前存在的各方面問題，而且聚焦于國民性素質，帶有批判國民性意味。從這些作品中，我們能夠切實感受到，澳門文化擴展了，面臨的挑戰也加大了：社會發展了，人們承受的重負也增加了；思考深入了，危機感也增強了；情感與思維開放了，困惑與痛苦也更多了：這是必然的。因此，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我們將創造怎樣的生活、怎樣的澳門？理所當然成爲所有藝術家追尋的問題，而各種各樣的小說正在爲我們提供一幅心靈的、充滿意象與形象的、文化澳門的藝術全息圖。三、發現“青春澳門”在中國'“五四”新文學運動時期，曾經有一個著名刊物《少年中國》，產生過深遠的歷史影響：而這次參加第五屆澳門文學獎小說評議，給我一個最突出的印象就是“青春澳門”的形象。這是因爲：（一）、儘管是匿名評議，但還是能夠感覺到其中很大一部分作品出之於年輕人之手，有的甚至是剛剛畢業不久、或在校的大學生，他們的筆法還顯得幼嫩，但是其創作的激情、想象的奇異、求變求新的欲望，不能不令人感到文壇生機盎然；（二）、即便不是出之於青年作家之手，也有相當一部分作家作品特別關注少年青春題材，並在這方面有新的表現和挖掘，使人們感受到年輕人在澳門社會、特別是澳門文學創作中特別重要的位置。其實，如果說文化澳門首先是文學澳門，那麼文學澳門一向就有不斷發現，扶持和發揮青年作家與青春創作的傳統，這不僅不斷爲澳門文學注入生命活力與動力，而且爲整個澳門文化和文學帶來了一種青春、求變、創新的氣息。首先應該談到的是《半》。也許這是一個青春友情加早戀的故事，但是其中透
  • 露出對於清感成長歷程的傾心體悟和反思，由此表現出的對於青春迷亂心理的體貝占、理解和寬容，能夠伴隨人的一生一世，使生命意識永遠不會衰老。《天上的藍》則是表達了另一種上天入地的想象力，以死觀生，以天看地，總歸要留住那一片青春的色彩，讓精神能夠超越一切世俗的羈袢，得以繼續自由飛翔。而《蓮》則是充滿青春智慧的小說，單純的人物，機警的話語，社會鎖不住的靈性閃爍，以及生命故事在時空穿越中蔓延伸展的那種詩意，都會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更是我始料不及、感觸頗深的是，這些青春作家對於社會苦難的體驗與關注?他們並非生活在聲色犬馬之中，被席捲的金錢大潮弄得頭昏腦脹，神經沈浸在靡靡之音中麻木不堪；相反，他們具有強烈的現實感和文化批判精神，對於社會生活中的陰暗面非常敏感，尤其對於社會底層弱勢人群的苦難和社會危機狀態，表現出了深切同情與人道情懷。例如《遠大前程》、《見工》、《山石》、《十字路口》、《悔疚》等，都描述了年輕人某種真切的生活體驗，傳達出了某種內心的失望感和失落感，“路在哪裡”的焦灼呼聲回蕩其中。而即使像《山國傳奇》那樣簡單的情節、像《根》和《遙遠的基督》中那種意猶未盡的生活片段，像《風水》那樣充滿瘋狂的想象，也都突現出生活的危機感和困惑感，以不同方式、從生活的不同方面向人們發出了現實的求救信號。至於《憂鬱的星期天》、《暗號》、《殺手》、《飛蛾•吶喊》等作品，其中燃燒著的社會迫切的責任感，已顯得灼灼烫人。而與此略有不同的是，《十步巷》和《爬牆草》則爲我們提供了另一種意味深長的啓示。《十步巷》寫了童年與童心，純真、情趣與苦澀相互交織，雖說童年不知愁滋味，但是心靈的陰影可能會一直在十步巷徘徊，追逐著“我”的心的成長。而在《爬牆草》中，一個底層女子的風塵故事，卻暗示著無數青春生命的絕望掙扎—爬牆草“如A同無數條眼鏡蛇扭結在那裏，死在那裏”，可見作者用心的深切和用筆的講究。由此我們不能不談到這次評選作品中的一些不足和遺憾。應該說，小說是一門精妙的藝術>非不能調動起小說家所有的智慧和才能，把情感和理智、想象與技巧、功力與表達、才情與經驗融合锻造，匯爲一體，是不可能創造出奇妙精深、富有生命力的小說作品的。就從這一點來說，小說並不“小說”。儘管這次評選小說中也有一些精深成熟之作，但是大部分作品在不同程度上存在著藝術不渾厚、技巧不圓熟、描述不足夠、表達不得體等問題。有的作品起始高妙，故事精彩，甚至也有很好的細節描寫，但是由於沒有足夠的時間構思、培育，不免顯得粗糖簡陋，不能完全表達出小說的藝術魅力，例如《遠大前程》、《暗號》、《十字路口》、《火從這裏點燃》等作品，如果能夠進一步醞醸推敲，精心營造，或許能夠產生不俗的藝
  • 術效果。還有一些小說構思精妙、想象奇特，描述也頗有偶然亮點，但是由於藝術語言功力上的不足，往往流之於晦澀、不暢和乏味■缺乏藝術表現的完整性和生動性，例如《風水》、《山國傳奇》、《遙遠的基督》、《根》等都屬於這種作品。其實，藝術創作就如同生孩子，一是要母體有豐富的養料，二是要有足夠時間的孕育。有的作品不足和遺憾來自於母體本身，但是有的作品卻因爲是“早產兒”，先天缺乏足夠時間的孕育和滋養。也許這就是青春和青年文學的特點，激情有餘經驗不足，創新心切但是功底不厚。爲此我們完全不必過於在乎和悲觀，況且藝術創作永遠是一種遺憾的工作，由此才激勵藝術家不斷去創作新的作品，不斷想去彌補前面一個作品的遺憾，因而去追求和創造更完美、更精妙的藝術品；當然，同時他們又在不斷創造著新的遺憾，使自己有理由、有動力、有責任繼續活下去，創作下去。藝術之路漫長，藝術之夢常在，願各位繼續走下去，創作下去。
  • 遠方有光更美—小說類作品評審有感(台灣政治大學副教授）張堂if一、得獎之後比得獎那一刻更重要對很多人而言，文學獎代表的是文學榮耀的冠冕；對許多年輕寫作者而言，它又被視爲是邁入文壇的通行證。正因爲文學獎本身具有名位、身分、獎金賜予的權力操作，又往往是文學潮流發展的重要指標、動力與見證，因此，它對文壇、文學、作者、讀者、評者的影響，以及背後所顯現的文學史、文學社會學的意義實不容忽視。基於這樣的認識，對任何一位文學獎的評判來說;面對作品的心情總是慎重、嚴肅的，同時又是有著隱隱不安的。想選出什麼樣的作品，也就是對這項文學競賽的期待視野爲何，常是首先必須面對的課題。到底是要選出四平八穩、好看、較無缺點的作品，還是有創意、淸新、潛力，但同時也存在明顯缺失的作品？是富正面啓發意義重要還是藝術技巧出色重要？當然，既有創意又無缺失，既有人生啓發性又有出色表現技巧最佳，但二者只得其一時該做如何選擇，常是評判最苦惱之處。寫什麼和怎麼寫，內容與形式，不僅是作者的挑戰，也是評判的抉擇。可以說，文學獎同時是檢視作者與評判的鏡子。有幸應邀擔任第五屆小說類作品的評判工作，是我和澳門及澳門文學結緣以來値得欣喜的美事之一，它讓我直接觸及澳門小說的寫作環境、表現與特色，也就是進入澳門文學的創作情境中，與之同思同感，這種經驗是難得的，從某個角度說，它又是硏究澳門文學所必須的。作爲澳門最具代表性的獎項，它的影響力無庸置疑，而過去的得獎者，不少也都還在寫作的園地裡持續耕耘，對評審者來說，看到他們後繼有力，佳作不絕，應該是最感安慰的時刻，畢竟“看走眼”的遺珠之憾和“沒有看錯人”的伯樂之得，經常是在一線、一念之間。沒有看錯人，最有力的證明不
  • 在得獎那一刻，而更在得獎之後。二、必須寫實也必須超越寫實這次文學獎小說類共有廿八篇，水準以上的至少有一半以上，這樣的表現是不俗的。和上一屆愛情題材佔多數的情況相比，本屆多篇已能將關懷視角投向現實社會，包括金融風暴以來因經濟不景氣所造成的嚴重失業問題，至少就有五篇觸及，而sars疫情也有兩篇提到，這都是可喜的，不過sars疫情剛過，反省與觀察還只停留在表面、背景，不如失業問題的刻劃來得集中而深刻。此外，上一屆中以追求自我與夢想的題材較多，這一屆只剩下《魚》一篇較明顯。有關同志之愛的表現增多，至少有三篇，寫得也都令人印象深刻。大抵而言，年輕人寫小說以自由、實驗爲保護色，卻常容易流於喃喃自語、個人瑣屑、玩弄技巧的現象，在本屆中已少見，社會關懷增多，現實關注增強，是本屆小說的特色之一。台灣近年來許多文學獎決審作品多是“看著自己的肚勝眼”，這種頗爲一致的書寫方式曾引起評判極大震撼與省思。顯然的，這種一時風潮並沒有在澳門文學獎中出現。澳門小說的寫作趨勢，比較令人憂心的反而是一致的寫實主義傾向。寫實主義手法本身並無不當，事實上，貼近現實、反映生活，挖掘人性，本就是小說寫作者的天職，只不過，在創作的審美追求中，多元、創新、顛覆、實驗的精神與風格也不能忽視，浪漫主義、現代主義、超現實、意識流、後現代等技巧、觀念的融入、開發，也是同樣重要。小說是一種藝術，它是說故事的藝術，語言文字的藝術，也是思想哲理的藝術，精神審美的藝術，想像與虛擬的藝術。小說也是一種競賽，來自生活又要高於生活，不僅是對生活的一種“再現”與“發現”，同時又是對生活的一種“發展”與“超越”。寫實是必須的，但超越寫實也是必須的。這次的參賽作品中’除了<狗>、<陶片>、<忘年之戀>、<憂繁的星期天>等不多的作品，幾乎都以寫實手法爲主要的美學追求，希望新世代的新寫手能有新的突破、新的開拓。入於人性之中，出於寫實之外，在我看來，値得此地小說創作者玩味再三。三、剛出爐的月亮：點評與祝福評審過雛是充灘面紅耳赤的賴’理直氣壯的獅’你來我往’寸土必爭’卻又兵不血刃，點到爲止，只見各種文學理論紛紛被引用，不同的文學經驗支持彼此交鋒的熱切，導致這次對名次的排序相持不下久久，還好，妥協與堅持之後有了平衡的聚焦，大勢底定，三位評判又恢復談笑風生的怡然自得，以及其實英雄所見
  • 略同的惺惺相惜中，看著名單上“剛出爐的月亮”（方娥真語），不免有著幾分欣慰、幾許驕傲、幾多祝福。第一名<轉運>，以一枚可以轉運、永遠輸不去的籌碼’和一個富商的自殺，建構出一個曲折生動的故事。作者技巧純熟，情節安排流暢緊湊，尤其是善於營造懸宕的氣氛，使小說從頭至尾均籠罩在解謎的高度緊張中。準確精練的文字，生動的鋪陳，使小說具有“好看”的高可讀性。富商李富海在澳門求得轉運籌碼，逢賭必勝，但當一切都唾手可得之後，生活的動力與意義反而失去，因此他又不計成本找到了那枚籌碼，但在賭場上無論如何費盡心思也輸不去那枚籌碼，換言之，他永遠也無法重返原本的生活，因此寧願結束生命。結尾的感喟：“是什麼在操控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那些轉運靈符?抑或，是我們自己？”寓意深刻，富人性啓發意義。第二名<狗>，描寫即使被主人馴養的家犬亞克，心中仍有野性的火苗，由於曾被黑狗咬傷，想要復仇，雖然最後仍失敗，但已了無遺憾。全篇生動刻畫狗的心理，觀察深入而獨到，例如寫到亞克不斷被外面的叫聲吸引，但仍隱忍不出的掙扎就寫得不錯，與黑狗決鬥部分更是緊湊生動，顯現出色的文字駕馭能力。篇中主人沈杰懂狗的心理，結尾出面搭救亞克，指責中有疼惜也有尊敬，流露出主人的補償心理，因爲他是輪班不由自主的的士司機，無法突破生活的束縛，因此刻意安排讓狗出去復仇，使牠了無遺憾，畢竟現實中的主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寫狗喻人，作者的手法與主題有著生動的結合與呈現，但有些地方說理太直、太多’應稍加節制，對主人的描述也可以再強化。第三名<陶片>也是令人印象深刻之作。以一片陶片爲喻，探索生命中完整的意義’富啓發性。主角方嵐醉心考古，卻因此忽略家庭，面臨太太離婚求去的困境，-直到太太離去留下一片陶片，竟使他苦苦追尋的陶的世界因此完整，終於領悟何謂真愛，最珍貴的往往容易被遺忘，結尾驅車直奔太太任教的學校，“正在想得入神之際，一雙纖白的素手不經意輕輕搭在他的肩頭”，有了完美的結局。全篇寓意深刻，結構完整，穿梭古今，尤其是對“大灣文化”考古資料的運用得宜，增添說服力，人物情境的塑造也因此更出色，中間與麵店主人簡單互動的一段，流露出人與人間的溫暖，對人物內心與外境氛圍的掌握貼切而老練。至於其他得獎作品也各有特色，但也存在許多缺失，如<遠大前程>中對澳門失業問題的刻畫深入，在理想與“錢途”間掙扎的心理描繪生動，但文字偶欠精鍊，“了”太多，主角日強的理想空泛，而前半部分寫得很有大家風範，後半卻大大減弱的現象，令評判們深感惋惜；<天上的藍>是預言（寓言）小說，想像豐富，充滿人性關懷，對人類未來的
  • 探索、人與人間情感的真相，有一定的揭示與思考•但說明語言過多，使小說情節的進行顯得平庸；<蓮>的作者企圖心強，以多樣的蓮的意象，串起一個有些零碎的故事，架構上用心，文筆也熟練，將幾個人的成長經驗與澳門時代社會的變化相聯接，或許是想表達的太多，主題反而顯得瑣細凌亂，結尾也嫌倉促；<忘年之戀>寫吸血青年與少女的愛情故事’間雜復仇情節，充滿想像力，可惜表現技巧生澀’說明語言過多，情節亦稍顯俗套，部分情節交代不淸。以上對得獎作品的點評，僅是代表我個人的觀點與趣味，其實有許多落選的作品也有令人眼睛一亮的表現，希望未來還可以看到他們鍥而不捨、日益精進的身影在文學的路上前進著。澳門文學獎是重量級的發聲管道，値得在這個場域一顯身手，但若對於參賽過於患得患失，最終將使創作這一純粹愉的藝術追求戴上一層伽鎖，失去原初投入文學的理想與夢想。文學獎是文學旅程上的一個標示牌，只有好的作品才是作家終身的身分證。剛出爐的月亮，應該可以看到，更亮更美的光在遠方。
  • 散文組評審意見(香港中文大學副教授）黃坤堯第五屆澳門文學獎散文組的參賽作品共三十六篇，作品水平高下互見，評審的過程比較順利。我們在初審的基礎上選取入圍作品，然後再訂出名次。會上一方面討論三甲的名次，一方面還檢視評審者心中的遺材佳作，最後選出了七篇作品。本屆散文組的得獎作者一般都很年輕，揭榜後與上一屆的獲獎作者名單比較，竟然全屬新人，完全沒有重複。面對這種現象，我亦喜亦悲。喜的是一代新人勝舊人，文壇煥然一新，同時也帶來了新面孔、新氣象。悲的是舊人都上哪兒去了呢？他們看來並未能固守原有的散文陣地，再闖高峰。寫作固然要仰賴作者一刻的衝動，但更重要的還是持之以恆不斷的努力，愈寫愈精采。舊人不出，究竟是沒有參賽，還是沒有入圍，令人費解。此外，散文作者可能都是比較多心的，不會以專寫散文爲滿足。他們往往希望跨出去寫一些別的文類，才感覺過癮。所以在本屆散文組的獲獎作品中，兼獲新詩、小說、戲劇者各有一人，也是値得注意的文學現象。散文一般以平實樸厚爲勝，唯美的表現有時反而會有失真造作的感覺，文體的藝術特徵並不顯著。因此散文不妨參用新詩的意象意境、小說的人物情節、戲劇的場面結構等種種外加的文藝手段，豐富散文的表現空間。冠軍作品〈告別失落的日子〉寫新移民的掙扎和自拔，具有嚴肅的道德意義。文中的小女孩是澳門社會特有的無證學生，後來她所就讀的KH學校被查封了，爲免被捕，乾脆綴學，甚至不敢外出，躲在家中自修了。三年後獲發身分證，也就是新的生命，得來不易，喚醒了迷失在繁華背後某些珍貴的理念。例如“身分”，在
  • 很多人與生倶來認爲理所當然的事，在別的人心中卻是難得的恩賜。本文以澳門生活爲背景，具有濃厚的寫實意義，深得大多數評委的賞識。可是本文情韻動人，文采不足，單向的寫實手法，有時而窮。缺乏現實生活深刻的體驗，散文可能也就寫不下去了。亞軍〈檳榔〉虛實相生，點到即止，寫出了人生百味。傳說中的檳榔乃一對山胞兄弟和一位姑娘以身相殉的愛情故事，他們化身爲荖花、石灰和檳榔混而變紅，表現了血紅的相思。散文由二00三年的檳榔引發遐想，回憶十二年前，一九九一年在竹灣的一段情遇。倩已經遠嫁美國了，而作者則由妻子喚返現實。在淡淡的哀愁中，忽然瀰漫著沈從文《邊城》中那種悠久恆長的感覺。季軍〈埋藏在太平洋深處的回憶〉共分三節，各有一個小標題。一、TelILauralLoveHer；二、星空下的村上世界；三、牛肚米粉與雲吞麵。這樣的標題包括了英文歌曲、日本小說以及澳門的地道食品，體現了文化交流的氣派。本文的結構尤爲獨特可愛，情韻悠揚。作者二十九歲，在浮羅交怡渡假期間半夢半醒，回想十年前在太平洋深處夏威夷留學時的一段情緣，迷上了爵士音樂和星空下的小說世界，有一個晚上，倩雯來電想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肚米粉，說“立即嫁他也心甘情願”。今夜作者卻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妻子熟睡，在海濤聲中繼續閱讀村上春樹的小說。本文跨越時空，表現節奏和動感，同時也寫出了愛情立體的超現實的感覺，深藏不露。其他優異獎四篇。〈北京街的女人〉有老板娘、開食館的上海女人、新移民檢垃圾的阿阮等。本文寫出了時代感、地域感和現實感的三維組合，同時更刻劃出時代女性種種不同的命運，冷靜地剖析著社會百態，具有濃厚的寫實意味。〈足印〉的作者一九七三年出生於澳門，他的父母早在他出生之前已由仰光移民來澳。母親開小飯店，父親年過花甲，靜靜地看著母親工作。作者喜歡吃母親做的咖喱牛肉，作者和父親一般只有簡單老套的對話。親情過於含蓄，這是中國人最不善於表達的題材，平淡中頗具震撼力》〈在窗內與窗外穿行〉寫自己是澳門的養子，他喜歡閱讀澳門這部大書，其實也就是閱讀城市，走進自我的深度。文中內外對視，表現多元感覺，出入自在，稍有故弄玄虛之感。〈哀祖母〉的作者只有十八歲，情節豐富，感情濃烈，意象密集，寫作的前景極佳，可塑性亦高。可是語文稍嫌生硬，語病亦多，有待锻煉。夢中的追殺情節隱喻癌症，脫光衣服的冷水浴情節煥發再生的精神，擔幡買水反抗傳統習俗等等，跳躍流動，意蘊深長。綜觀以上的獲獎作品，以及其他落選的作品，我們發覺澳門的作者一般都會以
  • 澳門作書寫對象，或者透過澳門作爲潛在的背景，從而帶領讀者進入繽紛多采的花花世界。澳門的散文植根於中國文化深厚的土壤之中，兼蓄一份雍容華美的南歐風韻，帶動整個社會的閱讀習慣和寫作風氣，任重道遠，氣象一新。所謂富而後教，一個繁華的城市應該把握經濟發展的契機，更不妨同時帶動文化的提高，歷屆澳門文學獎的意義即在於此，提供機會，努力耕耘，桃李不言，將來必然會開創出一番新的局面。澳門的散文創作自由靈活，富於創意，可以啓動震懾警世的寫實效果，開發城市無盡的寫意空間，豐富閱讀的趣味和感覺，表現歲月人生深沈的理性和思考，自然也予人永恆的憧憬和希望了。不過話說回來，很多參賽的作品失之粗疏，例如爲文造清’內容單薄’自言自語，空洞乏味;力口以語文的毛病亦多’支離破碎，實在應該注意。改善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主動提問，多聽意見，與賢師友討論，在閱讀中提高，寫作的世界絕不寂寞。
  • 赛詩歌漫評(廣東教育學院副教授）熊國華由澳門基金會、澳門筆會聯合舉辦的第五屆澳門文學獎現已揭曉。我在這裏謹代表詩歌,組的三位評判，對參賽詩歌發表一點看法，供大家參考。經過反復的閱讀、比較和硏討-我們從參賽詩作中評出一等獎一名：盧傑樺〈拳王阿里〉：二等獎一名：袁紹珊<太平盛世裏的形上流亡>;三等獎一名：鄭國偉<童年或事件及其他>;優秀獎二名：梅仲明<尋找午後的石板街景〉、關曉泉〈建埠•曲目〉。對於一等獎，三位評判都是給的最高分。其他獎項略有不同意見，但分歧不算太大。從總體上看，本屆參賽詩歌，尤其是獲獎作品，大約有以下一些特點値得引起注意。一、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關注重大題材’具有對人類命運、生存環境的反思批判和人文關懷。澳門是由一個小漁村發展起來的具有歐陸風情的禮儀小城，很富有人情味，加上地處恒溫的亞熱帶氣候，不會暴冷暴熱，因此形成澳門文化的溫和特色。澳門詩歌歷來多浪漫抒情、吟花詠月之作。從本屆獲獎詩作來看，〈拳王阿里〉涉及到種族歧視、越戰、美伊戰爭，等等：從拳王阿里，跳躍到一個在戰爭中失去雙臂的伊拉克少年阿里，是這首詩的傳神之筆，最後又過渡到詩人自己的童年和理想，揭示出現代人生存環境的惡劣與荒誕。〈太平盛世裏的形上流亡〉寫道：“這個年頭，已經是個/太平盛世了/城市再沒有暴亂、傳染病和革命軍/我們卻需要不停地流亡/像一頭羊/流亡只爲了一口沒農藥的草”，對和平年代的環境污染
  • 進行拷問。〈童年或事件及其他〉把個人經歷與時代生活結合起來，並對SARS風暴進行反思，表現出深厚的人文關懷。寫大題材需要槪括生活的能力和抽象思辨能力，我們很高興看到澳門詩人在駕叙大題材方面所做出的努力。二、具有現代感、歷史感和本土性相交融的創作態勢》〈太平盛世裏的形上流亡〉從創作意識到語言意象都很有現代感或後現代感。〈尋找午後的石板街景〉的歷史感和本土性都很強，如“別要驚醒小城經年的午睡/歷史殘光照在夢的盡頭/而夢是一條打著哈欠/歐式石板的老街”。〈拳王阿里〉的最後一首詩也落實到澳門本土，“生活中已沒有能耗的紙：都給阿婆收了去換銀紙，去換糊口的紙/都給生產商收了去造口罩，去造拒絕一切的罩：都給詩人收去了記錄經驗/都給澳門詩人收去了吸食陳年鴉片四百年過把癮’都給共冶一爐的/銷金窟煉製紙醉金迷’都給布穀鳥拿去抹血，都給我們拿去玩傳話遊戲”。其他一些詩作，都或多或少地表現出澳門情結和本土意識。三、在藝術形式、表現手法和語言策略上具有創新意識和探索精神。〈拳王阿里〉從形式上試圖突破小說、散文、戲劇與詩歌文體的界限，以一種獨特的敘事語調切入現實，多層次多角度地對戰爭和人類命運進行反思，其中的插畫〈一支擁有手足情的小隊〉是一首很有意味的高水準圖像詩。〈太平盛世裏的形上流亡〉的語言富有張力，意象轉換靈活，反諷與隱喻手法都頗爲成功。〈童年或事件及其他〉採用拼貼手法，通過一些生活碎片來呈現個人經歷與時代本質。〈建埠_曲目〉以音樂樂章入詩，在結構上頗有特點。這些詩作的創新意識和探索精神都値得肯定。參賽作品的風格比較多樣，呈現出多元並存的格局。四、獲獎詩人都很年輕，有的還是在校學生，表現出良好的潛質瞾創作勢頭》本屆參賽詩歌也存在一些不太盡如人意的地方。大致說來，一是參賽作品太少，詩歌創作隊伍有待加強；二是參賽作品水準參差不齊，差距較大；三是參賽詩作在語言、結構等方面，都還有需要進一步完善的地方。
  • 有待耕耘的苗圃---話劇組評選的話魯茂(澳門專欄作家）在第五屆的澳門文學獎的角逐中，戲劇組的參賽作品只有四個’實在是太少了；評判人感到：參賽作品的質量也不夠理想。因此，從鼓勵的角度出發>只評出了兩個優異獎，一、二、三名都付諸闕如了。也許，在澳門相對於寫詩、寫散文、寫小說的人來說，劇作者是顯得有點寥落了。原因呢，我們推想：一來是在本澳，寫成劇本嘛，發表的園地不多(因爲一般劇本字數偏多的）；二來嘛，寫出來之後，也很少機會用來排練、演出，這樣，寫起來也就感到有點沒勁頭了吧？在本次參賽的劇本中，雖然數量不多，但風格卻不覺單調’有運用寫實筆觸的，有帶科幻色彩的，也有具荒誕劇傾向的。當然，風格的掌握和與內容的融合的技法，還是未臻成熟和揮灑自如。我們評判覺得：藝術是來自生活，但要高於生活；因此，用超現實的、魔幻的或荒誕劇的風格來寫都不拘。不過，高於生活的最終目的’還是要歸結爲反映生活。所以’這種既昇華於現實，又以隱喻、投影、折射的手法回歸於現實的藝術魔法棒，就要考作者的構思和拿捏的功夫了。以入選爲優異獎的劇本<魔鏡>爲例，它的故事是虛擬的，有點《鏡花緣》的味道，內容是以一面鏡子擺佈許多人爲戲匦，揭示了每個人其實不應該只信任眼前的鏡子，而要打開自己智慧的心靈的道理！這個寓意本亦不錯，可惜情節顯得陳舊單調，場面調度比較呆板，對白太多而表現爲槪念化，人物成爲了替劇作人宣示哲理的代言人，因此，欣賞起來就比較沉悶，而且劇中人物的對白時古時今，南腔北調
  • 夾雜，讀起來味道不大純正可口。另一個未入選的、以寫實爲表現手法的劇本<風中消逝>是一個群戲，場景便是今天競爭劇烈的物質主義社會。人物是一群留學外國的青年學子，各有性格，各有理想與追求，學成後分別按自己的構想走上不同的道路，結果是有人投入淸流’有人陷入獨流；而著墨最多的一位，便是志大才疏、好高騖遠者，他的結果是經受不起挫折，又未能接受教訓而覺醒，終於以沉淪墮落來埋葬自己寶貴的春青。這樣的題材，本也是十分現實嚴峻的，可以觸及社會的病癥’引起人們的沉思、感歎。但是，這個劇本在處理方面失誤最大的就是不夠集中，人物各演一纖’而這段戲又以自述和簡單的生活動作來完成。看起來，主題不突出，於是，主要的戲劇矛盾也就不能以一種波折重重、峰迴路轉、激烈對抗的豐滿生活情節來突出表現，故事直線發展而缺乏令人驚異的合理懸念和起伏，結局似乎也是千篇一律的了。在閱讀參賽作品中，感到有兩點是値得加以提示一下的。首先，戲劇是一種集中的藝術，要求矛盾高度集中而尖銳，人物高度集中而主次分明，情節高度集中而又要具備“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內”的戲劇性魅力，這才値得欣賞。題材從多姿多采的生活中採擺，但可以凝聚它的傳奇和必然率基礎上的偶然率，這樣的情節才能戲味醇濃，引人入勝。本屆參賽的作品，一般的弱點都是戲劇性不強，沒有充分利用舞?這有限的空間而把它作爲高度集中的生活聚焦鏡。俗語所謂：“人生大舞台，舞台小人生”，這便是觀眾的心聲了。其次，參賽作品中的對白一般寫得還不夠生動、精煉和欠情趣。在話劇演出中，對白是主要的表現手段，它首先要生活化地、準確地和深入淺出地刻劃人物性格：又要簡捷自然地、跳躍地推動情節發展；而作者要通過作品傳遞出來的人生訊息，自然也得通過對白來滲透入我們的心田中。然而，對白是極需要“提煉”功夫的，並不是有碗話碗、有碟話碟便算完成任務。經過提煉的“對白”，是最醇美的語言，它的美，可以和詩的語言相比，同樣、要求有音樂性(好的對白唸起來有節奏感)有形象性(即俗稱說“生猛”、“繪影繪聲”和意境深遠），同時，還要有精煉性’把抽象的意念，化爲一語道破•情理並茂的生活化句子，它要闖入你的心靈，引發你的思維，使人豁然開朗。一件事，一個心意，可以用一句平凡至極的對白來表達，但也可以用一個經過提煉的佳句來表現，例如在莎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男主角對女主角表達愛意，落在平庸的劇作家筆下，可以用一句“啊，我真的愛妳”便交差；但莎翁的對白是：“朱麗葉啊，妳可以懷疑日月失去光輝，但不可以懷疑我對妳的愛！”這樣的對白，多麼的生動旖旎，多麼的深沉有力啊！
  • 小說組冠軍轉運鄧曉炯不過半天，我己是第三次見到同一個男人。毎天吃完晚飯後，我都會沿著南灣湖邊散步，一來可以靜靜享受初入夜的寧靜，也可以順便靜思一下在白天無法認真思考的東西。和往常一樣，那個傍晚我沿著湖邊慢慢走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一團踡縮在樹下長凳上的黑影，故以當那團黑影突然在我身邊跳起的時候，著實嚇了我一跳。“先生，借支煙抽？”我定睛看去，怔了一怔。與此同時，在那黑影被街燈和夜色照亮的面龐上，不難看出—也掛著一臉愕然，顯然他也認出了我。第一次看見他是在不到兩小時之前。那天，一班久未謀面的朋友取道澳門遠行，他們在澳門幾小時的短暫停留中我不免要盡一番地主之誼：帶他們去賭場裏開開眼界。賭場大廳裡，朋友們興致勃勃地東看西瞧，不亦樂乎。我平日就不好賭，此時自不免有些無聊，和朋友們約定了幾時在門外等後，我出賭場找了片樹蔭下站著，點支煙，靜靜看著來去如鲷的人群，倒也有趣。就在這個時候，他出現了：鬼鬼崇崇、沒精打釆的他，好像一個輸了錢的賭徒。我別過頭去，這樣的人在賭場周圍到處都有，我不想和他們扯上任何關係，因爲很自然地，他接下來就該告訴我他今天運氣太差，能不能借給他點路費什麼的。可能也感覺到了我的異樣眼光，是以他瞥了我一眼後，悄悄地走了開去。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和賭場裡人頭攢動、數不淸的面孔相比，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有什麼特別，讓我吃驚的事情，發生在大半個小時之後…和那些“彈盡糧絕”後陸續走出賭場的朋友們會合後，大家準備找個地方祭祭“五臓廟”時才發現：小方和他的女朋友不見了蹤影！有人提出，這對情侶也許正値運到，還在裡面“博殺”呢！是以眾人又耐心地等了近十分鐘，仍不見兩人蹤影，爲免耽誤大家時間，我提議大家分幾路把守賭場各個出口，以免他倆走錯了賭場側門。我則返回賭場內找，心想：“沒
  • 準他們兩個真的交了好運，正在裡面發著橫財呢！”要知道，在賭場裡要找出一兩個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賭場大廳的設計就像一個聚寶盆，賭桌與賭桌之間排得密密麻麻，目的也就是讓每一個賭客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場內旺盛的人氣，讓你覺得來對了地方，樂而忘返。在我再次走進人聲鼎沸的賭場大廳的時候，卻一眼看見了那個男人！雖然賭場裡人頭攢動，但此時此地要不去注意他卻很困難一他坐著的賭桌這時已成了全場的焦點，遠看就像一口沸騰了的油鍋：賭台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在最外圍，還不斷地有人拼了命地想擠進去。我踮起腳瞄了他一眼：端坐著的他被人群包圍著，臉漲得通紅，像喝醉了酒一般。他一隻手按著桌子，另一隻手好像在把玩著一枚籌碼。周圍毎一個人的眼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不，準確地說，是落在他的手上、盯著他籌碼押出的方向。他，穩穩地坐著，就像一場戰鬥指揮若定的大將軍。雖然自我上次看見他到現在相隔半小時也不到，但他的神釆此刻己截然不同：滿臉自信、舉手投足間更是神情若定。如果說在賭桌上也有偶像的話，絕對不難看出此時的他就是身旁人們眼中的天皇巨星！賭桌旁每一個人的臉都因爲興奮而漲得通紅，一眼望去：那五顏六色、色彩斑爛的籌碼在他的面前堆成一堆不小的金字塔，他似乎並無意去淸點面前籌碼的數量，只是在臉上掛著莫以名狀的笑容，不，不只他的臉上，他身邊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貪婪的笑容。那笑容毫無疑問地來自各人面前那混合著紙幣和籌碼的一堆堆大小不等的財富——他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散財童子。“他轉運了！”我想，是的，除了“轉運”，我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此時此地的他。忽然，他好像也瞥見了我，透過層層的人墙，他笑著看了過來，我也禮貌地報以微笑。刹時間，數十雙目光向我投來，似乎以爲又不知從哪裡飛來一個財神爺。我不太習慣於來自這些賭徒們的注目禮，轉身走了開去。在賭場裡，三更窮、五更富，一個潦倒的賭徒突然交上好運而大殺四方的例子比比皆是，沒有什麼値得大驚小怪，何況此時我要去尋找那兩個失散的朋友。因此，我離開了這堆熱得發燙的人群，也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直到幾個小時之後，也就是在南灣湖邊，我第三次遇到這個男人。借著傍晚的餘光看淸那團突然在身邊跳起的黑影時，我著實吃了一驚，令我詫異的是那一刻我在他臉上所見到的神情：如果說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可以用“失意”兩個字來形容的話，第二次看見他絕對可以用“意氣風發”來形容。那麼，這一次要用什麼詞來形容他，可就令我大傷腦筋了。他的臉上一片迷茫，眼睛裡竟然是一片空洞的死灰。他也認出了我，不安地搓著手。我猜測眼下的情況八成是好運氣已離他遠去，他剛才那迅速積累的財富己如過眼雲煙般消失不見。怎麼也想不到，我竟然猜錯了！有句話叫“一回生，兩回熟，三次見面做朋友”，說的真是一點不假，前幾次見到他時，我還避之則吉。但現在看見他，居然感覺上好像見著熟人一樣。我二話不說從身上摸出煙盒，遞了過去。
  • 他貪婪地抽出一根，點著，狠吸起來。我慢慢地在長凳上坐下，側眼看著他。他悶低著頭，一聲不吭，嘴上暗紅色煙頭忽閃忽閃的，微光反照在他臉上，竟顯得有幾分詭異。突然，他開腔了：“你相不相信運氣這回事？”我有些遲疑，不太淸楚他提出的這個問題背後的意圖，“人有時難不免要相信時運風水這些事的…”“不!"他抬起頭盯著我，眼裡竟有些咄咄逼人，“我是問，到底有沒有運氣這種東西存在？”我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輸贏之間，每一個賭徒總會將部分或全部原因歸於運氣，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又怎會不相信運氣的存在？也許，此刻我面前的他己經用完了自己的好運氣，而又不願意接受眼前的現實。“人是不能只靠運氣的I”我看著他隱在黑暗裡的面龐，“再好的運氣，也有用盡的時候，賭錢不聚財呀！”他聽了我的話，似乎無甚反應。“賭博無必勝，光靠賭是發不了達的，小賭恰隋，大賭亂性啊！”我只是希望能勸他不要再沉迷在一個“賭”字裡面。萬萬想不到，聽了我的話後，他竟然大笑了起來，”發達？如果說到發達，我想現在我唯一可以發財的地方也就是在賭桌上面了！”“什麼？”我愕然，他坐回長椅，拿起原本擺在身邊的一只旅行袋—我這才發現他并非兩手空空，只是把自已的隨身家當散亂地攤在長椅上而己一他”刷”地一下拉開旅行袋，抬起頭，看著我，眼裡滿是得意。我伸頭一瞅，心中一驚：旅行袋裡，居然是滿滿的一袋籌碼！我并不是賭埸的常客，但籌碼還是認得幾種，而眼下那些價値不菲的萬元、拾萬元面額，以及一些我從來也沒見過的籌碼胡亂地混在一起，擠在這個小小的旅行袋子裡，我略估一下，應該不下幾百萬之數。“你……”我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開口，“你……拿著這麼多錢，要小心才是！”他笑了一笑，那笑容在我看來，似乎有些苦。他順手從旅行袋裡摸起一隻像是十萬元面値的籌碼。“多謝你的好意。”他拈了拈手中的籌碼，一揚手，“嗖”地一聲，籌碼劃著弧線溶進黑暗的夜色，被南灣湖無聲地吞沒。“哎！”我失聲驚叫，“你……”他拉上旅行袋，平靜地看著我，“如果只是因爲錢，那麼一切就好辦得多了。”聽了這話，我心中疑團更甚。看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賭徒。但是，對賭徒來講，如果令他煩惱的不是金錢，那又會有什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似乎看穿我心思的他，又開腔了：“那麼，在你看來，只有錢才是衡量運氣好壞的砝碼？”我搖了搖頭：“人的運氣有好多種，錢當然不是唯一的標準，”我看著他的眸子，它們似乎回復了不少生氣，“但在賭桌上，我相信該只有運氣好的人才會贏吧？”“那麼，你是承認世界上有運氣這種東西的存在了？”他狡黠地笑了起來。我看著他，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人有三衰六旺，總有高潮低谷，不過，”我轉過臉看著他，“福
  • 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依。”我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信紙，是那種質地極好的他贬著眼看著我，陷入了沉默，良久，突然抬起頭來，“謝謝你的煙。”他揚了揚手上的香煙。我笑了笑，擺擺手，沒說什麼便站起身，“我先走了！”我拍拍他的肩。他看著我，怔怔地，突然沒頭腦地來了一句：“如果現在有一個轉運的機會，你會不會要？”我笑了：“你怎麼如此肯定我現在的運氣差到需要轉呢？”聽了我的回答，他一臉愕然的呆住了，差點連手中的旅行袋也跌了下來。我揮揮手，走了，心想：“這人有點意思，我和他也算有緣，只是不知下次又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方撞見他？”想罷，我轉過頭去：“有什麼要幫忙的，來濠江日報找我，我叫麥田。”我看他不像個壞人，只是好賭而己，若下決心戒了賭的話，有空能和他聊聊天，也該挺有趣。真的，我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直到我聽到他自殺的消息。每天下午我都會去報館走走，一來和報館的朋友聊聊天，二來也順便看看有沒有讀者的來信(雖然我在報上的專欄不是每天刊出，但讀者來信倒是常常有的。）那天我一到報館，首先便往收發室去，我的信箱裡孤零零地躺著一封信。我一伸手把它取了出來：那是一只雪白筆挺的信封，寫著報館和我的名字，信封的左上角印著兩行中葡文燙金小字：白朗古律師事務所我心裡一突，“可是我的文章惹了什麼官非？”剛古紙。我打開信紙，細細地讀了起來，內文不長，只有短短的幾句：本行受李富海先生委托,以其遺喝執行人身份謹此通知閣下，請自見信曰起速赴本行辦理遺產接受手續。信未是一個潦草得像是任何人的簽名，然後寫信人好像意料到沒有人能看得懂這樣的一個簽名，便在底下注釋般打著一行字：“白朗古大律師”這下子教我丈二和尙摸不著頭腦了，李富海何許人也？一個個人名和面孔在我腦海裡飛快掠過，可沒有一個能和”李富海”這個名字扯得上干系。爲什麼這個與我素昧平生的李富海要把他的遺產交給我呢？他交給我的遺產又是些什麼東西呢？按信封上的地址，沒費多大工夫就來到那家律師事務所。在接待處漂亮的小姐面前，我說明了來意》很快，一個西裝筆挺的青年走了出來：“午安!”他瞟了一眼我和手裡捏著的信封，"您就是麥田先生吧？”我點了點頭。“我姓吳，是白朗古大律師的私人助理。請您艰我來。”青年殷勤地招呼著。沿著長長的走廊、隨著青年急急的步子，很快我們便來到走廊的盡頭》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扇英式大木門，青年趨前按了一個按鈕，大門緩緩地向兩邊退去。門後是一間圓形的大辦公室，周圍圓形墙側全是落地的大書柜，被巨型書墙圍繞在中央的，是一張巨型的辦公桌。桌後一個中年人正在埋首寫著什麼，看到我們進來，馬上從桌後站了起來。
  • 這時，我有機會看淸楚面前的這位中年男子：他約摸四十來歲，看上去保養極佳，那梳理得一絲不苛的頭髮、刮得鐵青的兩腮、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不緩不急的舉手投足……在在告訴人們，面前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成功人士。“麥先生吧？”中年男子己走到我的面前，“我是白朗古，”他伸出手和我有力地握了一握，“也就是李富海先生遺囑的執行律師。”“李富海是誰?”我終於可以問出這個在心裡憋了好久的問題。“什麼?你……不認識李富海！”他大吃一驚，一臉的詫異讓我自覺像答錯了一個連小學生也應該知道的問題，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旁邊那位姓吳的助理這時很識趣地遞過一件文件，白律師一手接過。“來，麥先生，請坐下慢慢說。”木門旁有一列L型的真皮沙發，甫在那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坐定，我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到底誰是李富海？”白律師打開手上的文件夾，抽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我接過照片，一看，便愣住了。照片裡的人西裝革履、意氣風發，雖然如此，但我還是一眼便認了他出來：正是那個我一天連遇三次的賭徒!白律師湊了近來，指著照片：“這就是李富海，認識嗎？”“可以算是吧，我們以前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他叫李富海，”我苦笑了一下，“那麼，他到底是什麼人？”白律師看了看我，“李富海是我的老客戶和老朋友，他在香港從事證券投資，前些日子，他從香港來澳門，在他澳門的居所裡……自殺身亡。”我同情的看著白律師，看得出來，他正承受著失去一個忠實客戶和老朋友的雙重打擊。雖然那天在南灣湖邊我感覺到對方不會是一個普通的賭徒，但想不到，他竟然是一大亨。刹那間，我想起了那天李富海在湖邊不折不撓追問我的那個問題。“你相不相信運氣這種東西的存在?"難道，對他們這些投機商來說，有時候，“運氣”這東西比生命還重要？“但是，"我轉念想起了那隻裝滿籌碼的旅行袋，“也不對！如果一個賭徒因爲自己時運不濟而撒手人寰尙說得過去，但如果因爲自己鴻運當頭而起輕生的念頭，那就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吧？”“那麼，”白律師開腔了，“既然您和李富海只是一面之交，那麼，您可知道爲什麼他要留遺產給您呢？”我抬起頭，茫然地搖了搖：“我完全沒有頭緒，我和他只見過一面，連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怎麼可能無端交一筆遺產給我？可會是你們把我和一個他認識的別的什麼人弄混了？”白律師搖搖頭，“他是在自己的居所裡被人發現的，同時還有他的一封遺書，”白律師又從手上的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他在遺書裡特別指明要將一件東西交給您。黯還特別提到了您和報館的名字，我們祥細調查過，絕對沒有錯。"我接過白律師遞來的文件，那是一封遺產簽收書。“麥先生，麻煩您的證件。”吳助理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旁，接過我的證件匆匆離去，我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白律師接過，核實了一次，站起身走
  • 向辦公室中央的大書桌。桌上有一只小木盒子，大約一尺長，半尺寬，他拿起木盒向我走過來。“麥先生，”他遞那個木盒子給我，“這便是李富海想交給你的遺產。”接過木盒子，沉甸甸的，我搖了搖，猜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回去再慢慢硏究吧！”我想，站起身準備告辭。“麥先生！”白律師叫住了我。“對不起，麥先生，作爲一個遺產執行律師，我的職責己經完成了，不過……”白律師有些吞吞吐吐，“作爲富海、也作爲李家多年的老朋友，有些話，我想該趁著這個機會講出來。”“哦？”我轉過頭看著他。“關於富海留給你的東西，我……噢！還有李家都希望……”“你放心，”我打斷了他的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如果是李先生的金錢財產，我會原物奉還……”“不、不、不、”白律師連忙擺手，”麥先生你誤會了。富海怎麼分配他自己的財產，我們完全尊重他的意願，”他咽了咽口水，“事實上，他留給家人的遺產已經相當豐厚，在金錢上已沒有什麼爭議了。”“那……”，我不明白了。“其實，我和李家是世交，深知富海的爲人，我們怎麼也想不出富海爲什麼這麼做，所以……”，他瞟了瞟我手中的小木盒子。“噢！”這下子我明白了。我伸出手拍拍白律師的肩膀，“放心！只要這裡有任何線索，我一定會告訴你們。”我拍了拍手中的木盒子。白律師感激地笑了笑，欠了欠身子，我又一次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正在這時，突然，那英式大木門外傳來了一聲重響，像是什麼東西跌倒在地。連我在內，房間裡的三個人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的向門口望去：木門動了一動，開始緩緩地向兩邊退開，從那僅見一絲的縫隙中看去，一個小夥子正扭動著身軀想從那細縫中鑽進來，縫隙尙細，那人便不停地掙扎扭動著，看起來反而像被厚木門夾著一般。我看得目瞪口呆。這時，聽見身邊的白律師倒吸了一口冷氣：“小鐵！你在這裡幹什麼？”四我疑惑地轉過頭去看著白律師，他尷尬地笑了笑，“呃……他是……富海的小兒子，也許，他聽說了你在這裡，所以……”白律師搓著手，補充了一句：“他和父親的感情很好。”似乎是在給那個在門縫間扭動的年青人作個注釋。木門已緩緩移開至一個頗寬鬆的距離，是故那年青人猛地擺脫了木門的糾纏，衝了過來，一下和我撞了個正著。這下力道頗猛，“啪”地一下，撞得我手中的木盒也飛了出去，跌在地板上，發出淸脆的聲音。我跟猜地晃了一晃，險些跌倒。“喂！”我有些動氣。白律師趕緊衝前，一把抓住那個青年，“小鐵！你太不像話了，還不快向麥先生賠不是？”年青人氣喘吁吁，面孔漲得通紅，卻掛著一臉的不服氣。我看著面前的這個冒失小子：二十歲左右，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但很壯實，短短的頭髮和圓圓的眼睛透出一股掩不住的虎虎生氣。也許留意到了我的眼神，小鐵桀傲地偏頭回望過夾》“東西是我們家的，”小镦瞪著我，“說不定和
  • 爸爸的死也有關係!怎麼可以說拿走就拿走？”我笑了，有心逗他，“可是，法律上來講，東西己經是我的了，怎麼說是你們家的呢？”我指了指對面的白律師，“不信？你問問他。”少年擰過頭看看白律師。“小鐵！”白律師插到我倆中間，“東西是麥先生的，你不要胡鬧！而且，麥先生已經答應，如果有任何關於你爸爸自殺的線索都會告訴我。”少年扭過頭，衝我吐了吐舌頭，“對不起，麥先生。”我忍不住，一面擺手一面哈哈地笑了起來。我正打算撿起滑至沙發腳下的木盒子，這才發現可能是剛才的衝擊力過猛，那木盒子已被摔了開來，裡面的東西也掉了出來，好像是一本書。我俯下身去撿起那本書和空空的木盒子，提議道：“好了，既然盒子已打開了，不如大家一起看看，裡面到底是什么東西吧！”我們先打開那個木盒子，翻來轉去的硏究，裡面空空如也，看來看去也不像有什麼機關。那麼，看起來，李富海打算留給我的東西應該就是我手中的那本書了。我放下木盒，把那本書湊近眼前細看，身邊的小鐵踮起腳也想看個究竟，白律師也好奇地伸過頭來。仔細一看，我才發現我錯了，在我手上的東西雖然大小、厚薄都和一本普通的書相若，但卻不是書，而是一本筆記本。我揭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一行粗勁有力的鋼筆字：“李富海私人日記，二〇〇三年”看見這行字，我怔了一怔，第一反應便是合上筆記本，一個陌生人的私人日記，好像不該去看吧？我順勢坐回沙發上，小鐵坐在我的身邊，白律師也緩緩在對面坐下，我和他四目交投，他好像明白我的想法。“富海也許就是想讓你看看他在日記裡記載的東西。”聽了他的話，我點了點頭，重新揭開手裡的日記。“李富海是哪一天……自殺的？”我問。“四月二十四日白律師回答。翻開日記，因爲只記了大約三分之一，是以日記本仍舊很新。我快速地翻著，直接揭到最後一頁。我想，白律師和小鐵也該和我一樣，急切地想知道：到底在李富海生命中的最後一天裡面，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但我們失望了。曰記本最後一頁記錄的日子寫著”二〇〇三年四月二十二日”。我低下頭認真讀著：“二〇〇三年四月二十二日，晴。我必須要找到它！幾個月的人力物力，我已經通過各種關係，花費數以百萬，可是，仍然一無所獲。莫非，這就是我的命運？或者，是上天對我企圖改變命運的懲罰？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最後是大大的六個驚嘆號，我繼續倒著向前翻看：“己經聯絡了澳門的朋友，今天剛電匯了一百萬過去，無論如何要找到它……”“今天接到小張的電話，他說還需要三倍的人手才行，看來又要一筆支出了……”大部分都是寫著李富海多麼辛苦地、如何千方百
  • 計地尋找著一樣原本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日記的內容沒什麼特別，我匆匆地由後向前翻看著，眼睛略略地掃描著每一頁的內容。他到底在找什麼呢？突然，一頁日記引起了我的注意，引起我注意的倒不是那篇日記的內容，而是那潦草的字跡，整本日記李富海都寫的十分工整，唯獨是這一頁的日記，看來寫得非常匆忙。這一篇日記很短，只有潦草的幾行，但有一個字由於李富海實在寫得太過潦草而無從辨認，我大聲地讀了出來：“二〇〇三年一月十二日，陰雨，今天於相士處得到一…，据說有轉運之奇效，我不太相信，但相士說，只要在賭局中輸去的話，則可達轉運之願。其言之鑿鑿，又似有些道理。”我合上日記，李富海從事股票投機，迷信風水命相沒什麼出奇。但是，從他寫下的日記看來，一個大大的疑點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李富海究竟爲什麼自殺？”“從日記來看，”我翻至四月二十二日，也就是日記內最後那一天，“李富海既無意也無心以自殺來結束自已的生命！”白律師同意地點點頭：”對！那完全不像一個想自殺的人寫下的日記。”“而且，”我說，“從他以前的日記來看，也從未有過求死的念頭，而這裡李富海曾提到的這件東西……”我指著手上那頁日記裡潦草的那個字，”也許就是他在自殺前幾個月裡苦苦尋找著的物事。”白律師接過日記本，仔細地端祥了好一會兒，最後也只得無奈地搖搖頭，把日記遞回給我，”這個字，我還真認不出來。”我接過日記本，沉思了一陣：”不管這是樣什麼東西，可以肯定的是，李富海一定深信這東西能讓他轉運，也許他無意中將其丟失，便發狂般傾注人力、物力、財力去尋找。而至於他的死，我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釋是，苦苦尋找而不得，他在極度沮喪下才自殺的。”白律師從沙發裡站了起來，“還剩下一個疑問，四月二十三日那一天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合上日記本，將它放回小木盒裡，“二十三日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非常關鍵，但可能根本就從來沒有過二十三日這一頁日記。”我揚了揚手裡的木盒，“李富海的曰記并非每天都記，有時候隔幾天才記一次，剛才你我都看見的，是不是？”白律師沉默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接著說下去，”也許李富海在二十三日這天根本就沒有寫日記？”白律師不語，也沒表示反對。“無論如何，”我站起身，“打擾了你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白律師也站起身，“哪裡的話。”“我回去再好好硏究一下這本日記，有什麼發現再和你們聯繫。”雖然我不認爲這件事會有什麼進一步的發展，但仍然要客套幾句。“嗯！我看也只好這樣了。”白律師禮貌地伸出手。我和白律師握握手，拍拍小鐵的肩膀，走出房間。我想，這件事該就此結束了，只不過是一個迷信的富商因想不開而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而已。我打算在告別律師事務所後徑直回家，舒舒服服地洗個澡，好好地睡上一覺。
  • 事實上，一切本來都可以按我所計劃的那樣進行，如果不是我在進家門口時不小心跌了一跤的話。五接到我的電話後，白律師只用了十分鐘就出現在我家門口。之所以如此神速，全是因爲我在電話裡的一句話：“快來!我找到了李富海幾個月來苦苦找尋的那件東西！”回到家，我摸出鑰匙開門，也許是因爲手上東西太多、也許是地下太滑、或者也許…是因爲我運氣太好？總之，一進門口我便不小心滑倒了，於是手裡那只可怜的盒子又一次被狠狠地“啪”一下滑了出去。老實講，這一跤並不是摔得太重，我很快便爬了起來，暗嘆倒霉之際連忙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當我撿起木盒子時，愣了一愣：先前在律師事務所我己經硏究過這個木盒子，裡面並無一物；可現在我發現底板竟鬆了出來—原來盒子內多嵌了一塊木板在底部，原本嵌得十分牢固，可在我一摔再摔之下，原本的木板鬆了出來，而收藏在夾板中的東西也被我發現，我拿出一看：竟是一枚賭場的籌碼！我急急翻開李富海的日記，揭至〇三年一月十二曰那頁：“今天於相士處得到------一…，據說有轉運之奇效，我不太相信，但相士說，只要在賭局中輸去的話，則可達轉運之願。”噢！我恍然大悟，那字跡之所以潦草至我們無以辨認，是因爲他寫的是英文！潦草的“籌碼”一詞的英文——chip!我拍頭大罵自已之愚蠢！能在賭場裡輸去的，除了籌碼，還會是什麼？我招呼在門外的白律師入內，他的神色相當急切，我於是直入主題，從口袋摸出籌碼，“啪”的一下按在桌子上。白律師投來疑惑的目光，看看桌上的籌碼，又看看我。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聽罷，白律師半信半疑地捏起籌碼細細硏究起來：“它……能替人轉運？”“啊！”我突然大叫一聲，嚇了他一跳，”我明白了！”“明白什麼？”“白律師，你先回答我，李富海是不是近來才開始迷上賭博的？”白律師點了點頭。“那怪不得他會迷上賭博！”“爲什麼？”“因爲他逢賭必贏啊！”我把當天在賭場和南灣湖邊兩次遇見李富海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白律師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擰成一團，眼睛則死盯著手上的那枚籌碼，似要把它看穿一般。“我想，李富海不知從哪裡弄來了這隻籌碼，又一定按他日記中所寫的步驟，使用了這隻轉運籌碼。”我停了停，看看白律師，”此後李富海成了賭桌上的常勝將軍。不過，在他賭運亨通後，他又想找回那隻幸運籌碼，苦苦找到之後，卻發現籌碼不靈驗，失望之下，選擇了自殺。”“不靈驗？”白律師放下手裡的籌碼。“哦！這只是我的推測，我想，李富海二十二號還
  • 說要不惜一切找到籌碼，但二十四號他就選擇了自殺一途，唯一可能的打擊便是他在千辛萬苦地尋到了籌碼後，卻發現己一無所用。”“哈哈!”白律師笑了起來，“你錯了！如果他發現籌碼不靈驗的話，那籌碼怎麼會還在李富海手上?”“對啊！”我一拍腦袋，“按他在日記裡所記載的，如果要籌碼替他轉運的話，便一定要在賭局裡輸去，那他的手裡就不會有籌碼了，而既然籌碼現在還在他手上，那就是說，他根本沒有用過這個千方百計尋回來的籌碼……”“不，”白律師搖頭，“他肯定有用過這個籌碼！”“啊？”這一下輪到我吃驚了。“你說過，這是個轉運籌碼，”白律師小心地捏起桌上的籌碼，瞇起眼看著，”也就是說，他已經轉了賭運，逢賭必勝的了，試問：一個逢賭必勝的人又怎樣可以把手裡的籌碼輸去呢？”“哦！”我開始明白整件事情了。想必是再次企圖改變命運的李富海發現，無論如何也無法輸去自己手上的轉運籌碼—這也是爲什麼我會在南灣湖邊遇見那贏錢仍愁眉苦臉的李富海—手上有改變自己命運的鑰匙，卻無法打開自己命運之鎖，無計可施的李富海最終選擇了放棄自已的生命。照這麼看，一切問題好像都找到了答案，除了一個：“究竟爲什麼李富海要再一次去改變自己的命運呢？逢賭必勝難道不好嗎？”“這個問題倒不難回答，”白律師因爲心中的疑團巳解開，顯得十分輕鬆，“籌碼的任務只是轉運，並沒有說一定會轉得更好。賭運亨通未必代表好運，這世上，你聽過有幾個好賭之徒擁有幸運人生的？”白律師歎了口氣，“唉！李富海能有今天的地位，他的命運原本就應該很好，祗是他一時貪玩，將自己的命運轉向了另一個不同的方向.……”白律師沒有再往下說，但他想要說的話，這一刻我已完全明白了。尾聲根據我後來進一步的發現，我和白律師合力所作出的推論和事實不盡相同，當然，兩者亦相差不遠，但我并沒有告訴白律師。原因有兩點：第一'並沒有這樣做的必要。第二、這也是李富海的遺願。我後來的發現，還是在那隻木盒子裡。我是在把籌碼放回盒子裡的時候有所發現的—在那塊爲了收藏籌碼而嵌入盒底的木板的另一面，我發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一封李富海寫給我的信：麥先生：如果你看見這封信的話，想必己經知道了轉運的秘密，但卻未必知道我自殺的原因，我想，這個原因，起碼，至少該讓一個人知道。偶然的一次，和朋友在澳門見到了一個極出名靈驗的相士，求得了這個轉運籌碼。好奇之下，我按相士的說法去做，逢賭果然必勝。但賭運亨通卻令我愈來愈無法自拔，我喜歡進賭場多過回公司，我喜歡賭？上不斷赢錢的感覺多過做成了一筆大買賣……對著召之即來的金錢，我發現自己開始對曾經看重的一切越來越覺得索然無味！當你竭盡心力奮鬥的一切原來就唾手可得，原本的動力何在？又有什么樂趣可言？這麼過了一段時間，我越來越不能忍受這樣的生活，於是我不惜工本，不計代
  • 價地要找回我的那隻轉運籌碼。终於，在我幾乎絕望之際，它被我找到了！可是，我又一次絕望了，無論我怎麼費盡心機，那隻該死的籌碼就是輸不去！也就是說，我永遠也不可能重返我原本的生活，既然如此，我寧願結束自己的生命。噢！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我的家人，我也不想他們知道有這麼一枚轉運籌碼的存在，我知道，世上沒有多少人能拒絕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這樣一種誘惑，我不想他們重蹈我的覆轍。相信你會是這枚籌碼最勝任的保管人，所以，這枚籌碼我留給你，但也留下我的建議：千萬別去用它。命無定運，也許，它根本就不需要我們去將它轉變？李富海二〇〇三年七月二十三日絕筆轉運籌碼我並不想要，看來白律師也沒有興趣，也許是因爲他本來就不信這些風水術數，又也許是因爲他亦無意改變他自己還算不錯的命運，他的想法我無從得知。但根據李富海的遺願，整件事情我也沒有告訴他的家人。所以，盒子、日記和籌碼我都留了下來。那枚轉運籌碼我偶爾也會拿出來看看，甚或把玩--卜o看著它，我常常在想：究竟，是什麼在操控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那些轉運靈符？抑或，是我們自己？
  • 小說組亞軍狗陳超敏亞克知道今天的陽光很好，從陽台灑下的光線像金黃的麥穗條似的，落在牠和青瓷的地板上。陽光照得暖洋洋，那種肚子饜足一般的滿足感使牠幾乎忘記了一切，忘記牠是一隻家犬，忘記牠暴躁的性情，忘記主人的呼喚—當然，牠一定不會忘記牠的主人，就像每一隻狗不會忘記骨頭一樣—而現在，牠只是稍稍撇下主人的命令而己。亞克是一隻叫不出品種的狗，其他的狗依體形、大小、外貌等的分別都可看出牠是甚麼種類：西施犬、蝴蝶犬、金毛尋回犬等。亞克卻不，不過，這倒方便，叫甚麼人都知道不屬於任何品種的牠是一隻雜種狗。亞克的塊頭不很大，但對於其他狗（或人）來說已經夠大了，畢竟城市裏的居住面積很小-而喜歡養大狗例如拉布拉多犬的人不是隨處可見。亞克有一個旅行袋子那麼大，站起來有主人的膝蓋那麼高，牠的毛是白色的，很暗啞的白色，總是不修剪以致過長，內裏疏疏落落的摻了些灰毛，使牠看起來永遠都在灰塵中打滾，不得乾淨。雖然如此，但牠卻是很喜刀子一樣的眼，站起來比其他狗都來得要強壯老練，那些毛色光滑得似鏡子的狗，閃著反射的光芒，抖抖縮縮的像隻可憐的小動物，太過嬌弱了，狗不是老鼠/J端咪，縱使被供養，也不必露出這等卑小的模樣。亞克不同於牠們，牠以自己爲驕傲----------■種狗獨有但幾乎被同儕遺忘的驕傲。這種驕傲是佇立在大地的、抑起頭顱地奔走的、是與大自然的每一生物都可匹敵和自恃的。這種驕傲使牠偶爾想，狗是否應該被詞養？或更深層的是，狗是否應成爲人的玩偶，排遣無聊寂寞日子的工具？還是牠應該涉足於荒野空街，過著那觀獸般的孤獨生活？不過，這都是閃星般一閃刹而過的念頭，牠是有主人的狗，雖然迥異於其他搖尾乞憐，等待主人呵護的犬類，但亞克有所有的狗皆有的忠誠，這似乎是遺傳了古老的詛咒，要狗一旦認了主人便如同得了緊箍咒。對狗來說，主人就是牠的天地，也是比牠的骨肉高一級的血肉，而只有主人和主人允許的人才擁有這種權威，別的就是入侵者了；不過，城市的狗對“入侵者”已幾乎變得麻木了，只有在主人又亂又慌又驚恐時才能歡自己的毛色，這配合牠的修長四肢，牠的眼——像嗅出“入侵者”的氣味。狗對主人的忠心像是與生俱來
  • 的，可是主人卻一個換一個，誰給狗兒飯吃久了，誰就是主人，就好像靠水的人拜河神，敬河神，死忠愚忠不問原由，只因他們靠它吃飯：荒野的動物都尊敬大自然，因它的大能，也因它供牠們生命所需，更重要的一一它神秘莫測。人在狗兒眼中也Í申秘，製造了許多古裏古怪的東西和做著狗不明白的行爲》也許，在亞克眼中牠的主人也是這般，不過又好像有甚麼在破繭而出，“彷彿春天裏悶得心裏癢癢的感覺”，亞克這樣想。亞克動了動身體，耳朵豎了一下，牠聽到主人回來的聲音，他的腳步聲總是沉重的，左腳的踏步聲又比右腳更重了，他走路時總是左腳先用力蹬一下，另一隻腳藉著勢子抽向前，使他走起路來看Í以一拐一拐的。他叫做沈杰，許多人都叫他“小杰”，他長得不太高，不過健壯，衣著隨隨便便'臉孔方方正正，額頭凸出，他的眼睛像亞克，刀鋒一般的，他的眼光閃動起來使他看來很粗野，彷彿獵食爲生的野蠻人。亞克沒有守著門口等牠的主人沈杰回家，不過現在牠也離開陽台，走到主人的身邊，領略他眼角朝牠瞟一瞟，叫叫牠名字的那種感覺》他叫著：“亞克，肚子餓了吧？”他朝自己的房間扔下外套，然後在客廳的沙發坐下，亞克就肌在沙發的旁邊。亞克喜歡靜靜地跟主人在一起，不需要那些親暱的呵護疼愛，牠享受寧謐而充實的感覺，像是與主人一起便已得生命所需。沈杰從提回來的膠袋裏拿出一隻雞腿，烤得香噴噴金黃的，又說：“老媽子常常說你像豬，甚麼都吃，也甚麼都能吃個精光。”他拿著雞腿在牠面前揚了揚，多美麗的雞腿！口水都要像小河順流而下，他說：“肚子又餓了吧？想吃？”亞克懶洋洋得化成了石頭，吠了一聲，又趴在地板上。“嘿嘿！怎樣？好好吃的啊。”他把雞腿在亞克的面前繞了一圈，旋風似的把它塞進自己的大嘴巴，吃得滋滋味兒》“好吃好吃。”一面吃一面走進自己的房間。亞克仍舊飢在沙發旁的地下，對沈杰的行爲見怪不怪，亞克是一隻聰明的狗，吃了一■便牢牢記得，自第一次牠涎著口水地吠，親眼看著主人把食物拋進他的大嘴巴起，牠便不再上當。主人的劣根性，便是喜歡捉弄別人，而亞克呢，很幸運地成了他的首要捉弄對象和一起玩弄他人的共犯，牠很多時候都懶得動動自己的骨頭，可是沈杰興趣方酣，牠唯有與他一起作賤他人。沈家面積有八百平方卩尺左右大小，三房一廳，廚房廁所外加一個陽台，客廳除了沙發飯檯組合榧外，還有一張小茶几和籐製的長椅，籐椅上鋪了鏤空花紋的白色墊子，沈家的人都愛在這裏喝茶或喝啤酒剝花生。客廳的一面牆上有一個很大的窗子，幾乎佔了半面牆，從半人高一直延伸至天花板。沈家住了三人，他們分別是沈杰和他的父母。沈杰的父親是一個既嚴肅且認真的人，深刻闊大的額頭和上凹陷的紋路都顯示出他的固執，正因爲性格如此，所以做起會計員的工作簡直駕輕就熟，就像魚幫水，水幫魚。每天重複地進帳，日記簿、試算表、損益表等等，年復一年地算著，錢碼井井有條，他就操著這般枯燥的細活工作了二十多年。沈杰的母親樣子親厚，可這圓圓滾滾的中年婦人，卻像極了平地裏無端的雷雨，說起話來，夾風帶雨的，一口潮州腔的廣東話又急又快，霹靂啪啦的唸得人耳朵像是要給甚麼輾過去，她經常爲一些菜渣般的/j傳叨唸•她最常唸的事是嫁了個會算帳的丈夫，經手的錢都算得一淸二
  • 楚，丈夫心頭亮，給的家用從來都不少給一分，也不多給半點，使她攢得的私房錢薄弱得可憐。沈杰自小周旋於父母的嘮叨和嚴厲之間，可謂萬分精彩，算來已有二十五年矣。他是獨生子，父母對他的寵愛猶烈，巴不得將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父親對他很有些期盼，望他能出人頭地，又因自己只是個小小的會計員，因此希望他能成爲一個會計師，可是沈杰天性粗獷，對這般的耐心活兒沒轍，會計書，計算機一本一本地給扔出房門，母親又一本一本地給他撿回去，父子倆爲此爭鬧不斷，母親一旁勸說丈夫，又責怪兒子，一家子熱熱鬧鬧的你爭我吵，最後兩老拗不過兒子，都讓步了，而那些會計書都給亞克當作玩具咬得稀爛。亞克刷了刷自己的毛皮，跳起來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夏季的下午五時半，陽光耀眼而不酷熱，牠跳上籐椅，與玻璃窗齊高。對面的一座唐樓，樓高五層，昏黑的外牆不但老舊斑駁，而且剝落，風雨侵蝕使它凹凸殘破。唐樓上的窗戶反射黃昏的餘暉，太陽不只天空的一個，在那些窗口上還有兩個、三個、四個……太陽光被人工物品複製出來，不過它們最後都要落幕一隨著太陽落幕。它是城市中飽歷蒼桑的老朽，老態龍鍾，不久於世。亞克甩了甩牠的尾巴，前腳踩在椅背上，吠了數聲。唐樓與窗子中間有一小片空置土地，不知甚麼原因，空置多年沒有人打理，也不見得有何發展用途》雜草叢生，堆滿垃圾和拋棄物，流浪的動物經常在此流連。現時在一堆大水管的旁邊，兩三隻狗兒游游盪盪，牠們的身上滾上泥灰，散發陣陣異味，眼中露著凶光---------種不得安穩、原始的、不同於家犬生存形式。牠們沒有主人，生存都要靠自己。牠們沒有家犬的漂亮弱小、溫馴，牠們粗暴、髒亂、強韌。亞克一直盯住牠們，彷彿精巧的獵食者，牠的身體僵硬，肌肉收緊，好像等候時機，蓄勢待發。牠知道自己是有主人的，但窗外的狗還是吸引著牠，牽引出某種習慣的本能反應。牠盯了好久，不發一聲，由日方西沉至夜幕驟降，空地頓黑，遠處射來的街燈微微照亮了這片地方，不過還是黑，一種不淸不楚，曖昧糾纏的黑暗。那些狗還是沒離開，更多的狗加入了，牠們，一隻一隻強壯、敏銳、野性、吠聲不斷，從牠們穩重的步伐，垂下的尾巴和警號般的氣勢都可知牠們一直都繃緊著，任何風吹草動都可激發起牠們的內在的自我保護意識。亞克淸楚牠們的敏感，牠們環境惡劣，不得不強悍，亞克知道這是生存的必須條件，這種感覺曾經在牠身上彰拜躍動，如今仍在心中蠢蠢欲動，像心裏拔不掉的根。另外一隻狗加入狗群，那是一隻黑狗，比其他狗更強壯，也更孤獨。牠年紀不小，將要進入老年，長年累月的流浪和生存把牠鞭策得如同豹子，彷彿木棉花快要凋謝的最後雄壯。與夜倶黑的身體彷彿是沸紅的鐵石，牠的出現使眾狗都矮了一截》亞克的身體瞬間像拉緊了的橡皮，四肢弓起，從喉嚨深處顫動的低吼，彷彿經年已久，埋在腳掌的爪子突出，刺穿了籐椅。空地的狗發出撕裂般的狂吠，夾著尾巴向黑狗示威，狂亂的吠著自身的不甘示弱。牠們內心的怯懦湧上心頭，驅使牠們營造聲勢。亞克彷彿被感染了，但眼裏似乎多了些甚麼，記憶中的抗拒和敵意進駐身體。“亞克？”沈太太叫著。亞克置若罔聞，牠的眼裏心裡只有黑狗。牠向前一步，身體前傾，涎著唾沫的低吼一聲聲劇烈，不是
  • 嗚鳴，是某種鬥爭的哨聲》沈太太重重的把手中的碗碟飯菜放在飯桌，發出”咯咯”兩聲，搓搓手中的圍裙說：“亞克，開飯了，快過來啊！”她生性一向嘮叨撒野，但卻不太敢對亞克動手動腳，輒聲亂罵。她不怕狗，卻怕亞克，牠身上總有粗野的味道，與外面的野狗一個樣兒。她沒辦法，轉向兒子，惱聲嚷著：“小杰，去看看你的狗在發甚麼瘋病?看牠這樣子，íf像想把人來咬碎的！”亞克已架在窗子和椅背的邊緣，牠的灰白的毛微微豎起。空地的黑狗高傲地退後了幾步，不過顯然牠不是讓步或害伯。狗群吠得更兇暴，黑狗怕牠們嗎？不，所有的狗都知道黑狗的厲害，牠們吠是因爲牠們怕，牠退卻是因爲牠懶得應付牠們，不屑於牠們。亞克緩緩前伏，蓄著氣力眼看要跳下去，沈家在二樓，牠不難透過一樓的簷蓬和雜物躍到空地》牠又吼了聲，忽地兩隻手臂突然用力的把牠捉住，牠要掙扎，心中燒起怒火，黑狗就在眼前，牠張開口準備用牠的鋼刀般的牙咬掉這兩手，但牠看到主人的臉！沈杰箍著亞克，牠的力量很大，他感受到亞克心底的騒動，幾乎壓不下牠。“亞克。停止！”亞克依然掙扎，不只身體上的掙扎，牠的內心也在掙扎，彷彿煮沸的木碳灑上水，吱吱作聲。牠的牙磨得厲害，但牠沒有咬沈杰，他喝道：“停止！不許這樣！”牠慢慢地靜了下來，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對亞克來說，任Í可東西都抵不過沈杰的一句話，牠垂下頭和尾巴，四肢也放鬆了，牠回頭望了窗口一眼，又轉回來。牠吠了一聲，很弱小，也氣餒，代表牠的妥協，牠遺棄了那隻黑狗和外面的世界，做牠主人的狗。“不是我要說，但這也太過份了吧？我從未見過這樣尊貴的狗，別的狗不過是吃人家的剩飯剩菜，而我家的狗，不單吃熱騰騰的飯菜，人還是要等狗吃了才能吃，這是甚麼道理？”沈杰把晚餐從飯檯夾到亞克的盤子裏，小心的把蝦子的外殼剝開，飯檯上的每一碟菜都挑一份放在盤子。他弄好後把盤子放在腳邊，亞克蹲在地上大口地吃牠的晚餐。他咧著嘴笑說：“好了，我們也吃飯吧！”他這才抓起筷子，對他的家人宣佈晚餐正式開始。沈太太意猶未盡，對沈先生說：“你也說說他吧，對待狗比對待人還好，像在IS待狗一樣，寧願自家人不吃，空著肚子，都要給狗吃—”“小杰喜歡亞克，你便隨他喜愛吧！甚麼空著肚子？怪誇大的，我們家又不是沒錢買菜。”沈先生把飯机進口裏反駁說。沈太太尖聲說：“哎喲！你這是甚麼話?牠是一隻狗，狗呀！又不是甚麼大爺!我看天底下就這一隻狗最厲害，甚麼狗冠軍，名種狗都及不上牠。小杰，你對牠好得太過份了吧！有了他，好像家裏多了一個吃飯的傢伙，就難爲了我這煮飯的，要弄多一個人的飯菜……”沈杰慢慢的咽下白飯，瞧了瞧她。“老媽子，亞克肚子餓當然要吃飯。”“只有牠會餓肚子，我就不會餓的嗎？我在廚房裏弄得滿身大汗，還是受你們的氣麼？你—”“餓了便吃吧！你哪來這麼多的話！”沈先生說。沈杰把一片肉夾到亞克的盤子裏，亞克“咕通”的把牠吞下去。老媽子總是喜歡嘮叨，給亞克先吃有
  • 何不妥？她常常說他待亞克好得太過份，但怎樣才算是太過份？他騒騒頭，又把一塊豬肉送到亞克的盤子裏。沈太太不斷地唸著，除了亞克外，她嘴裏不停說著今天的白菜貴了多少啦，隔壁陳太太的女兒又留級啦，房子的櫃椅已經整月沒有抹抹灰塵啦，二姨丈又換了輛新車子等等。沈杰有時候想，他老媽子十足出籠了的八哥鳥，吱吱喳喳沒停下來，彷彿天底下沒有一件事不是與她無關》她的話匣子一開，任誰也不能阻止。老爸不喜歡說話，不過很能忍耐，不然怎樣面對停不了嘴的老媽子？他自小被她“訓練”著，對這等噪音可算是免疫了。除了老媽子的嘮叨外，他也相當習慣亞克的存在。亞克是他幾年前從外面撿回來的，他記得當時的亞克只有現在的一半大，高及他的小腿。“牠是一隻難養的狗。”沈杰當時這樣想。亞克的身上洋溢著野外的_，牠有一對疏離的眼，這是抗拒任何力_也身上的束縛的標示，明明白白地宣示牠是隻自主的狗。沈杰想亞克是不適合給人飼養的，牠野性難馴，明明白白是一隻野狗。家犬和野狗住在不同的世界裏，雖然牠們都是狗，但相差甚大。甚至現在，他把亞克帶進家犬中，但牠的自主並沒有失去，牠依然保持著野狗的一些本能。不過，他就是喜歡亞克的自主，猶如他喜歡選擇自己的前路一般。他想像以後的生活，亞克與他，是多麼有趣。亞克像突然從甚麼地方鑽出來，鑽啊鑽的鑽進他的生活。生活不無聊，亞克聰明，不但聰明，而且難馴，要成爲牠的主人尤其困難。牠初來乍到的時候尤其兇蠻，不只咬他攻擊他，藤常逃走。他每次都在窗外的空地找到牠，他記得亞克曾經與一隻黑狗打架，那狗可兇猛，咬得亞克渾身是傷，牠最喜歡咬亞克的頸h一it是所有動物的要害—幾乎使牠喪命。沈杰在黑狗的口中把亞克搶回來，自此以後，牠再沒有逃走，也安定了下來。他待亞克，彷彿待自己的手腳兄弟一般，他吃甚麼亞克便吃甚麼，亞克睡的是廳子的沙發，有時還跟沈杰睡在一起，吃飯總是牠先吃，遇新年節日，鮑魚瑤柱總有牠的份，他們一人一狗在家裏度過長假期，他實在不願留牠獨自在家。老媽子常說可拜託鄰居親戚照顧牠，但想到他們會給亞克狗吃的，要牠睡地板，把牠當成玩具耍弄，沈杰便哪裏都不想去了！“小杰，明天幾點上班？”沈太太問。“下午一點半。”沈杰的工作需要輪班，的士司機的工作說輕鬆談不上輕鬆，說辛苦又不很辛苦。總之，如果他不用面對一堆帳目的話，要他作淸潔工人他也願意。“太趕了些吧！平時不是兩點半的嗎？”沈杰施施然地答：“這是車主決定的，他在兩點前好像要趕到甚麼地方去。喂，亞克，你還未吃飽啦！”亞克舐著空洞洞的盤子，夾著尾巴蹲下來。沈太太一邊收拾晚餐的碗筷一邊說：“來不及做中午飯呢，可否延遲一些？”“車主不答應。”“真是的！”他攤著手說：“沒辦法二”“這車主也真刻薄！這樣小事都不答應。小杰啊，你看你還是找另一份工作好了，昨天下午二點，明天夜晚十點的，我從沒聽過交替時間這樣亂七八糟的的士司機。明天我只好早些做飯了。”
  • “不，我出外吃。”沈杰道。要前進的心卻步了。“外面的東西怎比得上家裏的好？”沈太太吊著嗓子說》又把飯檯抹乾淨。沈先生加入了話題，瞧了沈杰一眼，道：“你媽說的是。一點半，這種時間怎預算？遲不遲早不早。我早說過這工作不好，你卻聽不進去，輪班工作、時間不定、有時還日夜顛倒》我就說呀，會計師總比駕車的強，工作定時，薪水又高，好歹也是專業人士。”沈杰收起亞克的盤子，抓了抓牠尾巴上的毛，牠吠了一聲。“老爸，你這麼喜歡會計，何不乾脆去唸個學位回來？省得一天到晚要我做會計師。”沈先生有點動氣說：“我唸？如果我可以lit:的話，我早就成了那些高尙住宅的業主，還用住在這種破屋子！我這是—喂，哪來的狗吠聲？”沈太太回答說：“還不是外面的流浪狗!這群傢伙已吵了整個下午，現在又吵了。”她邊說邊把籐椅上的窗子關了，詛咒地說：“真希望把外面的傢伙全給毒啞，省得煩人。”沈杰坐到沙發上，亞克坐在他的身側，亞克一向安靜，牠在沈杰和熟悉的人面前總是懶洋洋提不起勁的。不過對於一些陌生的人，亞克卻是毫不留情的吠叫甚至廝咬。對亞克來說，牠們是“入侵者”，應當驅趕。沈先生和沈太太都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沈太太晚飯過後洗著那些碗碟。沈先生在看今天未看完的報紙。沈先生通常整晚都不說話，他不是一個熱衷於高談闊論的人。夜裏充滿了沈太太的說話聲，如同唧啣的小蟲。夜晚十時半，沈杰觀看完他不知打從哪裏找來的老舊錄影帶，卻發覺亞克有點奇異，牠不時發出一些深沈的低嗥，又在房子裏團團轉，牠向窗子處踏前了幾步，又退後了，好像猶豫著甚麼，腦子裏充滿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令牠心急如焚，坐立難安，又有些東西令牠正沈杰走到窗邊，從黑暗中有一些影子灼灼地動，是一隻黑狗，牠在一堆雜物側邊蹲下來，好像在休息似地。牠的背部抵_些雜物，像牠有遮有擋，更爲安全。牠警覺地坐著，這種休息的模式是牠從經驗裏得來的，使牠可以在街頭野外不被他物襲擊。空地時常有一些野狗野貓，有時還有流浪客停駐，那裏是流浪者的其中一個暫時停留的地方。那裏空曠，寂靜，最重要的，是沒有管理，自成一國出入自由，不會被其他人驅趕。沈杰注視了一會兒，轉身便回自己的房間裏睡了。零晨一時，所有燈光被黑暗取代，沈先生太太睡熟了。沈杰慢慢地從他的房間走出來，亞克狀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不知是否睡著。他悄悄地把籐椅上的窗子打開，然後又回到自己的房裏。夜風嗖嗖地吹了進來。零晨一時半，一條黑影自打開的窗子跳了出去後，狂吠聲亂成一團。亞克發出前所未有的犬叫聲，彷彿面對從未遇過的怪物般，牠正欲掏空自己身體裏的每一滴血，每一分精幹，搾取細胞中全部的潛在能力。牠吼出自己的憤怒，眼光也快要發燙燃燒°若問有甚麼東西可以使牠的冷靜和傲岸化整爲零，除了牠的主人外，就只有這隻黑狗。黑狗在亞克前三四公尺，牠幾乎與夜融合了。黑狗的四肢挺立，分開，畢挺挺的抓緊地面，頭部壓低，與亞克對吼。牠的感覺敏銳，每一_經線都是經過碎煉的。牠是一隻野狗，從出生至現在皆是，牠自食其力，生存的本能便是弱肉強食，亦因生存，牠不允許自己變成其他狗口中的肉，成爲他者血肉的營
  • 養。所以，牠每時每刻都要警覺四周的動向。野狗對般豎立。兩方都沒有動，眼光卻滋滋的好像要燒成灰。敵人特別敏感，其實，野狗不比狼弱，牠們的先祖根本是灰狼，牠們是另一種的狼，有著狼特有的兇狠。從亞克身上，牠嗅出狼的氣息，它直衝向自己，使牠的肩毛不由自主地豎起來。亞克不同於其他狗，牠擁有其他狗有的質素，亦擁有大部分狗沒有的，一種氣勢凌人的氣慨。黑狗狂亂嘶叫，一會後，牠停止了吠聲。亞克也停了下來，空氣中彷彿傳來硝煙的味道。一種炸彈信管快要燃起的壓迫，冰山爆破在即的張力》亞克認得這一隻黑狗，那漆黑骯髒的身影在牠腦子裏划過來，拂過去一划過來，拂過去一颼颼的飛著竄著。牠那尖刻的獠牙，牠恨!它曾在亞克的頸子上深深的咬下了記號，亞克永世難忘，獠牙深入皮肉的疼，血液從被咬破的血管噴出來的一刻，牠自覺死亡將至。亞克踏前了一步，小、的、微不可及的，但重如千鈞。黑狗感到亞克的蠢蠢欲動，牠從鼻孔重重地噴出粗濁的氣息》牠的記憶中，有一隻與亞克相同氣度、驕傲又頑強的小狗，只有牠的一半大，也有一身終年灰髒的白毛。黑狗記得牠小小的身上的蓬怒、拼命的狠勁。當然，牠還是及不上黑狗，黑狗的暴戾和長久的經驗的磨練使牠成爲眾多野狗中無往而不利的犬隻》橙黃色的街燈在遠處，光線放射性的向外擴張。這片空地，彷彿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任光多耀目，它始終把它吞咽下去，只留半點星火浮游。空地充滿雜物，苔草，有一堆水管、電器等堆得如一座小山，其他的零星散落》黑狗嗚吼，底不可聞，對手強，使牠不得不/JvL、翼翼。風欢草動，今天沒有星，沒有月，高樓的燈光也沒了，連風都悶燒起來。亞克連頸旁的毛都像獅鬃牠們各自尋找可動的機會。野狗打架通常是碰頭就打，一觸即發，扭作一團，但牠們都是專家，懂得戰鬥的道理。又一會，亞克繃得如滿弓的神經開始失控，黑狗太靜，使牠失神了，牠1央速地回過神來，黑狗卻已0®直衝向牠。黑狗快如閃電，在夜幕下真成了一道暗影，牠張口要咬>唾沬橫飛，但亞克向側跳開，黑狗沒有停頓，因爲牠的經驗告_,連消帶打不給敵人半分喘息機會對牠最有利，對手忙著逃跑、躲避，沒半刻時間反擊。牠像頭豹子，認定了目標便不後退，牠只知道前進。亞克在空地裏迅速地跑，牠不怯懦。牠對黑狗的怒和憤已超過怯懦，牠無法忘懷黑狗獠牙下的痛苦與恥、辱。牠一直跑，似要與風奔馳，在牠與黑狗離開了一段距離後又轉折回來，與黑狗面對面的奔跑、對峙。亞克啦哮，順著呼吸和奔跑的節奏，一下一下，一聲二聲的推進，如同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躍動》牠們相遇，黑狗撕咬，在亞克的後腿上留下一道血紅的傷口。黑狗再次撲向牠，亞克〗眺開。兩者都像鼠竊一樣互相攻擊，小小的一口便退開，不一會兒亞克的前腿和肩胛都被黑狗咬雛裂，而黑狗的腿也有繼傷口，右邊的耳朵被咬得稀爛-黑狗又狺狺進侵，亞克抛開牠，前腿扭身，向黑狗的腹部撞過去，狠狠的咬住牠的腹側》黑狗極力掙扎，企圖0^15，牠疼痛異常，只得低吼。亞克用力的、無情的、彷彿要咬碎自己的上下顎似的'拉著'扯著'啃著'咬著°牠_血的味道'm黑狗的血，既腥且甜，一大堆一大堆狗毛連皮帶肉，充塞於牠的口中，透過沾了唾液、泥沙、異味的毛和皮肉，血少許少許地滴下。牠咬得不很深，更捨不得放口，好像一放鬆，最重要的東西便會流走。
  • 亞克期待這一刻已久，彷彿牠一生下來便背負著從戰鬥中勝利的使命。往昔，在亞克仍是一隻沒有名字的野狗的時候，牠便與黑狗結下樑子。任何一隻狗都不願惹上黑狗---------•隻彷彿祖型再現似的動物一~牠是一群猿人中異端兇暴碩大的狒狒，擁抱著力量。但亞克驕恣，企圖戰勝力量。就如人們極欲控制自然界大能的生命創造能力，從而出現了複製啦，改變遺傳啦等。牠有的是肌肉，亞克自/]«狗群中出眾，誰也沒有牠長得結實，也沒有如牠精於打架。牠與狗打架，不只嗷嗷待哺的小狗，還有當中一些長得較強壯的未成年狗，牠曾挑戰一些大狗，身型足足比牠大三倍，亞克雖然落敗，但那些對戰的大狗也好不到哪裏，全在牠的利牙和爪子底下吃足苦頭。牠不只跟狗打架，還有猫，貓打架十足發親的潑婦，爪子不是一下一下的抓向對方，而是如雨點落下的，一堆一堆砸在身上，尖嚣的叫聲像刀刮似地。牠獨來獨往，其實所有的野狗都獨來獨往，不過牠更爲孤立。牠撿破爛的食物，防避人類捉狗隊的追蹤。仗著自豪的過往經驗和優秀天才傲視同儕。牠要打倒黑狗，來滿足其自尊。不過，牠忽略了自身的經驗和體型仍未成熟，彷彿初出茅廬的小子和老師傅對奕，不可同日而語。就算牠將來真能與黑狗匹敵，也是“將來”的事。牠與黑狗的第一次打架是牠挑釁的》黑狗從不主動挑起爭端。亞克記得牠如何以哮聲嘲笑黑狗，搶牠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的食物•也記得黑狗淌著口沬，眼似寒星的怒吼。還有喉嚨的劇痛和慘遭重敗的恥辱，受傷的不只是身體，還有自尊，和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活現神氣。這時，牠又言，他想馴養牠•但牠不允許-在黑狗的口下，他撿起破絮般的亞克。牠不知道沈杰的動機爲何，但他待牠的方式是自由的，是任其所好的，最重要的是似乎以心交換牠的忠誠，沈杰玩弄牠，但玩弄的態度彷彿是狗與狗之間的一種滲透著友情和善意的打架。牠承認沈杰爲牠的主人，他們之間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情誼，不用說出口，只用行動。世界上有千百萬隻狗，也有上億的人，而對亞克和沈杰而言，有意義的只有彼此。這是甚麼情感?彷彿水和鹽溶在一起密不可分，亞克不知道，牠只知沈杰是牠的“主人”，亦超越“主人”這兩字的涵意》亞克聽到黑狗低不可聞的嗚叫，齒上發麻，彷彿從遠方傳來的頌章。生命的因子自動物的聲音和血液中宣示其壯大，這是間接的、更浩大、強而有力，振撼山河的能量。不只荒山野林中的獸，還有人。人直接承受了大自然賦予的強大力量，成爲眾生中的大能者，創造東西如大自然創造生命。他們也是掠奪者，不只要自己的土地和食物，也要其他生物的土地，甚至生命，有時還間接改變了動物的生存模式。城市是人造的，不只容納人，也容納其他生物°在城市中的野狗不同於無人涉足的山林間野狗，但牠們也夠粗豪。牠們撿人的食物吃，人丟棄的食物太多，使城市中野狗的“獵食”變爲尋找棄宴。野狗要防避其他獵食者的狙擊，城市的野狗的敵人卻是比獅子花豹水牛更狡險強力的人—又或者是人的腦袋瓜一人的手腳在生活中逐漸退化，但腦子卻越來越靈光。生活的形式中純原始的運行摻進人工的東西，像兩個並存的細胞的其中一個慢慢分離，又融合在另一個細胞中。亞克緊咬住的口漸漸在黑狗的扭動中滑出，牠的唾液成爲了潤滑劑，一聲長號，雷光火石般的瞬間黑狗不但挺起四肢，還飛奔起來。牠的腰際還嵌著亞克，牠的速度驚人，七八秒已過百米。牠痛!在奔馳
  • 中，被亞克咬住，牙齒插進的部分像被捲進火堆的木四肢相接處彷彿被焊合了，從牠的喉嚨深處迴轉的吠柴，滋滋啪啪的燒灼。極力撕扯，有一層黑色的影子籠罩在黑狗的心頭。亞克被黑狗拖曳著，但牠並沒有放開黑狗。牠絕不！牠的腦子思維已經g障，空洞如被挖出所有果凍的杯子，又或是掏空內臟，徒有空殼的兔子標本。真空而沈默，沒有半刻動靜。只有出自身體每個存有遙遠本能的細胞基因直接對其肌肉關節神經發出命令。牠的肚子，左邊的腿與地上泥沙磨擦，碎石砸在牠的臉上，牠被棄置的像刀子一般鋒利的破罐子劃破皮毛，像千枝針管無情插入牠內臟。黑狗被咬的部位，肌肉大塊的扯裂，如拔河的雙方用力拉扯，牠狺狺號叫，血泉似地流進亞克的嘴裏、臉上和空地的沙泥野草。牠又吼，發瘋發狂似惱恨纏身，眼光發紅，好像夜裏明燈，不只亮，還夾帶著幽森森光澤。牠跳，連帶亞克雙雙都劇烈撞在空地的圍板上。亞克悲鳴，奔跳的力量使牠的身體承受了強大的撞力，胸脯及肺部都似壓扁了，好像被控土機一鼓作氣地輾下去。黑狗也呻吟，包含著狂怒的舌信和喘嗥，牠的腰腹在一下子內爆出大量鮮血，牠不顧一切要擺脫亞克，甚至於令自己傷勢加劇，牠的四肢撐起身體驕傲佇立，不給自己喘息機會的放手一搏，黑狗一撲，快速地按住亞克虛弱的身體，牠四腳朝天，腹部暴露在夜色裏。黑狗像巨石，壓迫得牠彷若窒息，空氣從牠的肺跑出來，像蜜蜂一湧而出。肚子是牠身體最脆弱的地方，柔軟、虛弱，不堪一擊。狗兒都知道打架時要抓緊地面，吃立不倒，能保持不跌倒便有機會取勝》但亞克的“機會”似乎離牠遠去》黑狗的一口獠牙啃蝕亞克的頸部，只需深入一寸，便會像酥脆的餅乾一般“啪”一聲斷爲二截，一命鳴呼。亞克不停呼叫、呻吟，扭動身體》亞克與黑狗聲，除了憤恨怨慰外，還升上了恐懼。被恨意壓下的恐懼洪讯驟起，面對死亡的感覺漸在心中悸動。悶熱的風颳起空地的雜草，率率地響。亞克微弱得如螢火，牠感到頸子的骨頭格格作聲，快將碎成破片，劇痛久了反而不痛，牠看到天空黑沈沈，有甚麼將要擴張似地張牙舞爪》牠看見從雲端驀然露出月亮，一彎蛾眉，很快又被雲覆蓋。黑狗的肌肉瘦長而結實，狠咬之餘荷荷作聲。牠又看見月亮，牠記得在前一個月亮偶爾露面的夜裏，黑狗獠牙與恐懼肆意張狂的夜裏，牠被沈杰帶走了。在他的手猛地揮開黑狗的一刻，牠便認許了他。路燈微光，照出了一個人影，不高，但強壯。他疾風也似地飛奔過來，好像在追逐甚麼似的。那麼焦躁、暴怒。沈杰的方方正正的臉在燈光下看起來彷彿猙捧了，蓬蓬怒怒。背光的臉有一潭暗影，好像月亮上月桂般的一團暗花，有一種陰陰沉沉的鬼魅似的魔法，或者倒可稱詛咒覆蓋。他拿著一根棒子，發狠地朝黑狗劈頭打擊。黑狗吃了一棒，長嗥一聲從亞克身上跳開了，牠翻了個身，緊緊_著沈杰的身影低吼、嗚叫，全身的毛像箭豬一般倒豎。牠盯著沈杰，彷彿受傷的野獸怨毒又無計可施。沈杰向前衝，握著棒子的手青筋暴現，他一把棒子驃悍地一股腦打向黑狗，發出拳手重擊沙包的聲音。黑狗反擊，躍起欲咬，又被沈杰一擊打下。黑狗後退，怒恨得肌肉都鼓漲堅實。牠向亞克吠叫了聲，似是威脅，牠又向沈杰咆哮》他大聲喝叱著，黑狗又退。沈杰舉起棒子欲打，牠繼續後退著。黑狗不怕人，卻怕人的武器。赤手空拳的人很弱，沒有尖銳的獠牙，沒有蓄滿力量的肌肉，反射神
  • 經又鈍又慢，皮膚細細嫩嫩。他們不堪一擊，他們只歸野外的心？又或者，牠們只是在人類的驅使下才融有大型的腦袋。他們用腦袋製造出棒子等武器，當他們手拿這些武器，便立刻強了起來，好像無可匹敵的獅子。黑狗吃過人類的虧，學懂不去招惹手握武器的人。牠憤怒號叫，不甘不願的扭頭就跑，漸漸離開。牠不用殺死亞克，何必呢？牠勝了，而亞克只是眾多挑戰者中的一個—顯然亞克比較強，但，成敗擺在眼前啊！燈光拉長了牠的影子，好像附身的怨靈，伸出爪子慢慢揮別，使人心寒咳樣。急風抄起一地淒寒，吹起亞克的吠叫，細細小小得連自己都難以。牠神態散渙》沈杰抱起了亞克，心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彷彿抱住的是一具玻璃。他撫摸著亞克的傷痕，快步離開空地》他低聲地對亞克說，有著無比的無奈，哽咽了半個喉頭：“你這東西，太倔強了吧！硬是要招惹那隻狗。”亞克睁著牠的眼，忍著痛，嗚咽了一聲。亞克感到生命的微弱，牠的頸子差點便要斷成二截》牠會死嗎？亞克知道自己傷勢嚴重，牠會死嗎？死亡的恐懼籠罩一不、不、不，牠不會就此死去■因爲牠是亞克，牠不同於軟綿綿的小乖狗。牠的生命是強韌的、野生的，未因飼養而變得軟弱。牠不會死，不要死！沈杰啊！牠的主人！沈杰皺起眉頭跑了起來，但仍穩定地擁住亞克。牠的傷要趕緊弄一弄，不然可會要命。亞克的血沾上他的衣服，好像朵朵紅花。他咬牙，心頭酸楚，有一根針在他的心頭剌著，又說：“這下子你可如願了吧。亞克》”沈杰知道亞克本是野狗，牠的心裏有一團火，縱使成了家犬，這點火卻並未澆滅，這是存在於亞克心裏的種子，偶爾冒出頭來。是否每一隻狗都存在著回入人群?沈杰不知道，也不理解。他慌忙地瞥了空地一眼，腦中有一些模糊的東西閃過。他搖搖頭，把所有思緒拋諸腦後，快步跑著。零晨三時，人正好夢，時間已過，黑狗已離，一切都飄飄還盪。遠處正傳來細小的喘氣和步履聲。風不定，人物靜，高樓幢幢，街燈閃爍了一下。深巷裏有影子晃動，這是甚麼？彷彿在心裏打了個突。忽地狗吠聲難耐，好像遠處的召喚，又像荒野郁林中的一句回音，千百萬年遺下了一聲長嘆……
  • 小說組季軍陶片陳志峰祭禮當暴風即將來臨的一刻，一切總是這麼平靜。海濤從來都沒有試過如此沉默，沉默得叫人心底發毛。海水變得非常濃稠，彷彿好像膠著在那裡一樣，凝定成深邃而幾乎不透明的藍。海洋原有的氣息在不知不覺之間隱沒了，只是偶爾飄過一股淡淡的腥臊。長天在安靜的蔚藍之中，夾雜著一股不安的、如血一般的鮮紅，交織成異樣的絳紫。雲兒變得有點好像蛛網，把陽光緊緊的包裹著，只有偶爾從縫隙中羞澀地透露著一點兒端保。也許就是因爲連一點風兒也沒有，空氣呆在那裡堆積著，變得非常沉重。後灘的灌木林慣常演奏的商籟中止了，蒼翠的綠葉像受了驚嚇的孩子，瑟縮著呆在那裡，就連一點聲音也不敢多作。蜿蜒的長灘上，全族的壯男裸著上身，井然地排列著，在深邃的海洋面前屈膝下拜。族人挺著腰肢，雙手合十，虔敬地向著海洋默禱。長灘的中央，堆著一叢柴枝。一個手握著權杖的佝僂老者，佇立在柴枝的旁邊。他舉起右手，口中默默唸著，好像正在爲這叢柴枝按手祝禱。禱畢，兩個跪在老者後不遠的精壯男人忽然站起，他們裸露的胸膛盤結著古銅色的肌肉，其上閃著汗水的晶光；他們擺起架勢，揮動著強而有力的雙臂，握著鼓植，敲著沉厚而莊嚴的拍子奮力地擊打著巨鼓。雷一樣的鼓聲像一柄利刃，迅雷不及掩耳般劃破了當刻異樣的沉默。老者從手上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紮在權杖的頂端沾了火油的布帛。然後，他勉力地揮舞著權杖，對著大海呼喊著，賣力地唱出了讚美海洋浩翰的祭歌。權杖的火光在空間中刻劃出一道道暗紅的裂縫，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接著，老者把權杖大力一揮，點燃起那堆柴枝，刹那間，火光熊熊。群眾看見火焰痛快地燃燒著，無不發出歡愉的讚嘆。原來裸著上身跪在沙灘上的壯男們立時站起，從腰間拔出石鎔，踏著巨鼓聲的節拍，揮舞著神聖的兵器，跳起充滿力量的舞步來。眾人以火堆作爲圓心，一圈一圈的跳著，口中大聲高唱著對海洋的敬畏和頌讚，漸漸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 眾人在痛快淋漓之際，老者從腰間掏出以獸皮縫合的酒袋，拔開栓塞，猛然地喝了口粗糙的、以穀物醸成的濁酒。他把權杖大力地插入雪白的細沙之中，然後邁步到烈火堆面前，鼓起了氣力，把那一口濁酒全都吐出來。火焰瞬間把那口酒吞噬，發出霹靂般的爆破聲，吐出更靈動更兇猛的火舌來。眾男看著老者吐了祭酒，再次對著深邃的海洋跪下，雙手舉起，向著大海虔敬地膜拜之際，他們也逐一掏出腰間的酒袋，猛喝一口濁酒，長幼有序地向熊熊的火堆中吐灑著，火因而燒得更熾更烈……這時，東南方的天際浮起一抹烏雲，迅速地向海灘衝過來，來勢洶洶，好不猛烈。風亦同時大起，颳著，把海濤吹得翻滾起來，吞吐白沫，直捲灘岸》火勢借著狂風，燒得更熊更烈。眾人都收歛歌聲，迎著凜冽的風，向著正在怒吼的海洋膜拜。晨曦窗外是一個明媚的淸晨。雖然昨夜有雨，但是，這一刻還是雨過天晴，天空又再一次明朗起來了。窗外傳來了小鳥的叫聲，很輕柔，似乎不著一點氣力。晨曦微熱的光線帶著溫柔地從窗簾的縫隙中灑下了一室的溫暖。雨後初晴，空氣變得流動，變得淸新，讓人有一種懶洋洋、非常舒泰的感覺。他的睡房風格簡約，幾乎沒有甚麼佈置和修飾，很純粹是一間樸素的臥室。睡房的色調以蘋果綠爲主調，淸淡而不失心思。睡房中間放置了一張很寬闊的雙人床，其上選擇了鵝黃色的配套，質地看來非常淸爽舒適，給人一種很自然的感覺。睡床的左右上角各開了一扇窗戶•並配置了柔柔的草綠色的窗簾，微風偶爾吹起窗簾的小角，熹微的晨光把握著機會，從縫隙中跑了進來，灑下了一地零碎的晶瑩，令睡房增添了一分柔和。睡床左邊的牆壁設置了一行衣櫥，與房門的設計意念配搭得宜，深棕色，有淡淡的北歐風格，線條典雅利..落，沒有半點累贅。睡床的右邊有一張古雅的西式梳妝桌，配起一面橢圓的仿古鏡子，使整體的北歐風格更加突出。對正睡床的位置配置了一個小矮櫃，同樣是北歐風格的深棕色，其上擺放了一套「狄龍」音響。總體而言，睡房配搭雅致，佈局協調，沒有給人甚麼突兀和矛盾，除了梳妝桌上獨獨欠缺了女主人應有的東西：香水、護膚、潔面與及化妝用品，讓人感到睡房有一點兒不夠和諧，還欠缺了甚麼的感覺似的。他正在徘徊於半夢不醒之間，身體稍稍的挪動著，手輕輕的揉了揉眼睛，喉頭間無意義地發出了微微的呻吟，翻了身，左手的臂彎抱著懸空了的枕頭。不一會，他還是退了薄被，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輕輕地靠在床頭的軟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隨手就從床邊的小櫃子上摸到了音響的遙控，熟練地按下遙控器上的開關，音響就敏捷地接通了電源，進入了播放的狀態。一陣輕柔的音樂隨之響起，調子輕得有點醉人，柔和恬靜，屬於古典音樂中比較輕快明麗的圓舞曲一類樂章。不過，無論如何，這類音樂的愛好者應該在審美方面具有一定的品味。昨晚在回家途中的遇襲對他的傷害似乎相對地不算太大，只是輕微地擦傷了膝蓋，頸部、背部、胸口、前臂與及腰間零落地散佈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瘀青，瘀傷的程度應該屬於輕度而已。較爲挫傷性大的要算是左手手腕部分，被推倒地上欲以單手支撐身體時不慎滑倒，手腕因爲一時間承受不起身體的重量而被強行扭曲，看來腕關節的軟組織有中度撕裂的現象，造成了輕微的積水，故此左手手腕有點兒腫脹。他坐在床上稍稍地擺動了身體的關節，嘗試簡單
  • 地檢視一下受襲對身體帶來的影響。他扭動頸肢，擺動手臂，挺了挺腰肢，屈了屈膝蓋，感覺看來還是良好。接著他還是細緻地檢查了左腕上包紮得非常利落的繃帶，還好端端的。這是昨晚他的妻子替他包紮的，不對，嚴格來說，她已經不再是他的妻子了，應該是前妻才對。昨天晚上，他忍受著痛苦，包括肉體的及心靈上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不錯，他是一位左撇子，昨天晚上，當拾起筆杆，忍受著那份雙重的痛苦，可想而知。此時此刻，他想起了妻子的話：「……有時我覺得你好像只是活在過去的某段歷史當中，究竟在你的心中除了過去以外，有沒有所謂的將來呢？我感覺眼前的你好像並不完全，當然那是純粹的感覺而已，你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方嵐，方嵐的某些部分好像遺留在過去某一個的時空之中？我很希望你能夠鼓起勇氣，從某個遺址中把你遺失了的某些部分發掘出來，重新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方嵐……」他正在沉思妻子的話的內涵，「不完全的方嵐」、「遺失了的某些部分」，究竟包含著甚麼意義？他完全無法掌握，不過，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嘗試明白妻子的話的真正的意義，因爲看來這是妻子臨走前唯一要求的事情，也是現在一刻自己可以爲這段感情所做唯一的一件事情»一則有關考古成果的報道年青的考古學家方嵐最近致力硏究史前環珠江口一帶的新石器時代文化，據悉在香港、深圳、澳門、珠海等四個城市，相繼發現約距今六千至五千年的新石器時代晚期的遺址。方教授根據環珠江口沿岸及島嶼的遺址分佈，以及從現存的考古發現來加以分析，提出「大灣文化」的理論。.所謂的「大灣文化」，就是牽涉新石器時代環珠江口沿岸及島嶼各系文化的分佈、分期、文化內涵特徵、航海技術及源流問題。方教授初步的結論反映出這些島嶼和沙丘遺址星羅棋佈，反映當時環珠江口一帶，水上交通的頻繁》方教授重申，「大灣文化」的探討是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向海洋發展、歷史經過、程序和文化面貌硏究的開始，有著深厚的意義。總而言之，這「大灣文化」無疑是與海洋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1自剖（一）我無法了解自己爲甚麼如此沉醉於考古發掘，好像一出生就只爲考古而存活一樣。我對歷史和文化瘋狂地鐘愛，可以說是到了接近戀物癖好的程度。小時候我每逢放學總是會流連博物館及圖書館，並沉醉於有關世界各地文化遺址的書海之中。美索不達米亞文化、印加文化、埃及文化、古巴比倫文化與及古中國文化對我來說有著異樣的吸引力。有時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精神上出了甚麼問題，因爲自從十二歲起我便發現自己在這方面跟其他同齡的孩子有著極端的差異。對我來說，只能做到的，便是盡量去隱藏有關我的一切，在求學時期我活在沉默之中，幾乎沒有所謂的朋友，屈指便能簡單地算出我跟同學交談的次數，學業成績上我的策略是保持低調，因爲表現太出眾只會惹上不必要的惡性競爭，故此，我抱著一種冷淡的態度沒有爲我帶來太大的麻煩。在老師和同學當中對我的評價中規中矩，是一個內向羞澀的孩子，個性非常安靜，只要泡在圖書館就心滿意足，有著濃厚的書呆子味道。我一直默默朝著考古的方向發展，在澳門這個彈丸之地，人的普遍的價値觀非常膚淺，即使連我的雙親也不可避免，他們只是一對很平凡的夫婦，有著正常不過的工作以及簡單的思考方式，對獨生子嚴格但
  • 有期望，不過只在於能大學畢業找份好工作有份好收入做個正直善良的市民而已》父母爲著我不斷奮鬥，他們承諾只要我有能力考入的大學，即使要花盡他們的積蓄都甘心情願，故此，父母拼命地節衣縮食，把金錢一點一點地累積下來，以作爲我將來升大的預備。行將中學畢業而面臨升大的同時，我手頭上已經累積了不少有關世界各地大學考古學科的資料，可是，無論如何，我還是未能找到任何突破點向父母提出報考這個在他們眼中是何等怪異冷僻的學科的要求。正在舉棋不定、盤算如何實現理想之際，悲劇就發生了。父母因爲交通意外離世，當然，我非常傷痛，因爲父母除了在價値觀上跟我有著極端的差異外，實際上我對他們是懷有深刻的情感的。我無法接受這交通意外奪走摯愛雙親這一事實，因爲那個可惡的司機爲了逃避責任而逃之夭夭，父母因此而失救，失血過多白白地躺在事發現場不治身亡。這件事令我對世俗更加失望，從此我看一切的事物都好像欠缺了原有的色彩，一切都是死灰的，世俗再不能給予我甚麼希望，我只有埋首在歷史的巨輪之中，尋找時間廢墟中殘留的文化閃光。於是，我承受了父母的積蓄及意外的賠償，手上擁有一筆充裕的資金，足夠我升讀世界任何一所有考古學系的大學。我的考古道路就此邁出了第一步。陶罐他梳洗罷了，並且暫時放下了妻子的話，看來那番說話不是一時三刻可以理解的，甚至即使連妻子也無法好好把握自己的感覺，有時語言的表達tl力可謂非常有限，言不及意是無可避免，雖然這是很無奈的事情，卻又不得不去接受現實。他在工作間開始硏究昨天取得的最新資料，深圳那邊正在開發一個全新的新石器時代晚期的遺址，雖然這次發掘的規模不算很大，不過據悉文物的出土量非常可觀，友校負責發掘的教授整理好初步的資料，先給他送上一份以供參考，期望可以獲得他寶貴的意見。他的工作間沿襲住所的裝修風格，都是走簡約的北歐路線，深棕色成了工作間的主調，一系列考古學專門的書籍佔據了房間其中的一面牆壁，另外一邊則是歷年他考古發掘的文物珍藏，中央放置了一張長方形巨桌，可以讓十位學者召開會議仍覺卓卓有餘，當然，沒有會議的日子全張巨桌堆滿了有關考古的資料和文件。在他工作間考古文物專櫃的中央放置了一件意義非常深遠的文物，無論對他個人來說，抑或對整個「大灣文化」系統的硏究來說都是意義深遠的•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水波紋飾作爲主調的陶罐，這個陶罐線條優美玲靡，質地平滑，紋飾刻劃力度均勻，而且雕工精細，圖案有在「大灣文化」系的基礎上大膽革新，以海洋爲基調中加入了陶匠天馬行空的創意，有別於同系出土的其他陶器製品，只可惜這個禮器正面接近罐開口有一塊小孩子手掌大小的缺憾。當曰這個陶罐出土的情景他還是歷歷在目，他正是從黑沙遺址中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器皿從泥土中控掘出來，經過他以小毛掃稍稍淸理以後，高興得他快要跳了起來，因爲這器皿實在太美了，同系其他的出土文物根本無法跟它攀比。他興奮得舉起陶罐來歡呼，把他的助手們嚇了一大跳。這個禮器他一直保留著，當然不是因爲出於私心，一心想要據爲己有，他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從泥土裡把那塊陶片發掘出來，修補好這個獨一無二的陶罐，再公之於世。
  • 當然從他的專業角度來衡量發掘陶罐那片陶片的可能性可謂微乎其微，機率可能比起大海撈針更渺茫，可是他總是有一個很奇怪的預感，有朝一日這塊陶片會落在他的手上，這個陶罐便會有破鏡重圓的一天。他曾經反覆推敲這個可以稱得上是藝術珍品的文物，從器型來說應該排除它的實用性，按照其精巧的紋飾及雕工來說，更像是對某種宗教崇拜的禮器。根據環珠江口的地型及其本身的紋飾來推測，最大的可能應該是源自對海洋文化的崇拜。每次他取得環珠江口一帶新石器時代遺址文物出土的陶片資料，他總是第一時間查考究竟有沒有相同或類似風格的紋飾，即使求得一件相關的文物也將是喜出望外的。經過一輪繁複的查考工作，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穫，這是非常合理的結果。他站了起來，舒展了筋骨，滿身都是疼痛的感覺，他想起昨天晚上兩個小賊的襲擊，以及妻子細心替他療傷的過程，一悲一喜，可謂感慨良多。他從工作間走出廳堂，正準備給自己倒一杯開水，驀然發覺茶几上有一塊陶片。他起初一呆，心想這裡爲甚麼會有一塊陶片？他拾起，仔細地把玩著，突然間，心頭一陣狂喜，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情？自剖（二）老實說，在大學的生涯中我從來沒有那樣的滿足，我所學的、所讀的、所聽的及所談的，全都是圍繞著考古作爲主題，這一點令我歡喜若狂，因爲，我好像被徹底釋放了，再不需要受著甚麼樣的伽鎖羈絆著，在大學的考古系中，我終於感到自己變成了正常的人，因爲，我可以坐下來跟教授談上一個下午，而且沐浴在非常享受的氛圍之中。教授們對於我同樣表現無比的信任，他們或多或少都在我的身上押上了更多的期望，這也許是現實造成的客觀局限，因爲投身這一學系的年青人可謂少得可憐。大學期間，我的人生開始恢復了一點色彩，不像過去的那樣灰白，當然入讀夢寐以求的學系是最大的因素，但是，我還是不能忽略她的出現爲我帶來的改變。她是一位歷史系的女生，比我低一年級，因爲需要選修一定的相關學分而選了「華南文化的考古和硏究」這門課程。她個子很小，樣子非常平凡，但是擁有一雙烟炯有神的眼睛，你好像感到從她的眼睛看見的一切東西都是充滿了色彩和快樂。她無論側坐的外貌、髮型的樣式、流海傾斜的角度、沉思之際左手勉力托著腿部的態勢、右手搖動筆桿的擺度、安靜內歛的坐姿、雙腿優雅地交叠所構成的內角、說話時眼神的閃爍、唇上的曲線、語調的音色、談吐的腔調等等，都讓人尋找到一份屬於生命原始悸動的感覺，這份感覺深深震撼著我的心靈，給我一份希望以及冀盼，好像點燃起我心中的一團烈火。打從心底地說，她給我生命的震撼，絕對不亞於考古給我的，兩者同樣能夠打動我的心，可是，後者是與生倶來的、好像是已經註定而根本就沒有權利去選擇的，而恰巧相反，前者是充滿了生命的感動，是鮮活的、流動的、蹦蹦跳跳的，可以憑著自己的自由意志去拼命追求的，她就是給我這樣棒的感覺。我們的交往非常平凡但是又很自然，沒有半點的矯揉造作，一切是多麼的平淡但富有味道，沒有甚麼有關愛情的承諾，只有送她一塊精美的陶片作爲信物而已。課餘時我們在圖書館約定，我安靜地埋首於考古資料的鑽硏，她則以小型MD機聽一些輕快明麗的古典音樂，圓舞曲一類的樂章是她的最愛。她一邊聽音
  • 樂，一邊寫點很輕的文章，就這樣，我們可以消磨一整個午後的時光。我很喜歡讀她的文字，雖然我不太懂得鑒賞其中的優劣，不過，我就是純粹喜歡她那獨特的風格，我無法加以形容，或許勉強可以作一個比喻，她的風格有點像小約翰斯特奈斯的音樂風格，輕快、鮮活、有著濃郁的生命力，叫人讀出字裡行間滲透出來的人生希望。另一則有關考古成果的報道年前，年青的考古學家方嵐發表了一系列有關「大灣文化」圈的論文，逐漸塑造了史前新石器時代環珠江口地區的文化外貌的輪廓。最近方教授致力開發在澳門黑沙發現的一個新石器時代遺址，據悉從這個遺址出土的古物有著深遠的意義，甚至可以說是發掘到整個「大灣文化」的核心和精粹；方教授披露澳門黑沙的遺址初步被判斷爲一個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玉石作坊，玉石製品包括水晶的環块飾物、石孔芯、石坯原料、石片、石核等，更令人振奮的是同時發掘出製作環玦的加工工具，如砥石和石錘。方教授根據比較其他環珠江口的出土古物，認爲作坊的玉製品，會以易物的方式交換到鄰近甚至更遠的地方，同時認爲玉製品絕對不應只視作簡單的裝飾之用，應該有著更深刻的意義，與當時鄰近地方的宗教崇拜有著密切的關係。方教授指出「大灣文化」的核心應該是先民對於海洋的敬畏和崇拜，浩翰而變幻莫測的大海激發了先民與大自然之間的抗爭和搏鬥的精神，啓發了他們原始但澎湃的創造力，深刻了他們對於美的追求，逐漸形成了一支燦爛光輝的海洋文化。暖意那夜，他拖著滿身的疲憊，抱著取得最新的硏究成果匆匆回家。掃興的是這陣子每逢夜深總是飄著細雨，夏天的蹤跡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告退了，雨夜颳起淡淡的秋風，涼意隨著小雨點沾濕了衣服，不經意地給他一陣徹骨的寒意，冷得他從心底打了個寒顫。其實他已經很習慣這種孤獨的感覺，他本來就是如此的孤獨，在他記憶中浮現了多少個相同的雨夜，他從離家不遠的圖書館跑回家中的片段：冷淸淸的夜街、寂靜的環境、還有冷得要命的雨點和空氣，環抱在身邊的就只有老區一帶通宵點亮的霓虹燈，可是由於曰久失修的關係，那本來五光十色醉目迷人的金光燦爛，現在只是有如等待死亡的可憐老人•就連一點生命氣息也沒有。他停在一根亮著淡黃色的街燈下，好像戀棧於街燈發出微小的溫暖》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包香煙，掏出了一根，咬著，左手在衣袋裡搜索打火機的蹤影，可是，他尋不著，只好從口中氣憤地把那根煙枝拔了下來，狠狠地把它埋於掌中揉碎，他甚至埋怨自己是否交上了惡運，即使連打火機也要跟他捉迷藏，老實說他並沒有甚麼奢求，只希望從煙枝上那一點卑微的火光中暫借一刻的溫暖，以解此時此刻的寒意和孤淸。他好不容易來到老家街口的舊式麵食店，在周遭黑漆漆冷淸淸的環境之下，麵店隆隆的抽氣扇的機械聲、柔和的光管白光、熱騰騰的蒸氣夾雜著麵條的水香似乎成了非常溫暖的泉源》他快步跑進去，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老闆親切地向他打了一記招呼，他就如釋重負地選了角落不起眼的一張小桌坐了下來。老闆熱情地問他是否依舊點例牌的食物，他含糊地答應了一句，老闆再沒有說些甚麼就埋首煮麵》他放下在懷抱中的考古資料，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吁了一口涼氣，揉了揉雙手，從口袋裡再
  • 次拿出那包香煙，熟練地掏出了一根，咬著。當他正準備要開聲向老闆借火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好像沒有必要再抽煙一樣•因爲他想像煙枝燃燒著的那一點火光，絕對比不上眼前小店裡的溫暖，於是，他再次把煙枝揉碎，狠狠地摔在煙灰缸的懷抱裡》過了不久，老闆以傳統的長方形銻盆送來一碗冒著白煙的雲吞麵，一碟灼得鮮嫩的油菜，還有一瓶熱維他奶，並說：「嵐仔，今天晚上由我作東，下星期我們小店就要結業了。」他非常驚訝，問道：「爲甚麼？J「不爲甚麼，反正仔大女大了，沒有甚麼繼續下去的理由。加上我的女人去年走了，小店變得冷淸淸的，倒不如關掉好了。」「是嗎？對不起，嬸嬸原來已經走了。我好像很久沒有來過了。」「是的。太太還好嗎？」“還可以。想來已經吃了你親手煮的雲吞麵很久了，從小就吃到現在。J「是的，何止你，就連你老爸也是從小吃到大》」/非要結業不可嗎？」「好像無論如何都要告一段落似的。」「會再見嗎？」「誰知道?你是大忙人-誰會知道?好了，慢慢享用吧，今天晚上特別加料的啊。」他報以一個真摯的微笑，然後埋首吃眼前這一碗熱騰騰冒著白煙的雲吞麵，一股暖流直透他冰冷的心田，感覺暖烘供，好不舒適妥貼。他品嚐到這碗雲吞麵真摯的味道。不知不覺間，他熱淚盈腔，淚水混和了麵香，有著一番與別不同的滋味。襲擊當他把那桌上的食物統統吃下去，還把瓶裡最後一口維他奶也喝得一口沒剩，他似乎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於是，他稍稍整理一下零亂的髮梢，再次把丟在桌上的考古資料往懷中一送，並順手從大衣裡掏出錢包來，一隻粗縫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說好了由我請客，還掏出錢包幹甚麼？」老闆說。「老闆，好像有點過意不去，還是讓我來付賬好了。」「算了吧，這是最後一次。J「那……那就謝謝了。再見。」1尔也是啊，嵐仔，從小就看著你長大，還是今天晚上跟你談得最多。」他笑了笑，淚水好像又要在他的眼眶中打滾著，這時他心中有說不盡的酸楚。可是，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理論上他跟老闆和小店幾乎談不上甚麼交情，只是從小間中才光顧小店一次半次，記憶中好像沒有跟老闆交談過甚麼，極其量只是點頭之交而已：況且，他一向內歛，從來沒有把小店放在心上，爲甚麼到了今关晚上，竟然感觸起來了？也許外邊真的太冷了，冷得他的淚也不自覺地淌了下來也說不定。他刻意把頭別過去，含糊地說了句「保重」，匆匆地跑到門前，奪門而去了。他的心中泛起了一個預感，相信以後跟老闆已經沒有相見的機會了。他忍受著門外寒風的冷意，心想只要再走一刻便回到家中了，回到家中便好了，於是還是頂著逆風向街尾走過去》不一會，他已落入了黑暗之中，面前的就只有遠處一盞如老人渴睡的眼睛一般的小夜燈孤伶伶地點著，好像是黑暗中寒冷中唯一的光明和溫暖的所在。
  • 正在他沉思之際，他的背部猛然受到了一記襲擊，他下意識地弓起身來，雙手緊緊抱著懷中的考古資料，心想：「究竟搞甚麼鬼？」接著，他捱揍了，兩個年青的小賊左右夾攻著他，拳腳不停招呼到他的身上。他漸漸不支倒地，可能是出於本能反應的關係，就在快要倒地的剎那間勉力用左手支撐著身體，可是身體的重量加上濕滑的石板地，他失去了重心，手腕狠狠的給扭曲了。他頓然痛得直入心脾，甚至好像聽到手腕的肌理撕裂的聲音，淚水奪眶而出，莫名的痛楚令他悶哮了一聲。「快，快去搜他的身，看看有甚麼貴重的東西!還有在他懷中的那個公文袋，說不定裝滿了現鈔。」他聽見其中一個年青小賊貪婪地道。同一時間，他感覺一雙手正要從他的懷中把那考古資料搶去，他含糊地應著：「別……別拿去，不……不是你們想要的東西。」「別作聲！」好像是首領的小賊狠狠地在他背上踢了一腳。「大哥，好像不是現鈔-只是一堆文件而已。」那個小的失望地道。他模模糊糊地看見那個首領把公文袋搶了過去，把文件統統掏了出來，憤然地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踐踏著，怒道：「還以爲是鈔票，原來只不過是堆垃圾。」說著，又重重地踢了他幾腳，以粗話罵他個夠。「還不快去捜他的身，看看錢包有沒有現鈔，像個呆子站著幹甚麼！真倒霉，一場歡喜一場空。」他又感到一雙手伸入他大衣的內袋在摸索著，他心知反抗也是徒然的，於是就任由他搜淸楚好了。那雙手從他的內袋中掏出了錢包，恭恭敬敬地交給那個首領。首領打開錢包，其中有一叠大額鈔票，於是掏了出來，放在掌中，作了個秤量的手勢，道：「小弟，今晚總算有點收穫，好了，走吧。」說著，就狠狠地向他的頭部重重地踢了一腳。他只聽見兩個小賊的笑聲漸漸遠去了，他也同時失去了知覺。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他從迷糊中轉醒過來。他一時之間嫌無法把心神定下來，心還是卜hmmm，他稍稍挪動身體，換成一A仰臥的姿態，任由細雨打落在他的面容上，好讓自己的意識盡快淸醒一些。不一會，他冷靜下來，開始評量自己的受傷程度，頭腦沒有甚麼不妥，感覺還是很踏實，意識亦很淸晰，沒有作嘔的感覺，看來腦袋沒有受到甚麼嚴重的傷害；但他感到左手的手腕非常疼痛，痛得好像火燒一樣，他立時記起是他倒下時所扭傷的：接著他感到背部和手臂零星地有點輕微的痛楚，想來應該是捱了拳腳而造成的；右膝的皮虜好像有輕微被撕裂的感覺，還有點黏稠的液體，估計是倒下時擦破了表皮，流血了。除此之外，好像沒有甚麼不適了。他深深吸了口氣，爬起來，看見那堆被小賊踐踏過的考古資料散落在地上，於是他勉力支撐起身體，把零落的資料收拾好，拍了拍身上的污垢，向家的方向走去。塑陶今夜，滿月正濃。皎白的月色，把整個長灘照得通明，一切在暗白的氛圍下變得失實，如幻似真。叫做山風的少年躺在雪白的細沙上，闔上雙目，用心聆聽來自海洋深處的呼喚》那呼喚非常飄渺，似有若無，卻又極具震撼的力量。來自海洋深處的呼喚正在感動著叫做山風的少年，他的思緒驀然走進了空靈的境地。叫做山風的少年深深地呼了一口海洋的氣息，仍然安靜地躺在那
  • 裡，仍然闔上眼睛，卻伸出雙手去摸索，企圖去找著一些憑藉，可是落空了，沒有甚麼具體的東西可讓他憑藉。他感覺上應該是接觸到些甚麼，但無論如何無法爲這些甚麼塑造出一個具體的形象，他有點焦慮，因爲無法把握這一刻的感覺而感到焦慮。叫做山風的少年輕輕地睁開了雙目，緩慢但有節奏地站起，舉頭仰望月亮的神聖無瑕。他張開身體高舉雙臂承受著皎白月光的重量，甚至他感受到月光灑在肌膚上的微涼，也嗅到月亮芬芳醇厚的氣息。漸漸，叫做山風的少年已經不再是叫做山風的少年了，叫做山風的少年已經意識化了，身體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融化了，與周遭的一切完全融合成了混然的整體。叫做山風的少年的意識正在流動著，化作海浪、化作白沫、化作細沙、化作草木、化作皓月、化作淸風、化作花香、化作鳥聲、化作蟲叫……一切已經沒有形相，只有純粹的意識，時間迅速崩潰，卻又不停扭曲重叠排列組合，歷史的巨輪無目的地流轉；空間無限地收縮和擴張，收歛與發散，咫尺之間，既遠且近。被奉爲常規的金科玉律早就失卻了意義，意識超越了常規又突破了極限，這股驚人的力量充滿了無窮的奧秘。冷不防間，一切又歸於平淡，好像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叫做山風的少年站在那裡，呆呆出神，他正在疑惑究竟先前的是怎樣的一回事，他沒有求得答案，也沒有意思要去尋找答案，因爲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一切都是那麼神奇和奧妙，他相信誰也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這一刻，當著朗月星空之下，他全身感到靈感的充滿，一股神秘的氣息在他的軀體之間游走著，衝擊著些甚麼似的》他看看自己的手心，雙掌正在不住的顫抖，好像有一股力量正在澎裤著、翻滾著……他感到這是一股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力量，這股力量具有非常強大的震撼力。他從腰間拔起石锛，大喊一聲從沙灘飛奔到後灘的灌木叢中，揮動石锛，手起锛落。轉眼間，他已堆起了一叢柴枝。他又捏土作陶，這個叫做山風的少年本來就是族中的陶匠，他承繼了家族的傳統，雖然年青卻已經是非常出色的陶匠。他隨手在後灘濕軟的土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塑造成一個陶罐的雛型。剛才一刻奇妙的感覺，激發起他創作的泉源，帶給他奧妙神奇的靈感，他正在設計一個具有強大震撼力的陶罐，這個陶罐，將用諸祭禮，作爲全族對深邃的海洋的虔敬崇拜。他的腦海從來沒有此刻如此的空明，他的手從來沒有此刻如此的靈巧，他捏土塑造陶罐的外型從來沒有如此的得心應手，紋飾刻劃的力度從來沒有掌握得如此完美。不一會，一個以水波紋飾、線條流暢的禮器的雛型已告完成。接著，他點起了熊熊的火，就地把他的心血結晶經歷烈火的洗禮，在陶罐即將成品的刹那之間，他按照先輩的傳統，舉起石鎔從右臂上輕輕劃了一道血痕，叫做山風的少年把自己的血灑在即將成器的陶罐上，代表將生命的氣息灌注在作品上，讓禮器跟自己的血脈相連，成爲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不分彼此。良久，叫山風的少年疲倦不堪了，甚至連提起指頭的力氣也沒有了。他抱著禮器的成品，心頭洋溢著祥和與滿足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過此刻淋漓盡致的感覺，一切來得太神奇太奥妙。他帶著陶罐的微溫以及心頭的滿足倒頭便睡倒在細白的沙粒上，入睡前好像還聽到節奏優美的海浪聲。自剖（三）自從父母因爲車禍去世以後，妻子就成了我在世上唯
  • 一的親人。打從心底地說，我愛妻子，深深地愛著她，因爲她給我存活的理由，她點燃起我對生命的希望，她爲我原本在眼中看見的死灰的世界添上了色彩，她是多麼的具有生命的感染力啊》我愛讀妻子撰寫的文章，相識至今從沒改變，她的文字總是多麼的真摯動人，搖動著我的心坎。她文如其人，我感到她好像把自己旺盛的生命力灌注在她的文字上，讀她的文字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我承認妻子已經是我生命的依靠，即使我無法將這個感覺好好的向她表達，但是我的心確實如此。這些年來我得到她的愛，我是多麼幸福。可是，我無法理解，爲甚麼忽然有一天，毫無預兆，她竟然向我提出了離婚的要求。我無法好好去思考究竟這是怎麼的一回事？離婚？爲了甚麼？我問她。她給我的回答就只有簡單的那幾個字：「我在你身上再也找不著溫暖。」說完，她便走了。一夜之間，把一切都帶走了。我目送她離開，彼此一言不發，我感到好像已經沒有甚麼好說一樣》我的心有如墮進了冰窖，生命再次落入死灰之中，一切又變得沒有了色彩。究竟，我還能怎樣繼續我人生的道路?我實在感到非常的徬徨。簽字他勉力地走上通往五樓家的樓階，由於右膝受傷的關係，他爬起樓階時感到非常吃力，只好一步一步拾級而上。好不容易打開家門，他摸索著電燈的按鈕，「啪」的一聲，滿屋燈火通明》他驀然看見妻子倒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吃了一大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疑是否因爲剛才腦部受襲而產生的幻覺，可是妻子卻好端端地睡在沙發上，他甚至看到她呼吸時身體的微微起伏。兩年了，自從那天他完成了澳門黑沙新石器時代遺址的發掘工作，他的妻子當晚就淡然地跟他提出離婚的要求，雖然語氣平和但態度卻非常堅決，看來根本沒有迴轉的餘地。況且他天性本來就是那麼被動，即使他心中是多麼疑惑卻不敢開口發問，心中是多麼不願卻不敢開聲挽留，甚至他心中是多麼深愛妻子卻從來不敢表達，表面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也許這就是妻子正要離開他的真正理由，試想誰會把女人一生的幸福押在這個男人身上？況且是個只對古物發生興趣的男人身上？他輕輕的把手頭的東西放好，靜靜地換了一身髒透的衣服，他甚至連澡也不敢洗，因爲生怕流水的聲音吵醒妻子，她便會說一不二再次離開。於是，他只靜靜地守候在妻子的身邊，情深深地看著妻子安睡的樣子。妻子睡得很香，呼吸平穩而有節奏，甚至嘴角還掛著微微的笑意，好像完全沒有任何警戒，也許這個家始終給她舒適安穩的感覺，他想。他想起新婚時多少個晚上，妻子黏著沙發戴起耳筒欣賞小約翰斯特奈斯的圓舞曲，手上捧著大江健三郎的文集細細品味，而他則在小茶几上整理考古的資料，雖然可能整個晚上彼此沒有片言隻語，但是他感覺大家的心緊緊靠在一起，那段日子如今仍然歷歷在目，夠他這兩年分居的曰子再三回味。鹏雌，励心■了報的驗，雖然麵性地明白眼前的光景只是假像而已，但已經讓他甜蜜夠了。泡沫會破，夢亦會醒，妻子悠悠轉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丈夫在她的視線之內的一刻，閃過
  • 一點兒驚訝的表情，卻又很快回復了平靜。她輕輕的道：「沒有想到會在今天晚上碰到你。」他只笑不答，老實說，這一刻*他甚麼說話也答不上來。「我還以爲你正在世界某個角落發掘些甚麼。」他聳了聳肩《「等一下，你怎麼了？爲甚麼額角好像有點血跡，左腕腫起了一大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我剛才回家的途中遇劫，沒有甚麼，不打緊。」他小聲道。「遇劫？看，你傷得多重。」她的話帶著一點責備的語氣。，她卻以食指輕輕示意他別多作聲，並做了一®坐好的手勢，轉身便去取藥箱。臓去了働上衣，並要酸褲子都_，以便檢視他的麟。她夫躺有多處離，右膝表皮破7'頭皮擦傷了，手腕備辱厲害。她先小L、翼翼替他的傷口止血和消毒-然後噴上「立必傷停」藥劑，再以緩解癖傷的藥胥塗抹在瘀青的地方溫柔地按摩，最後檢査手腕的傷勢，看來不輕，估計是關節的肌肉組織撕裂，應該沒有傷遞骨，綠議*7嫌熱水交替處理傷處，重覆三次後腫脹稍稍消退，於是便以繃帶緊緊包紮妥當，最後憐惜地問：「好了一點嗎？j他點了點頭。「嵐，老實說今天我回來是要給你留下一點東西。」她低頭幽幽地道。他臉上浮現了一個不解的表情。「我們的關係已經不能再拖下去，還是要作一個了結吧。」•他從她的話感覺到些甚麼。她轉身從環保袋中拿出了一個公文信封，向他遞上，說道：「這是我們的離婚協議書，只欠你的簽字。本來希望乘你不在家時留下便算，沒有想過會跟你碰面，可是回家以後看見你不在，估計你大槪是出差去了，加上看見家實在有點留戀，於是留下來稍稍執拾一下，緬懷過去的點點滴滴，卻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你……你還是現在簽好了字，省卻不必要的麻煩好了。」他靜靜地聆聽妻子的話，嘗試盡量以客觀中肯的態度理解說話背後的含意。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接受了這段婚姻最終還是要走向死亡的事實，可是，想像跟事實原來有著很大的距離，他內心激動不已，急得甚至快要掉下淚來。妻子的眼眶早就紅透了，淚禁不住淌了下來，她偏翻，麵丈夫的目光，她織雛麵丈夫的想法，艇忍受丈夫把感丨ta«於心底，沒有跟她分享自己的感受，除了古物以外實在沒有其他感興趣的事情，除了考古外對世事好像漠不關心，即使是有關她的一切都是抱著愛理不理的態度。兩年前分居如是，兩年後要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同樣如是，究竟，這個考古博士的腦袋在想著些甚麼?因爲在此之前她其實還是對丈夫抱有一絲的盼望，還是盼望他立時把她抱入懷中，告麵原來自己還是愛她措她疼她，懇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切重新開始。她承認、在這一刻還是深愛丈夫，愛得甚至比從前更深，看到他被襲受傷她的心如刀割，可是，這段婚姻還可以怎樣繼續下去？他咬緊牙關，啞忍著心中無比的傷痛，從妻子手上，接過了公文—，打開，把離婚協議書拿了出來，雛筆，忍著肉體及心靈上的痛楚，在文件上簽了字。妻子看著大局以定，頓然感到鬆了口氣似的。先
  • 前一切的冀望都幻滅了，這是她預計之內的結果，剛才只不過是她的痴想罷了。她接過離婚協議書，重新放好，緩緩地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裙，告辭了。「我送你》」他說。「也好。」她淡淡的道。「嵐，有時我覺得你好像只是活在過去的某段歷史當中，究竟在你的心中除了過去以外，有沒有所謂的將來呢？我感覺眼前的你好像並不完全，當然那是純粹的感覺而已，你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方嵐，方嵐的某些部分好像遺留了在過去某一個的時空之中？我很希望你能夠鼓起勇氣，從某個遺址中把你遺失了的某些部分發掘出來，重新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方嵐……算了，我有點語無倫次，也許太激動了，你別理會我的胡言亂語好了。」他卻默默地記緊妻子的這番說話，又打了通電話預約一輛計程車，打著傘，目送他妻子乘車離去了。碎裂東南方那片巨大的烏雲正來勢洶洶地向海灘襲來，狂風大作，海面瞬間観了洶働白頭浪。巨浪有如野獸一樣兇猛，狠狠地撲上沙灘，發出低沉的嚎叫。這時，叫做山風的少年雙手恭敬地獻上禮器，他緊緊抱住陶罐，生怕它從懷抱中丟失一樣，因爲禮器灌注了他的生命，押上了他的生命，甚至等同於他的生命》他迎著猛風疾走，瞬間跑到族長的身旁，跪下，把禮器呈上》族長雙手接過，高舉，口中默禱，祈求海洋平息怒火。正在族長默禱之際，閃電猶如一條靈動的火龍劃破長空，雷聲大作，搖撼著大地。族長嚇得手足無措，大喊：「海神發怒了，海神發怒了！祂要向我族問罪，降下懲罰，我們必遭天譴。」族長把手上的禮器擲向叫做山風的少年，大罵：「看，你家族已經被剝奪了獻祭的資格，海神從此不再悅納你的禮器。少年啊，我族全因你而開罪海神，全因你而蒙羞，全因你而遭天譴。」禮器被族長摔破了，近罐口剝離了一塊有如小孩手掌大小的碎片。叫做山風的少年拾起那塊碎片，平放在掌心，向天問道：「爲甚麼？爲甚麼？」這時族人紛紛指著叫做山風的少年破口大罵，責怪他觸怒海神，連累全族人的性命。族長指著叫做山風的少年，怨恨地道：「你滾，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本族的成員。」說著，敲擊巨鼓的兩壯男衝了上前，狠狠地毒打叫做山風的少年。叫做山風的少年絕不低頭，給打得倒地也要用左手勉力支撐，卻失去重心手腕重重地扭了一把，痛得他直入心脾。叫做山風的少年被打得口角流血，緊緊握著陶片的右手也滴下了鮮血，左手手腕腫成了一大塊，虛弱得似乎快要倒下來。壯男見狀方才收手，以詢問的眼光以求族長的指示。族長一言不發。叫做山風的少年仰天大笑，悽厲的笑聲直上干雲。他咬緊牙關狠狠地吐出怨毒的詛咒：「願光明因爲我的委屈而變爲黑暗，願烏雲憐憫我的悲傷而蒙蔽青天，願我的怨慰詛咒黎明的星宿，願晨曦永不再見太陽的蹤跡，願雪白的細沙因爲我的血而變黑。說著，叫做山風的少年看見不遠處有一截粗壯的枯樹-他毫不考慮直衝過去，咆哮著，抱住枯樹投向怒海，瞬間就淹沒在濁浪滔天之中，可是他那充滿怨慰的嘶叫卻久久未能在海灘中散去……對話叫做山風的少年：「怎樣？終於讓你找到了。」
  • 嵐：「是的，雖然有點幸運，還是讓我找到了。」叫做山風的少年：「由衷地說，一開始你就已經擁有了那塊陶片，還把它送了給妻子作爲信物-可是你卻從來沒有把它放在心上而已。」嵐：「對。其實有時候，當你擁有你卻從不重視，失去了卻又要苦苦追尋，可是偏偏又找不著尋不見，冷不提防地驀然驚覺它原來一直在自己的身邊，只是看不見而已，世事弄人，往往如此。J叫做山風的少年：「對極了》說穿了，如此而已。J嵐：「我實在非常佩服你投海的勇氣，波濤洶湧巨浪滔天之下，你竟然不顧一切抱著那截枯樹就此投身於暴風濁浪之中，難道你不害怕嗎？」叫做山風的少年：「怕，當然怕，怕得要命。但是，你認爲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既然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對吧。如果沒有得到別人的認同和欣賞，何不拼了老命豁出去？」嵐：「即使因此而丟掉生命也在所不惜？」叫做山風的少年：「對，即使丟掉生命也在所不惜。」嵐：「我一下子無法理解你的價値觀，可是如果換轉彼此的角色，我定然不敢幹出這樣的事情來。不過，由衷地說，我還是打從心底佩服你的勇氣，佩服你爲了理想即使賠上生命也在所不惜的那份勇氣》」叫做山風的少年：「朋友，別把我說成如此偉大，我怕我會驕傲。」嵐：「那是你値得驕傲的》」叫做山風的少年：「太太那邊你怎樣打算？」嵐：「已經做了決定》」叫做山風的少年：「怎樣的決定？」嵐：「與你何干？嘿，說笑而已，我的決定某程度上因爲受到你的感染。」叫做山風的少年：「是嗎？那便好了。」嵐：「看來也差不多了。」叫做山風的少年：「是的，也差不多了。」嵐：「應該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叫做山風的少年：「說的也是。朋友，保重》J嵐：「保重"」素手他手上握著那塊陶片，歡喜若狂，他終於明白一直以來自己究竟正在尋找些甚麼，終於明白太太一席話的深意，終於在過去某個時間空間之中尋回那失落了的部分。他刻不容緩，驅車直奔太太任教的學校。他把車子停好，數算著還未到她下班的時候，於是，撥了妻子的電話，給她留了言。他又放慢了腳步，繞著校園體育場外圍走了一圈。校園中央栽植了幾株高高的榥榔樹，默默地伴在古樸的老校舍旁邊，此時此刻，朗日晴空，萬里無雲，涼風送爽，秋意正濃，他突然感到世界好像又再一次添上了色彩，心頭泛起了幸福的感覺，從來沒有感到原來生命可以如此美好。正在想得入神之際，一雙纖白的素手不經意輕輕搭在他的肩頭……註：1有關大灣文化的資料，本文參考（澳門黑沙〉，鄧聰、鄭焯明合著，澳門基金會、香港中文大學1996年出版》
  • 小說組優秀獎天上的藍藍琳一道強光，剌目得要命，正正打在我的臉上，把頭甩來甩去都甩不了它，在我可以漸漸睁開雙眼時，一切聲音畫面都紛耘而至。情況的確有點混亂，請容我一步步來描述，我應該是腳踏在地上排隊，在一條寬敞的白光險道中排著隊，奇怪在，分明我沒有移過半寸步，卻是隨著大夥兒不斷向前移動，科學點說，我應該是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自動電梯上，慢慢地向前移動著：再仔細留意，原來自己跟一大夥人都列著隊地站在筒形的隊道中，運用一下想像力，如處身於海洋公園水族館內觀賞鯨魚鯊魚的長廊內，四周發出的原來也不淨是白光，而是一些影像，好像幾千部電視倂在一起以極快速搜畫功能播放著，其速度之快是根本沒有可能看淸楚其中播著的是什麼影片，而令人感到只是一片的白光：前面後面的人們排列成一條看不到盡頭的人龍，秩序良好，齊頭齊面的；站我近些的，很大部分都穿著白衣；前面離我遠些的，很大部分穿著綠色，再離我遠一些的，模模糊糊，說不淸是什麼顏色來了，我再低頭看看自己，我穿的是一身五顏六色，要聲明的，那是只有馬戲團裡的小丑角色才會穿的衣服顏色，更要命的是，還是濕漉漉的……要是讓我知道誰給我穿這種五顏六色的衣服，我真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現在真是奇異到極點了，心中又有幾分明白，只是不想承認，老老實實，我才廿多歲而已，再過一天我便要結婚了，剛剛才千方百計千辛萬苦地瘦了身，正正在我以爲我有機會向以往廿多個慘淡歲月作個結束，老天就在這個重要關頭把我整個人生結束掉；正正在我以爲可爲我的倒楣人生出一口烏氣時，祂便斷了我最後一口氣；唉！還有十萬八千樣夢想未完成，真的未想如此早去見上帝呢。叫我怎可能罷休呢？對，忘了告訴大家，我是一個自由文字工作者，文雅些說是未出名的作家，老實點說是常處於半失業狀態替人寫文章維生的寫作人：還有，我不過是一時大發善心，也不知爲什麼會“噗通”一聲的跳入水裡救兩個小孩而被淹死的……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的……真撲朔迷離……正當我爲我坎坷的一生嘆息時，轉眼間，我們
  • 一列人都魚貫地到達了目的地，因爲已到“影像隧道”的盡頭，出了那管“影像險道”，只見白光一片，前面的人走得很快，都好像很淸楚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標：我在“下面”的時候（我簡稱自己的世界爲“下面”，這裡爲“上面”)，常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去什麼地方，更別說在人家的地頭了，真不明白“他們”是如何這樣“淸醒”的，我的遲疑好像有些阻礙後來的人前進，唯一可以做的事便是讓讓路；在我仍不知所措、惶然無助之際，哎，有個穿一身海藍色衫的人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站在我面前對著我笑，在平時，要是我見到這種冒昧者，別說理睬他呢，不戳他兩腳已經很給面子了，戳一腳還是兩腳還要看我當曰穿裙子還是穿褲子呢：這刻可不日而語了，第一，我真是慌了，舉目無親；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真是帥極了，我在“下面”一輩子都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男人，什麼超級球星，荷里活明星、超模等都及不上他一條頭毛，對我而言面前這個陌生男子的外表真是完美，所以說1別說要我給兩下釘子他碰碰，我連自己快要嫁人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只像隻瞪眼金魚張著嘴呆在他面前，他見我沒什麼反應似的，好像已經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輕輕的拍拍我的肩膀，笑容可掬地安慰我說：“沒事的，妳別怕，這裡歡迎妳。”“這裡？這裡是哪裡？我是不是已經……離開人世了？我的天呀……”我死都不肯相信自己真的死掉了。“你沒有離開，你只是回來了。”他依然笑盈盈的，那張嘴巴可愛的要命，左眼角還有一顆很特別的藍痣。“回來？那……那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現在要去哪裡?”其實我真有一千條問題想要問，但是腦子就是問不出什麼好問題來。“只要妳跟著我走就行了！”“我……我什麼地方都不去，我要回去，我要回我的家，我不要跟你去什麼地方……”我一向都是情緒激烈的人，很容易便激動起來。“你總是這麼衝動的嗎？”他那樣溫柔的眼神望著我，我真有點暈的感覺……他的外貌已可打足一百分，現在連性格都如此溫柔敦厚，體貼人心的，叫我怎能按捺呢？“你是誰？我認識你的嗎？”儘管迷人，也不可不防人，我真有點懷疑這個人的身份。“放心，我將是你一生中很重要的人。我不會害你的。”他伸手來揉開我眉心的結。動作溫柔，令我全身都解放開來了，我的戒心馬上被他消了一大半。我是說，幸好他不在“下面”，若他身處我的世界，他不被一眾如狼似虎的女生溶掉就有鬼了，不是我不幫自己人，而是市面上這種級數的人物真是罕見，罕到沒得見；首先，要女生自己夠點份量，在覓偶市場內有一定的競爭力：再要看你想找什麼樣的對象：找帥氣的，免不了要受點氣：找有銀?的，又要懂得悶聲不響；找年輕的，要抵得了他骨頭輕：要是有運碰到個什麼條件都有的，通常連妻室都有了，這檯戲叫誰都不會演得好到哪裡去！要是敢情什麼男人都不找，又捱得住四壁的寂寞？所以，我爲自己可以擁有這個十全十美的男子可作嚮導而感到慶幸。好了，不提題外話了》“我求你，告_，我要怎樣做才可以回去我的世界呢？”“不，我不知道，至少我沒有這個能力。”“天！你不是騙我吧？那我怎麼辦好？”我開始
  • 耍性子。“哈哈，這可是你說的，我叫你阿豬阿狗阿貓都“我是不會說読的，來，跟我來，如果你真的有什麼要求的話，可以到當面對‘他，提出。”“‘他，？誰是他？”“我現在就帶你一道去，你到時便知道了。”他那真誠的樣子，我一邊爲他而失神，一邊又爲自己的去向感到失主意……我決定先相信他，跟他走，見步行步吧！一路上，我並沒有閑下我的嘴巴來，f到什麼都亂問他一通，希望可以找到些有用的資料，幫助我的“回家”大計。他對我有問必答，守禮十分，卻?不掩飾他對我的好感，簡直令我有被追求的感覺呢。沿路一片白，一望無際的白，這裡是一種純白色，原始的白，像是什麼都沒摻雜入去似的，望久了也不刺眼，但望久了也是一種悶白，你想像想像，到處都是一片白，有什麼好玩呢？沿路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風景可言，如果這裡便是天堂，看來天堂也是不外如是罷了；如果沒有他在我身邊陪我，我多是活活悶死在這裡了。因爲太白的關係，一切經過我們左右的人都顯然易見，男男女女的，穿白穿綠穿粉穿紫穿灰穿紅什麼顏色的都有•••就是不見那些傷殘不全、其他惡形惡狀的、滿身鮮血的等等……他告訴我在這裡是見不到這些人的，他們會去別的地方，我想，我應該死得不難看，不然也來不了這裡》“喂，你叫什麼名字呢，我總不能一路都喚你喂吧？”我問他。“我還沒有名字，只要你喜歡，你要叫我什麼名字都行。”他總是這樣貼心地回答我。這時，我真想把他帶到“下麵”讓以前看扁我的女生們開開眼界，包嚇得她們尖叫二十大分鐘呢，吃吃……（沒想到在後來我真的有這個機會，可是……）可以囉？！”“我說真的，只要你喜歡，我就叫你爲我起的名字。”“我先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寧；既然你還沒有名字，你又如此俊朗，那我也不煩了，叫你俊也不爲過啊！”是的，我是存心吃他豆腐的，反正都死了1不吃白不吃。“好啊。”他仍然順著我地，“我倒沒有什麼所謂，只是，在你心目中，英俊、美麗真的有這樣重要麼？那只不過是一張臉皮罷了，時間一到，任誰都會老，任誰都會醜下來的，沒有人會例外》另外一提的是，於我而言，俊這個字跟傻字很相似……”我笑得很大聲：“你也很有想像力嘛！對，對，統共不過是一張皮罷了，沒有什麼大不了，也是因爲那一張皮，有些女子的命運可以完全不同；而且，我們的基因似被定造成貪圖美色，是天性來的，你看剛出生的嬰孩，都會對好看的大人伸手叫抱抱，你試試叫化子去抱，他不哭才怪呢。”他靜望著我：“不，不是天性，這裡沒有這回事，沒有人會因爲其他人的貌美而驚喜：也沒有人會因爲其他人的貌醜而鄙夷的：更何況，真正的美，在外面完全無法看到。”我無言-是的，我確是生活在這個膚淺、表面的城市，一切都看外在，有誰有空看別人的內心世界呢？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如果要硏究，我起碼可以寫一大篇論文。不久，我才發覺他的名字好像不太適當，因爲在這裡到處碰頭碰面的都是各式各樣的俊男美女，差不多沒一個不可當明星的那一類，雖然如此，我仍覺得俊是其中最俊秀的一位，這時，我不得不有點汗顏，
  • 不禁問道：“這是什麼一回事？到處可見都是模特兒底是不是弄錯了？”身材、天使面孔的人，是誰的精心傑作？”“不，你看到的，只是他們的內心，只有擁有一顆美麗的心的人才配擁有這個肉身的。”跟著的是我一聲慘叫“啊！”立時我掩著自己的臉蛋，嚇得旁人都向我們這兒側目了，英俊小生忙問我發生什麼事，我仍用雙手掩著臉孔自說自話地：“慘了，慘了，如果別人只會看到我的內心，那現在的我一定是醜極了，我從小都不是心地善良的人，孩提時任性剛愎：念書時傲慢專橫：做事時更是逆道而行；年輕時談戀愛更沒用真心；與父母也不親厚。在下面，還虧老媽生得我有點兒看頭，如果不是，我也混不到今天呢！”他輕易地便把我的臉孔從我手掌中捧了出來，輕鬆地向我的臉吹了口氣說：“噓，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呢，原來是這樣子，可以這樣狠狠地來批評自己的人看來也不會壞到哪裡去。”我吼他起來：“你還在說風涼話？”“不，你看看自己的臉蛋有變沒有變？”說著便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面小鏡子給我照照看。一看之下，“啊！”我的驚叫聲更響了，“告_，這可真是我嗎？”我看到一個從來都沒有這樣粉雕玉砌過的自己，就算在自己最年輕、睡得最足夠、再來一個最完美的化妝的那一天，都不及這刻鏡子中那個自己美不勝收。不，我沒有變成第二個人，我仍是小寧，但總之像是一件大理石的人像雛型，被米開朗基羅大國手刻成精緻的、栩栩如生的藝術品一樣，外型仍是一樣，不過是精細無比得多。“什麼道理？爲什麼會這樣呢？”我不停地問身邊的英俊小生，他側側頭，很輕描淡寫地說：“這就是你真正的內心了。”“不，有什麼可能呢？我的內心骯髒齷齪I一生不知做了多少卑鄙事，無可能會漂亮如此的，你們到他搖搖頭說：“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有可能是根本大家的標準不同，你們認爲可惡不堪的劣事，這裡可能是可歌可泣的壯舉：又或恰恰相反》”我反反眼皮笑起來了：“沒想到嘛！那我不就是這裡的美美女囉！”他只笑：“是的，可是，妳想去跟誰比賽呢？這裡可沒一個人是醜的呢！”我挑了挑濃眉：“唔，說的也是，從小到大都渴望做個超級大美女，叫男人都拜倒我石播裙下，叫女人見到我時都無地自容，到現在擁有了，又沒有意思了，人人都是大美女，就沒有美女了。”“一切都是比較罷了，何用太執著呢，呵。”他笑意盈盈的望著我。我喃喃自語：“當中好像有點寓意呢。”我低頭沉思了良久。我開起口來：“我不是說什麼，但現在的我混身濕漉漉，像剛在水裡榜上來的，怪難過的怪尷尬的，可不可換件衣服再上路呢？”他面有難色的望著我說：“對不起，這裡每個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有它的代表性，不可以隨便更換的。”我不明白的搖搖頭：“什麼代表性，代表什麼呢?地位?身份?性格?醒連這裡都分階級的嗎?”“這裡每個人身上穿的衣服顏色都代表他們每人的職業。比方說-妳前面所見到的穿白衣的男男女女，都是醫務人員：穿迷彩綠色的，都是軍方人員；我身上的淺海藍色，代表我是天堂這裡的人，主要是帶路的：又如妳，一身彩色，因爲妳是個寫作人，主要是織夢師，所以用彩色作代表。我這樣說，不知妳懂不懂呢？”“我的確是不懂，不是聽不懂你所說的衣目色作爲人們職業代表的意思；而是不懂得爲什麼要這樣將
  • 人們分類?每一個人每一個職業都有自己的顏色？如果一個人有多重身份，多種職業呢？”“對，除了我剛才略略說過的幾種職業，其他各行各業都有其自己的衣服顏色，完全不會混淆，一目瞭然°“如果那個人沒有職業，他們豈不是沒有衣服穿，或是全身穿上透明衣衫？”我吃驚不已。他笑笑：“妳想像力真豐富，我也未見過一個好像妳這樣多問題的人：沒有一個人會是完全沒有職業的，真的，只是看我們怎麼去界定罷了。”他見我仍一臉疑惑似的，他繼續道：“比方說，有一個人是完全不做任何一件事的，我們也可以稱他爲冥想家，只要他的腦袋還會轉的話：又例如，有一個人身兼多職，難以界定他真正屬於哪一種職業時，能以他做哪一份工作最長久/最有貢獻/最自豪等等作代表。又例如，這位仁兄的工作太神秘，以其他工作作爲掩飾的，好像說是殺手、特務、間諜等的，在下面，表面上他可能是一個保險從業員，來到這裡了，什麼都不用再收藏了，可以很坦然地告訴大家，他是一個間諜，不過，這種人多數殺過不少無辜的人，沒有資格來這兒，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沒有再出聲，不是我已沒有問題，而是一時間太多問題了…迎面而來的，竟是位美豔不可方物的少女，我一定要形容她，因爲她除了美之外，也是渾身彩衣，與我不同的，是她所穿的布比我的少太多了，所蓋著的不過是幾方吋的地方，身材更是一流的，真看得人面紅耳熱呢!我馬上問俊：“這個女子同我一樣滿身彩色衣衫，不過如此暴露……是不是……”俊馬上答：“對，她也是彩衣，如妳，因爲妳們大家的工作性質相近，她是藝員，表演爲生，藝人統共賣的都是藝，是色相、皮相，衣服實不需多，他們最終目的是娛樂觀眾；而妳也是，妳所寫的東西，不論是小說、副刊、花邊新聞、插圖文字，最終目的也是娛樂讀者：妳們兩者的作用都沒有實際建設用途，並沒有建築起高樓來、並沒有做出美食來餵飽人民、並沒有爲社會帶來任何實際性的東西，不過妳們給予大家必須的娛樂性。”我怪叫起來：“可是，這可是精神食糧呢！”真呆了下來，原來我一生所依重的，不過是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對社會固然如此說，不過對我，卻十分之重要。再遠些，又有一位衣衫襤褸的男子走近，顏色很爛撻、很曖昧，我對俊說：“不是吧，不是連乞丐都會上天堂吧。”他答我：“不，他們是藝術家。”“天啊!什麼我們世界最吃香最看重的行業，年薪幾千萬的人，來到這裡也變成菜鳥來了，什麼歌星明星模特兒畫家藝術家等等的都成了乞食兒了。”“不，沒如此嚴重，其實如妳眼前的藝術家在這裡是不常見到的，因爲多數真正的藝術家都脾氣異於常人，難以相處，滿身怪癖，總有特殊喜好，如煙酒毒等的，很少會有機會在這裡碰到他們：當中也有比較虔誠的，不過又礙於他們都比較敏感、感情太豐富、太過濫情，容易自殺又或是同性戀雙性戀的，故很少會在這裡出現，他們都會到別的地方去。”“我明白了，在我來到這兒的前前後後有那麼多穿白衣的人，是因爲他們都是醫護人員，他們爲照顧染有新種呼吸道病的病人而犠牲，所以如此大批地來到這兒；而最近又有戰事在地球的另一端，死了許多軍人，所以我又見到如許多穿軍綠色衣服的人在這兒……”“對啊，你對世界所發生的事並不陌生呢。”“當然，我是做那一行的-能不看報紙的嗎？原來
  • 死了的人有那麼多呢……”“是的，不過，又有什麼奇怪，地球上幾乎每隔一段時期便會打仗，也每隔一段時期會出現新病原W-恒古以來都題樣'沒有人有能力PM:它發生的■>"“不，這很不公平，醫生護士們爲救病人，不幸患病而犠牲，故然大繼理來天堂了；侧些被訓練成殺人武器的士兵呢，他們在戰場上血浴，殺了不知凡幾人，也有資格上來這兒呢？我不明白……”“有不同嗎？醫生保護病人的性命；軍人是保家衛國的，又有什麼不同？”“呸，總之殺害任何其他人都是惡魔的行爲，何況還是同類，如何能下得手來呢？”“搞不淸的是你，軍人爲國捐軀，如果戰事落敗，他們首當其衝；如果戰事赢了，光榮不歸他們的，是歸統治人-又或是歸國家的，他們不過是局內的可1隣棋子罷了，故與醫護人士有何分別？”我氣得要噴火來：“不，人類統共沒有理由可以互相殺害同類的。沒有人有權這樣做，即使是統治者丨”他沈默了，看似完全不想跟我爭下去：“我不是在反對你說的話，只是，我想告訴你真相，的而且確地球上每一個統治者，都是這樣做，這樣想的。”我由氣憤變得氣餒了，喃喃自語起來：“是的，是的，他們的確是這樣的。”既然沒有機會換套衣服來，我便一路走、一邊身上的濕衣服、一路喃喃自語說：“誰說過什麼職業無分貴賤？最分貴賤的便是職業！”“妳又何必如此執著這點呢？我們要衡量的不是每一個人的職業，只是用顏色作代表罷了，如果我告訴你，我們這兒用型號作區分，又有什麼分別呢？例如可以分爲A型、B型'C型等等的，如同你們給予電腦的一些型號一模一樣。”我靜靜地聽著他的話，也慢慢地平伏下來，他繼續說：“所以說，職業只是一種代表性，等同你念書時的學號，只資區別之用，不代表你所考取的成績及名次呢！即使一個人的職業高尙如神父，若他無法忠於世人，傷害別人，也不可能得到善終的；即使一個人做最卑微的職業，遭世人所不屑，而他一生都爲善的，都可以上來天堂的。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能上來的原因不是因爲你是一個寫作人，而是你捨生取義，拯救小童啊！”我一臉茫然的望著俊，又低下頭來思索，一時間也看不到前面有個小人影站著，一頭便撞到他身上去了，“哎呀，你走路沒帶好眼的嗎？”我前面的人大叫起來。我連忙道起歉來：“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站定後看淸楚，原本是個小女生，十三、四歲的模樣，長得滿高了，臉孔也十分趣緻可愛，表情卻有點憤世嫉俗，而且有點早熟的樣子，大槪是快到青春期了吧。“小妹妹，妳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她瘦瘦削削的，真怕撞傷她那幾根骨頭來。她卻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要是故意的，我早就火起來了。”我心想她這個惡樣子也不算是火起來，那麼說來，她若真火起來，可非同小可喲。她眼睛倒不是看著我，一路都盯著我身邊的俊：“嗨!你要去哪?”那口氣倒像小流氓，也沒放我在眼內。俊仍是那副好脾氣的回答：“陪她去見深藍》”她眼珠子瞄一瞄我，說：“什麼？爲什麼她有資格去見深藍，爲什麼你要陪著她法，爲什麼？”瞎子都看得出她對我是充滿敵意，對俊卻很有意似的。在他們閒聊的時候，我留意到這小女生也穿一身的藍，不過是很淺很淺的粉藍色連身裙子，不夠俊所
  • 穿的那件藍，相信他們是一路人，俊說過穿藍色的都是這裡的人，如果那個叫“深藍”的都是的話，如果所穿的藍衣越是深色越有地位，那我很可能有機會說服他吧，不過似乎這裡不是每個人都如俊一般好脾性，好像面前這個棒糖便剛烈得多，往後我都一路叫她小妹妹，因爲她從頭到尾都不給好臉色我看過，也沒機會知道她的名字，反正他們可能都是沒有真正的名字，全都是藍藍藍的，問也是白問的。他們二人聊著聊著，我自己又盤算1T一步時，三人便一同往前走，麵小女生性格麵，谷W»少熱鬧氣氛妮。我倒沒介意她如此兀突的ft]入，她卻對我嫌三嫌四的，說了一大堆嚕嗜嘛囌的話來，反正也聽不明白，我索性沒有聽她的，想快點到目的地，以及可以說些什麼打動深藍=我問起俊來：“這裡沒有一些縫點的具嗎？這樣子走法，也不纖什麟候樵到呢?"小女生搶白說:“你以爲這裡是東刺牙?子彈火車給你坐呀？你們人類什麼事都要快，都要比人快-心急得要命，世界觀被你們所謂的纖匕具搞糟糕的，你們所造出來的先進工具無一樣是不傷害地球、污染環境的，你還好意思出聲呢？”“好好好-妳對妳對，”我本來不打算跟個小女孩爭些什麼，還是氣不過她的氣焰：“你們如此大能耐，爲什麼不打救打救可憐的小地球呢？”“哼！誰搞出來的禍，誰便要承受惡果，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算的。”“對對對，那妳便放長雙眼看看我們地球的人如何受惡果，如何墮落吧。”我沒好氣的回答她。俊只是笑笑臉的看著兩位大小女生在針鋒相對，像煞是有趣的。她繼續說：“只有人類才會這麼奇怪，自己住的地方，自己從不好好打理，也不照顧好它，這裡吃這裡撒的，還以爲自己是什麼高等生物呢！”我越看越她，越覺得那股逼人的氣勢像煞一個人，卻怎也想不起是誰來。我說：“別對我發脾氣，我可是一直都不支持人類的種種惡行的，我寫過不下數千篇文稿，反對戰爭、反對污染、反對這反對那，所以才弄到自己今日的事業如此黴運了。如果可以開開心心寫點大眾都有興趣的事，早就升上去了。”她定了一定，好像有點被我說服的樣子：“那，那你又如此幫地球的人，如此想回去你自己的世界？”我呼了一口氣來：“物傷其類，我不想見到自己人類無辜受苦受難，如果連我身爲地球的人也不幫地球人，又指望誰可以幫我們呢？比如，若有妳的同伴，或是俊：或是其他藍衣使者，他們有難，妳會不傷心嗎？妳可以無動於衷嗎？”她嘴巴藐藐：“咕，不是每一個人都好像你這樣想的，你看到無數人都幸災樂禍、損人不利己、自己不好也不會望別人好、虛僞自私、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身上……難道不是嗎？”俊看看勢色不對，怕我們都下不了臺，連忙說：“好了好了，妳們別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小妹說：“誰要跟她做自己人。”俊打圓場：“我們走在一塊，人家看起來不就是自己人嘛，如此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呢？”我幽幽的說：“小妹妹，妳的脾性，跟我以前沒有一分差別，可知性格太剛烈，可會吃柄的。”她望我的眼神果然和緩下來了，減了幾分敵意，卻仍嘴硬：“誰要和妳脾性相似呢？”我解釋給她聽：“我在妳那個年齡時，也十分憤懣的；但人越長越大時，角色便越來越多時，關係千絲萬縷時，妳也會像我一樣，放不開原本擁有的東西，恕我無禮，我不知道妳有沒有父母或是其他親人，而我，卻真捨不得他們白頭人送黑頭人，他們只
  • 麼對我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有我一個子嗣，正當他們完成了半生辛勞的責任，是時候得享成果之際，叫他們痛失愛女，我如何忍心呢？我還未報母親十月懷胎之恩、廿多年養育之德，叫我又如何走得安心？妳當然未有戀愛經驗了，當然，我指的是真正的男歡女愛，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非筆墨可以形容，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你愛的人有多難，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又有多難，找一個同時愛你而你又愛他的人更是難上難；我知道現在有許多即食麵愛情，但不是我所形容的那一種，也不是我所追求的那一種，在我剛找到可以信任可以相愛的人時，斷然中止我的生命，叫我又如何走得甘心？是，可能妳會認爲我貪戀人世是不對，是時間走便應走，但……但……”我已經說不下去了，小妹她看我聲淚俱下的樣子，像是莫名震驚，一粒聲都沒有。隔了很久，俊才說：“我，我爲妳所說的話，很是感動。”我很快便收起愁容，向他笑笑：“多謝你，如果你便是深藍，如果你真的感動，我只想回去……我想回去他們身邊啊！”小妹一聲不吭的低著頭，看了看我，再說：“妳想念他們對吧，我可以讓妳看看現在的他們，如果妳看過了還是想回去的話，妳再跟我說吧！”說完便從藍裙子裡掏出一部銀白色的儀器，小巧、精緻、半橢圓形、只有幾個按鍵在上面，老實說，跟我平時用的手袋裡的MP3機沒有什麼兩樣。我正好奇心大發時，俊緊張地大叫：“妳不要太過份，把它收起來！”幾乎是用命令式的語氣對小妹說。她的眼神卻堅定無比，說：“就要讓她看看真相是什麼，我並沒做錯，也沒有弄假。”我真聽不出他們的意思來，我望著俊，也果斷地說：“不要緊，現在還有什麼是可怕的呢？我連死都經歷過，並沒有什“那妳便留心看淸楚囉。”小妹一面說著一面已經按下手上儀器的其中一Í®鍵鈕，接著小東西像一個/JvJ、投影器般射出大麵來，就正正投射在我眼前，但置身其中，真實無比，雖如同看電影，但其觀感及質感栩栩如生，如親臨現場一般，簡直是觸手可及。—鏡頭一落，出現的是兩個身影，一個站在落地窗檯之前，另一個坐在飯桌的椅子上，那應是個黃昏，落日從窗口爬進來，把站在窗前的高大身影打上金邊，只見他的背後金光燦爛的，因爲只可能見他的背影，所以無法看到他的表情：而坐在屋子裡的另一個人影，側身地向著站著的那位，也是無法見到他的面目，因爲他把整個臉龐都藏在雙掌之中；他倆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可是誰也沒有意思動似的，室內靜得一根針掉下的聲音也可聽見，就在落日的陽光都開始收起它的金光時，站著的那位突然變得陰暗了，他開腔說：“我己訂了下個星期的飛機。”那是一把男聲，好像已沒有開腔似的，聲音沙®而混濁，像是變了另一個人，道：“這裡的一切都留給妳吧。”接著又是一陣寂靜，本來坐在椅上的她也開始動了，她拿下了雙手，滿臉的皺紋像是忽然間多一倍，說：“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她的嘴角向上掀動著，似是嘲笑什麼：“你好不自私啊！”“我就是爲了不想‘自私，，才會到今時今日才向妳提出。”“我寧願你可以早點告訴我，早至我們還沒有結m'早至我們還沒生小寧-早至她還未出事之前"•…"“這三十年來，我沒有真正開心過一天，很雛，我們的結合是一個錯誤。我也以爲我會這樣過我的一輩子，若不是小寧……若不是失去了她，我永遠也未及瞭解，生命是如此地脆弱，人生是如此地無奈，到
  • 底我追求的是什麼……我們相對了半生，明知不適合對方，爲何仍要繼續折騰下去呢？”“那是不公平的•華，感到痛苦的只是你罷了，你這三十年來，心裡面那個一直不是我：而我，卻是只愛過一個男人。啊，你現在來告訴我發覺生命無常了，你要走了，你可以去找你的理想、你的夢、你的愛人，那麼，我呢？有什麼是剩下給我的？我失去了小寧、也失去了你，不，不對，其實我一早已失去了你，我只是在騙自己罷了，我還以爲大家都活到這個年頭了，都過半百歲人了，我還以爲可以這樣一直下去，誰知……”他靜默。讓她去說：“我太瞭解你了，你想做個完人，這邊花了你三十年的時間：現在心血來潮，說要回去找另一個家去，你可真幸福，可以去一家團聚……”她的聲音也漸漸弱下來，她說不下去了，她一直是個保守的女性，今天發生的事，已非她可以接受，亦非她應該承受的》“我不奢望有一天妳會原諒我明白我：但如果妳是我，妳也會這樣做的。”他直冒汗下來，太陽都已下了山，但空氣中的悶熱實令任何人都受不了。“不，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做。”她很冷靜的說：“我不會在結婚後再愛上別的人：若我在婚後才發現自己的最愛，我不會放過我的最愛，我不會與髮妻產子，不會跟一個不太愛的女人相守三十年之久：若我已與髮妻共渡了這麼歲月的風霜及苦難，我不會在退休之時再欲追求自我，追求真愛……”一剎那，畫面就在這一刻中止了------我整個人都像一樽石胥像，被釘死在地上，動也不動一下，良久，我轉動了一下脖子，“格格”作響，我的嘴巴顯然地想說些什麼，但真的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俊與小妹子。楊沒理我的震撼'誇張敝動作itM下銀色儀器的另一個按鈕鍵，同樣地，艮醜們眼前一亮，偌大的畫面又出現了，我實在來不及應接，馬上用手按住自己的嘴巴，因爲我在投影出來的畫面上看到一—黑漆一片，開頭什麼都看不淸楚，當瞳孔適應了這片黑後，漸漸看出悅端來，鏡頭由上打下去，因爲看到一個人的頭頂，他明顯是垂著頭的，整個人曲著身子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尾，就這樣倚靠在床沿邊，有一點紅火在掙紮著，忽明忽暗似的，啊，那是一支煙的火光，他呼出煙圈，煙圈徐徐地上升，充斥著沒有燈的房間，只靠窗簾布縫中從外面透進一點點光來，才可以看到室內的情景，亂糟糟的，煙蒂堆滿了煙灰缸，紙屑等的到處都是，那個低著頭的人一直都低著他的頭，如果不是那根香煙仍燃燒著，大家都會以爲他是睡著了或是什麼的。又是那種令人受不了的死寂，快要發起瘋了，就在一瞬間，音樂奏起了，是一首老歌，它不斷地重覆著重覆著，似是有人按下了REPEAT鍵，聲音調得很低，不過在如此靜的環境中，任何聲音都會聽得無比淸？。終於他肯把頭抬起來了，滿臉鬍子根，他緩緩的按熄手上的煙蒂，無名指上的戒指閃亮了一下，似是在暗示些什麼。一切都在黑暗中，靜悄中進行著，他接著從地毯左右摸索，似是要找些什麼，最後在煙灰缸的後面三尺地方找到一塊手掌般大小的東西，他/hü、翼翼的捧在手心中，從鏡頭的角度，他手中的東西是一個很普通的相架，裡面鑲了張照片，裡面的一男一女，他們相依偶著，頭碰頭的，面容輕鬆，背景是一間餐館，原來他們正在吃火鍋，蒸氣騰騰地，雖然如此，仍可以看到相中人的親暱及情意綿綿。他一直看著照片，很久，什麼也沒有發生I忽然，一滴水珠，不知從哪兒滑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相框的玻璃上，他的身體開始抽措起來，他哭了，他IS傷，他嗚咽著，看到這裡的人
  • 都不禁七^3)5。更令人震驚的，竟然，從麵的最角落處伸出一雙雪白的玉臂來，從後向他的後頸處圍上來，直至整個身子的重心綱上他處，那個肯定是一fi“她”來的，纖細的手臂、瀑布長的黑髮、她側著頭頻，倚靠在他的臂膀上，細密的長髮一潟而下，把她小巧的臉頰都蓋起來了，實在無法看到她究竟是誰，整個畫面都彌漫著浪漫至極的氣氛，她身躺在床上，頭向床尾：他捲曲著自己坐在床尾，她把雙手抱著他的胸膛、把頭靠在働左頸邊，輕輕的吻他，一下一下的，從頸末開始，薩向上移，她吻走了他面上淚痕，一把很溫柔的聲音說：“別這樣，你還有我嘛。”他就把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胡亂地在臉上擦拭著，像是企圖要抹走一些什麵的。從頭1!1尾，他沒有出過一句聲。她繼續安慰他：“我跟你一起這麼久，都未見你如此傷悲過。”她嘆了一口氣：“唉，假如說，現在換了是我，你失去的人是我，你會否爲我如此呢？”她似是自言自語的：“我也相信她會是一個好的妻子，尤其現在~男AM題樣的，得不到的是餅的，現在她去了，你卻會永遠懷念她：她在的時候，你也不是照樣跟我纏在一塊……”她見他還是沒有一丁點反應，笑瞇瞇的一邊吻他一邊在他耳際說：“來，咱們什麼都不必說，好吧……”其實一直在說話的只有她一個人。她一直沿他眉心吻啜下去，然後是鼻尖、是嘴唇……他也合起了麵，在近鏡看'那是一對通紅Ô»眼，而那雙充滿感1fÔ«孔中反贼的竟是另1女人的_°然白的手開顆酑的替他解開……另一隻手已伸進衣衫裡去了一當然鏡頭就在這刹那凝住了，不然你以爲會有什麼看下去呢？我默然、目光茫然，不用太聰明的人都可以猜想到短片中的人物跟我的關係吧。前一段的主角是我的雙親，後面那段是快將跟我結婚的男人。小妹打破大家的靜局：“妳還有什麼人想看呢？我都有本事可以給妳看個一淸二楚。”俊忍不住說：“別太過份！玩夠了。”俊大聲地。我像是在自話自說的：“那是我最愛聽的一首舊歌……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幅相片……那是我最心愛的男人啊……”心痛的感覺還不及那股震駭來得大，來得洶湧。小妹一本正經的說：“這都是真相，妳看，所有的大人都在說読，妳還要回去幹嘛？還要看他們一個個在做大戲嗎？”我無言，似是無力反駿她的話，我也心知那全是真的，我只是最後知道的一個。慢著，看來，小妹的出現並不是巧合，而是精心安排好的，她如何地取得我的信任，如何地令我相信她的話，如何地一步一步動搖我的信念。我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務使自己能夠淸醒、能夠冷靜下來，我向著小妹說：“妳究竟是誰？妳到底想怎麼樣？”她向後退了一步，接著，仍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我是誰？我是妳的良知，妳自己也看到了，人類實在是至卑劣的動物，已無可救藥，他們是說謙的天才，他們畢生致力互相殘殺，所製造的武器可以毀滅整個地球幾十次了，即使不被戰火吞噬世界，大自然環境如此被破壞下去，結果也是一樣的，人類若真的全部滅絕，也不可惜，但要地球上其他生物一起陪葬，實不値得！妳現在可以脫離了他們的行列，加入我們，在另一個新天地建立一個全新的烏托邦，一切再重新開始，沒有戰爭，沒有貧窮，沒有污染，沒有謊言，沒有你爭我奪……不好嗎？”我想也沒想便回答她：“妳說得沒錯。但我仍想回
  • 去。”我很堅定的望著她。不知何時在/』«與俊的身旁突然又站著位#材高大的老先生來，一身深藍色的長袍，加上一把及膝的白鬍子，如同武俠/J葳中形容的高手。我已很習慣他們來無縱去無影的作風。我很明白，情況的肺點兒卡通'但~^臟生的娜如此不■理，再怪異的事我也不是不可接受的。在我打量他的同時，他也把我看個仔細，我很明白這個身穿深藍色衣裳的老絲鑛必定慨，故態度雜別謹慎。見他一臉祥和的，我正在盤算著如何開口時，他先採取主動向我問好：“金/J姐，妳好。希望我如此唐突的出現不會惹你不安。”他的彬彬有禮實在令人折服，並且氣宇軒昂，使我頓生好感。我也收起之前那^女阿飛的模樣，老老實實i趣他對起話來：“如果我沒觸，老先生你—定是他們口中所指的‘深藍，前輩了。”他點了點頭，道：‘可以這樣說。好高興我們終於見面了。”我到現在才展開笑®,這個老先生的贿安撫人心的能耐，才道：“是的，我一路走來，都是爲了見你，我的確有事要相求於你，相信你可以幫到我。”“我知道，妳想返回人世吧。”“是的，深藍前輩，請你讓我重返自己的世界吧。”“在妳看過這麼多事情後，妳仍如此想回去？爲什麼不接納她的提議呢?•*_了指站在一旁的/J啦子。“我熱愛生命，戀戀紅塵，太多感情放不下7"“好，好，好，算我沒有看錯眼，妳的確如我所想般堅定、聰明、熱情、忠心、富想像力，實是新天地開拓者的最適當人選。”“多謝你的誇獎，讓我來猜一猜吧，我一路想不通的事情是，爲什麼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好像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走，沒有一個人如我般東問西問的，再加上俊以及小妹妹他們，我想，這裡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我應該不屬於這裡的人，我應該還沒有死才對，一個沒有真正離開人世的人才會費你們如此勞師動眾地三番四次遊說他自願放棄人世，對吧？如果我已完全死掉了，我想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機會，也不可能見到你們這班一個比一個玲瓏剔透的使者向我軟硬兼施吧。”“哈哈哈……好好好……聰明人即是聰明人，不消我費一番唇舌，已明白。我請了妳來這裡一遊，一則是真心邀請妳可以加入我們的計劃，二則是給妳一些試煉，可以知道妳是否真正我們所需要的人物。”小妹妹就在這關口插進來：“她不要就不要，不要就拉倒，別再跟她瞎搞。”我回她一句：“求之不得！我總覺得妳比我，更適合當新世界的主人嘛，妳比我硬多了》”老先生及俊都一起笑了起來，俊忍不住說：“聰明的寧，妳到現在還未猜出這個小妹妹是誰嗎？”我一臉茫然，搖著腦袋。老先生接著說：“我們跟妳開了個玩笑，怕妳不答應我們的請求，所以請了‘妳自已，來勸服妳。”我仍是滿臉問號的：“我自己？勸我自己？”老先生繼續笑說：“這個小女生，就是十二年前的妳，那時的妳是什麼模樣，妳所見的她，便是這個模樣了。”又是一個大驚喜！我怪叫：“什麼？這是十二年前的我？天啊！如此無禮'如此放任，我還咒了她這麼久，你們想叫我難堪罷了。”“希望妳不要介意，一個人的內心一定有正邪兩念*她不過代表了妳比較激進的一面；妳還有其他美好的一面呢，例如妳投水救人呢。”
  • 我主動走過去那個年輕的“自己”面前，輕拍她的肩膀，說：“我們和解吧，如果妳真的是十二歲的/J濘，妳一定不會惱我，因爲我一直都是對事不對人的。"和J濘向我眨瞧睛，也沒有接腔。我再轉向藍老先生說：“聽到所有對我們人類在地球的所作所爲的指控，實在心有愧。可能大家都會奇怪，人世千瘡百孔，爲何我仍要回去？爲何有這麼好的機會在我面前不好好麵？我沒有猜錯的話•如果猶應了你們，俊會是我的勝侶•-不錯是，í証如我剛才所言，我熱餓的生命，如果SffiA贿有八十歲壽命，必經生與老、病與死，丈夫的不忠、父母的離異、子女的重擔，我都願意—承擔，我不希望失去這樣寶貴的麵的機會。當然，麵有可能在真正确時候不會再-生命中小意娜可以造成遺憾，使我無法上天堂酿老姓你見面，不，我仍不介意，最主要的是我仍愛做自己的感覺，可以哭、可以%'可以痛-都是美好的。规-縱然有千不該萬荷都好•我仍相儲好人-他們都纖一樣■支地球，支持和平，支持忠於自己是最重要的，現在我的決定便是完完全全地忠於我自己。”他們都深深爲我動容了。老先生對我說：“好，真好，妳竟然使我開始相信世界上還有妳這類人會努力會改善的。”我含笑的說：“我回去，我寫出一本書，告訴大家，再這樣子下去，是不行的了，我會不停地不停地寫……我會把你們都寫進我的書裡……俊_，寫作人的作品不是實際的東西，但文字可以影響人心、，影響深遠，一支筆比一把劍更有力量，我不想放棄。”老先生安慰地說：“好好，不過，每一位見過我的人，都會收一份禮物，妳也不會例外，那，妳想要什麼呢？”小小寧嘟起嘴巴說：“妳這下可開心了，他幾乎什麼都可以做到的，妳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啦！財富'美貌、長壽、幸運……他什麼都可以給妳》”我轉一轉眼珠，揍向老先生的耳際，好輕聲地說了幾句話》他聽後馬上哄笑起來，連聲說好的，之後的事，不消我累贅，大家都會猜到—我如何從醫院的床上醒來，如何把所有人都嚇到面無血色，如何叫雙親爲我的“復活”眼淚鼻涕加笑臉交集難分……回來的感覺真好，樣子是打回原形了，不及在“上面”時的十分之一美麗，不過經此一役，我已不計較外表了，正如他們說，那不過是一張皮嘛，內心才是重要》父母竟然和好如初，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當然，我還是嫁了人，你記得嗎？就是坐在地毯上抽煙的男人，是，我還是嫁了給他，因爲他是我最愛的人，愛一個人不是應該包容他的一切嗎？即使他的背叛……可是，那次“死裡逃生”後，他好像因此發覺到最愛的人是我，更爲珍惜我，整件事中好像得益的人都是我一個嘛！不不，別忘了他—我“甦醒”後的七個月，順利地誕下了一名男嬰，樣子可愛得不得了，只有這麼小，已很淸晰地看到他左眼角下一顆很特別的藍痣。哈哈，沒錯，他就是俊了，他原先就是被安排做我的伴侶，現在過來做一趙我的兒子，也不錯啊。你猜到了嗎？他就是我向深藍老先生要的“禮物”了，我說過有機會一定把他帶下來，我沒食言；同樣地，我說過，要把他們都寫出，我也沒有忘記，他們便是天上的那？藍，藍色的天使。當然，我還會寫，不斷寫，一直寫下去，直到大家都明白世間仍有愛，我們仍有希望的……
  • 忘年之戀李星儒一個風雨雷電的晚上，雨乘著風斜線般灑下，四處都是葉叢影，遠處是黑漆的山坡，間或的閃電中，隱約可見山坡頂有一座小教堂輪廓，旁邊是一座比教堂高一倍有多的燈塔，所見的便是這些黑影輪廓，突然燈塔射出一道光柱，旋轉橫掃一周，接著天空閃了一下，打下一個霹靂，雷聲大作，這打雷一霎間，山腳現出一個方形人工洞穴I重又黑暗，又一次閃電、打雷，洞口現出一個高瘦的背影，他雙手托抱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向洞裏緩步而入。入洞後，那人木訥著面?LÍ6著女孩，身後洞口雨絲密密、淅淅瀝瀝，偶爾伴著一fi悶雷。兩人全身濕透，男的是一名青年，名叫安東尼奧，他穿了一身黑衣，女的則被黑袍裹住，全身顗抖，口中不停喃喃囈語哈、著阿爹、阿娘，似乎陷入半昏迷狀態。洞很深，轉了幾轉然後進了某一石室，他將少女安放於石床上。安東尼奧撫著少女額頭，順帶抹去了額角與髮梢的水珠。「孩子，不要怕，好好睡一覺吧。j安東尼奧聲音充滿著慈愛》少女仍很害怕，雙眼緊閉，驚慌地喃喃夢語：「阿爹、阿娘，我要阿爹阿娘呀！」安東尼奧竭力安慰著少女，好讓她能熟睡》狂風暴雨總會過去的，天晴後少女悠悠醒轉。她名叫金婷，生有一雙大大的眼睛，烏黑的頭髮，是一名蛋家漁女，可能常在漁船上日曬雨淋幹活的緣故，皮虜顯得有點粗糙與臘黃，但仍不失爲可愛的美少女。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定睛看了四周，四周盡是石室模樣。金婷驚訝地問：「這兒是什麼地方啊？阿爹、阿娘呢？」安東尼奧不知何時坐在她身旁解釋：「不用慌I這兒很安全。昨晚我老遠見到一個老人抱著你來到我的洞口，我想過去查看，但聽到遠處有官兵追捕之聲。」金婷說：「一定是追柴伯伯了，後來怎樣了？」安東尼奧道：「你忘了嗎？好吧，我先講經過，小說組優秀獎
  • 好讓你記得仔細些。」其實昨晚安東尼奧正在附近草叢裏，沒理會雨勢徒步回洞，柴二胡抱著金婷在山腳附近奔跑，安東尼奧在草叢旁見著，柴二胡向人工洞口方向奔跑，跑到洞口，在洞口前左右張望，安東尼奧在旁一切見著，官兵喊聲又再響起》柴二胡低頭望了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金婷，於是把她放入洞口較深處，自己向隱蔽處跑去不見了。安東尼奧自聽到官兵喊聲便把身子向後縮，矮身在草叢處撥開少少草葉張望。五名士兵左手握著火把，右手握著單刀站在洞口附近東張西望。全靠那些火光，這時才看得淸楚些。兵甲叱喝：「應該在這附近的，大家快些捜。」五個士兵分散，用刀撥開草堆，有的揮刀向草堆狂砍，有一個提著刀向洞邁進，突然不遠處傳出一聲石頭滾落山坡之聲。兵甲大聲喊：「在這邊，追！」大夥兒急步向發聲處狂追！安東尼奧看著火光遠去後站起身，邁開腳步。在那閃電的頃刻間，安東尼奧閃身在洞口中，雙手托抱著金婷向洞裏緩步而入。金婷聽過安東尼奧陳述後碌大雙眼，復又感激地：「很多謝你救回我一命。」安東尼奧不願貪功，只說：「那位老人家才是你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機警又老當益壯，你的小命兒還在嗎？」金停很高興地說：「你是說柴二胡伯伯嗎？他真行，還道他只懂在榕樹下拉二胡說故事，原來他還會武功，救了我還抱著我走了，但不知爲什麼官兵要捉他啊？不知柴伯伯有否被捕，阿爹、阿娘和弟弟又」聲音哽咽，說不下去。金婷低下頭淚流滿面，雙手抹眼。強自說了一句：「爲何個個都撇下我了。」然後放聲大哭。安東尼奧伸出臂彎摟著她身子，拍著她肩背，溫柔的說：「誰說個個呢，現在不是有我伴你嗎？」「吱……」一聲，一隻松鼠自安東尼奧背後鑽出，沿著他的肩頭走到臂彎處，在臂彎與金婷肩膀的接觸處過到她的肩頭，轉頭望著金婷。金婷初時嚇到身子震了一下，松鼠跳回安東尼奧手上》金婷定過神後望著松鼠面露笑容。安東尼奧笑說：1見在不只有我了，還有牠，牠叫丹尼呢。」松鼠丹尼對著婷婷點了點頭，金婷「噗哧」一聲笑了。安東尼奧笑問：「牠想問你名字呢。」金婷天真地笑：^你想問爲何要硬推丹尼呢？我叫金婷，你可叫我婷婷，你呢，哥哥？」安東尼奧說：「我叫安東尼奧。」金婷道：「咦，你不是中國人吧，卻又有點像，但棕頭髮，綠眼珠的。阿娘說過不要接近洋人，他會害我們的。」金婷連忙低頭，後悔口快說了，且又提著阿娘，面有難過之色。安東尼奧面容保持慈祥：「並不是麵洋人都是壞人啊!中國人裏一樣有敗類的，是嗎？現下丹尼這般跟你，如果我害你，牠一定咬死我了。」笑了一笑。金婷突抬頭目光堅定：「是，我二叔便是這樣，爹、娘與弟弟都是他殺的，他還放火燒了我們的船，我自出娘胎便在水上生活，以後不知怎樣好了》」然後又低頭，雙手抱著雙膝，把頭靠向雙膝痛哭。安東尼奧看著她的身子抽搐，伸出左手自她頭頂掃向背部。安東尼奧溫柔地勸說：「不如以後你留在我這兒
  • 生活吧，我在這兒也很寂寞啊！丹尼也很歡迎你的》」轉向松鼠說：「是嗎？」金停抬頭望了丹尼一眼，丹尼點了點頭。金婷忍不住大笑了，安東尼奧望著她，跟著她也大笑起來。金婷便在這兒安頓下來，閒來與松鼠丹尼遊玩，在這遍野松樹間遊蕩，也是件賞心樂事。某天淸晨，在這滿山松樹，蒼松翠柏間，幾隻小松鼠在樹梢間東竄西逐，逗得樹下的婷婷拍手叫好，笑逐顏開，笑聲不絕於耳。山坡上教堂有一位姓藍的神父正在閒逛，見到婷婷這小女孩也沒作理會，自顧自下山，忽見一隻/』、松鼠走上女孩的背上。藍神父失聲微呼：「松鼠！原來他，安東尼奧你……」藍神父三步併作兩步走到婷婷的身旁，連忙氣呼呼問：「那隻松鼠是否那洞主的？j婷婷有點好奇地答：「是呀，怎麽了？j/J、松鼠丹尼見了藍神父，忙從婷停肩上跳下，直奔向洞口。「等我呀！」「不要進洞，快點回家啊！」藍神父扯著婷婷的手。「我的家在這裏了，快點放手，很痛啊！」7尔知洞主是什麼人嗎？j「他是好人啊！」「好人？他是人嗎？哈哈……」藍神父有點冷嘲熱諷地應對。「不准說哥哥壞話啊！」婷婷聽後生氣地道。身後一把聲音叫道：^叫我安東尼奧吧，不要叫哥哥了。j藍神父不顧說話分寸•口氣更甚：「是了，不叫哥哥還來得親切，爲著將來改口更容易呢，叫你哥哥好，還是叫丈夫好？」婷婷憤怒地道：「你說什麼了？你是何等身份，說著這些話？」安東尼奧則鐵青著臉不言語》藍神父故作如夢初醒狀，定一定神道：「是了，我是什麼身份了，要來教訓人，而你又知他是什麼身份呢？小妹妹。」婷婷一本正經：「他雖然不是地道中國人，但對我很好，他是我救命恩人啊！」藍神父如夢初醒：「唉，原來他沒與你說。jH十麼？」婷婷很好奇。安東尼奧正色道：「我沒犯著規條，大家河水不犯井水，她與我一起生活，你又管得什麼來著？」藍神父哼了一聲：「好，你說不會犯的。但難保將來，十年、二十年……j喉嚨間哼哼笑一聲，繼續道：「好，我不管，但你知你犯了規條就……」重又喉間哼哼一聲，皮笑肉不笑。「不要理他》」安東尼奧搭著婷婷肩膀一同走向洞裏。婷婷沿途中仍很好奇：「什麼規條？」安東尼奧答道：「你將來就會明白。」安東尼奧想不到藍神父會帶來這樣的麻煩，不過他始終會讓婷婷知道真相的。而藍神父露出奸笑的表情，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洞口。松鼠丹尼常常溜出洞玩，害得婷婷經常四處尋牠。一天婷婷追上山坡，不停喊著丹尼。兩人回頭一看，是安東尼奧站在這兒。聽著一輪葉叢的沙沙聲，婷婷望向樹叢，其中一
  • 兩根樹梢擺動得厲害，丹尼從樹叢中跳出，撲到另一一名外籍神父隨著聲音步出，娥姐喜出望外。棵樹》「我見到你了，不要走啊！」高興地笑著》婷婷依著丹尼的方向朝著山坡上追，不覺已到了教堂附近》婷婷在教堂前的樹叢中俯身找尋，於山腳方向處有草叢晃動，突然聽到「哨」一聲，丹尼迅速像箭般直衝入教堂》流浪貓也不知從哪裏竄出，跟著追去，婷婷連忙喝走牠。婷婷嚇了一跳後，面色趨紅，定過神後看著四周。「糟了，怎會來到這兒，快點找回丹尼下山。」心道。婷婷靜悄悄地步向教堂門口，凝望那座教堂外壁，抬頭望向教堂頂出神。婷婷不斷思索著安東尼奧與她訴說過的故事。那是有碰粉飾，門窗都很破舊，附'近樹木大都只剩枝®，就算未離的觀也已麵，稍鐘才有些許松樹纖蒼松翠柏，但與現時滿山松樹的景色相比是及不上茂盛的。一名白衣美少婦娥姐抱著襁褓登門造訪，滿臉又急又慌，敲了敲門，門1牙」一聲開了，她微露驚愕，隨即鎭定入內，日落的餘暉也跟著射進教堂，把美少婦拖了長長一個影子。「蟈」「嚼」高跟鞋與地板產生的聲音，夾雜著急速的呼吸聲，經過長椅座位後，她佇立著，這時心跳聲很明顯，「搏」「搏」聲越來越大，她東張西望要走向哪一個通道。一把聲音來自某一通道旁的布簾：「是來找我「是，馬神父，情非得已，還望見諒。j「什麼話呢？想不到沒見你這個中國婦女這麼久，現在看你穿起這身洋服，說起話來仍舊是那麼有書卷氣哩。」哈哈笑了兩聲。娥姐含笑紅著臉低下頭不說話了。馬神父佯作咳了兩聲。q尔抱著那個嬰孩老遠跑來這裏，一定是有什麼事的，況且我與你丈夫是世交，有什麼困難你即管先說出來吧^」正說話間，教堂外響起一陣陣急促腳步聲。兩人臉色登時一變，娥姐滿臉哀求欲哭，馬神父瞪一瞪雪亮的眼睛，隨即轉頭望向娥姐，她把手中嬰兒捧向馬神父，神父亦伸手接住》「馬神父，請你務必把他養大成人。」神父點了點頭，娥姐隨即勇敢向著大門大踏步而行，昂然逼近》大門「砰」一聲的開門聲與怒吼聲一起破門而起。接著嬰兒的哭叫聲也嚇出來了。衝入教堂的四人分別手拿斧頭、働頭、小刀、麻繩等，他們大都出身低微，衣著襤褸，但各人頸上都綑了一圈蒜頭。農民甲怒喝：「就是她，綁著她！j馬神父大聲叱喝：「這兒是什麼地方了，拿著農具衝進來，不怕受責罰嗎？」農民乙：「是的，馬神父，我們這麼晚突然衝入來騷擾，很對不起，但你知她是誰嗎？」農民丙：「我們都是逼不得已的啊！」馬神父：「什麼？她只是個普通婦女，爲的是求嗎？」告解，她可有得罪你們嗎？」
  • 農民丁：「她是吸血魔呀，神父，你快點過來我頭，想令自己淸醒些，張口嘆氣，重又回復正常，把們這兒吧。J神父本來抱著嬰孩哄他止哭，聽到此言微覺一振，嬰孩突然感到不舒服又哭了起來。娥姐回頭望了神父驚慌表情，又望了望他手中嬰孩，轉又面向那四人。娥姐滿臉絕望地說：「可有憑證嗎？」馬神父聽這一言提醒了，放出智慧眼光掃視四人，淡淡地說：「你們不要胡鬧了，若她是吸血魔，還能進來嗎？你們不見這尊聖母像好端端地看著我們嗎？」眾人都望向聖母像，她始終是慈祥和藹模樣。馬神父催促他們：「你們快些下山吧！明天還要幹活的。j農民丙大聲尖叫：「不會錯的，我孩子臨死時，指著遠處跑著的白衣女影，而他頸側確是有兩顆齒孔的。」說罷左手抓著自己的臉低下頭：「嗚……嗚……j農民甲、乙、丁安慰著丙》娥姐遇到這緊張關頭反而豪不懦弱，異常鎭定地道：「他是被毒蛇咬了，我是幫他吸出毒血而已。」她訴說的情景是這樣的：娥姐抱著嬰孩在樹林中步行，赫然發現一名小男孩倒臥石旁，旁邊一條青竹蛇在小孩身上游動，然後鑽了入草叢裡。娥姐連忙翻動小孩身子，項上兩顆齒孔淸晰可見。娥姐探了他鼻息：T你要支持住呀•j男孩含糊地道：「阿爹……」「你是男孩子，應該要勇敢些。」娥姐對著頸項，用手指按著傷口周圍擠出毒血，她禁不住張了口，伸出了獠牙，幸而她大力搖了搖口橫在頸項用力吸吮。而遠處腳步聲響起，娥姐爲免牽連，連忙抱著嬰孩飛奔，不一刻已跑遠。農民丙子時，只麵白衣背影，是否有抱著嬰孩已留意不到。丙托著兒子，兒子想講述事情麵，指向白影處，卻又斷氣了，抬起了的手又再次跌下。Ml'丙髓的頭與肩膊一-對麵兒子的死-&人都爲他麵»丙突然抬》®殺機-右雜著的小刀向前沖去-農民甲、乙、丁忙追出攔截，但小刀仍劃破了娥姐那弱質纖纖的左手背，滴出鮮血。嬰兒哭聲也在此時怔住，教堂整個空間內各人凝著氣。神父首先打破沉默，緊張地問：「沒事吧？」嬰孩重又放聲大嚎。娥姐忍不住流淚，右手緊握著左手，這時左手差不多像浸過血池般的滿是血水。她並不是爲著痛楚而悲傷，然而各人都認爲傷害了她令她痛苦。四名農民緊張地問：「沒事吧，我們扶你包紮吧，不要哭，是我們不好》」農民丙道歉：「請你原諒我，我剛負喪子之痛，所以"」娥姐右手仍緊握左手不住搖頭，這時已哭成淚人，因她明瞭秘密終是守不住的了，四人分別攙扶她，丙忙分開她的手，神父也找來白布。丙驚疑不堪：「咦！怎會這樣的。你的左手找不到傷痕!」她的左手雖然仍是殷紅非常，但剛剛那道血痕已消失不見了，癒合得天衣無縫。這已表明她不是正常人，那吸蛇毒一事自然讓人覺得是謊言了。各人驚魂甫定後，丁立即用麻繩綑著美少婦，
  • 甲、乙、丙亦會意同時按住她。神父眼見定局既成，但仍欲盡綿力。馬神父利用仁慈訓誡：「四位，你們四個大男人如此欺壓一個弱質女流，不知羞嗎？」丙：「神父，剛才你見不到嗎？她的傷口這麼快癒合，她不是人類啊！剛才我們沒說錯她吧？她更不是弱質女流》」神搖了兩臓杯以爲意，餓符嗵可站得住腳的話語，沒話可說下轉過身，不願多看，抱著的嬰孩哭得手舞足蹈，常伸著頭掙開去看他母親«丙：「神父，那嬰孩好像想看我們怎處置那婦人啊！你們一起來看吧，那嬰孩是誰家呀？」神父說：「他是我近來收養的孩子。現下不宜讓他看得太多血腥場面。j丙：「對，神父宅心仁厚我們很尊重，不過對妖邪之道就不要講仁義了。」娥姐含淚感激地目送神父遠去。丁亦拿出了桃木釘。這時的婷婷終於回過神來，再次抬頭望向教堂頂，又聽到「吱」一聲叫聲，提醒她仍要找尋松鼠丹尼，剛好見著牠的尾巴縮了入門內。婷婷微叫一聲：「糟了！怎會走進這裡了。」婷婷悄悄地伏在教堂門外，從門縫間張望了一輪》內裡所視長椅整齊排列著，寂靜無聲，空無一人。婷婷勇敢地把門推大少許，探頭向裏張望。婷婷在門縫處兩頭張望，原來教堂內從門口開去很像走廊般，但仍算寬敞，經過這個走廊是一個大廳，正中便是慈祥的聖母像。婷婷低聲道：「丹尼，你在哪兒呀？」中看到的那樣羅列著，仍舊一個人也沒有。但過了一支方柱後，藍神父突然橫身截住。婷婷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叫出。「進來幹什麼了？」藍神父上下打量金婷。「我來找松鼠了。我見牠走了進來•」眼睛仍不停在周圍捜索。「你知道你們是不能上來這兒的嗎？」一面假意嚴肅地說。「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安東尼奧哥哥要守規條，又不是我。若不是丹尼鑽了進來，八人大轎抬我也不到呀！」婷婷撫弄著垂在肩前的頭髮，嘟起小嘴，滿臉稚氣之色。1艮好，你不在此限，你現在羽翼豐滿，哪怕法規都不能管你了。」碰了一下釘子仍不服氣。「我們一向都很守規矩，安東尼奧從沒進來這兒。」「這點我知道，但你倆在洞穴生活，孤男寡女，還有什麼法規好守的。」婷婷氣得滿臉通紅，指著他：7尔口裏乾淨點好不好？身爲神職人員，說話可要有分寸呀!j正說-間，婷婷的聲音嚇怕了松鼠，在藍神父後面不知何處鑽出。婷婷眼珠一轉，指著藍神父的手陡地指著牠，然後衝向藍神父方向：「丹尼，快點回來，喔……原來不是。j那松鼠定了一定，原來毛色有點不同，然後又箭一般走了。藍神父見金婷向自己撲來，連忙熊抱著她，正掙持間，婷婷狂叫放手，藍神父扯著她衣衫不放。藍神婷婷逐步走向大廳，那兒的長椅便如剛才從門縫父說：「什麼松鼠，安東尼奧叫你上來作什麼？」
  • 突然衣服撕破聲在兩人怒罵間的空隙響起，金婷前胸的衣領裂了開來，藍神父受到這視聽的刺激，獸性頓發。藍神父貪婪的眼神瞪大著，張大了口：「你可知道我們之間常說的法規是什麼嗎？」婷婷羞愧地淚流滿臉，卻又點了點頭。安東尼奧從前對她說過的事又襲上心頭。煙花盛放那夜，教堂外個個舉杯慶祝，久不久一柱煙花衝天爆破，剌耳非常，馬神父抱著嬰兒緩步走回教堂，途中有人與他舉杯祝賀，他只是點頭示謝，嬰孩也很有骨氣般不理踩人》丙說：「大家都那麼高興，神父你都一起慶祝吧，吃些東西也好的。」馬神父說：「謝謝你的心意，我很睏，我帶著這孩子先回房了。」丙說：「慢行了，神父。」丙重又與民同樂。當晚，教堂外煙花盛放，雖然那時代煙花並不太鮮艷和花巧，但也映得當地一片雪白。教堂外壁也光一刻，暗一刻。遠觀整個山頭上空好像下著茫茫白雪般，連教堂都像是雪地的殿堂一樣。神父回到房後把孩子放在床上，想整理一下嬰孩衣衫，卻在襁褓中摸出一封信來。馬神父望著信封自語：「給我的？j他連忙拆開信函，信的內容=「馬神父台鑒：我不知還能否趕及交這封信給你。這個嬰孩，他叫安東尼奥，我與他原住在另一條村的，但我身份很快就會敗露，終究會被查出的，於是抱著愛兒連夜奔你與我丈夫的交情，希望你能收留我們，不勝感激。也希望你日後能告知安東尼奧身世。神父，請放心，我們會遵守與你的協議的。就算被人當作吸血魔，我們都不會咬人……」安東尼奧說及過的往事這時在婷婷腦內又再次刷新，而藍神父已把婷停仰面按在地上，身體壓在她身上。7尔沒被他咬過吧。j「他爲何咬我?」滿臉悲憤流淚。「原來你還未知道。只要他……」輕哼一聲：「這點還用說嗎？」婷婷靈光一閃，回憶著往事。安東尼奧與婷婷並排坐在海灣堤岸上，看著人們在蠔場工作。「安東尼奧，爲何你與那些神父不往來呢？」「這中間牽涉到我媽媽交給馬神父的信件，我早前已跟你說了。」婷婷點著頭。「至於我要搬在洞穴住的事，那是自我懂事時開始的。」他開始述說往事：某次，馬神父找來安東尼奧相對而坐，房內的蠟燭是剛點上的，這時神父已滿臉駿紋與老人斑，白髮蒼蒼，這時的安東尼奧已是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安東尼奥，你知否爲何我們一直對你很嚴？又要你不與外人見面。」「你們都是爲我好的。」「難得你這般體諒，你的情況與別的小孩不一樣》」走，可惜他的父親已失蹤多年，現只有投靠你了。望。怎地不一樣了？不是人一個嗎？j
  • 「問題就是這兒，你媽託我照顧你，我可不能一世都照顧得到你。」「馬神父，不要這樣說吧，應是由我來照顧你才對啊！」馬神父撫摸著安東尼奧頭兒，•「我們要求你吃素，而我暗地裏定期給你飲一杯血，那怕是雞的、鴨的、豬的……你可知原因嗎？」「因爲你疼我，怕我不健康？」「你真會說笑。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很難有這個機會向你說淸楚，我不知還有多少日子了，你現在只是幾歲大，而我已到了一把年紀。」安東尼奧敏了皺眉頭，似乎也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你說吧。」「由於我是你父親的世交，我知道他的情況，就如人一樣，人是由W1化的，縱使有人想推翻-驢Ê其他動物進化，但都離不開動物演變，而你翅的人種卻是由蝙蝠進化的，之間並不鄉1^5其腿因演變。」安東尼奧呆想片刻，隨即意會：「所以我需要血液是必然的。」「所以會有人聯想到吸血魔，雖然蝙蝠不是種種都嗜血的。我們一直要控制你的情緒，要你循規蹈矩，你的速度是驚人的，正如我與你好端端地對答，我一轉頭，你可能就已經在我身後了，所以萬一你學壞，我們真很擔心的。」「原來規矩那麼嚴就是爲了……」「請你體課我們，暫時這兒的神職人員都對我很忠心，大家都好體諒你，但當我去世後，他們下一代的神職人員，我是管不了的啊！」「馬神父，你待我不薄，我是知道的-至於我媽媽的死，你可否說淸楚。」「你想你出世到現在，你可曾受過傷。」「有啊。可很快癒合，不流血了。」「那便是你媽媽難逃一死的原因。她其實是一中國籍村姑，以養蠶爲生，你父親是中歐的異種人，他可有幾百歲的生命力，你父母怎能永遠相愛呢？而唯一能解決長相廝守問題，就是只要你媽媽給你爸爸咬上一口，便能同化，因而壽命增加》其他特徵例如情緒開始失控時會伸出獠牙，而行進速度，傷口癒合能力都被賜予，然而致命點還是有的，就像傳說中吸血魔般被桃木釘打進心臟。」「怪不得他們要這樣對付媽媽°」「這點我也解釋不了，可能是桃木的成分對你的血液有影響，心臟裏起的血液循環，令全身的血液都受影響，自身的治癒能力辦不了吧。」「這便不得而知，但我終於知道是危險人物了》」7尔也不要妄自菲薄，以能力看，你比常人強得多，若不是你父親心地善良，全世界可能只有單一物種了。」「此話怎解？」「試想想，ÍÍÍ可物麵便讓他一嘯成爲其同類，莫說是人二被咬的猫狗都周圍亂咬一通，那成什麼世界，敵人本不比你強，一咬下他非強過你不可時，真的後患無窮。」安東尼奧緊握著馬神父的手：「馬神父，很多謝你說出我的身世。」「可我不能保你一世的。我們要作出協議。」「什麼？」「在我們教堂裏躲著你這樣的人始終不成，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可咬人，其次你要住進山坡下的人工洞穴，不要再踏進這兒半步，不要與我們有來
  • 往。」聲音哽咽。「請不要怪我絕情。」安東尼奧仍握著神父雙手，跪在地上：「神父，我是明白的，你收養我到現在，已是很大的恩賜，我無論怎樣都不會敗壞教堂與你的榮譽的。」「我們這兒的神職人員，都會遵守協定，永不干涉對方，至於你的身世，則要與我們的協議一起代代相傳，但永不外涉。」這時藍神父摟著婷停在地上翻滾了多次，且現在已滾至偏廳，藍神父依然按壓著婷婷》婷婷憤怒異常：「夠了，不要說了1他不會咬我的，你快放我走吧。」「那是遲早的事罷了，他不咬你，我可要吃你呀。J「救命啊，安東尼奧。」裙子撕裂的聲音此起彼落，一條大腿在黑袍旁邊露出，婷婷的尖叫聲充斥著整個教堂，藍神父吻到她頸部，婷婷張了喉嚨狂聲尖叫。完事後，婷婷瑟縮於一角。藍神父整理著黑袍衣裝，還側著頭望著婷婷淫笑，婷婷不停啜泣。「移進這裏來做，沒聖母像在旁看著，快活多些，是吧，安東尼奧藏著你……他這個笨人，艷福都不懂享》J藍神父無恥地說。婷停一聲不出撲向藍神父。藍神父一掌把她推跌在地。「你又想來嗎？我玩過一次就厭了，安東尼奧就不知。」望著婷婷的目露兇光，似在提醒自己需恐嚇她一番：「不要想報官啊，鬧大了，不是好玩的，我是說安東尼奧啊。」藍神父一邊用布抹著寶劍，一邊自言自語觀賞著它，眼尾也不掃一掃婷婷。婷婷愕然了。藍神父回頭看一看她，淡淡然說：「我這把劍很美吧，尤其劍柄上嵌著的紅寶石，很名貴吧，只要安東尼奧一過來，我就……」他舞著劍破空一掃，「霍」地一聲。「好劍。聽我說，你若無其事地回洞穴就算了，你也不想他的秘密街知巷聞吧，他也不會替你出頭的，他不能來這兒，你說，他敢嗎？」說著說著、嘻嘻哈哈地步出門口。藍神父行至門口處回轉頭：「但你就不同，我隨時歡迎你再來。哈……」笑聲隨著他遠去。婷婷默言呆著。這劍很是名貴，在陽光中更泛著銀色光澤，紅寶石更使得銀光中亮出一點紅。可婷婷這刻怎有心情看。婷婷回到洞穴後巡視過石室，不見安東尼奧，連忙收拾細軟，連夜奔走。檯面上留有一張信紙，被燭臺壓著。信上說：安東尼奥，多謝你的恩德，我要走了。婷字婷停袱離開了山坡後，到了腿》*，海灣處瞭望，水波鄰粼，就如/】姆住的環境差不多，依舊多艘臟羅列著。然後酿步向天后廟，廟前廟後都是善信，大多提著神香向周圍的香爐上插，紫煙裏裏。婷婷步進神像前，虔誠地下跪*雙手合十，喃喃細語叩了幾首，望著天后像。天后像祥和的神態俯視普羅善信。婷婷雙手合十：「天后娘娘，請你保佑安東尼奧，他雖是混血兒，非我族類，但不是眾生平等嗎？希望你能保佑他。」婷停忍不住流出兩行淚線。婷婷離開廟後便漫無目的地走，卻不覺到了一處林蔭山頭，只見四周樹林都有很多雀巢，地上樹上都
  • 而他也發現近來教堂常常出現一個人物，常與藍婷婷坐在某樹下吃著乾糧，偶爾拋出少許餅屑到地上。「白鴿啊，白鴿，能夠像你們般自由自在飛多好啊！」婷婷看著周圍的巢窩：「你們就好了，有家庭，可我就歿了爹娘，弟弟歿了。」想著傷心事，又再哭。「只有安東尼奧對我好，可我對不起他了。」附近一把聲音響起：「小姑娘，爲什麼這樣傷心了？」婷婷沒留意有人在她身邊，連忙抬頭。那人是個外國人模樣，可他能說中國話，而他瞎了一眼。「先生，你好，我只是觸景傷情。j那人便是老人名將賈先生，是這兒封地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剛好我來餵養白êl。」「喚！這些白韻原來是你養的。很了不起啊!這麼多！」賈先生坐在她身旁：7尔喜歡吧，我們一起餵好了。」賈了一些飼■勝，婷婷隨即撒向i肚。二人端坐在一起，地上都是白鴿，隻隻都忙著啄食。那邊廂的安東尼奧雙手扳在後，在人工洞穴前來回踱步，神情頗焦急。心想：「婷婷的失蹤多數與藍神父有關，好端端的爲何突然離開。可惜苦於沒證據，我又不能進入教堂內》唉！」安東尼奥越想越覺不死心，就算到教堂附近找找也是好的。連日裡，安東尼奧經常隱身於教堂附近的草叢裡、樹梢上、矮牆後，總要找出一點端悅。神父進行交易，有數次都是那人提著一個包袱進入教堂，沒多久便空著手出來。安東尼奧好奇心下，躲到教堂外貼近某房間的外牆，外牆上有窗戶，他便在窗戶下靜聽動靜。藍神父帶著這人來到偏廳內洽談》那人名叫金二叔，他環顧四周，窗外有一柱陽光流入。金二叔點點頭：「這兒簡陋是簡陋了點，不過在陽光下看寶石可更淸楚些。」藍神父不服氣說他的地方簡陋，說道：「這兒總好過連地方都沒得住的倒霉漢，常靠賊贓過活，對你來說，這兒作爲暫時的避難所未嘗不可。」金二叔停頓片刻，瞇著眼笑道：「我其實知你很愛寶物，這兒是禾稈蓋珍珠也不成。是了，那把寶劍上的寶石好像有點問題，快拿出來看看。」藍神父忙攤開油布，亮出這把寶劍，陽光下顯得銀光閃閃，而銀光中倒有一點紅的光芒，那紅寶石更是奪目不已。金二叔急忙搶下假意細看。藍神父想湊上去細看，金二叔抓住劍柄橫舞起來，在身前舞著一拽>銀光，藍神父被嚇得連摸頸項，汗珠自額角間滲出。藍神父怒氣沖沖：「很危險的啊，小心些呀！」金二叔全不在意：「算你識貨吧。j藍神父始覺一時大意：「啊！你……那寶石是沒問題的了。你……」金二叔「霍」的一聲把旁邊的一個鐵鏟砍去，鐵鏟應聲而斷，切口整齊》金二叔把劍湊向自己面前細細觀賞，這劍在陽光中反映的銀光照向藍神父的眼睛，藍神父只好閉眼。金二叔疑惑地：「咦……」
  • 藍神父：「什麼？」金二叔：「在劍刃上我看到一個人，他在窗戶對出的枝椏上倒掛著。」二人望向窗戶時，窗戶外景一切正常。藍神父眼珠一轉，心裏有數的點了點頭。藍神父說：y尔在這兒休息一下，我遲些再找你。J金二叔說：「那……？」藍神父道：「上次給你的錢就當是這劍的首期吧。」心想安東尼奧在這附近，不能再節外生枝，說完連忙步出門口。安東尼奥重又倒掛在樹枝上，雙手交叠著。心想：「這把劍似是賊贓，這二人有什麼勾當呢？幸好我聽力極佳……」突見門被推開，安東尼奧立時跳開，消失了》門開後，藍神父抬頭四周張望。「哼」了一聲，又回教堂，順手關上門。安東尼奧還想繼續打聽，但突然發現一個女子鬼鬼祟祟地溜到教堂門口。「沒錯，怎會是她。婷婷，怎會是你？」安東尼奧心下著急。門輕輕一開，婷婷張望一陣便內進了，門重又輕輕關上。「糟了，傻女，爲什麼走入去了？」安東尼奧連縱帶躍般縱到教堂門口。苦於不能違規進入，只在門口監守，只要有什麼不對勁，便衝進去便是。現在只能憑著超常的聽覺留意室內的情況。舊地重遊，婷婷雖然有著陰影，但仍戰戰兢兢地向偏廳方向走，可惜偏廳上了鎖，推不開，只好回到大堂，可一到大堂，她卻驚呆了。金二叔剛從主堂台後鑽出來，二人打著照面，二叔一手拿著寶劍，一手拿著一隻鋪著塵的銀杯子》婷婷俏麗而驚訝的臉孔與金二叔錯愕表情相對著。婷婷腦中同時閃過幾個片段。心想：「原本一家人在漁船上好端端地生活，可這個二叔，他居然……」那個金二叔就是毀去她一家的二叔。一幕幕的片段如泵血般湧上心頭：父親倒在血泊中。弟弟被拋向起火的船艙內。阿娘背部被狂砍情狀。自己在船艙中拾起弟弟的情狀》自己被柴二胡救走一幕。金二叔同樣心思：「若不是那晚在她船中偷錢未遂，怎會幹出殺大哥這等滅口途徑，那時真是狂性發作，什麼自衛行爲都是自自然然的。」這時金二叔心裡還自圓其說，厚顏無恥地把什麼人類本能反應蓋過了人性和親情。婷婷望著那銀杯，冷冷地道：「死性不改》」金二叔聽到她這句話即起歹心：「不要迫我了。」向她步近。婷婷心想著：「糟了，他想滅口。若我不說這句，他會否這樣呢？」婷婷望著那把劍，心中明瞭：「那把劍，沒錯，定是恩人賈先生的，他說過那些特徴的。我真蠢，光想偷回它給賈先生，沒考慮詳細計劃，雖說自己已不想活命，可現下怎報答賈先生呢？J於是婷婷在金二叔距離自己五、六步時便發足狂奔。可惜將到門口時跌了一跤，金二叔連忙拋開銀杯，摟著她，用帶劍的臂彎箍住她臂胳，一手執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腰扭向自己。這時，停»才發出尖叫聲。
  • 安東尼奧聽覺何等厲害，一聽之前的跑步聲，暗在哪裏能找到這樣的人與你長相廝守呀！」叫不妙。礙於協議，他只能在門外乾著急，把耳湊向門身細聽。聽到聲音金二叔：「那晚的死剩種，今天又栽在我手裏，不要怪二叔了，我不是存心謀害，但既已鑄成大錯，你又是唯一目擊者，叔侄關係唯有來生重聚吧。」婷婷：「不要假惺惺了，你一世人都被賭害了，看你這副德性，小心最後幾年吧。j安東尼奥握著拳頭頓足，另一把聲音又響起。藍神父：「喂，你們做什麼？咦！婷婷，啊！早知你忘不了我的。j安東尼奧心中莫名其妙，但現在有兩個敵人，我不能撇下婷婷。他微咬下唇，不再顧及協議，衝入教堂，順手把門關上。藍神父趁金二叔疏神看安東尼奧時，便一把推開金二叔，然後抓實婷婷雙手，扳向背後。藍神父說：「安東尼奧，估不到你居然不守協議，既然這樣，我們上下可容不了你。j安東尼奧上前半步想撲救婷婷。藍神父更把婷婷雙手捉緊，令她叫痛迫使安東尼奧止步。藍神父說：「不要亂來了。其實，我都替你不値，你有著常人所沒有的能力，卻要受制於我們。」安東尼奧見婷婷流著兩行熱淚，憤怒得露出兩隻獠牙。三人都不覺一驚。藍神父說：「你不是想咬我吧，馬神父已向你分析過的啊！你這一咬分分鐘世界大亂呢，哈……金二叔問：「你們究竟說什麼呀？」藍神父說：M尔不需要明白，你只需收錢就成了，我會開個好價錢！」金二叔不再言語，雙手握緊那寶劍。婷婷說：「我願意，安東尼奧，我喜歡你！」安東尼奧說：「啊！婷婷，你……j藍神父放肆地笑說：「姑娘仔，你居然大膽到說這種話，你說要，人家要你嗎？尤其我已吃了你的豬……」婷婷生氣到滿臉通紅：「不要說了！j安東尼奧說：「原來你走是因爲……？」金二叔說：「藍神父，她是我侄女啊，你居然！j藍神父說：「啊，原來你們是親戚，不要緊，待會開個更好價錢！j金二叔說：「好！j說罷滿臉堆歡。安東尼奧與婷婷說：「你居然說好？」藍神父說：「安東尼奧，你如意算盤ÍPF響了，當初你不讓這個丫頭叫你哥哥•難麵她叫你丈夫嗎？」安東尼奧說：「我只是不知如何稱呼罷了，縱使我現在還是青年模樣，可比你這個無恥的神父年歲還大著呢。我替馬神父有你這個再傳門徒感到可恥。你往常所說的教義哪裏去了。廢物！」藍神父被他罵時，抓人的意識鬆懈了。婷婷用肘頂撞藍神父的小腹，一腳踩向他的腳，掙脫了跑到安東尼奧身後》藍神父情急非常，轉身搶去金二叔寶劍緊握著。哈……像你這麼長命又如何，要五百歲或更多嗎？你藍神父說：「婷婷，識趣的不如跟我吧*除了
  • 我，沒人要你的，誰要失去了貞操的女子？」婷停伏在安東尼奧的肩頭痛哭。安東尼奧平靜地說：「我願意，婷婷，我喜歡你。」藍神父用劍指向聖母像。藍神父說：「安東尼奧，你不是說真的吧，你敢不敢向聖母發誓啊。況且你們之間的愛是否真是忘年之戀呀。一個是寂寞，另一個只是報恩》J安東尼奧猛搖頭，望向聖母像說：「聖母在上，我願意一生一世照顧婷婷。」婷婷說：「你真的願意？我已不是淸白的人了，自覺對你不起，你還會接受我嗎？」聲音已然哽咽。安東尼奧說：「我不介意就成了。你也不介意我不是人吧？」握著婷婷雙手，婷婷哭喪的表情中流露出幸福的笑容。安東尼奥與阐Ç手拉手不理旁人步向聖母像跟前。藍神父瞪大瞳孔，原想奚落他們想不到竟會如此，向金二叔打眼色，提著寶劍緊握著。藍神父說：「安東尼奧，你可知道，你一直是我們教會眼中釘嗎？」藍神父握著劍衝過來，金二叔亦撲向婷婷且箍著她的頸。金二叔說：「婷婷，你也必須死。」劍將要砍到時，安東尼奥不見，突又在藍神父身後出現，藍神父只管旋轉身子橫砍，安東尼奧嚇得跳開幾步。藍神父說：「你都可謂刀槍不入，但這柄寶劍削鐵如泥，只要把你砍開兩半，看你怎樣癒合，想試一試嗎？J金二叔與婷婷倒在地上，緊箍著她頸。可大門這時竟突然被撞開。柴二胡撞破大門闖入，他看見四人情況先是呆了一呆，很快的想到是救人要緊，衝了過來，巧妙地躲過劍刃的襲擊，過了藍神父這關便一手按著金二叔背後，扣住他背心「神堂」要穴令其身體動彈不得，接著把他甩走了，這才看見原來是那個金二叔。柴二胡說：「原來是你，我找你都算辛苦了。我要將你就地正法。」頸部雖是鬆了，但婷停仍咳了幾聲：「柴伯伯，你認得我嗎？你怎會來到這兒？」柴二胡說：「婷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撇下山洞口的，因爲我一直被朝廷官兵和殖民軍官追捕，所以未能回來尋你。」婷婷感激流涕：「柴伯伯，真的謝謝你了。」金二叔慢慢步向偏廳。「金二叔，不要走啊！柴伯伯，就是他殺我全家的。」婷婷急道。柴二胡一攻上便施用擒拿手，一下子便把金二叔擒住。柴二胡說：「若不是我要躲避朝廷和洋兵，我一早手刃你了。現在我也是逃避追兵才來到這兒的，幸好也找到婷婷。」安東尼奥說：「柴伯伯，小心！」藍神父見情勢轉惡，先下手爲強，從柴伯伯背後偷襲。柴二胡一直在留神，耳一側，已知悉敵人偷襲，連忙敲暈金二叔，再施以一式太極拳的「下勢」避過藍神父上盤的攻擊，再用「倒攆猴」倒退著避開敵人連番上前攻勢，跟著利用「搬攔錘」一邊架開敵人攻勢，一邊捶打敵人，藍神父向後跌出幾步，安東尼奧見事情不能再拖，一捶打昏了藍神父。安東尼奧忙抱著婷婷，察看傷勢，二人轉身想多
  • 謝柴伯伯，但他已不見了，只隱約聽到一聲「有人!」連道別說話也未及說。二人都不理會這句話意思。安東尼奧望向聖母像說：「莫非聖母顯靈，柴伯伯怎會突然現身。」婷婷雙手合十，閉著眼：「多謝天后顯靈，派了柴伯伯打救我們。」二人重又對望，同時現出痛苦表情，彷彿大家都明白自己來自於兩個世界，大家文化不同，信仰不同……安東尼奧撫弄她的頭髮，婷婷流著兩行淚痕，安東尼奧湊上前去吻她臉頰》安東尼奧抱著婷婷，把她身體差不多都覆蓋過了，只餘眼位左右的半邊頭部，在安東尼奧左方肩膊處出現。婷婷眼眶淚光瑩瑩，微一抬頭，突然現出驚慌的神色，且立即把安東尼奧推開一旁。藍神父已醒來，手拿著劍直衝過來，在安東尼奧跌向一旁之際，「波」一聲，劍鋒直透婷婷身體，從腹部入，自背部亮出劍刃，果真殺人不見血，劍刃這時仍未沾上血。婷婷推開了藍神父，倒退了幾步，安東尼奧張大了口想抓住婷婷雙手，婷婷這時雙手在推開藍神父後在空氣中呈攤開雙手之勢，彷彿叫人擁抱，她張開了口想說什麼但又沒說似的。婷婷在空中仰面倒下，眼光始終停留在安東尼奧的眼眸，安東尼奧差點便碰上她纖巧的手指，婷婷慢慢跌下，周圍似是凝聚了無聲的空氣。金二叔這時慢慢掙扎著爬起，婷婷倒下時劍刃也跟著自金二叔背部直入，金二叔復又机下，雙目反白，張口吐血而亡。婷婷在金二叔的屍身上淚眼盈眶望著安東尼奥，婷的腹上顫動著，婷婷的左手在安東尼奧的臉頰上輕撫，想說什麼似的，始終沒說，跟著雙目緊閉側過了臉，左手也自安東尼奧臉頰上攤了下來。安東尼奧心情激動起來：「婷婷，我要照顧你呀，你不要這麼快就走了！」藍神父在一旁看著、震動著、驚慌著。安東尼奧站立，轉身面向藍神父，上前兩步。藍神父顫動聲音：「不要呀！不要呀！」門外腳歩聲紛至沓來，賈先生帶來一隊葡國士兵追來。賈先生還大聲喊叫：「那革命黨員應該在這裡的！」各人視線都被寶劍的銀光與紅寶石的一點紅光吸引過來。賈先生指著劍柄說：「這是我的劍呀。」然視線向下望：「怎會，婷婷，你怎會死在我的劍下，你留下書信說回去找東西給我，竟然是……」指著自己的劍柄，賈先生還在痛惜：「我老早已跟在你後面了，若不是半路發現那革命黨員柴二胡行蹤，或者我可以早點……嗚。」轉頭望著自己帶來的這群士兵喊叫：「你們還等什麼？」é指向著藍神父處狂揮。每個士兵都荷著火槍，已然明意，直奔向藍神父。藍神父還想嫁禍：「不是我呀，是他，是他！」藍神父指向旁邊，但旁邊根本沒有人。賈先生抱著婷婷的屍身，啞然失聲，撫著她的手，探她鼻息，像是失去了愛女般痛苦，兩個士兵押著藍神父向門口步行，而屋樑上，留下安東尼奧倒吊在橫樑上。他雙手捉緊婷婷的右手，含紅寶石一面的劍柄仍在婷
  • “人放鬆的躺/浮泊於這心深的藍光/隨同著你暗浪/帶我到陸地那方/全面尋覓希望/無盡浮盪中彼此滲入感覺/也許一天我欲變做魚睡在你内/把心釋放”我想，他會喜歡這首歌的》這天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曰。從辦公室回來，迎接又是一夜無聊的時光；甚至生曰，也沒有例外》新上畫的電影差不多已看過了，過去的經典在這十年來也被我一一消化。閒來會花很多時間做飯，除了這樣以外，我仍未想到有什麼可以更有意義打發時間。也因此，我發明了很多菜式，也把一些很簡單的菜式試著做得更美味—譬如豆腐煮鲩魚腩》每個星期回到老爸老媽那裡，他們總是一邊說這道菜好吃、那道菜有意思，一邊就嘆叨我快點找對象。梅仲明更別說結婚了。我認爲這樣的理由非常充份，事實上，我就是這樣的人。從我讀大學開始，我便不喜歡和家人一起過生曰。我的父母算是思想開放的那類型，因此當我生日、聖誕、情人節一如平日回到家中的時候，老媽又會托一托牠的眼鏡框用奇樣的目光看我：“喬捷，你可不是同性戀吧？”甚至後來，他們連我是同性戀都不懷疑了。我的身邊，既沒有女人、也沒有男人。於是今天，我又一個人到市場去買菜準備做飯》既然是自己的生日，當然要吃好一點。我買了一條桂花魚，還有半斤菠菜。一個人，不可能吃太多東西，這樣的份量已經太足夠。菠菜可以白灼然後切成小段，配上醬油、少量花生醬和白醋，煮飯的時候以油鹽和雞味粉蒸一點從海味店買來的白飯魚仔，將它們“算了吧。”沒有長大的人，是不適宜談戀愛的，混在一起後味道非常可口。至於桂花魚可以放些薑片小說組優秀獎
  • 和蔥，猛火淸蒸八至十分鐘再放些熱醬油和花生油，“不是瘋了，嘻嘻。”那條魚在說。味道也非常好。吃一碗飯，喝一罐啤酒。一個夜又可以過去了。把那些東西都買好，回家後我先把菜浸洗一會，趁著這個時間便準備處理一下我那條魚》我從購物袋中把魚拿出來》通常，我都要求老闆幫我把內臟切去•因此面前的應該是一條剖開了的魚。然而如今眼前所見，的確一條活生生的魚，仍然在袋中跳動。難道是我的魚被換掉了？還是我的失憶症又發作？我拿起袋子，那條魚便一躍跳進了水池的盆裡，彷彿那成了牠的魚缸一樣。我的周圍突然像停在一個漆黑的空間一樣，一切新與舊、過去與未來都融進其0“不是剖開了的嗎？”我再一次問自己。魚在水裡面側眼望著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獨居太久有精神病，我竟然認爲一條魚在水中瞪著自己。想不到在我生日會發生這樣的事，一條死魚變成了活魚，還要在我面前游來游去。爲了我的晚餐，我也不願再追究什麽，只想盡快把牠解決。於是我便用手在水裡試著把魚抓上來。“哎呀。”被背鳍刺得我大叫。魚在微笑》看來我的精神病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魚居然能微笑，就好像我在夢中常常和馬桶說話，它還會爲我擦屁股一樣》可是我真的聽見水中發出吃吃的笑聲呀，融和著氣泡彷彿少女般的快樂微笑。我可不是真的瘋了吧？我反覆地拍打大腦祈求自己淸醒，想必是我工作壓力太大了。難道不是嗎？我像一個精神病者在自言自語》“怎麼回事了？”我用左手大力打了自己額頭一下，全身不斷地胡亂搖動。“太難以相信嗎？”牠又說話了》“我瘋了。”我開始請求上帝的原諒，一定是這輩子作孽太多。又或者，我想我的晚餐想得太多。“其實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牠安慰我說，然後在我銀色的蔚房水池中游動著。“是嗎？那請你閉嘴並讓我淸蒸桂花魚……”“我真的那麼討厭嗎？”我不禁爲剛才的惡意感到內疚，好像剛才的話傷害了魚一樣。雖然我並不明白，爲什麼要爲一條魚感到內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下半輩子便要吃齋了。“不，你並不討厭，只是太神奇而已。這可不是電視台的整人節目吧？”“你一定要吃我？”我在思考牠的問題，因爲恐怕這樣的事史無前例》我大槪不是那些古怪的寵物癖好者，絕不會在家中養一條桂花魚。而且我本來的打算就是吃桂花魚呀……今天又是我的生曰。良久，大家就這樣沉默著。我逃避著魚的眼光，而牠一直望著我。最後還是牠先開口。“那好吧，我不作反抗。只是，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牠很難過》其實，我想從牠在海中被捉的那一刻便應該意識到有此一朝了吧。我不知道別的魚是怎樣想的，實際上我從來沒有想過魚會有思想。而吃魚要講條件，我還是頭一次碰到。大槪每條魚都對命運屈
  • 服，於是在人前都默不作聲，而這條魚很特別，在命運前並沒有低頭。唉，想多了就心煩。“可以。”我近乎無情地回答，我已經厭倦了。長時間的對峙，牠也得放棄抵抗了吧？反正吃牠是應該發生的事，問題只是我需要花費多少力氣》“人就是這樣狠心。”“這……”這句說話，使我失去了吃魚的任何興趣。“在C島有一間村屋，地點大槪是在渡頭附近，那裡還有幾家賣鹹魚的，在那之間的巷口進去便是了。鑰匙在我肚子裡，你用它打開門，在裡面有一套男裝唐服……”“唐服？”我好奇地問。“對，灰色的，有補過。”牠接著說。“你把它帶到陳村……”牠要我把一件衣服交給一個男子，一個名字普通得可能華人中有上百萬甚至千萬個人用的名字。我再一次驚訝，一條魚叫一個人做一些和魚無關的事。“世界上便是有太多這樣的事情。”牠好像能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難道我真的要相信一條魚的話，去做這些難以置信的事嗎？去<:島沒有問題，但要知道，陳村離這裡可不近。“我懇求你，或者做這件事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好處。就當是幫助一下別人吧。牠請求你，在牠離開這個世界前爲牠完成一些心願。”“好吧。”我說。那種黑暗在第二分鐘便消失了。一點聲音也沒有。我閉上了眼晴好一陣子，不敢望任何東西，甚至自己的手、身體。眼裡面的黑暗慢慢地淹沒整個人，直至終於受不了，像惡夢般甦醒。魚的聲音沒有了，水池中變成了我那半斤浸洗中的菠菜。7」c龍頭中緩緩地流著的水，一滴滴淌在水池面上，那麼的平穩、安靜》剛才的事，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但我的心裡，那種真實的感覺依然不斷地叫喚著。望著那條早已剖開的桂花魚，卻又那麼的死寂。我從袋中拿出魚，心存疑惑地看一看魚的腹部。果然，一條鑰匙藏在魚的肚裡，緊緊地貼在內腹。我一句說話也想不出來，感覺就像是我把自己心愛的人拋棄一樣。是的，我那夜照舊把魚蒸好了，把菜做好了。可是一個人坐在飯廳的時候，卻連一口也吃不下。電視機依然傳來遊戲節目的歡笑吵鬧，螢光幕不同顏色的光線反覆投射在我的臉上，我那張死寂而沉默的臉，被藍光閃得那樣的蒼老。啤酒杯靜靜地放在飯桌上，我望著自己做出來的兩道菜式，一口也沒有吃下。飯已涼了。真的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我覺得非常寂寞。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我不知道這個夜我應該怎樣過。我已經二十七歲，甚麼也沒有。一間租來的房子，一大堆書和唱片，還有寂寞和鬚根》甚至我連生存爲了什麼，活著的目的是什麼，都沒有一個準確的槪念。我在虛度時光。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大槪現在正努力地開展自己的生活吧。以前我絕少想起這些問題，因爲我自知一想到這個禁區我一定會難過起來。於是我把這個問題長久地隱藏，繼續過那些非常規律而平淡的生活。如果有人問我，你不覺得悶嗎？我會告訴他，我也有很多事情做呀，看書、寫曰記、看電影、做菜、聽
  • 音樂，那不就可以了嗎？“工作得不高興嗎？”我想我是騙他們的，騙了很久。母親這時候正好來電，我對她說，我想跟她聊聊。“傻孩子，今天生日應該跟女朋友過呀，老是和媽在一起幹什麼。”“正因爲寂寞，我想找個人說說話。”“那快打電話給女朋友吧。”她又在說起成家立室的事。終於我放棄了跟母親說話的念頭。本來我和母親有很多話題。然而過去我總是推說有事在忙，又或者像這刻一樣談到一些我不想涉及的問題，談話便立刻終止了。更何況，這夜我的心情她確實無法明白。或者說，每到這樣的日子，她都不會明白。並不是我不想談戀愛，可是你應該知道，澳門太小了。一個困逼的城市使我的生活圈子不斷的縮小》而像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人，既害羞又不懂幽默，誰會記得我呢。可能身邊的人會覺得我是個不錯的人，但我仍被認爲太悶了點、太平凡了點。曾經有女孩子喜歡過我，可當交往不久，當我們在考慮今晚的節目時，情感就隨之一次一次的敗退》這是個非常沉悶的城市呀，除了吃喝以外，就剩下酒色。還是我這種人太沒有內涵呢？好像泡沫，漸漸的空虛、破滅。所謂的愛是什麼?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連眼淚也好像失去功能一樣無法落下，二十七歲頭一天便過去了。有人說所有的開始都是艱苦而漫長的，我絕對認同。四第二天，我到公司把工作辭掉，準備好一次旅程。早上我便跟母親談起這件事。“還好吧。”“那爲什麼要辭工呢？”“在這裡已經幹了四年，我想要改變。你不是很想我成家立室嗎？”“噢，對對對。轉個新環境，泡親妞。”“老媽你少來了。”“二十七歲人，我不催促恐怕你這輩子都不結婚。”“對一個二十七歲的人來說•結婚也太早了。我想去旅行，先散散心。昨晚便想跟你談了，可是你老向我發作。”“要不要先向你爸說。”“他問到才說吧，反正一知道便要來罵我，也免你耳朵受罪。我這幾年的積蓄你們先拿去用，這兩年你們好像都沒有去旅行。”“呵呵，想得住卩周到，如果你自己的事也這樣打點便好。錢不能用光，還要留給你娶老婆，哈哈。”我媽總是三句不離本行，還是回到我婚姻大事上面去。恐怕再不找個人，她真的要給我寫徵婚啓事。現在報紙上這樣的東西越來越多，不過我想自己還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好歹我還是個充滿活力的年青人。於是往後的半個月裡頭，我變得非常忙碌。不是工作，就是接聽各種各樣問及我打算的來電。我想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現在這種光景和世道，高薪厚祿又怎樣，有那麼多錢又怎樣，一個不知道放在哪裡的炸彈，轟，那就一命嗚呼。任何地方都沒有絕對安全穩當，這在哪個層面都成立。工作的環境如是、社會如是、生命也如是。明天好像離我們很近，又好像很遠。何況我活在這個如此“和平”的城市，還有什
  • 麼値得發愁呢？再多不過像一場賭博—輸了，撕掉彩票作罷。偶爾我會拿出那條魚肚裡的鑰匙看看，試圖猜想這個似幻而真的故事裡實質的內容。大槪是魚的報恩之類的吧，再多就是些好像童話般的愛情故事。但具體的細節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很奇怪。當我決定要辭掉工作的那天，我便肯定自己相信了當天的情況，因此對往後的一切也就不以爲怪。出發到陳村前的一天，我去了C島。五由於一個星期以來的多夢，第二天我很早便起來》我在家裡弄了個快熟麵，煮了一條香腸、煎了個荷包蛋，喝了杯咖啡。穿上淺藍色的牛仔褲和黑色的T恤。我背上灰色麻質背囊，趕上早班公車。車上除了我，還有兩個中年婦女、一個虜色很黑的男人，大家都不說話。女司機大約四十多五十歲，會在交通燈前停下趕著寫些行車紀錄，看起來都很疲倦。天還不是很亮，以夏天的時分來說，確實有點陰暗。然而陽光在遠處漸漸地透來，我感到天將會很明亮。我從背包裡拿出MD隨身聽一路聽著自己喜歡的歌，比如說譚詠麟的<一生中最愛>、<愛在深秋>。在大橋上，一道淸晨的陽光悄悄從窗外透來，世界便這樣明朗起來了。在我的心裡，（雙城故事>裡頭阿麟、曼玉在船上送志偉走生命最後一程的場景突然襲來。彷彿那種金光背後、那海上粼粼的水影，那些微波就像最後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和意願一樣。我也有重任在身，在完成對一條魚的承諾。“如果癡癡的等某曰/終於可等到一生中最愛/誰介意你我這段情每每看次間隔著一點點距離……”阿麟是這樣唱的。志偉說，謝謝你們完成我的心願，這一生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我很高興，很滿足了。靠在窗邊就這樣一直望著外面的風景，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才來到渡頭附近的站。那是一個很舊的渡頭，對面是珠海的灣仔。平時有些村民通過木艇來到我們這邊賣花果之類。空氣異常的平靜，有點乾燥，時而有塵埃被微風吹起。這裡便是我要來的第一個地點》附近可以見到的民居不多，好像很多都沒有人居住了。我依照魚的指示在賣鹹魚的店之間發現了一條窄巷，大槪可以並行兩個人左右，一條筆直的巷，兩排平房的間隔，形成了胡同。牆長滿了青苔，每一個城市人看到都不想觸及的地步。地有些不平坦，然而從氣息來說，還算不太討厭。從這裡走大槪二十步便已是盡頭，這時便發現一間破爛的石屋、一道滿是灰塵的破門。我想這便是魚所指的地方吧。我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打量了一下那個已經生鏽的鎖》塵埃厚厚的一層，我想門有好一段曰子沒有打開過。我往四周張望了一下，巷口的方向死寂一片，完全沒有所謂人氣。我輕輕敲了一下門。“請問有人在嗎？”門上積存的塵埃撒了下來，掉在地下。一分鐘之後，沒有回應，我便把鑰匙插進鎖裡去。六鎖成功被打開》眼前可見的是一間極其平凡的村屋，裡頭可以看見的東西已沒有多少了。中央一張木檯.兩張長凳，左方牆邊的木床上面放著三色的藤蓆，所有這些東西都用大張透明的塑料紙給蓋著。床邊有一個紅木衣櫃。右方的灶頭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生了銹的鍋。灶旁和屋頂的透窗，傳來明亮的光線，混和了杉木和夏天的氣味，很樸實。光線中淸楚地看到塵埃的運動，我把手放到光線之中，塵埃驚慌地到
  • 處逃走，最後又回復平靜。那件唐服，明顯地放在木檯上，無論塑料紙上面的塵埃如何的沉重。爲了確定一下，我打開了木衣櫃。裡頭空空的，只有幾張用作墊底的舊報紙。一張是娛樂版的花邊新聞，一張是波斯灣戰爭的專題報導。有些人幸福地死去、有些人悲哀地活著。好人應該過得幸福，壞人應該受到懲罰。是不是這樣呢？那些泛黃的報紙見證了時間的消逝，很久遠》不過歷史常常有一種回歸性，就像一本有預言能力的小說一樣。最後，我走到木檯的面前，把塑料紙翻開。那一件唐服，灰白色，灰得很輕盈。大槪已經洗了很多次。磨穿的地方用上差不多顏色的布料縫補，那些痕跡很明顯，但很札實。我拿起衣服反覆地硏究，既沒有紙條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舊衣服而已。把它往身上量度一下，正合身。我的身體感受到一股鄕土的氣息，想像著農事、粗活和平靜而忙碌的生活，那些單純、自然的人和事，彷彿變成了我的往事一般，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變成了束起衣袖褲管下田幹活的牛哥……心裡還得想著個女孩。“把這件衣服交給他吧，這樣就可以了。”女孩然後說。我又聽到魚在說話了。“你是……”我並不爐聲音從麵來，大槪是從身體裡面吧。“已經沒有什麼了》”“可是你還要我去陳村。”“謝謝你相信我，你讓我仍有愛和夢想的信念，讓我再次相信這個世界。是的，你必須去，我也相信你能夠幫助我。我們還得解決各自的問題，所以……就說到這裡了。”“等一下……”世界又回到平靜，心裡面的聲音消失了，再怎樣也無法追回。接下來我把唐服收到背囊裡去，最後一次環視四周，然後走出這間村屋。我把鎖套上，發出“咯”的一聲。那聲音把裡面和外面的世界完全地隔開。我側耳靠著門傾聽，在那道破門後面、我剛才所在的空間裡，這刻好像變活了。從黑白變成彩色，從死寂變成沸騰。我聽到有男女的嬉笑、我聽到柴火的燃燒做飯的聲音、碗碟偶爾的碰撞、還有風緩緩自那個空間流動。甚至我能聞到那些飯菜的味道，那些飯焦的香、臘腸、鹹魚、還有用蒜頭炒的青菜。那些泥土的淸香、微帶潮濕的地板……沒有炊煙，也沒有雲了，天空明亮得有點歇斯底里，明亮得使人暈眩，甚至比裡面的世界更不真實。可是這便是現實了。我把鑰匙收起，屋裡的聲音依然。轉身，向著巷口。我又回到自己的世界。背後的空間一刻沒有停止它的運動，那和我本身的世界只有一線之差。回程時我一直在想關於屋子裡那個“存在”的事，還有魚、唐服、那條鑰匙，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每次望著那條銅色的簡陋鑰匙總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溫暖感。我試著和內心的那把聲音說活，可是無法連通。中午的陽光使我失去任何胃口，甚至在巴士上還想要嘔吐。剛好又是來時的那位女司機，我坐在前排，她問我是否因爲車開得太急所致。我說不是。她似乎也很寂寞，無人的巴士使她想找個人聊聊。她問我是否到離島遊玩，問我要不要到某個站，不然爲了趕車時她想跳過那個站去。我說都沒關係，並把最靠近我家的巴士站名告訴牠。耳朵放上耳筒繼續聽著音樂》
  • “司機，你相信靈魂這回事嗎？”忽然，我很好奇地問。“信呀，有些事真的很邪門，不信不行。”“你有這樣的經驗？~“你不是想我說些公交車的鬼故事給你聽吧?都沒有喇。雖然信，但最好敬而遠之。”“那麼一個人死後，要到什麼地方呢？”“未知生焉知死。小弟，老老實實地幹活吧》”“這也是……”我覺得司機的話很有道理，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呢。“我是粗人，不懂什麼道理。但如果怕鬼，那麼啥也做不來了。人們常說那些巴士上有什麼幽靈，我想是他們心中有鬼。”我坐上了助手席，方便和她繼續攀談》有時我們各自好像自言自語般說些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話，有時會互相溝通》她做人很樂觀，天掉下來當被子蓋。“剛從大陸來這裡的時候，吃的穿的什麼也沒有……”“那麼你怎樣捱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世上任何地方的生存方式都一樣，總之不怕吃苦就是了》即使什麼都沒有了，活著就好"我問大姐家鄕在哪裡。“陳村呀。在城裡很多陳村人，同鄕很多。”陳村的人流行出外闖，即使不能到美加，至少也要到香港、澳門》他們寧願嫁外面陌生的窮人，也不想嫁村裡熟悉的富翁，以爲外面的世界總是美麗的》來到這裡，才知道生活艱難。“老公又沒本事，沒好。選錯了就一輩子-早知道不出來，留在家鄕多好。”我們的談話在某個急彎處終止。女司機專心於她的駕駛，我也隨著音樂漸漸地入夢。夢裡我想起了自己的家鄕，還有過去長長的一段人生。我夢見魚在說話，可是我聽不見實際說了些什麼。魚變成一個女子，古銅的膚色、健康而明亮的眼睛、性感、迷人……女司機拍拍我的手臂，告訴我已經到站，我茫然地起來，不知道自己身處的，是夢境、還是現實。七從女司機那裡知道一些關於陳村的消息，大槪要在那麼大的地方找一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反正也沒什麼工作要做，這個假期到外面走走散心也是好的，以後總得要爲自己的人生作些打算，趁這個機會應該好好想以後要做些什麼》我決定不再去想過去的生活了，因爲更重要的是我的明天、更重要是我將來活著的方法。過去的人生錯過了便永遠地錯過，一旦發生便無法挽回。唯有我們的人生，帶著很多很多的悔悟一直地向前，直至結束。這是個很漫長的旅程》想來，誰的人生不是像我這次旅行一樣呢？回家以後，整個晚上都在收拾和檢查行李。把一大堆物件塞進了特大的旅行背囊，基本的生活用具、還有一些關於陳村當地的資料書籍》母親來電問我將會去多久。我並沒有具體的想法，只想暫時離開這個無聊的城市。“或者幾天，或者幾個月，並不會很久，但我必須要出去走走。我覺得自己的眼光和靈魂都在不斷地縮小，因此我需要更放遠一點。可能我回來時，你便感到我跟以往不同了……”和母親談了很久，她一聽到我這樣說，便哭起來了》她哭得越來越利害。“我們家算是幸福吧■既不愁錢-你老爸老媽又健
  • 健康康，真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事，還有跟業務有關係的人。這些人都會無原無故想“媽，別這樣呀。再怎樣說我都決定了，不要在我面前裝哭嘛，哈哈。”老媽立刻便收起了眼淚。“你一直都對我很好，我愛你、愛我們家庭中每一個人》因此，我覺得自己最可憐的不是你對我不好，而是像你一樣，老是長不大。”老媽然後也笑了。“那你爲什麼不像我談戀愛結婚生子，你看，現在我不是很幸福嗎？”“我正想問你，這一生裡頭，你覺得活著是爲了什麼？”“我不是從小就告訴你嗎？把你養大，看著你的成長，便是我活著的理由了。”“那麼在結婚以前呢？”上面的答案並不能滿足我。“很多以前的夢想我都忘記了。孩子呀，我不像你們這一代人那麼多東西要想，那時的人都很簡單，沒有你所謂那些遠大的眼光。找個好男人嫁了便是人生最大的志願。”在一個物質條件貧乏的時代裡，大部份人的追求都變得越來越簡單。而現在已經是一個物質高度發達的時代了，人呢？甚至連自己想要些什麼也不知道。除了物質便什麼都快要滅絕的世界。或者他們在追求的，只是物質本身而已。和母親掛掉電話以後，我坐在沙發上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已經是凌晨了，好像有很多話還沒有說，越是和母親說話，越是想到有更多話要對人說，希望別人和我有相同的看法、相同的理想。我在回憶一些記得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可以從腦部直接記起的人名越來越少。都是一些在公司的同起，但可以談的人卻異常的少。我打電話給以前公司的Ivy，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寂寞。“Ivy，你好嗎？”“喬捷，好幾天沒見啦。近來都做些什麼了？”Ivy以一把未曾睡醒的聲線勉力地說。她有點吃驚我竟會在深夜來電。“明天要出發旅行。”“不先找工作嗎？”‘回來才想吧。”“那麼要去哪裡呢？”“並沒有什麼具體的去處，但第一站要到陳村去做點事，然後才決定》”“你真的很瀟灑呀，我可辦不來。拍些照片回來看看，記得買手信呀。”“那當然。我會拍很多照片，我要把這次的旅程一一記錄。”我說，這個夜晚想找人聊聊天，她真的用心地和我談起來起在公司，甚至在以往相處裡的話都要多。Ivy是一個很普通的辦公室女性，天真、傻氣。閒來會和女同事一起買飾物和衣服，喜歡聽流行曲、看主流電影。整天都哈哈大笑，自從她到公司來後，氣氛便沒以前那麼嚴肅了。她給我一種很輕鬆、自在的感覺，不用想太多、很單純。如果要說樣子的話，絕對不是那些絕色大美人。可是對比起眾生中那些不起眼的面孔，她會顯得格外淸爽與別不同。每個生活在城市裡的人，臉上都有一種像工廠排出廢氣般暗淡的色彩，神情總帶點無出路般的絕望。可能Ivy剛出來社會工作，二十四歲的女
  • 孩依然可感到一種大學時代的少女情懷，像大自然的芳香。那便是她漂亮的來源，超出了她的長髮、高跟鞋裝出的成熟和世故。由於第二天她要上班的關係，這通電話並沒有談多久。我和她分享了一些在辦公室曾經遇到的事和一些自己生活的經驗。我把作爲一個前輩的男人一些無聊的想法和渴求試著告訴她，這作爲我辭職的理由、作爲我來電的理由。有時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對話，我覺得自己非常有活力；有時變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孩的對話，我才又記起了自己真的比她要大一點。“你不像二十七歲。”Ivy笑著說。“那像多少？”“和我差不多。你很多想法都很有趣，很樂觀，不像其他人那麼深沉。”“其實我和他們都一樣，但是我有內在矛盾的地方。把思想分成兩派。”“那麼我希望你保持這種童心，我們便有更多的話題了。”“那好吧，我以後不說自己比你大，反正說了也不像樣。”八第二天我便帶著大背囊坐旅行車出發到陳村》帶上了我那部舊款的麗确照相機和十卷膠卷》坐在車上，越來越少高樓大廈，越來越多青翠的綠地》由於不是假曰，車上的人並不多。有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大槪是做生意的，他們互相用方言說話，令我想到《最佳拍檔》裡面的光頭佬麥加，但我聽得並不太懂。長途車的電視機播放著陳舊的通俗電影，揚聲器音量開得很大，聽了心煩。我從行囊中拿出記事本，在其中一頁裡寫著：“旅程開始。”然後便一直靜靜地想事情，從不著邊際的某個地方開始。沒有想念誰，卻又好像在想念一些東西。越年長，這種感覺就越強烈，總會無緣無故地傷心起來，失落起來。有時一個人笑多了也會感到累，好像那些笑容都是強裝出來一樣。對於我來說，說話有時會感到無能爲力。自己好好地活著，卻又不知道自己活著爲了什麼。還好我這個人從來沒有想過自殺，這可能因爲我生活在一個比較健康的家庭也說不定》有本書說，當一個人時常聽到無家可歸的人的故事，從媒體中聽到關於他們、關於暴力、貧困、全球各地的災荒，還有戰爭、難民和被流放的那些人的事，有一種冰冷感總會從心裡慢慢地流出來，自己也會覺得無家可歸，或者便是這樣吧。在我們這個平靜而幾乎沒有什麼値得關心的城市裡面，可以感到的刺激實在太微弱了。當我一個人在街上走著，身邊的事物完全無法提起我的興趣，就別說更遙遠的事情。有時會遇上一兩個朋友，他們會呼喊我、會輕輕觸碰我，我重回到這個世界，茫然地和他們招手，又匆匆地分手。走路的時候習慣了看著自己的鞋子一步一步的向前，雙手插進褲袋裡頭，所能看到的世界越來越少。走過柏油路、走過水泥路，有破罐、廢紙和剛剛派發給你便丟在地上的傳單。回家的路上，不知會嘆多少次氣。好像吐出來的，正是生命一樣。呼吸也會困難起來。九我在正午時分到達陳村，在那裡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便開始了餘下的旅程。住在陳村那一晚，我想到了很多事情，可是當時連一個字也沒有寫在筆記本裡。或者說，以當時的情形來說，反正不記下來也
  • 沒關係。至於當晚想到些什麼，如今已經不復記得十了。不過我想可以這樣形容吧。在陳村裡我所能看到的，就好像在一個只有零星幾人的戲院裡面看一部非常沉悶的電影一樣，每個人都幾乎睡著了。電影裡連所謂對白的東西都沒有，畫面只是從一個夕陽中金黃色的渡頭不斷後退的畫面，我們從可以望到海的位置不斷地往後移，直至海離我們很遠、渡頭離我們很遠，直至我們的視線被其它事物阻隔、時光漸漸地褪色、天慢慢地黑。而我定神地從第一幕一直堅持到最後，可能是我對於其中某些環節特別感興趣I反正就是一直非常認真地看著。終於，在差不多結束的地方，我看到了非常使我觸動的地方，那就好像是我一直期待的情節一樣深深地打動我，就像是光明》於是我哭了，放聲地大哭，就像一個很久沒有哭過的孩子般恣意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我的哭聲便這樣驚動了戲院裡其他的幾個人，他們既不知道故事發展得怎樣，也不知道我爲了什麼哭，只是非常好奇地望著我。大家一起待到電影的結束，他們打著呵欠一對對地離場，而我一直望著已經漆黑的螢幕。我常常想>如果他們關心我哭泣的原因，一定會來問我的。在這樣只有幾個人的戲院裡面，如果沒有人問我，那麼我便沒有說出來的理由了，這也表明在這個空間裡面並沒有人關心上面的事情。或者，他們會有機會再看一次的，或者便這樣過去了。然而，那對於我這個人來說確實是一個轉捩點，就好像門外與門內的分別》如今我站在門內，有些人仍在門外傾聽。那一天，我沒有哭過，也沒有驚心動魄的事。第從廣州直接坐飛機到宜昌，在那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便起程到葛洲壩，過了船閘經過西陵、巫峽最後到瞿塘峽。幾天以來外面都下著紛紛揚揚的雨，我穿著灰色的防水風褸，在舺板上看著小船隨水而下。慢船上有幾個遊客和本地人，看著不盡的江水，呼吸是平順的，心裡總想用盡氣力在此刻大聲地一叫。也許和在陳村的那晚有關係，還有那間在C島的村屋》在我的眼裡面，那間村屋漸漸地被水淹沒，在屋子裡面的一切慢慢地沉沒到水底，杯子器具一件件地在水中飄浮，慢慢地消失在黑暗的深淵之中。將來，這裡也將要被淹沒。我們，也將被埋沒。看著彎彎曲曲的河道，我往四周拍了不少照片……以後這裡的景象可能就要改變了。爲了三峽的工程，壩後的山被炸掉。和那些被淹沒的遺跡一樣，山與地，路過拆得七七八八的古城，它們將會沒有了身體，只有靈魂。船經過三斗坪，繼續逆流而行。在柹歸踏著瓦礫細石踽踽獨行，有時會想起板樟堂前那些匆匆經過的人群，在那些人群中走過的自己》匆匆地向著某個方向，然後又匆匆自那個方向回來，日復一日。在歸州第二天起來，由於路途的艱險，我終於可以暫時忘記那些無意義的失落感。碚石的山谷對於我來說是刺激而危險的•左邊是山岸右邊是懸崖，當一個人把精神花費在自己的人身安全時，其它的一切也就沒什麼了。我想一生人總得有一次如此的旅行，當你經歷過如此驚險的體驗，接下來看到的一切也將會特別美好。十一二天我便從陳村往三峡去。“好像很好玩呀。接著呢，接著你去了哪裡？”
  • 在咖啡店裡面，Ivy看著我在旅程拍到的照片，一邊追問著。“青石城已拆得七七八八沒什麼好看了，然後去了巫山、奉節。就是白帝城呀，幾多文人墨客吟詠的地方》現在不去，以後就沒機會了。”“可惜我受不了苦。還有呢，這張照片在哪裡拍的？”Ivy露出一種羡慕的眼神。“受不了苦沒關係，總會有一條路適合你走、等著你走。我後來去了麗江，繼續去虎跳峽冒險，在山中的Tina旅館看到很多不同國家的遊人，好像全球村一樣，大家都相親相愛。這張照片是在里格島的扎西家裡面拍的，在扎西家後面有一個很漂亮的湖……”這個下午，」vy—直聽我說這個旅程所遇的事。整整一個月我離開了澳門，離開了我熟悉的地方。回來以後好像已經離開了很久似的，我開始感到我是愛這個城市的，這裡並沒有我認爲的那麼沉悶。在這個世界上，有人選擇不斷地前行，不斷地發掘新的事物：有些人不行，他們只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尋找生活。我並不知道自己會向著哪一個方向，或者我以後又會變成承襲澳門人傳統，一生營營役役地留在這個城市生活的人吧》但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幸福，他們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只要他們感覺良好，我便不能說這樣的人生是錯的。母親說我消瘦了，要我回家住幾天好好吃住家飯。之後我打電話給Ivy約她出來，把之前一天沖曬的照片拿給她看，送她一個雲南的傳統彩布袋。“喬捷。”“什麼事？”“那麼你在陳村那天做了些什麼？”她以一個異常好奇的口吻說。“如果你不覺得無聊的話，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些旅行前發生的事。”1說呀°"我開始講起關於魚的事，還有那個村屋。Ivy越聽越茫然。“這不是真的吧？實在難以置信。”她說》“大槪是真的，但重點不在事件，而是其中的隱喻。”“隱喻？”“對呀，是隱喻。只有當你相信隱喻以後，那麼我所說的一切與及後來在陳村的事就有意義了。”“唔，人生就是一場隱喻，你是個隱喻的體驗者》”Ivy裝著一種文藝腔說。“沒錯，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人喜歡隱喻了，他們喜歡直接的東西，看電視SE皂劇、聽那些滿口是我愛你的歌，只在乎情節的盪氣迴腸，而不思考意義……”我笑著說。不過包括我自己在內，這個世上誰不是這樣呢？“喬捷，不要拉開話題，快說陳村的事嘛。”“好的好的，”我說。“你知道那件衣服了吧。我把它帶到陳村。到達的時候是下午，我下車以後首先到附近打聽。”十二“請問你有沒有聽說這個名字？”我把紙條遞上去。“沒有呀，或者你到市集看看吧，村裡的人都在那裡買東西的。”路上一個村民略作思考後纖這樣的回答。然後我依照那位村民的指示到達了市集，附近有些地攤在做小買賣，賣的都是破破爛爛的東西。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他的。我也不知道爲甚麼會認定就是他。在市場外的大街上，一個人拉著一頭牛往田
  • 邊的方向走，第一眼我便被他的眼神懾住了，那樣的件老舊的唐服蓋在牠的身上，我所能感到的，反而是哀傷無奈，好像聽任上天安排的眼神。他一直四處張望，好像想尋找一些甚麼似的，一邊眺望一邊緩緩地前行。直至他發現我，發現我手上的衣服，他便突然使勁地奔向我。是那頭牛。牠奮力衝破那個男人的束縛，從馬路的一方，衝到我這邊來。你很難想像我在如此遠的距離和牛的眼神相遇，但一頭牛在市集內亂衝亂撞的情況大槪可以想到吧。結果，在我不遠處的路口，一輛行駛中破舊的汽車把牠撞倒。我走到前面，牛依然在看著我，還有那件衣服。牠的身體在地上緩緩的抖顫，照道理牠受的傷應該並不嚴重，但牛還是躺著沒有站起來的意圖》牛的主人開始和走下來的汽車司機爭論，那些被牛搗亂過攤子的攤主還有途人紛紛圍在附近。這時候，那種熟知的、奇異的黑暗又襲向我了。在我面前看到的不是牛，而是一個穿著農服的男人，有著黝黑皮膚的年青男子，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並不知道那種表情的意思是甚麼，顯然是沒有惡意的，我只能說他很哀傷》然後，我便把衣服遞過去，好像很爲他難過的說：“這件衣服是你的……”彷彿淚的麵從他的眼中础來，时碰人©ft*還有物纖。沒有人看到他的眼淚，沒有人個關鍵的東西。他慢漫地躺下來，閉上了眼睛。我的黑暗隨著他合上的雙眼漸漸也閉幕，回到那個繁雜而多事的下午。就是那滴眼淚，使我整夜胡思亂想。這時，牛主和司機已經大打出手，大家爭相到場觀賞，有些人更在後面大呼“狠狠地打”，然後哈哈大笑。剎那間大家都再沒有注意牛，只有我，還有幾個小孩依然以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牠》大槪牠再看不到我了，也許牠不過睡著了。我走到牠的身邊，把那我身體的溫度，我覺得自己很溫暖，覺得自己原來很幸福。我篇爲魚會個時赃我耳激餓一Mái，但沒有。我轉過身，就這樣走過了那個毆鬥的現場，離開了市集，頭也不回。或者我的任務其實還沒完結吧，因此魚沒有對我說什麼。而我不過敷衍了事>最後在這裡給你編一ffl故事企圖說M尔也說IS自己。無論如何，在陳村發生的事就是這樣，我把一fg魚所給的麵，放在一隻牛身上。甚至我沒有等警察或甚麼的到場，不知道牛的死活，不知道衣服將會何去Í可從，我便走了。十三“可能你將來還會遇到那種黑暗呀。聽著真覺得可怕，好像會變成一件被咀咒的衣服了》”“或許吧，不過你倒很有想像力。”午後的咖啡店外透進來的陽光，再一次使那個陳村午後的情景更加淸晰。“你不覺得嗎？那件衣服可能又落在誰手上，然後又有誰爲它奔走一場。”“可能真的是這樣，不過如果是這樣也沒甚麼，反而我覺得€好。”“更好？”“就是隱喻的領悟。”Ivy疑惑地看著我。很難找到一個女子，能這樣認真地聽我的故事了。而且她顯示的好奇和對事件的渴求使我更有熱情地說話。“我在長江的時候便一直有這樣的想法。難道不是嗎？我們應該去看淸楚這個世界，我們需要遊歷和體驗，借此擴闊自己的眼界，否則我們的人生不可能常常保持生命力和熱情。只有當我們打開了封閉的心，
  • 往後的人生才可以順利地運行。”“那麼和隱喻有甚麼關係呢？”“試想想，魚和牛之間的不同吧。我好像從牠們兩者之間學到了一些東西》無論如何，越去想，我越能領悟齊秦那首<外面的世界>歌詞以後的意思，你大槪有聽過吧。”“有呀，很好聽的情歌，齊秦就是那個等待的人。”“我覺得自己比以前勇敢，我開始愛這個城市，喜歡這裡面每個人走路的節奏。我覺得自己沒以前那麼寂寞了，跟這次旅行有莫大關係。而衣服作爲一種信物，就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魚和牛。我大槪明白你的意思。從牠們內在性的東西去發掘，對嗎？”“全對，加十分。”“十分爲滿分》”她很快樂地說。Ivy在這時候邊喝著她的Mocha咖啡邊繼續和我談些非常瑣碎的事，她叫我把這些事寫做小說，這樣說不定能有很多回響。“你不記得了嗎，這個時代的男女已經對隱喻沒有興趣了。他們需要高潮迭起的愛情故事。”“我認爲也可以當做愛情故事看呀。而且你不覺得嗎？不是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有高潮的。但人依然能感受其中高低起跌，一樣會因爲很小的事而落淚；我們渴望的不是高潮，而是平靜而安穩的幸福。”或者Ivy的意思是小女人的家庭生活，但“平靜而安穩的幸福”使我想到，其實我的人生並不是那麼痛苦，倒不如說我是自尋煩惱吧。正因爲人的一生過去了便無法回頭，能夠快快樂樂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這裡面有暗示或甚麼特別的意思嗎？”我說，然後禁不住自己笑起來》“人生就是隱喻，你怎樣說都可以。”她也笑起來，頸上的項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看著她的臉和微笑，我覺得Ivy的樣子非常動人》“我和你，都是一個隱喻。”然後，我們繼續這個幸福的下午……將來的事，或者現在說還是言之過早吧》十四“爲什麼要走呢？”“你不覺得留在這裡沒有出路嗎？”十五那條魚曾經遇過什麼事情呢？會跟那個女司機一樣嗎？還是遇到一些可怕的事，最終無法回頭？牠大槪是無悔的，當我們聽到起跑的槍聲，便要奮力地前進，繼續走在人生的路上，無論結果如何。各就位，預備……跑。“雖然魚和牛都各有不同的性格和路，但最終都走在同一個終點。”“都會變成魚蛋和牛九，掉在鍋裡被吃掉。”“爲什麼是魚蛋和牛丸？”“你不覺得嗎？一旦被捲進了某種命運裡面，無論你選擇什麼，結果都一樣。所以呀，要找個快樂的過程，變成魚蛋和牛九便沒有以後了。”“我真服了你。那麼我們不如說他們最終能走在一起，在鍋子裡再遇和相戀吧。”“那也是個悽美的結局。”十六情，自我感覺良好，那麼已經很足夠了。那種黑暗已經很久沒有來襲了，現在我過著和以
  • 前不同的生活，你會爲我高興的，但那已經和故事無關。人生是美好的，只不過人們習慣去記著悲傷的情節。我想我會在裡面找尋快樂的部份，那是一個美夢。生命的河流還在那裡盪漾著，在這幅壯麗開闊的美景面前，畢竟我們還得勉力前行，樂觀地挑戰命運。我便常常夢到，那條彎彎曲曲，經過許多山川峽道的河流。魚奮力前行，游出了河流，走出了大海。我在山上遠遠地看著牠，仍依稀聽見齊秦的歌聲：“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我都會在這裡盼望你/天空中雖然下著雨/我依然，等待你的歸期.....”
  • 小說組優秀獎蓮榻廣瑜說起蓮，鍾鼎陽會想起許多荒誕的往事。那是高二的上學期。有關方面在徵收特區區旗區徽的標誌。他爲了那筆獎金，每天不停的在想、在畫。上課時，處於一種半癡迷狀態，他在一張草稿紙上畫出了一朵蓮花。他還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豔的下午，木棉樹的葉影透過窗戶搖搖欲醉的貼在地上，他把樹影的動態幻想成一些蓮花在風中搖曳的神氣……突然，嘶®的下課鈴響起，樹影上開始有許多腿和腳在踐踏團轉。居然沒有人發現，樹葉是多麼的神秘和動人。那一雙雙漠不關心的腿，就像夢遊者。突然，一雙胖大的腿和酒桶一樣的腰停在所有的樹影和腿的前面，酒桶以上發出的笑聲卻像壓榨葡萄時擠出來的聲音。“嘁嘁，這幅荷花畫得不賴嘛！”榨酒的那張大嘴說，大手卻已經拿起畫紙在端詳»“肯定是上《聖經>課的時候畫的，不然怎麼會有那麼高的境界？當時，你肯定已沉醉在伯利恒的夢境中。呵呵！”跟在後面的三個文科班的男生都跟著笑起來了，但是眉來眼去，煞是古怪。“咳咳>不過，我說老弟，”大嘴跟鍾鼎陽是初二同的班，他靠在桌子邊上，大手指捏著鍾鼎陽的_，一本正經地說：“你這樣子上課可不應該，你對得起我們可憐的耶穌嗎？”說著指指黑板正上方的十字架》濠仔、馬君和王白都附和著笑得很歡，圍了上來。鍾鼎陽心裏開始明白：定是要整大嘴了。大嘴平日整人無數，他來理科班可能就是要來整鍾鼎陽的。鍾鼎陽便說：“是呀，耶穌真是苦口婆心……”說著便一手搶過畫紙，一手從抽屜裏摸出磚頭一樣的精裝《聖經>。這時候，王白已經脫下運動外套，從後面往大嘴頭上一罩，其他人一聲不吭，拳腳便雨般往大嘴表面積廣闊的身上招呼下去。“你希望舊約還是新約的上帝湊你呢？”鍾鼎陽笑問。上次鍾鼎陽被整的時候，大嘴就打一下喊一句說：
  • “這是舊約的上帝，這是新約的上帝！”而舊約的上帝總是不留情面的。當然，現在的大嘴已是無法回答了》原來一群平日被他欺騙過的、欺負過的文科班女生早已伏在外面，已經圍了上來，打成一團。等大家打得沒趣時，王白把外套掀起，女生鳥散而去，男生若無其事的站在旁邊理衣服。王白從褲兜裏掏出一把折梳，對著小鏡梳理髮線。頭髮散亂的大嘴把梳子奪過去，王白想奪回來，便扭打起來。突然，坐在御啲陳永川，不耐煩地悶喊了一聲，就像牛棚裏水牛中暑時的鼻音，說：“文科班的四條豬，給我滾出去，這是什麼地方，敢來胡鬧？吵著老子我睡午覺！”鬱悶低沉的聲音讓大嘴他們一怔，有點不好意思，拔腿就跑。跑到樓梯口，樓梯下了一半，大嘴兩手一伸，把三人攔住，問：“那頭老牛剛才說我們是什麼來著？”磴磴磴跑回去，大嘴的大手照黑板一拍，大吼：“剛才那頭盲牛給我滾出來，你剛才說文科班的男生是什麼？”幾個人被吼聲嚇得彈起來了。“豬。”陳永川背對他們，看著牆說。“再說一遍！”“P-I-G，豬！”陳永川還是沒回頭。大嘴三步走上去要把陳永川拖出來，卻被副班長鍾鼎陽一手按住，說：“這是我的班，兄弟！”“出去，跟你單挑！”大嘴睨了鍾鼎陽一眼，對陳永川說。“誰跟一頭豬單挑？要打就群打，豬多才好玩。”文科班就只有四個男生。而陳永川的老子跟當時如曰中天的崩牙駒稱兄道弟，班上很多人都跟陳有關，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大嘴看了看身邊矮小的濠仔，說：“群打就群打，怕你是孫子!理科班的盲牛，誰想打架的，今晚九點正大三巴，不許穿校服，那個老神父是他媽的好人!也不許帶兵器!”大嘴曾多次犯事，最後都是校長神父沒讓他出校的。說起蓮花，馮景天會一陣臉紅，雖然沒有人會看得出來。說到蓮花，他想起的是一個人？歐陽雨蓮。一個我們的頭腦願意花費所有能量將其昇華或抽象成爲仙子的那種人。在瑪景天還在初中的時候，歐陽雨蓮已經是本地很有名的年輕詩人。而她只比他大一歲。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徵文比賽的頒獎會上。他是陪同學吳斌去領獎。吳斌當時遠遠就指給他看，說：“那個就是歐陽雨蓮。”那是一個深秋的黃昏，在松山的一個舖有落葉的山坡上，她穿著潔白的女校校裙，正好在低身把她的襪子往上拉，抬起頭時，臉上泛著少女特有的半透明的紅暈。那種紅暈讓馮景天想起家鄕荷塘裏的蓮苞，本是青青的一團3綠，在星月的滋養下漸漸泛白，然後在圓弧中央漲出一片矜持的紅潤。歐陽雨蓮的詩，其實也算不上上乘之作，但是那股女性的鍾靈舒美之氣，卻足以讓他心馳神搖，細細讀來，彷彿少女的她已經站在眼前，眸子在光潤流暢的臉蛋上閃透著造物的自信，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凝
  • 鑄在她的鼻尖之上的虛空中。敬佩不已。第二次是在一個詩人聚會上見到她的。她當時是司儀，化了淡妝，級著流行的厚底屐，露出細白精緻的足踝。她明顯意識到自己的漂亮。那種自我意識讓她顯得有點不能集中，許多話和動作都是一截一截，不大連貫。而讓他感覺難受的是，當他意識到所有人都在注視她的時候，他全身都有一種奇怪的暗忿，像一種火在他頭上和身上滾動。他好像一直以爲她只是生長在自己的蓮池中的仙子。雖然在聚餐時，她就坐在他的身旁，他也沒有主動找她聊，卻爲了SN1那種宴會的無聊，抓住一位以前寫過詩，後來從政的一位立法議員不放，大談社會政治的學術著作。那位議員姓吳，是一{立好人，是即使不笑，橫厚的顴骨肉都可以托住黑眼鏡的那種好人。也許是立法會裏唯一一個爲民請命的淸官。雖然這點大家都知道，但是大部分人投票的時候，還是優先考慮有茶喝、有紅包的另外一種好人的。比如說，吳斌和大嘴的選民證，毫無疑問是爲了紅包的》而瑪景天那天覺得他人特別好，是因爲他是唯一可以跟他聊天的人，而且聊的都不是文學、詩歌，這讓他感到特別痛快。當時他就知道，一個人對一種事情真正喜歡的話，就不會喜歡談論它。因爲我們越談論，我們離這事情的本質就會越遠。他對社會政治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他跟議員談得很歡。他把自己讀過的幾本經濟學、社會學和什麼未來學的莫名其妙的名著全抖出來，然後發表一些自己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持有的意見，他頓時明白了做學問的樂趣。吳議員是一個很好學的人，據他自述，他考進大學，第一件想做的是從圖書館的第一排第一本書一直讀到最後一排的最後一本》把馮景天聽得悠然神往，當他聊到自覺足以忘記歐陽雨蓮的時候-他就提早離開了那群李白、杜甫和黃庭堅，帶著跟吳議員暢談的滿足，跳上了回家的公車。但是那種滿足越來越苦，擠在胸臆間，很快就被發覺是一團陌生的欲望、忿怒和癡情，卻仿佛都不屬於自己。那是馮景天第一次品嘗到愛情的況味。那是一九九五年，他十八歲。說起蓮，也許只有濠仔真正的想起一朵蓮花，或者說，只有他單純得什麼都沒有想起。他跟鍾鼎陽一樣，在Q校讀完高二後就去了臺灣讀先修班，考上了一所大學，大學名字大槪他自己是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從學校出發，只要開機車不到十五分鐘就會到達一個很大的湖。在那裏，他可以釣魚。湖邊都是蘆葦林，會有一些鴨子穿行其間，還稀落的種有一些荷花》他後來跟當地農民熟了，可以泛舟湖上，水中獨釣，對他來說，那是一片廣大的天地。他也說不淸楚他讀的專業是什麼，只記得老師老是在講做罐頭、果醬什麼的。他老納悶：老吃罐頭沒好處...他確實對這些工業食品不感興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上釣魚。據他所說，他喜歡釣魚原因有三：第一，他喜歡那個第一次釣魚的大湖。第二，他喜歡通過魚竿感受魚在上鉤時的痛苦和掙扎，其中有一種讓人心跳的實質的快感，就像把一個女人成功騙上床的感覺。雖然大家對他是否擁有此種經驗感到懷疑。第三，也是最大的原因，他喜歡切魚，喜歡用手、用刀直接感受到一條魚作爲一個整體的緊張的顫動，從魚鱗、魚鰭傳到他的皮膚，再經過他的脊椎傳到大腦，那是Í可
  • 等的享受。當第一刀割開肚皮，那種突兀而絕望的痛苦……手指插進去，感受鮮活微暖的搏動，把各器官一一掏出。接下來是逆刀褪鱗，其勢如破竹，已經把魚最後一條神經都繃直了的時候，就用刀背一拍魚頭--整個過程何等流暢和剌激，由生到死的過程，這完全就像跟女人上床時的深入行爲……四馬君是大三巴一役中被打得最慘的一個。當天晚上，其實是學校的感恩節晚會，所有學生都得參加，有些還帶了家長到場》晚會上有學生排的舞臺劇、歌唱等等》“小張學友”王白唱了一首（夕陽醉了》，把台下的女生聽得如癡如醉。知情的人都留意到王白走下舞臺時，本來已經很白嫩的臉一下子就蒼白了。大家都知道，今晚，他也是沙包之一。Q校就在大三巴旁的山腰，離牌坊只有三十米的斜坡路。約在那裏決鬥是Q校的優良傳統，曾經在那裏決鬥的，都屬於英雄級的人物，也被假設成全澳門的光榮。所以，文武平平、五官扁扁、個子小小的濠仔感覺特別興奮，因爲這是他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他沒有打過架，這次也是表現自己的男子氣槪的時機。群架還沒開始，當校長余神父還在舞臺上感激天主的時候，他已經在腦袋裏計劃以後該向哪些笑看過他的人吹噓自己是如何以少敵眾了。但是，打架一開始，當人群向他們圍過來時，第一個跟他碰面的就一手把他搡開，說：“不跟你打，傳出去我還能出來混嗎？”濠仔抓住一個個子最小的要打，卻被人家用擒拿手制住，押到一邊守住，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只看著大嘴、馬君和王白給二十多個人圍著狂揍。大嘴和馬君雖然手腳粗大，出拳快狠，但是不到兩分鐘，就再看不到他們的手揮動了，揮動的都是陳永川那幫的手。牌坊前有幾盞探射燈，濠仔細小的身體剛好給押在燈旁，他的身影就給放大了幾倍投在牌坊上，擋住了上面一個聖人銅像。身爲學生會副會長的鍾鼎陽站在學校的四樓走廊，看著牌坊上濠仔的投影和那群湧動著的英雄的黑影，突然覺得自己身在幻境。他自己的頭腦裏想著的還是今天畫的蓮花，畫得雖然傳神，但是作爲標誌，還不夠簡練。他對這次打架都沒怎麼注意過，認爲不過是年輕人被學習和生活壓抑著的青春無處發洩，找個機會宣洩一下而已。當然，他還是給他們訂了個規矩：五分鐘內一定要完成，不然他會報警抓人。旁邊的百曉生看著錶計時，同時，他把這次事件分析得很淸楚：“其實，陳永川想打的不是大嘴，是馬君。因爲陳永川喜歡,3，/"3卻喜歡纏著馬君。馬君雖然也許不會喜歡她，卻不知道他應該避開她》今天一起整大嘴的時候，,3就有意無意的佔馬君的便宜•肯定是把陳永川看火了，她在場不好發洩，女生一走，陳永川就發親了。我敢打賭，馬群定是今晚被打得最狠的一個。正所謂：每次男人的戰爭，背後必然跟女人有關的！”入3指的是文科班的英文科科組長郭泳議，因爲^3=1.73，而她身材標致，身高一米七有多，大有模特的氣派，故得此雅號。群毆超時二十秒，但還是散得很快》不出百曉生所料，馬君被揍得一塌糊塗，臉上一片青時一片紅。當晚，他們都沒敢回家，一同跑到王白家養傷。王白父母早已離婚，他媽跟另外一個男人跑到加拿大去了，他爸常年在臺灣做生意。所以，偌大一間豪宅，只有他、一個鄕下來的小保姆和一條狼
  • 狗住在裏面。客廳東牆中央有一幅兩米乘以一米的大油畫。畫的是鳥瞰東望洋的海上曰出》色彩極盡華美奪目之能事。馬君在畫前用手揉著被打腫的眼，感歎道：“我從來還沒見過澳門有這麼漂亮過的！”從來嬉皮笑臉的大嘴在畫前也不禁吸了兩口氣，瞪大眼仔細地看了又看。王白指著燈塔旁的一片，說：“看到沒有？這對男女就是我爸媽了。”濠仔仔細一看，果然有兩個人的背影，說：“嗯，看得出你媽的身材很好呢。”“這是我爸媽剛結婚時請一個美院院長畫的，不錯吧！”“爲什麼會有一朵蓮花在海上呢?”濠仔指著海上最亮的地方，上面隱隱的畫著一朵紅蓮，而剛好有一艘船穿過其中，境界奇異而豔絕。“那個院長沒有詳細解釋，說是她在畫的時候如癡如醉，隨筆加上去的，不過要仔細看才會看到。”“是呀，還有點像那種隱藏的立體畫。”五中四的暑假，也就是瑪景天在詩人聚會中見到歐陽雨蓮的兩個月後，他跟吳斌去雲南旅遊，在瀘沽湖的女兒國遇上了成都來的蔣嫵。馮景天陪吳斌追著蔣嫵跑了半個雲南。最後分手時，馮景天在火車站附近的書店買了本詩集《失戀者之歌》遞給蔣嫵，把蔣嫵樂得咯咯的笑，吳斌卻站在月臺上哭得像個淚人兒，還說以前送他親娘都沒這樣子哭過。回到澳門後，吳斌向有錢的同學借了幾千塊，逮著馮景天飛往成都了。在蔣嫵家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一桌子的盤子上全是肉，豬‘牛、雞、鴨'鵝、兔等等，還有各種內臟。居然找不到一根青菜，連米飯也是討了半天才願意端出來的。馮景天勉強吃完，難受了好幾天。吳斌第二次上門找蔣嫵，瑪景天死不肯去，自個兒在春熙路的龍池書肆逛了半天，買了本鈴木大拙的《禪與精神分析）和一本佚名的（生死輪迴），跑回府南河邊的柳蔭茶寮，坐在竹椅上喝茶細看。吳斌回來告訴他，他一進門就向她爸媽喊“爸、媽”，把馮景天正在吃的擔擔麵差點沒吐出來……他們去了一趟青城山，吳斌見佛燒香、逢廟必ÈL，求姻緣，得的都是上上簽。在後山的“白雲寺”住宿時，馮景天在翻看《生死輪迴》，被一個尼姑看到了，她向他講經一番，什麼三皈依'四聖諦、五誡、六波羅蜜、七方便等等，聽得他莫名其妙。不過，說到“五誡”裏的“不殺生”，說其中包括不吃眾生肉，聽得他連連點頭，想起蔣嫵家一役，覺得大大的有道理》回到澳門後，馮景天果然就不沾葷腥了。而吳斌對蔣嫵朝思夢想而已。兩人都變得無心向學，在學校裏專幹些荒唐事。他們把茶具帶到教室裏煮茶喝，茶杯還到處傳飮。老師講數學、物理時，他們盤腿坐在後面，說是閉目養神。瑪景天寫作文的時候，開始用自創的“論語體”，全文都是春秋時代的古文，看得老師兩眼冒星。但是兩人都聰明絕頂，校長又是馮景天的老朋友，也就只有放之任之了。他們本已都考了托福準備到美國上學，但是吳斌做夢都想著成都，遂打算考到成都的四川大學。吳斌也想馮景天一起去川大。而瑪景天當時心裏想著的只有禪師們說的神秘的禪境，什麼都無所謂，也就一起報了川大。
  • 六悶比當年被押還要難過。當馬君第一次到王白家，第一次見到那幅若隱若現的蓮花，他心裏也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惆悵》家在龍嵩街開雜貨店，他有空就會幫忙看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雨後的黃昏，她玉筍般的食指勾著摺傘的繩子，身體帶著一種夜曲般的節奏走過來，在店前的電話旁停下，拿起話筒……他留意到她按號碼跟別人不一樣，人家是一根手指一個個鍵按，而她的五根手指卻像裙擺一樣同時旋舞，輕輕觸到鍵盤，號碼就按好了。他發覺到她麥綠色的褲子右下側繡有一朵蓮花，精緻而開朗。而布傘的顏色跟褲子明顯是配套的。他心想，要是撐開，那定是一朵同樣多情的蓮花。但是，半年過去了，雖然她還是經常路過，有時也會用電話或買點零食，但卻沒有再見她打傘了。經過大三巴一役，濠仔、大嘴、王白和馬君四人產生了一種只有男生之間才有的感情。其實，“王白”只是外號，是因爲他全身白白淨淨，眉淸目秀，是南方罕見的小白臉。他走起路來一歪二拐，碰到女生就往身上一倒，素有薄倖之名。而馬君皮膚黝亮，樣貌英偉，睫毛濃長，看上去他的眼睛像是在樹蔭下乘涼》這就是Q校的“黑白雙煞”。據百曉生說，有一次，學校停電，把電梯裏的馬君和一個女生困在裏面，女生在黑暗中一直看著他，竟看得鼻血直流。七濠仔大學沒讀完，回到澳門的時候，本想回母校看看，但卻聽說Q校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坐在當年打群架時被押之處旁邊的石板上，看著母校門牌已換，變成了另外一所學校的校址，心裏的鬱據百曉生所說，創辦Q校的神父是葡國人，據說是天文、地理學家，在國際學術界著述無數，賺了不少錢，但因爲神職人員不擁有私人財產，故把賣書賺來的錢用來建了Q校，把業權交給教會，他自己當校長。但是神父年事漸高，據說教會想把該地皮出賣，故令該校遷至北區》大權在握的黃主任當然不願意，跟師生一起上街遊行抗議，而警方居然逮捕了六名教師，要他們保證不可再踏進校門一步，方將其釋放。吳議員（就是跟馮景天大談社會學的那位好人）出來大呼不公，說我們該有集會結社的自由。最後教師們雖已獲平反，但學校已經沒有了。學生可以到教會在該地的新校繼續上學，但是教師們的名字已經進入教育部門的黑名單，在澳門再想當教師，估計就很渺茫了。而他們就光榮地進入了象牙塔以外的金融風暴後的經濟世界。說到這裏，百曉生也感慨萬分，說上星期在拱北還見到以前教他們中文的黃sir，他正拖著一箱廉價涼鞋過海關，說是幫老伴在營地街市的檔口拿貨。路上還指出鞋盒上的幾個錯別字。說現在做生意的人真是沒有文化，還說現在連教育司發出來的文章都是狗屁不通等等。溱仔走到校門口，發覺大門鐵閘都沒換，旁邊那個/」、門開著，本想進去看看，但是想起警察對老師說的“不許踏進校門一步”，他幾乎沒有吐出來。透過小門，他看見操場角落的的那棵木棉樹，只在枝葉間斜斜的看到高二文科班教室的一角窗戶，卻完整地看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自從那次群架後，他發覺到許多女生都開始對他另眼相看，甚至向他無事獻殷勤，開始以爲是大三巴一役的餘威所至。但後來明白：她們都是想通過他打
  • 聽王白和馬君的事情。馬君沒來上課的那幾天，女生們老是纏著他問這問那的，而濠仔大槪知道是因爲一個女人，不過，他當然是不會照實招來的，因爲一旦說出，女生對他就不會感興趣了。馬君缺席的第四天放學後，濠仔到龍嵩街找馬君，馬君妹妹說他還沒回來。濠仔回家路過主白樓下，突然覺得特別記掛馬君，大聲唱起馬君喜歡唱的那首《沈默是金》，唱得幾句，突然聽到有人在上面喊：“好難聽啊！”抬頭一看，卻是馬君的頭從王白的陽臺伸了出來，說：“這種歌喉簡直是擾民！還不上來？笨蛋！”濠仔跑上去，臉兒笑得像朵開爛了的野菊，卻沒什麼話的。他知道馬君不喜歡人家問他，他喜歡的話，他會自己講出來的。他說的時候，嘴角露著無法抑制的笑意：原來馬君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那個用五根手指按號的女孩，他發覺自己已經到了一天不見就吃不下飯的地步。於是，他索性到處找她，到賭場、夜場'溜冰場、住宅區，什麼地方都亂躐，著了魔似地找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他隨便上了幾輛巴士，居然就到了路環黑沙。後來就在?仔住宅區的一個小公園裏碰到她了。她當然也記得他……馬君說完，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原來她的名字是“楊晴心”。“我現在跟小張學友在一起，”馬君說：“你隨便點歌吧，我的同學唱給你聽，我用鋼琴伴奏，我們的濠仔小朋友作和聲。”她說想聽很久沒聽過的《遙遠的她》。馬君把話筒擱在鋼琴頂，彈奏起來。那是一台歐洲.的鋼琴，音色淸純飽滿，彈奏起來，好像牆壁都爲之和音。王白懶洋洋的背靠在琴側，眼看著陽臺外天空的落霞，慢慢的唱起來。琴聲隨著他的換氣而窄音換調，使歌聲和琴聲揉爲一體，韌力十足，仿佛足以在屋子裏繞行三圈才進入聽者的耳朵。讓晚風輕輕吹送了落霞我已習慣每個傍晚去想她在遠方的她此刻可知道這段情在我心始终記掛濠仔看著那朵隱隱的蓮花，在地板上靠著牆爲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打拍子……八從學校提供的“豪華”留學生宿舍搬出來，除了經濟考慮，吳斌爲了可以跟蔣嫵同居，而瑪景天爲了自己做素菜》那是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套間，搬進去後，才看到地址是：“蓮花路蓮花村蓮花苑一棟……”馮景天看到後笑了半天，而吳斌只在擔心蔣嫵大哥會發現他們的同居，因爲他就在附近的電纜廠上班。大學給予瑪景天完全自由的生活。他可以整天坐在房間裏進入禪定而沒有人干涉。他可以進入外文圖書館看他從前從來沒夢想過的書籍。他想起吳議員看書的方式，他也就十本十本的把書往家裏搬。而進門第一排的，剛好就是“宗教/經典哲學”。他也會在飯後夾著書騎上自行車到二環路以外找安靜優美的讀書環境。96年英語系的第一次秋遊是到青城後山。到了白雲洞，他卻找不到上次給他說法的尼姑了。只見到一個
  • 戴帽子的和尙坐在木板凳上抽煙斗，還問他：“施主，你抽不抽，我這兒有香煙……哦，不抽是好事，咳m.…"”他才第一次明白：人生如夢幻泡影；你永遠不可能踏在同一條河上的。他跟吳斌成立了一個詩社。他開始覺得，除了詩歌，沒有其他形式，可以稍微表達真實的感受。那是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前的春節，剛好也是鄧小平逝世的那個月。九亞洲金融風暴的發生，對於許多還不大淸楚自己是如何富起來的澳門人，還有對出生在七、八十年代的人來說，很突然，也很奇怪。但是瞭解經濟史和人性的人們，卻早已看到了它的形成。只要有社會，人類的幻想和欲望就會匯集起來，向外擴張。就像一群蜂蟲聚在一起就開始毀滅性的行動》而欲望本身就像泡沫一樣，是不具備任何自我調節機能的，它會不顧一切的膨張。這就是我們的消費狂熱所造成的經濟繁榮。當人處於熱戀的時候也是一樣，用所有的能量來進行幻想和欲求。當幻想和欲望達到大家開始感覺到本身的薄弱時，任何知道的人只要一戳，一切都會破滅，這就是我們說的大蕭條或者是戀愛的低谷。等到人們開始忘記或願意忘記上一次的經歷的時候，經濟會開始復甦，消費會慢慢增長。正如我們離開一個戀人後，對他的思念可能會慢慢增加，會覺得他是多麼的迷人，因爲那段距離給幻想又提供了空間。我們一直都在這種波動中重複著過去。王白的戀愛，也是以同一種模式中進行著。他身邊的女朋友不斷的轉換和交替著。人家都說他是花心蘿荀，但是，也許只是他太忠於當下的感覺而已》我們的社會在教育我們忠於過去，忠於過去的記憶，忠於過去的人的教導。所以，王白忠於當下，忠於自我是錯的。而馬君跟他相反，馬君是喜歡活在過去的人。那就是爲何馬君看上去是那麼的憂鬱，王白是那麼的開朗°但是，當王白經歷太多的時候，他開始發現到這個遊戲的荒謬。他一直認爲真正的愛，是應該給予對方自由和尊重。但是，實際上是相反的。當所有女人開始接近他，他的自由就會開始縮小。然後，他就開始逃，但是無論逃到哪裡，他都會發覺被騙了。所以，他的女朋友總在換，換來換去，他發現的都是同一個毛病。高二的一個雨天，王白沒帶雨傘，乘兩倍（程亮裴）趁機主動同享一傘、雨中漫步，但走不到幾步，副班長葉梅就追上來，說：“亮裴，黃主任找你，好像是關於昨天歷史測驗作弊的事。”乘兩倍的臉刷一下白了，乖乖往回走，走到黃主任的辦公室，垂著頭說：“黃sir，我承認作弊是我不對，但是我只偷看了太平天國那道問答題，而且我是有盡力復習的，不過實在記不住那麼多，黃sir，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會再犯了！”抬眼瞄到主任的詫異和奸秀，她心裏一痛。“哦，原來這樣子，謝謝你主動坦白承認錯誤，但是我現在沒空，你先在走廊站著，我呆會再處理。”站在三樓的走廊上，乘兩倍看見葉梅跟王白正靠在傘下，剛走到大三巴的坡頂，葉梅回頭朝她一笑。中學時代是這樣子，大學時代也還是一樣，而出來工作了，那種束縛的感覺已經達到了足以讓他考慮要宣佈不喜歡女人的程度了。但是-不喜歡女人，男人在這個世界上該喜歡什麼呢?他開始奇怪地思考著。而我們爲什麼一定要愛上什麼呢?是否心中什麼都不愛就不能活下去呢？如
  • 果這樣子，那不就是符合耶穌說的“上帝就是愛”了？他對這個結論感到很高興，至少讓他滿足了十五分鐘。但是，十五分鐘過去後，他又想起了隔壁部門新來的漂亮女同事。據說她還是個詩人。那是一九九九年十月，他正在一個文化中心工作。十馮景天和陳見君躺在枯萎的野草上，透過蘆葦叢看著還沒學好化妝的夕陽，看著她怎麼把脂粉濺✓得天上地下到處都是，一時難以收拾。兩人一言不發，聽著烏鴉一高半低的叫著……陳見君是他的同班同學，是詩社成立以來跟馮景天最投機的成員，也是馮景天一生中最珍惜的朋友。不遠處，幾個農民在乾涸的荷塘上挖藕，挖下去的坑，只把他們的頭髮和揮動的鏟子露出來》到菜市場買菜時，陳見君跟他說過，其實控藕是很艱苦的活，所以不要跟藕農講價，不然，藕怎麼煮都不會甜的》他突然想起陳見君寫給他父親的一首詩，問他還記得不當陳見君望著那些農民的頭髮，過半天才慢慢念出來：〈殘路我的靈魂是一張未乾的國畫你卻過早地老了生命沿一縷想說話的鬍鬚滴進泥土還給泥土而泥土冰冷我能為你撅出怎樣的一顆心呢綠肥紅痩之後受傷的油彩將你越走越矮的背影遺忘在一張畫布中央只有我高高舉起十指在緬懷一些塵埃時才能找到那張堅實的荷葉以及荷葉上滾動了五十圈年輪的一首歌歌聲是你唯一的遺產啊歌聲以鋒利的光芒擊碎昨夜的缄默一粒種子因此領悟如何剝掉做魚的夢想如一段藕的拙笨或者碩壯睡進水底沉睡是最好的泅渡馮景天坐起來看著枯立著的蓮幹，想起夏天他們跟沈豔來這裏看蓮花的情景。而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沈豔已經因爲患了鼻癌而回了北京。他想出了一首短詩：〈果〉花開了有了天堂花謝了是涅磐陳見君很喜歡，說：“你的詩好起來總是新意百出的。•，“哈哈，你的意思是壞起來都是陳腔濫調了？”“其實，還不至於，只是比較糟糕而已。我每次來到這裏，總會想起你那首（郊遊紀事〉：
  • 迷途已久的呼吸和落曰息於溫馨往事的蘆花叢中棲鴉甫動半句一卷秋天已被黃昏熟誦都是前人已經寫爛的詞語，但是讀起來卻有一種寧靜的感覺。”突然，陳見君的傳呼響起來，留言寫著：“見到景天請告知，明天上午九時在向河的校門集合，沈老師說—定得到》吳斌”當時是九九年十二月，離澳門回歸還有兩天，馮景天來■•三瓦窯”，除了來郊遊，其實也是在避開記者們的追問》因爲在成都，澳門的大學生只有他、吳斌和晚一屆的李雪。李雪住在留學生樓，已經被記者們煩死了。他知道自己的手機號遲早也會被港澳臺辦公室出賣的，所以他把手機也關掉了。“有些事情，我們是怎麼避都是避不掉的。”陳見君說。“是呀，無論藕藏得有多深，還是會被人控出來的。”第二天，馮景天、吳斌和李雪三人被拉到許多地方拍照，表示澳門同胞在党的關懷下健康成長，努力學習，爲了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努力。李雪的照片已經登在所有成都報紙的頭版：而吳斌爲了追求成都女孩而放棄留學美國的故事也成爲了其中一份大報紙的頭版新聞。下午是文藝表演，晚上是餐宴。三個澳門學生跟省委書記同桌吃飯。省委書記向他們敬了許多的酒，開了許多張空頭支票，說什麼叫車帶他們到九寨溝玩等等》三年後，那位省委書記到中央當副主席去了。到了回歸的前一天，瑪景天被那家報道吳斌的報館的記者請去接受訪問，跟一位美女“名記”在茶樓坐了一個下午，什麼名貴的茶都喝過了。四目相投，卻沒什麼話可講。馮景天認爲，一個女人要是連詩都不懂欣賞的話，長得再漂亮也不過是造物爲男人開的玩笑而已。有個老畫家畫了幅府南河畔的風景鋼筆畫，半米乘以半米，對鋼筆畫來說，已經是巨作了。他來到茶樓，說請馮景天代他交給澳門的博物館或是什麼美術館，作爲小市民對澳門同胞的一番心意。該畫家的熱心讓馮景天很是感動，但是因爲畫家的耳朵已經不大管用了，馮景天無法悄悄地告訴他：“我也不一定有本事幫你交給什麼博物館。心意向來都不是很受尊重的東西，老人家您沒有太大的名氣，馮景天我也不過是白丁一名，說不定回去就失業了。”所以，他還是硬著頭皮代表包括他老爸在內的澳門廣大的下崗同胞接受了那幅鋼筆巨構。他心裏想：“要是沒有博物館肯要您的畫，我也得讓我認識的所有澳門同胞瞻仰您的傑作！”到了晚上•記者把很不情願的明天要考高數的吳斌抓到報館，一起看電視上的回歸儀式。記者問吳斌，回歸在即有什麼感想呢？吳斌說：“那當然很高興啦！畢竟回到了祖國的懷抱了嘛！真的很自豪！想起以前葡國鬼在中國人面前的優越感就想吐!■，問馮景天的時候，馮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當然是真話！”“好。我現在說實在沒什麼感覺，除了因爲喝了
  • 太多茶有點脹以外。因爲澳門本來就該是中國的，七十年代鮮花革命以後，葡萄牙要取消所有境外殖民地，當時中國就可以把澳門拿回去，不過幸虧沒有，不然四人幫說不定已經把大三巴炸了……”那記者聽呆了，看一看他的上司，笑說：“那算什麼真話？再說再說。”馮景天也笑說：“那麼，我現在感到非常激動，澳門人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終於結束了四百年的殖民生涯，重投祖國的懷抱，我現在爲自己身爲中國人感到驕傲……”，“那還差不多，再說一些比較個人化的。”“個人化的感覺是，祖國對澳門同胞收取的學費好像太高了。現在都要回歸了，下學期是否應該降低學費呢？”“這也不算真話呀！真話不是這樣子的。”“噢，那我也明白我現在的感覺了。我現在感到祖國對我的愛，從地毯上發出的芬芳，從燈光下的微風中，從我呼吸到的細菌中，我都能感覺到祖國對我們的關懷一一因爲這一切，祖國都要徵稅的……”整個辦公室裏的記者和編輯笑得前仰後翻。在電視的畫面上，馮景天突然看到吳議員，心一緊，果然不久又看到歐陽雨蓮了。他們都坐在嘉賓席裏。雖然只是一晃，但是他看得很淸楚。本來想開的玩笑，就像落在水中的銅鈴一樣，聲咽體沉》他就向“名記”要了張原稿紙，寫了十幾句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的一些想法。十一鍾鼎陽看著電視上會場的蓮花標誌，難免生出許多感歎，覺得自己肯定是輸給了那五顆星。爲什麼不“累贅他說。“什麼累贅？”百曉生問》“沒什麼，我還是覺得我畫的蓮花漂亮一些。”“這個世界是不需要生動的，老兄。人們需要安全感》有五顆星星照著，多安全！”從臺灣的建築學院回來，鍾鼎陽半年來一直找不到工作。最近沒辦法，在百曉生的介紹下，在一間電腦學校教電腦課程。昨天還在教學生用“小畫家”畫五星紅旗呢。回歸儀式，他是在百曉生家裏看的》百曉生認爲葡萄牙的軍服漂亮，而人，還是咱們人民解放軍的帥。他又說，澳門在1999年回歸真是命中註定的錯誤。他認爲這幾年正是發展網路的黃金機會，澳門沒有深水港、地小人多，最適合就是搞網路，說澳門可以輕易發展成巨型的數碼信息港。而這幾年葡萄牙人不可能有誠意和遠見發展，而特區政府也忙得一頭煙，更不懂。要是早上幾年就有機會了。百曉生讀的是電腦專業，網路方面也自稱是“百曉生”。但鍾鼎陽說：“我發覺你讀完大學後的想法都變得太理想化了。”百曉生沒有回答，只歎了口氣。其實百曉生並不是理想化，他何嘗不知道在什麼都是專營的澳門，要發展些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只不過是在編織一個夢境，讓自己暫時活在裏面，緩解一下自己得學無所用的失落情緒而已。十二大嘴在當記者的時候，曾經見過特首幾次，印象最深一次，是1999年4月19曰的記者會上，他坦言承認自己曾和黑幫接觸，還做過一些對不起太太的事情。大把五星加上去呢？嘴當時馬上對這個他一直認爲呆頭呆腦的人生起了敬意
  • 一個誠實的人總是値得尊重的，雖然騙人無數的大股坐在馮景天身旁，神秘兮兮的問：“你認識歐陽雨嘴知道一個人說一些真話.，其實是在醞釀著一些偉大的謊言。他認爲自己喜歡騙人，是因爲許多人願意被騙。受騙的人其實跟賭徒一樣，有一種稱爲“希望”的幻想，也叫錯覺。老是以爲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會得到幸運的眷顧，當自己還沒得到任何可能的時候就開始幻想自己的皇宮了。他中學時當兼職導遊時早就發覺，越是看起來沒什麼錢的人，越是容易被騙的—不是被他騙就是被別人騙。只要你給一條比較像樣的幻想的線索，他們就會開始主動地、不顧一切地沿著這條線索幻想，幻想的美麗足以讓他們相信自己可以花很少的錢買到很好的東西。騙人的技巧就在於，你要把握這條線索的尺寸和時機，只要放對了，被騙的人會自己開始幫你維護這個謊言的可信性的。如果有人想拆穿，那個人就會是被騙的人所最痛恨的人。所以，他一向認爲欺騙很多時候都是一種美德。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位上帝，那麼，在他看來，祂肯定是一位偉大的謊言家或是幻像大師。這就是“騙子”大嘴看到特首在回歸典禮中發言時所想到的。那是因爲他跟程兩裴(乘兩倍)結婚後一直都有外遇。而人的本質裏面有一種非常優良的賭徒的美德—那就是相信夢想。濠仔回來以後一直沒找大嘴，那是因爲他們在網上就鬧翻過。有一次，濠仔在ICQ上問他：“聽百曉生說你有個長得像王菲的女朋友，可以把照片給我看看嗎？”當時“乘兩倍”正在身旁，大嘴回道：“你是不是有毛病！”他們當時正準備結婚》十三一次視聽課，詩社成員、二班的女同學徐潔雯一屁蓮嗎？”“知道，不熟。怎麼啦？”他本想說不認識的。“好漂亮，好有氣質！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會被迷死的。還那麼的有才氣，我喜歡看她的詩和散文。”徐潔雯說：“星期天在都江堰的文化討論會上，我當招待去了，聽說她是澳門來的，就找她聊起來了。幾個男生當時也在那兒，你問問王岡。”®景天笑了笑，心裏酸酸的說道：“是呀，是個才女，像你一樣。”徐潔雯拿起筆記本拍他，他笑說：“其實有一方面你比她強多了。”“哦？”“那就是角色代入的能力，你怎麼會想到自己是男生呢?你一定可以把小說寫好。特別是可以在你的/」歲裏面就一個人複雜的潛在性意識加以深刻透徹的分析。•，徐潔雯想了半天才明白是在損自己，筆記本又打下去，說：“好好跟你討論你們可憐的澳門文學，還來痞我？”“歐É雨蓮算是澳門文學？”“你沒聽石老師說，文學就是人學嗎？”‘哈哈!”瑪景天說：“好啦好啦，我承認你是才女了，你也是我們川大的文學代表。我們下一次詩集封面麵賴用你的玉照，專題是：即美女學。”據年級長陳見君所說，澳門回歸前夕，外語系的男生在接受完回歸典禮轉播的政治教育後，他們就澳門回歸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事情是這樣的：首先是“女人百科全書”鄧廣彬對澳門回歸的意義表示質疑，他說他個人見過不少澳門女人，樣貌平
  • 平是比較客氣或保守的說法，確切的說法就不便在普天同慶的日子裏透露了。所以他認爲澳門的回歸沒有給祖國增加幾朵鮮花，所以沒有多大效益。一些其他見過澳門女人的男生表示贄同，一些持觀望的態度，認爲應該找澳門同學馮景天來做個見證。上海來的呂旻認爲瑪這人太過另類了，不足以代表澳門同胞，他說他有幾個澳門親戚，本來在上海挺好的，到了澳門後生的下一代女性都變得比較“恐龍”了。還說：“說到美女，還是上海的比較上乘，既漂亮也洋氣。”重慶的劉國旗說：“成都的美女已經在全國很有名氣了，但是咱們重慶的美女比成都的還勝兩籌。”陝西來的陳見君則表示：“算了吧！四川的美女氣質太差，滿口老子什麼的，髒話不離口的。除了皮膚好一點外也不見怎麼出色。你們看，每年模特大賽裏的佼佼者裏，哪一屆不是俺們陝西的多？”一向多話的天津煙槍王岡一言不發，坐在床角吞雲吐霧，忽然說道：“其他的澳門女人我還沒見過，但我見過的那位歐陽雨蓮，卻是我見過的女人裏最漂亮的，裏裏外外，你都能感覺到人家那種詩人的氣質。”鮮的左瑞麵：牙！上次真題見識了。”大家見到兩位尊者那副憧憬和陶醉，明白已經不必多辯了。“雨蓮，蠻好聽的名字，怪不得澳門的區徽就是蓮花，難道設計的人認識她不成？”“不見得，心理學有個叫，集體無意識，的槪念，大家應該知道吧！”旁聽生李瑞說。最後的結論是，澳門回歸還是有利益的，最少祖國收回了一朵漂亮的蓮花》十四其實，蓮花的討論，是由蔡校長開始的。那是2000年的回歸紀念日，澳門到處都擺放著蓮花。蔡校長以前是做建築工程的，後來建築業過於冷淸，遂轉搞教育，開了間夜中學。而剛畢業的馮景天和待業一年的鍾鼎陽就應聘進去當教師。蔡校長最看不過的是大三巴的“狗男女”銅像，他在教員室說：“蓮花本是可遠觀而不可R玩的，怎麼會讓一個穿旗袍卻赤腳的中國姑娘拿著一朵蓮花送給一隻葡鬼呢？那是什麼意思？特區政府絕對應該把它拆除。”蔡先生是一個很“可愛”的人，經常因爲什麼緣故在校內廣播和傳媒上大罵政府部門。傳媒上，他用的是高昂準確的四字成語，在校內廣播則用短促有力的粤語髒話。往往把教師和學生們聽得目瞪口呆的。一個學生在作文中是這樣描寫的：“我們的校長先生英明神武、天下無敵，遇神殺神'遇鬼殺鬼……”馮景天給了他78分，給同事們看後，狂笑不止，都說應該獲教育司設立的“李白獎”。十五百曉生在北區開的“百曉電腦”生意慘澹，但是卻成了同學們的聚集之地，被鍾鼎陽笑謂：“成爲了Q校的資訊港。”馮景天也跟鍾鼎陽去過幾次，在那裏會聽到許多人的故事和近況。比如說，王白最近追一個同事，遇到了少有的挫敗。比如說，濠仔一直沒有找到工作，或者應該說是一直沒找工作，天天在水塘或什麼奇怪的地方釣魚。魚釣上來，他許是知道受水質污染是不能吃的，但是他會把牠們用刀切成片，然後去餵野貓。最近，他告訴百曉生說，他想到一個生財之道，就是回大陸，到他爸的香廠
  • 裏偷一些香回來澳門賣，是一筆無本生意。據百曉生分析，濠仔變成這樣子是因爲從小被人們蔑視，而且也沒有女孩子喜歡他，長期處於一種壓抑狀態，人就變得神經兮兮的。而瑪景天則認爲這個人非常有代表性，他的名字就是澳門的別稱，他的細小和被人忽視也是澳門的命運和特徵。有一次，一個下雨天，看見馬君撑著一把綠傘進來，說要買一摞刻錄盤，坐了一會就要走了。馮景天說：“好漂亮的傘，還有一朵蓮花，在哪裡買的？”他有點害羞地說：“是朋友訂做的，可能是買不到的。”說完就笑一笑，撐著傘走了。十六最後，馮景天跟歐陽雨蓮在某個場合偶然相遇。當時正好歐陽雨蓮在排隊擋住他的路，他在旁細細注視她一會，才開始跟她第一次搭話。當時，他們都已經有了家室。說起蓮，她說那年在川大，徐潔雯曾經帶她遊過有個湖中島的蓮花池，還說島上長年有天然礦泉水冒出，供學校一^份食水。還說當時徐潔雯本來想找他出來，不過他的手機不通。他說他的手機經常開著都收不到信號的》“我當時可能就在蓮花池附近的藤亭裡枕著（百年孤獨》或是（布萊克詩選〉睡覺呢。”他說腿過的所有關於蓮的_，這句是最漂亮的：“花開見佛悟無生。”他還說，人對蓮花的喜愛與尊重，可自g是出於集體無意識。根據瑜珈系統和佛教理論，我們人體有很多朵蓮花，只要打開體內的蓮花，人的意識狀態就會提升到更高的層次。據說最高的就是頂輪的“千瓣蓮花”。歐陽雨蓮聽著這個新朋友的怪論，卻想起了許多少女時代的感覺。說起詩歌，他們都有相逢恨晚的感覺。
  • 小說組優秀獎遠大前程周麗娟在財叔眼裡，澳門從未如此冷淸過。更確切來說，是澳門的娛樂場所從未如此冷淸過。那些地方他是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十多年前他幾乎是以賭場、夜總會、桑拿浴室爲家的。那時的紙醉金迷，財叔只要略一想起就禁不住打冷顫。也不知道爲甚麼。但是今晚的冷淸倒也沒有讓他覺得好過。在漫長的夜裡，有熱熱鬧鬧的景象總比冷冷淸淸、人影也不多見的好。尤其是幹他這一行的。前面婉蜒的出租車隊在寂寥的馬路邊全然不動近乎有半個。財叔無聊地把半夜的性病解說電台關了，雙手摸摸兩邊褲袋後，一腳從出租車裡跨了出來。下，那尾指不見了一大截。指頭圓滑光充，指甲固然是沒有了，仔細看的話，還看得見指頭頂部有芝?般大的兩排針孔。財叔看看前面的車隊，又看看後面的，一輛輛像是油亮的甲蟲在漆黑的夜裡蟹伏著。沿路的霓虹燈和馬路對面的娛樂場的燈光都映在出租車的玻璃上，財叔轉過頭之際忽地在自己出租車的玻璃窗上看見自己。一刹那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像是和鬼怪打了一個照面。財叔呆了一呆，玻璃窗裡的自己站在五光十色中，呀！他認出了，那是十幾年以前的他。背景、人物都一樣：只是面孔，老了。財叔不禁爲剛才的大吃一驚感到憤憤：自己Í可時開始變得如此不濟？不是才剛踏入五十嗎，在他的同行之中他一點也算不上老。財叔想：是這裡太靜了。都怪那個甚麼“非典型肺炎”，似乎電視上一宣佈有人死了，各行各業都像被灑了毒藥似地萎縮了下去。他們做出租車這一行的，尤其是首當其衝。他慣性地兩手同時伸進兩旁的褲袋，一手摸出煙、一手摸出打火機，點了，抽了一大口。把煙和打火機都放回褲袋後，他慣性地用右手去摸左手的尾指，搔癢似地來回摸著，在後面出租車的車頭‘燈映照
  • 財叔是地地道道的澳門人。他對官方宣佈的“澳門未有出現非典病例”是由始至終地相信，但這份相信更多的是來自於他相信澳門是被神佛眷顧的蓮花寶地。財叔摸出第二根煙時，後面出租車裡的司機也鑽了出來。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架著眼鏡，脖子下掛著綠色的口罩。他向財叔點了點頭。財叔也用挾著香煙的手對著他抬了一抬。這漫漫長夜，寂寞難耐呀！財叔想。“今晚真他媽的靜，呵？”後面的司機向著財叔叫道。財叔點點頭，目光停留在地面上，那裡有短短的一截煙頭。已經被財叔踩熄了的。後面的司機見財叔沒有反應，又叫道：“他媽的我就不信香港每天都有人死，澳門就連一個病例也沒有！”說完那人就望過來，見財叔只是一笑，忍不住問道：“唉，你信不信？”這下財叔不能不開口回答了。原先他聽那人在一句他媽的右一句他媽的，心裡起了反感不想回應。可是那人似乎窮追不捨地追問，彷彿得不到回答就不作罷似的。畢竟漫漫長夜呀！財叔道：“我個人倒是相信的。並不是信政府的調查，我是相信澳門有神佛保佑。”那人剛開始聽到財叔說信時，臉部表情一變，大有獲得了爭辯的機會的喜悅之態，正欲開口，再聽到下面兩句，他亦笑逐顔開了。叫道：“對對對！澳門是有神佛保佑的。沒錯沒錯……”那人連聲應著點頭，對財叔的回答似乎覺得大有奧妙之處。財叔見他不斷點頭思量著自己的話，覺得自己被抬舉了。便走了過去，遞上一根煙，給他點上了。那人吸了一口後道了聲謝，財叔應了聲別客氣後回到自己的出租車旁。看了看前面，還是一動不動。有的司機也站了出來，在相互說著話，抽著煙。財叔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那人又問道：“老兄，有沒有去上文化班？”“上了。沒堅持到底，沒獲津貼，字倒學多了兩個。”財叔知道他說的文化班是政府爲幫助失業人士開設的，只要出席率達到不知多少個百分點就能獲發津貼。“唉呀！你失算了！既然去唸了，打死也要拿他幾個錢嘛！瞧，我上了一個多月，英文呀甚麼的還是一個都不會。只要去報報到、聊聊天，就有津貼拿了。說句老實話，咱們的政府還是很體恤民情的，失業率越來越高，現在又碰上他媽的非典！不要說我們，滿街的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呢。”那人一副慶幸的神情，對於財叔去了上文化班卻拿不到津貼感到很是愚笨。財叔靜靜地吸著煙，聽出了那人對自己的同情和輕視。“反正政府有的是錢，在這個困難時期拿幾個錢出來解救解救咱們也是理所當然！”那人又正氣凜然道。財叔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想起上文化班時，全班數他的筆記最齊，記得最認真。他上課時的認真勁把年輕的導師看得目瞪口呆。財叔反覺得奇怪了：來上課不就是應該如此嗎？爲甚麼連導師的反應也這樣奇特?莫非像那些抽煙開無聊玩笑的學生才算
  • 正常？那人見財叔似乎沒有開口的跡象，便又問道：“老兄，你幹這行多久了？”財叔略爲一想才應道：“應該有十三年了。”答了以後，財叔心中暗暗吃了一驚：怎麼，這種在夜裡漫漫的等待有十三年之久了嗎？財叔想起自己還未入行做出租車司機之前，三十七歲吧，那時候每個星期還可以和女人在床上翻雲覆雨個三四回。想到這裡財叔又來回去摸左手那半截尾指》賭場外面偌大的廣場零零落落有幾個女人走動著。以前那種燈紅酒綠的日子呀!正當財叔陷入緬懷之中，後面的司機已經上了車在按喇叭。原來是前面的車隊前進了一個車位。財ME手上的煙蒂一手彈了開去，上了車。煙蒂並沒有在夜裡劃出應有的光線，原來早已熄滅了。這夜，一點兒風也沒有。日強在畢業典禮之後，感到要認認真真對待每一次面試了。其實在畢業典禮之前，他先後去見了五、六份工了。最後都不了了之，沒有下文。那時曰強也不大放在心上。可現在不一樣了，畢業證書到手了，也沒有必要再回去學校了。是真的進入了失業狀態了。他不禁著急起來。曰強唸的是工商管理。要在澳門這個工商發展都不十分發達的小城裡覓得相關的一職並不容易。早在兩三個月前他們整個畢業班的同學都是漁翁撒網般地發出求職信。理想地謀得一個與工商管理相關的職位的人不過十個》現在日強知道不少同學都退而求次，把應徵職位拓到毫不相關的查更員的也有。那是較大型的物業公司請來監管保安員的。曰強的父母只有他一個孩子，好不容易盼到他把畢業證書拿到手了，剛剛鬆了一口氣；可是左鄰右里一句又一句的找到工作了嗎找到工作了嗎又把兩老的心吊上了半空。雖然是全球普遍經濟衰退，又遇上型肺炎肆虐東南亞，日強對於有的同學連推銷員、保險經紀都跑去做感到有些不屑。說到底也是大學生。四年的學習他可沒敢有半點兒怠慢。他是那種只有修多學分，沒有修少學分的學生。他不得不如此。父母就他一個兒子，自己小學都未畢業，對兒子的殷殷期望自然就高了。過去半年，同一棟的許多住客已經開始打探了：今年畢業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副熱心勁兒就像是把曰強當成了自己兒子一樣。日強覺得不勝其煩，卻又無從躲避。這棟大廈就只有一架升降機，進進出出總會碰上一兩個跟他點頭微笑的住客。日強住在這棟大廈也有八、九年了，偏偏這半年來最受人注目。矮矮瘦瘦的管理員一看到日強就笑眯眯地湊上來問：開始找工作了是不是是不是？曰強點點頭、微微笑，也不知道要說些甚麼。他尤其感到不自在的是當八、九個人擠在升降機裡，半生不熟的住客孜孜不倦鍥而不捨地問這問那。隨著畢業典禮的結束，那些人問題就從“開始找工作了嗎”變成“找到工作了嗎”、“有沒有消息”。開始時日強都只是點點頭微微笑，再變成搖搖頭微微笑。住客們見他穿得端端正正，搖頭又不開口，都以鼓勵的口吻，支持的手勢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學生怕甚麼，慢慢來，慢慢來！”曰強也只能微微笑。到了八月初，日強還是捧著畢業證書和履歷表進進出出、出出進進。工是見了不少，可最後都沒有下文。曰強眼見做保險經紀的、做推銷員的同學都出了一個月薪水了，更是著急。父母親是從來不曾給他壓力，倒是
  • 原先那些住客們，熱心似乎減退了。他們熟悉了日強那一身整整齊齊的打扮，他手上的公文袋尤其眼熟。擠在升降機裡時，他們不再拍日強的肩膀：不再發出激昂的語調：也不像一個多月前那樣一人一句熱熱鬧鬧地圍著日強問話。現在是尷尷尬尬地靜著、凝著。可偏偏曰強總是西褲皮鞋襯衣領帶，頭髮被髮膠黏得結結實實，手捧公文袋站得筆直：明明就是最衣冠楚楚那個。大家每每也就不期然地偷看他兩眼，偷看得最多的便是那右下角起了毛的公文袋。住客們一認出這還是原先那個公文袋就心安理得地繼續靜看，眼睛也不大敢四處溜，生怕和曰強的撞上，又得敷衍上兩句。管理員對那個“找到工作了嗎”的老問題似乎也問得厭煩了。只有在不/Nb眼神相碰的時候他才不得不擠上一個不露齒的笑，點兩下頭，轉身便去招呼別的住客了。對於升降機裡的氣氛，日強相信是自己造成的。要不是他在場，五樓的陳太太會和六樓的朱太太就菜肉行情硏究一番，然後來個"沒錢連買魚也不敢買新鮮的”的結論》八樓的李先生和何先生會談論報紙上大幅報導的香港大學生爭著做月薪五千的工，然後對這艱難時世慨嘆一番，或許還會慶幸地宣佈自己的待遇比大學生的高。那月份裡原先令人聞之色變的非典己經受到了控制，一個個曾經被視爲救命稻草的口罩從人們臉上消失了》人的五官完整了，也正正因爲除下了面具，住客們似乎也就難以_、不得不對曰強表示關心。因此曰強隨身還是帶上了口罩，進進出出的時候掏出來悄悄戴了。這樣，打招呼的時候他只需要點點頭便過去了，嘴巴上省回不少功夫，日強心裡也安然多了，倒是一舉兩得。炎後，大大4y」、的社團紛紛推出優惠本地市民的澳門半曰遊、一日遊：政府機構、民間機構紛紛合作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來吸引遊人，據非官方統計，過去半個月來，本澳共舉行大小型的推廣活動三十多個。現在的澳門街真的可以說是三街一小慶，五街一大慶。面對蜂涌而至的大小旅行團，各家商舖紛紛增聘人手……”財叔獨自在咖啡室裡一邊聽著電視報導，一邊吃著疲蘿油。坐在他對面的一對中年夫婦正在談論電視上的報導。男的說：“這場非典真的總算結束了。”女的指指電視上人流絡繹不絕的新馬路說：“現在像是因禍得福了。”男的忽然想到甚麼似的z“咦，你舅舅的兒子……叫甚麼強來著，好像是今年畢業了是嗎？”女的應道：“叫梁日強。是今年畢業。還沒找到工作呢。好像是唸工商管理的。”男的道：“這科不好找工作。澳門有多大？工商管理！趕快去考個公務員實際。”女的道：“公務員公務員，誰不想進？開一個位上千人爭！誰不曉得公務員好？那是命！”男的說：“考不了公務員就進賭場》人再多賭場也養得活•澳門街是天底下最好生活的地方了。雖然現在的大學生都不稀罕了，只要腳踏實地，甚麼都不成問‘澳門的夏天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自從非典型肺
  • 題。”男的語氣鏗鏘，像給人批命似地“不成問題”結了論，不打算再和女的談下去》自顧吃麵了》財叔聽完“甚麼都不成問題”後結賬走了。近來他的生意確實是不成問題了。庭芳去了林明父親的銀行做事這一消息是日強在金沙賭場的招聘會上碰到川平才知道的。那天日強早早地坐巴士出去了，本以爲自己會是最早到的那批人，卻原來已是人山人海!啤拿著那份職位申請表擠出人海時襯衣早已濕淋淋地貼在背上。日強正一邊走著一邊在職位介紹表上尋找自己的目標職位時，川平從後面追了上來。“喂！日強！”川平今日的衣著打扮也是沒敢有半點馬虎：皮鞋擦得油亮，深藍色襯衣灰色領帶，一手還挽著西裝外套，另一手拿著和日強手上一樣的職位申請表。兩人相視而笑。日強指指他臂上的西裝外套，佩服地向他豎起大姆指。川平難爲情地低了低頭。這是他有生以來穿得最體面最正式的一次了。“以防萬一，要是有機會面試，無論如何也要把握，現在這種時勢……”川平沒有再講下去。這句話他近來聽得多了，無意中也拿來用了。只要講到“這種時勢”他都似模似樣地住了口，聽的人大槪都會明白下面的內容了。曰強見他一米五七的身材被過長的西褲奪去了一大半，灰領帶晃到了西褲拉鏈口。本想勸他把領帶重新結一結，再一想，卻沒有開口。川平今天倒顯得精明又靈活了》他道：“你知道嗎？庭芳和林明走在一起了，聽說庭芳上個月進了林明老爸的銀行做哩！”庭芳也是他們的大學同學。和日強傳過一個學期的緋聞。日強對她是有好感的。水靈靈的大眼睛，苗條修長的身段，會講話討人喜歡的櫻桃/」顿……然而日強淸楚知道現在的女子都現實得可怕，自忖一窮二白，在她主動跟著他的日子裡，他總是防備著，唯恐會有甚麼進展》現在聽到川平這麼一說，那時他竟是自作多情了。但隨即又感到一股悶氣積了上來。川平見他無話，又道：“那時她不是老跟著你嗎？說實在的，我那時就感到奇怪了。庭芳……不是那種單純的女孩子~可現在的女孩子又有哪一個是單純的呢？”川平嘆了口氣，竟然拍拍曰強的臂膀，像是在安慰他似的。曰強聽到一向老實嘴巴笨的丨I丨平竟說得出這種見解，不禁暗地吃了一驚：他還會安慰我呢!難道他真以爲我是被庭芳甩掉的嗎？日強不禁失聲笑道：“那麼川平，你覺得庭芳是個怎樣的女孩子？”曰強是不相信從未有過戀愛的)I丨平會對女孩有甚麼硏究而故意要他無言以對的，不料今日換上西服的川平倒似乎變了。他答道：“其實庭芳一點兒也不特別。和現在的女孩子都一個模樣：首先要錢、要美麗、要車要樓、要虛榮，其次才要愛情。所以呢，那時候傳你和她，我就不信，雖然你是高大俊朗，可是外表不能當飯吃呀。”川平有點不好意思地住了口。他知道日強的家庭背景、經濟狀況都和他自己的一樣。不過日強在外形上是比他強得多了。曰強對川平的話很是感到吃驚。他的嘴巴靈巧了這麼多！其實曰強對川平所講的那種女孩早就了然於胸。當時對於庭芳，他是存了幾分戒備之心的。倒不是怕有
  • 甚麼會被她所利用，只是他不相信庭芳。也說不淸不相信她甚麼，總之太聰明的女孩總會令曰強不自覺地張起保護傘。畢竟川平說得對，他是一窮二白。不能再有甚麼被人拿取了。現在證實庭芳果真和林明在一起了，他也不想多談了。“川平，都八月份了。我們兩個可真算慘的啦。我看這次招聘會，宣傳成份佔多數。希望不大哦。”曰強無奈地說。川平沒那心思去理它宣傳不宣傳，只道：“碰碰運氣吧。我也不敢抱大希望。現在我姑丈介紹我到一間製衣廠做跟單》本來要請女孩的，熟人介紹，我正準備寄履歷過去。都在家坐了兩個月了，馬死也得下地走呀。”曰強問道：“月薪多少？”川平答說：“高中畢業的就給四千，大學畢業他給我試用期三個月，四千八。以跟單來說，算不錯了。”川平的語氣有點無奈，講到“大學畢業”時他提高了聲線，“四千八”時調子滑落，到了“算不錯了”，調子又高了。曰強所認、識的川平講話都是一個調，現在聽他把兩個句子講得唱歌似的有起有伏、有高有低，刺耳得很^川平和曰強坐的是同一路車。川平在紅街市下車。曰強坐在窗口位看著川平上下身不對稱的身形走進人群。幾個提著大大小小紅紅^塑料袋的太太從紅街市買菜出來。一個太太十個手指頭都掛滿了塑料袋，佝僂著身子緩緩地走著。不知哪一個袋子裡有魚猛地跑跳了幾下，正好碰到川平手上挽著的西裝外套，他急忙把外套抱到胸前，一回頭，眼帶怨氣地想說上幾句，那太太卻渾然未覺地依舊緩緩、緩緩走她的路。川平就在原地呆呆站了幾秒，對著那太太的背影嘟起嘴縐起眉，口中振振有辭》曰強想起■許久沒有蒸桂花鱸了。又想起五樓陳太太和六樓朱太太口中的“沒錢呀，新鮮的魚也不敢買”。公車轉入接子基的時候，日強發現原來自己還不夠資本談理想》曰強怎麼也想不到會在文化廣場碰見庭芳。在他的印象之中，庭芳是那種只對花花綠綠的時裝雜誌感興趣的女孩。是他先看到她的。苗條修長的身段，長長亮亮的秀髮，瘦瘦弱弱的肩膀。還是那麼惹人憐愛的模樣，即使是背影也叫人油然生出疼惜之情。曰強正猶豫著該如何打招呼，庭芳就轉身來了。一看見日強在呆呆地望著她，她先是有點吃驚，漸漸地，意外神色從她的面部表情表現了出來。是有限度的誇張神色。畢竟澳門太小了，小得令人幾乎不能理直氣壯地呼叫：真想不到在這裡碰見你！所以當庭芳和日強不約而同地說：“真想不到在這裡碰見你。”之後，兩人隨即有種難以言喻的難爲情，彷彿都知道自己顯得過份客套和做作了。曰強見庭芳手上的書是商務英語，問道：“聽說你進了林明父親的銀行。也需要這個？”庭芳笑道：“是呀！這世界，你不自我增値就會被淘汰掉呀！而且是快速得令人害怕哩！”曰強見她把手上的書晃了一晃，頭一歪、嘴巴一
  • 咧，便是大學時期那副淸純討人喜愛的模樣了。曰強心裡一恍惚-想起上次川平說她“不簡單”；想起自己以前對她種種的積疑和防備，不禁懷疑自己和川平是小人之心了。這一念之間，庭芳問道：“你呢？我也聽說你堅持不肯做文員那類的。仍然堅持理想嗎？”曰強想起以前庭芳曾經對他的理想之談表現過的欣賞和支持：可現在這話聽起來日強卻覺得弦外之音》心裡一陣不舒暢》堅持了兩個多月，失業了兩個多月。á理想，庭芳一定覺得守得很愚笨吧。可日強也有了心理準備。他現在不奢望別人—當然也包括庭芳，會了解體諒他，更不用談支持欣賞了。可在他自己，這份堅持使他獲得了神奇的力量，就在別人質疑他、嘲笑他的時候，他痛苦著、同時也強大著。儘管這份“堅持”成了一道疤痕，庭芳提起的時候他的痛苦失意一下子又湧了出來：日強相信，庭芳不是出於惡意的。她對他，從傳緋聞到現在，都有一種追求》因爲他聰明地保住了防線，她總是有一種心願未遂的渴望。可此時此刻，日強感到自己像失掉了最後一條小虫的釣者。他光充禿地、說服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餌，可以釣來一切他想要的。然而他也無力相信自己了。頭一低，日強沉著聲道：“現在不能談甚麼堅持、甚麼理想了。並不是我不肯做，只是……也得有適合的才行。”魚兒看到了釣者的一無所有。善意轉了話題。“有理想是很好的事。日強，堅持呀！我精神上支持你哦！”魚兒又搖搖美麗的尾巴、歪歪美麗的頭。“姜太公，用心等吧。可是我不會上你鉤的。”姜太公低頭無語。從文化廣場出來，庭芳看了一下手錶：六點正。天色暗了。她買了好幾本書，重重的一袋，日強沒有買，幫她拿著。兩人走到中央圖書館前的巴士站。日強知道庭芳坐的是和自己同一路車。心裡正想著到車上坐下來後和她聊甚麼好，庭芳忽然從他手上搶似地拿回自己的那袋書，道：“林明到了，我們約好去吃飯的。你……來不來？”庭芳話音剛落，一輛棗紅色寶馬已經停在他們面前，日強一看，騎寶馬者果然是林明。他架著一副銀色反光墨鏡，朝日強點了點頭：日強立刻條件反射般迅速地也向他點點頭。庭芳半個身子已經鑽了進去，嘴上還在叫著你來不來來不來。日強笑道不了不了我也約了人。庭芳另外一半身子一進去，寶馬就咻地跑了。日強一下子沒回過神來，眼睛跟著它去了，似乎還看見庭芳轉身在逗林明笑。過了好一陣子姜太公才明白魚兒是跟著寶馬香車去了》對面的塔石球場還有人在運動。或打藍球，或踢足球，或玩花式單車；而那短短的荷蘭園馬路塞滿了汽車，一輛輛開著強勁的車頭燈，像暗夜裡猙捧著雙眼的猛獸在紅燈後面怒氣沖沖地等待。一個穿著人字高跟拖鞋的女人剛來得及把豐腴的大屁股收進人行道，蓄勢已久的猛獸便爭先恐後地奔了過來，日強看得一陣心驚肉跳，待他淸醒地舉手招那龐大的五號猛獸，已只剩下一團臭氣。筷子基的某間咖啡室。午飯時間。財叔和兒子相對而坐。老的一手筷子一手匙羹在吃沙丹豬扒飯。少的拿著可樂，上面插著南條吸管，一端放在他_，咬著。“爸，我不唸高三了。”
  • 少的對著沙丹豬扒飯說》“爲甚麼？”吃著沙丹豬扒飯的嘴巴問。少的沒有回答，吸管在他嘴裡被咬得咯喇咯喇直響。老的加快了吞咽的速度，把一盤飯刮得乾乾淨淨後，響亮地叫了聲“光記添茶”，再坐直了身子，望著少的問：“不讀書，你想做甚麼？你可以做甚麼？”“我朋友給我介紹了幾個大哥，我可以到賭場去做叠碼仔。他們都說做這好賺。”少的不咬吸管了。老的一聽到賭場，機關槍似地問道：‘誰帶你去賭場了？甚麼時候去的？賭過幾次了？有沒有向人借錢？逃過多少課了？這麼大膽誰教你的？”老的反應似乎都在少的意料之中》他又咬起吸管來》低下頭去看自己手指上十幾元的銅戒指。老的一見少的不說話，也不知道如何教訓了，把剛添滿的冷茶一口氣喝下，吁吁地吐了兩口大氣，極力平靜了下來。想再盤問，見做兒子的無精打彩低著頭，自己便不自覺地著急起來，左右張望，一_，發現甚麼似的，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道：“豪仔，你看，這是我以前進賭場的收獲。”豪仔抬眼看了看父娜一/」備指，不以爲然地歪了一下頭沒有說話。“你媽跟別人走也是因爲我進賭場，沾上賭博！”財叔簡短而悲苦地望著自己的尾指說。“爸，我又不是去賭，擔甚麼心。你放心好了，我懂事了，哪，我不是不上進，只是一看到那些英文字母我就成了弱智人士，是讀不上了。而且你看，現在的大學生打的都是五、六千的工。我朋友說做叠碼仔每個月至少也有八、九千。精明的人都幫我算好了，賺它四年錢無論如何也比去花四年錢和四年時間劃算。”做兒子的叮盯噹噹響響亮亮地發表一番後，財叔臉上現出了迷惑又意外的神色》“光記幫我老爸添茶！”兒子揚起手響亮地叫》叫光記的又過來了，見財叔一臉困惑，便問：“豪仔又惹老爸生氣啦！”財叔依稀聽到兒子又把剛才的偉論盯叮噹噹地發表了一次。結賬的時候光記見財叔一臉愁苦，道：“財叔，兒子早出來做事，你就早曰享福呀！豪仔剛才講得真有幾分道理。賺它四年錢，甚麼大學生比起來都是假的，只有鈔票才是真的啊！”財叔沒有應話。右手又去摸左手那半截尾指。面無表情地看著豪仔嘴裡著那兩根吸管一上一下地擺動：他步子邁得大，財叔眼睛都還沒眨一下，他就已經走到對面馬路去了。頭也沒有回。澳門蘭桂坊。歌聲、笑聲、音樂聲；人氣、酒氣'香氣……酒吧裡那昏昏黃黃的燈把女人的眼、男人的臉都照_了。外面天空裡卻是一顆星也沒有：一個圓滿通透的大月，白濛濛、淸盈盈地被掛在金光燦爛的觀音頭上。金觀音頂著白帽子俯視人間，神態安祥自然，嘴露微笑。川平和日強在金觀音座下喝著啤酒。“澳門，旅遊城市。人人安居樂業、生活穩定，
  • 沒有窮人，賭業興盛，人間樂土。川平，我說得對嗎？”日強開了第四罐啤酒》—字一頓地問川平。川平想了一想，重重地“嗯”、點了一下頭。“澳門的未來是光明輝煌的、我們的未來也是光明輝煌的，對嗎？”川平想了一想，應道：“澳門的未來無疑是光明的。至於我們的未來，就難說了。”“爲甚麼？”“澳門的未來光明主要是講它經濟上的發展吧，那應該是肯定的了，就說未來十年的賭業吧，肯定又能養活許多人……”“是養活許多人，的確是的。但我們僅僅有生命，生活就夠了嗎？想想那情景不，就看那邊，看！生活安逸，夜間作樂尋歡，日間規矩做事，生活就這樣了嗎？”曰強不解地望著酒吧街那邊的笑聲人影。眼裡盡是疑問。他喃喃道：“生命不是應該有所追求、有所期待的嗎？呀一一死於安逸。人一滿足就死了。澳門繁華起來了，澳門人漸漸死去了……”“你醉了日強。社會穩定、人們生活富足是每一個國家、每一個人都希望的。澳門是小地方，可是種種令人們滿足的條件都有了，只要我們客觀些來看，澳門人真的是幸福哩！”“可是……”曰強搖搖頭，不想接受的樣子。他是喝得差不多了，臉上發熱了。可是心中卻有好多東西沒法子渲洩出來。日強站到了觀音像下。“我們要甚麼？川平，我要甚麼？”“你不是一直堅持理想的嗎？要理想，要錢、要生.活、要有樓有車、再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對！要理想！我要理想！可是川平，我被人家恥笑呀!沒錢還談甚麼理想！你知道這城市裡的人那雙眼睛有多可怕嗎？還有那張嘴!不知死活的小子!沒錢還談理想！”曰強裝出潑婦的語調聲線高高地叫了起來。“得先賺錢，你們是對的。沒錢甚麼也不能談!甚麼堅持!連買條桂花鱸也得前思後想還談甚麼堅持！我的確是讀書讀傻了。前途錢途!有錢途才有前途!我的錢途呀觀音呀你是我的錢途呀！金燦燦的錢途……”曰強向著觀音像叫了起來，雙手舉起了啤酒哈哈笑起來。觀音微笑不語。晚風吹過仍舊分紋不動，頭上的圓月移到了後邊，像有意避開日強似的》不遠處一個男人倚著棚杆吸煙-一口口向前方黑夜裡潛伏不語的海噴。男人的臉容愁苦，是觀音眼中最普遍的眾生相之一：滿臉不解的男人對著前方喃喃自語，不一會又點上一根煙，在打火機亮著的時候我們看見他左手的尾指不見了一大截。腿塔那附近的大型驢工地在暗夜裡還有機動車睜著火紅的眼睛在轉來轉去。幾年後，那裡將會是一幢幢金碧輝煌的建築物了。
  • 散文組冠軍告別失落的日子這一次我是下定了決心要與過去來一個了斷，把自己一直/NC/掩藏的“傷口”親手揭露出來，雖然這對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於是在自己未癒的傷口上撒一把鹽，並且很可能因而遭到一些歧視的目光，可是我也必須這樣做，因爲我不要再背著這個沉重的包袱活下去。現在回想娜件事，雖已事隔多年，卻仍淸晰麵如昨天才發生的。那是一個炎熱的仲夏日，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懵懂無知的我被安排鑽進一個又狹窄又黑又潮濕的貨船船SÉ裏，不准說話，大氣也不敢呼一聲，藏了幾個/」、時後，大汗淋漓的我又被安排跳上一艘伸手可觸及海水的快艇裏，這是我第一次乘船，卻一下子從落後的家鄕小農村一直過渡到繁華的城市—澳門。我以爲從此可以與多年不見的家人共享天倫之樂，心中只充滿著單純的喜悅，/」v」、的心靈怎麼會想到這個黑市居民的身份將爲我帶來怎樣的命運，又將如何改寫我的一生。記得初到澳門時，也曾僥倖的“混”了幾年正常孩潘特賓子的生活，雖然只能在那設於住宅大廈裏、不正規的、卻是唯—所收容無證學生的KH學校去上學，我也是那麼的歡喜，那麼的樂観積極，在班裏我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而且以熱心助人的性格當上了班長，成爲那極富同情心的老班主任的得力助手，生活總算還安穩。後來，是誰改變了這“尙好”的一切呢？是那個下著綿綿細雨的黃昏，電視機裏那位新聞報道員木無表情地宣佈了KH學校被查封的消息，同時等於向我宣判：無辜的女孩啊！囚房的門已悄悄的爲你打開了。那時我步向露台，看見整座小城陷入了一片陰霾，仿佛在哀悼自由女神已經死去。可憐的我，那天以後過的是什麼日子！我當上了家中的“女傭”，包辦了大大小小的一切家務，照顧爲工作而奔波勞碌的父母和爲求學而奮鬥的兄妹»表面上我那麼安分，那麼平靜,那麼按步就班的過日子，心底裏我卻那麼痛苦，那麼寂寞，覺得自己好像一條活生生的寄生蟲，從那時起，我便不自覺地在爲自己
  • 建造一座象牙塔，一座名爲“自卑”的象牙塔，就像<百年孤寂〉裏阿瑪蘭塔爲自己縫製裹屍布一樣。沒有人明白我的痛苦，沒有人給我安慰，爲我分擔。我的家是傳統的，嚴肅的，父親不苟言笑，母親只爲家務的事嘮叨，哥哥忙於享受他的青春，野蠻霸道的妹妹總會無惡意的說些話來諷刺她那可憐的姐姐。我那麼孤獨，那麼無助，那麼渺小，陪伴著我的，只有那些永遠做不完的家務，以致於現在，你知道嗎，我恨透了做家務，因爲在那段日子裏我已經做了那麼多，那麼多……起初我還常常會趁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獨自蹲在露台上望街，看那些行人來來往往，爲生活、爲理想而奮鬥，而自己呢！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夢，所有對美好未來的嚮往都隨著時間漂流去了，如同那青春的氣息從我的臉上逐漸植去一樣，我的臉龐由於終曰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我的眼睛變得那麼空洞、而了無生氣，使人不禁要聯想到《祝福》裏祥林嫂那雙呆滯木訥的眼神。有一次，我在露台上看到這樣一幅景象：一個健碩的男孩邊走邊拍打手上的籃球，一條不算短的街道只消幾分鐘便走到盡頭了，在他身後，一個坐著輪椅的人，自己轉著椅輪前進，在男孩的身影消失了很久很久以後，才吃力的從街角轉過去。我的心裏感慨萬千，覺得自己連那坐輪椅的人也不如，我只能永遠在原地踏步，被社會所遺忘，所拋棄》不，我不要這樣的生活，維特說：“我樂得讓別人去走他們的路，只要他們也讓我走我的路”，我不要再“被人安排”了，我要做自己的主人，走自己的路，世界之大，定有容我之所啊！我又何苦偏偏要在這渺小而不起眼的/」v®去受盡侮辱和歧視呢!我不要再被別人稱作“人蛇”(每次聽到這個名詞，我的身體就會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我不要再軟弱地躲在黑夜的棉被裏抽泣。於是，我鄭重的向母親提出要求，求母親讓我回去，即使是偏僻的小農村，我也要自由自在、光明正大的生活，更勝於在這繁榮的社會背後做一條見不得光的可憐蟲。但是，母親哭了，說她怎能忍心留下我一個人在家鄕，她叫我再忍耐一下，說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是的，自從KH學校被封了以後，確實傳出過很多很多的“好消息”，可是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實現過，它只是一次又一次殘忍地作弄我的希望而已。儘管這樣，母親的眼淚還是瓦解了我的要求。我繼續過著“空中樓閣”的生活。在“囚房”生活的三年裏，我是足不出戶的，我的雙腳沒有踩過堅堅實實的大地，只有一次，那是一千多個曰子裏的唯一一次，那時香港的表叔來拜訪我們，相約我們全家出外晚膳，本來是照常的沒有我的份兒，可是因爲表叔的熱情難以推卻，父母只好“冒險”讓我出去一次，當時的情形我記憶猶新，他們以我爲中心，每個人都小心的護著我，眼睛四處張望，生怕會遇上“紅帽子”(專門負責檢査身份證的警察），好像保護一位重要人物一樣，在酒樓吃了一頓稍安樂的晚飯後，我又再次被眾人“簇擁”著回去。這一次以後，我便再沒有以黑市居民的身份外出過。除了因爲家人太過謹慎，怕惹麻煩外，更主要的是我從此鄙視澳門，認爲它既不容我，我也絕不把它放在眼內。我依然昏昏沉沉，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而且變得憤世嫉俗。我討厭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討厭我的家，甚至討厭世界，覺得了無生趣，於是常常想：生命是甚麼呢？我不願相信生命只是等于心跳+呼吸那麼簡單的方程式，可是像我這樣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那該死的“小學程度”又能對社會作些甚麼貢獻呢？思想
  • 像一匹不受控制的野馬，在腦海拼命的鑽牛角尖，但無論多麼的悲傷痛苦，我還是不忍心責怪父母。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難道他們想把自己的子女擁在懷裏，負起爲人父母應盡的責任，也是錯的嗎?這絕不能怪他們。然而是什麼地方出了錯而造成這些不幸呢？也許是社會，也許是命運，也許，也許……曰子照舊每天飛逝而去，我生活在痛苦的深淵裏卻不吭一句，我渴望千變萬化的精彩，卻只能過千篇一律的生活，每一個今天都是一個無奈，而每一個明天，都是一個無奈的延續，影印機流出的每一個日子，都是一張蒼白的臉。在痛苦中，我竭力掙扎著站起來，開始哮著<阿信的故事》這首主題曲展開自學的生涯：我淚落下，當你說我很堅強，不是那樣，我只是不肯絕望，因為最怕，茫茫然隨風飄蕩，忍痛不放手，緊抓住夢想的翅膀，永遠相信遠方，永遠相信夢想，走在風中雨中都將心中的火點亮…也許是爲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也許是爲了塡補心靈的空虛，反正我開始拼命的自學，很快就以小學的程度看完了哥哥所有初高中的課本，貪婪地、飢渴地吞嚥著哥哥幫我從圖書館借來的各種各樣的書，從此以後，我的心不再寂寞，除了每天的例行家務外，我總是埋頭於課本以及中外文學名著內。我陪簡愛去找尋幸福，爲德伯家的苔絲不幸的遭遇流眼淚，也暗罵包法利夫人的不自愛，還有（女人的一生》、《挪威的森林〉、（少年維特的煩惱》等，我都那麼投入，全心全意的去感受主人公的經歷，這樣我的心總算找到了寄託。也就在這個時期，我深深地迷上了文學，並且立志成爲一名作興自己那時打下了牢固的基礎》皇天不負有心人。三年裏望穿秋水的日子總算盼到了，好心的澳門政府還是發了證件給我們。娜了證件後，我一分鐘也沒有遲疑，我找了工作，又報讀了夜校，展開了日工夜讀的充實生活，希望盡量彌補過去虛渡的光陰，當然，這條重獲新生的路是艱苦崎嶇的，我卻笑著一步一步的走過來了。今天我活得很精彩，很充實，很“成功”。我努力工作，努力學習，努力去體會重生的歡喜，努力去向理想邁進，也盡量抽空參加社會活動，展現我樂觀積極的本性，把自己的每一分光，每一分亮都發揮出來。只是心底裏那“傷口”仍不時會隱隱作痛，所以今天我決定要把它從心底深處挖出來，以陽光爲藥水，以自由廣闊的天空爲紗布，這樣之後我的心就釋然了，我相信它很快就會被完全治癒的，以後我將不再自卑，我要告別那段失落的曰子，我要更豁達的去迎接每一個美好的明天……家，今天，偶然有人稱讚我的文采不錯時，我都暗暗高
  • 檳榔梁沛霖友人自台灣捎來南投縣的雙冬檳榔，荖葉包裹著的翠青色卵狀果實被剖開了一道口子，鮮白色的果肉中夾著荖花、甘草、玉桂、茶末和石灰，模樣熬是可愛。由於太過精緻可愛，掌在手中細看了半天，竟是捨不得放進口中，生怕這一副嬌滴滴的模樣換作了“血肉模糊”的殘軀。檳榔我是吃過的，由於著花、石灰和檳榔三物混在一起嚼爛後便呈殷紅之色，說得文雅點，會“染唇如蔻丹”，但實際上像是牙縫嘴角都沾著一絲絲的“血跡”。雖然檳榔的吃相看起來嚇人，但嘗過後好此道的人，對箇中滋味總會戀戀思量：嘗過後不敢再試的人，也會覺得這番經歷畢生難忘。檳榔初入口時，說不出的淸涼暢快，漸漸地，便覺面紅耳熱，精神爽利，咀嚼到後來，卻會發覺甘甜的滋味中摻著苦辛。至於荖花、石灰和檳榔三物結合的“殷紅吃法”，背後還有一個動人故事：傳說以前台灣有對山胞兄弟，同時與一位姑娘相愛。後來弟弟爲成全哥哥便於深夜離家出走，但不幸墜入深谷而亡。哥哥知道後，悲痛萬分，跳下深谷自盡，不久谷中便出現了一塊石灰巨石和一株檳榔樹，相依相伴。那位姑娘因失去了二ÍÈ情郎，傷心欲絕，隨之以身相殉，成了一株荖藤，緊緊地與石灰石和檳榔樹纏繞在一起。是以荖花、石灰和檳榔混而變紅，乃三位有情人血淚交織的熾烈所致……我仍端視著掌中的檳榔出神，但思緒已擊在辛未年的季夏。未，於地支數爲八，始於廿四氣節的小暑，季夏之際，萬木待果之時，檳榔採拮之期。今歲癸未，距辛未剛剛十二年。十二年前的倩，雍容爾雅，端莊中透著青春的氣息。這一年她遊覽台灣後，從彼處帶來檳榔，使我初嘗此物。散文組亞軍
  • 在臨海竹灣海景餐廳，我爲她的遊歷歸來_。桌面上的食物除了一份雜菜沙拉，一碟餐廳馳名的炭燒沙丁魚和一盤烤雞外，還有一瓶1989年的DAO紅酒和一串檳榔。檳榔是自備的。我一邊拆著綑在檳榔的紅線，一邊聽到她說在早年的台灣，檳榔是高貴的婚嫁禮品，而雲南的白族和傣族人，更是以檳榔互贈作爲男女之間定情信物，頓時心如鹿撞。酒，本就是用來啓齒之物，再加上檳榔，一發?人滔滔不絕。從屈子數到李敖，從《紅樓夢〉說到《圍城》，直說得紅曰西沉，暮色晦暝。當瓶中酒賸下不到三分之一時，我們開始論情。“你知道情是甚麼樣子的嗎？她問。須彌之大，芥子之微，人心之竅，處處有情。若要究情之形，確實困難。我狡黠一笑：“情肯定有樣子，否則怎會有‘情形，這個詞彙？祇不過看起來“大象無形”罷了。”答得雖是牽強，卻博得如花笑靨。我心念一觸：情本無形，但有了這如花的笑靨，不就看得明明白白了麼？“情有聲音嗎？”她續問》我已開竅，懂得借物爲情：“雎鳩的關關鳴聲，司馬相如彈給卓文君的琴音。”她羞澀一笑，紅暈雙頰，然後目光移向深邃的夜空，輕輕地了一口氣：“甚麼來比愛情最貼切呢？”不知是說於她幽幽的語氣還是礙於這問題的艱澀，我一時語塞。情爲何物？是詩？是酒？是風？是海？是甘蜜？是砒霜？季夏苦短，但有教人熱血沸騰的日子；仲秋雖爽，S卩是葉落凋零的季節，倩在美國的丈夫申請她移民，於秋天離開了小城。十二年來我常常駐足竹灣，海景餐廳已荒廢多年，祇餘下一堆破爛和塵封的檯椅。沙^濤依舊，海面上偶爾有被風趕得急遽而過的浮雲……“端著檳榔老半天幹嘛？”耳畔猛然響起妻子的責問聲。我吃了一驚，趕緊把手中的檳榔丟進嘴裡，拼命咀嚼起來。一刹那間，甘甜，火辣，苦澀都次序感受了一遭。瞿然覺悟：初則甘甜，漸而火熱，回味苦澀。情之爲物，不是檳榔，又是甚麼？都是，又都不全是。
  • 散文組季軍埋藏在太平洋深處的回憶陳志峰徘徊在夢與醒之間，彷彿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徜徉於半夢不醒，一切變得既真實又模糊。眼簾沉重，無法睁開，其實沒有睜開的必要，只憑藉這一刻的聽覺和嗅覺已經足夠了。我傾聽著浮羅交怡海濤輕輕拍岸的聲音，嗅著海洋的氣息，感覺彷彿回到了太平洋深處的茂宜小島，那裡埋藏著屬於我的、但已封塵了的記憶，那是屬於年青的記憶。我彷彿再一次求得了時間的鑰匙，開啓了通往被形容爲傳說之島國、夢想之天堂的大門。我覺得斷章取義狄更斯《雙城記>猶如格言式的首句「這是最好的時光，也是最壞的時光」作爲這段回憶的註腳是最恰當的，回憶之中交織著愉悅與痛苦。一切就是從那裡開始……一TellLauraILoveHer當我踏入那間位於普卡蘭尼區的小屋，就深切地愛上了它。它有著我夢寐以求的一切：屋前的/」成園、簡潔的室內佈置'沒有過剩的空間，最棒的是業主在睡床上的天花裝置了強化玻璃，拉近了星星跟我之間的距離。美中不足的是租金非常昂貴，雖然比起同區來說已經算是非常便宜，但對於一個留學生來說可謂太奢侈了。幾經思量之後，我還是決定把它租下來，即使明天就要回到大學的學習中心，向負責人申請更多的兼職鐘點也要拼命把房子租下來。十九歲的我就有著那一份任性的執著。屋主是一位漂亮而有品味的白種女士，名字叫羅拉，年齡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間，或者更年輕也說不定。我總是無法很容易閱讀別人的年齡，尤其是白種女性，反正她的年齡對於我來說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像謎一樣深深地吸引著我。漂亮而充滿智慧的面孔、玲瓏而豐盈的胸脯、迷人而神秘的身段、修長而勻稱的小腿與及優雅而咬字準確的腔調，舉手投足、談吐之間讓我不期然想起「TellLauraILoveHer」這首老歌的意
  • 境。老實說我從來不敢正視她，怕她的性感令我的？下起了尷尬的反應。羅拉的家鄕是在加里福尼亞，十九歲的時候抱著任性和夢想，跑到夏威夷來拼命工作，期間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努力？背負了多少苦楚與傷痛?淘空了多少青春的日子？今天，貴爲國際級渡假酒店的高級行政人員就是最恰當的答案。我記得曾經問她爲甚麼選擇我這個租客，她說留學生是不錯的選擇，尤其是華人，十九歲更是很棒的年紀，而且更打趣說我看上去好像很憨厚的樣子，這正合她的心意。羅拉的房子共有二幢，跟普卡蘭尼區其他的設計同出一轍，前面的是主建築物，是一幢二層高的更大更豪華的房子，中間夾著一個小花園，栽種了兩棵芒果樹，最後才是我SA的那間小屋。羅拉說她婚禮挪，婚後將會回到加里福尼亞生活，但是又不捨得這幢房子，那怕他朝一天會再次回來也說不定。於是，她便宜一點租出，希望我可以替她照料花園和房子。羅ÍÍ更把自己的跑車留下來，同時把車匙交在我的手上，說多交一月租金便把車子轉讓給我好了。那是一輛七六年的「Nissan280ZX」古典跑車，白色，性能良好，行走的里數相對不高，空調系統剛好更換，一個月租金的價値簡直是半賣半送。她說，十九歲成爲這輛白色跑車的主人最合適不過，十八歲太年輕了，二十歲又稍嫌太大。我從羅拉那裡借來了一套舊式的音響，力口上一大堆黑膠唱片，大部份都是六七十年代經典的歌曲，那應該是她年輕時喜愛的歌曲。其中部分的歌曲有著濃厚的反戰風格，以諷刺的手法控訴戰爭的不仁和殘酷；其他還有一些輕爵士經典，「NatKingCole」當然少不了。老實說，自此，我就彷彿中了爵士音樂的詛咒，深深地愛上了那份藍調的感覺。二星空下的村上世界小屋所處的普卡蘭尼區，介乎於火山與海灘之間孤立的高原上，寧靜得很。我相信區內每戶睡覺的時間不會超過晚上九時，因爲到了九時以後，燈火好像被居民全都吹滅了一樣，黑漆漆的。我想全區就只有我床前的小夜燈還是孤伶伶地亮著。留學的生活就如一杯白開水，除了上課的時間，我總是賦閒家中。小周末的晚上，索性把功課統統置諸不理，懶洋洋地躺在床上，點起一盞鵝黃小夜燈，那微弱的光稞足夠供我閱讀就好了，靜靜的躺臥著夜讀，是消磨過剩的時光最佳方法，當然少不了輕得醉人的爵士經典恰到好處的點綴。皎白的唔月，透過窗櫺，灑下一抹銀輝：舉頭直視太平洋的晴空閃爍著的滿天星宿；還有身邊輕輕地吹拂著夾雜著濃郁海洋氣息的微風，爲這腻得醉人的夏夜，平添了一室盎然的詩意。我總愛閱讀村上春樹的作品。想來，《挪威的森林》、《聽風的歌〉、<一九七三年的彈珠玩具>等名作都是在這期間所讀的。老實說，那時候我並不完全讀懂村上先生作品的意境，只是沉醉於享受他文字的沖淡和內歛，讀來有一份淸澀的感覺：十九歲的我無法把握當中的內涵和底蘊，只是隱約感受到字裡行間中埋藏著某些表面很輕但內裡卻非常沉重的元素，讓人內心被他的文字觸動而泛起淡淡的哀愁。我非常欣賞《聽風的歌》篇首的一席話，雖然不太理解，但卻深深喜歡，喜歡得甚至把它背了下來：很久沒有感到夏天的香氣了。海潮的香、遠處的汽笛、女孩子肌膚的觸覺、護髮素的檸檬香、黃昏的風、淡淡的希望、夏天的夢....
  • 一切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還沒有。甚麼事情？」一點點的錯開。「少年不知愁滋味」，試問十九歲的我又如何能夠讀懂當中的苦澀？當時萬萬想不到，十年後，行將步入三十之際，驀然回首之間，方才明白那沖淡但深厚的韻味。魂牽夢縈的、青蔥微澀的、有關十九歲的記憶'早就埋藏在太平洋夏威夷群島的深處，遠得比月亮還要更加遙遠似的。三牛肚米粉與雲吞麵有否幻想被漫天星星抱著的感覺，打從心底地說，那實在是太奢侈了》書意正濃的時候，我刻意把它擱在一旁，熄滅了燈，閉上眼睛，讓字裡行間的韻味與心緒調合，蘊醸出一股醇香。恰到好處之際，我慢慢地打開眼睛，太平洋的夜空連一絲煙雲也沒有，明朗而澄靜，星星正在盈盈的向我微笑。從來沒有跟星星那麼接近，心頭有過一絲幸福的感覺，感覺這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一息間，壓倒性的冷意忽然來襲，爲甚麼我會感到寒冷？我下意識之間雙手抱著身體。當著漫天的星宿，過著最寫意舒適的大學生活，不愁世俗的悲喜，只要好好享受著眼前的一切不就是最幸福嗎？可是-我偏偏感到徹骨的寒冷'我無法把握那一份矛盾的感覺，寒冷是生理性的還是心理性的？我分辨不淸，意識巳經非常糊塗了。我應該很想分享一些甚麼吧，我應該還要追求一些甚麼吧，我應該是很滿足的，不是嗎？如此美好的生活，究竟還欠了些甚麼？電話忽然響起，是仲雯的來電。「還沒有睡？」「很想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肚米粉，不過最好是老家街角那一間麵店的出品。」「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一碗雲吞麵》」「如果現在誰給我一碗牛肚米粉，立即嫁他也心甘情願》」「別傻了，小姐'這裡是夏威夷，被孤立在太平洋深處的夏威夷群島。」「算了吧，牛肚米粉實在太奢侈了。晚了，還是早點睡吧。」「好吧，晚安。」放低電話，心還是戚戚然。爬起，跑到廚房拉開了蔚櫃，隨手掏了一包即食麵，馬馬虎虎的煮成一碗。不是因爲肚子餓了，只是貪戀那溫暖而已。湯碗冒著白煙，我卻沒有甚麼食慾，只是渴慕它的溫暖。我吃著，淚在不知不覺間流淌，給口感如嚼蠟的麵條添加了很獨特的味道，那也許就是鄕愁的味道。我心中有說不盡的酸楚，感覺這是人生最壞的時光。浮羅交怡的晚上讓人想起了夏威夷的星空，不過那已經距離我非常遙遠了。我在想，現實與回憶之間的界？，其實並非絕對的二元對立》十九歲與廿九歲之間，讀書與工作之間，幼稚與成熟之間，我雖然無法好好把握箇中的分別，不過我還是不斷地在現有的生活中追求些甚麼而已？這時，我早就從睡床爬起，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妻子熟睡，放下工作來到這裡渡假的她睡得很香。我預感這夜是無眠的，於是從背包中，掏出了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當著漫天星宿，繼續徜徉於村上先生的小說世界。
  • 散文組優秀獎北京街的女人洪艷艷北京街離我家不太遠，但要不是要到那兒去上班，我還真懶得去。—向沒有搭伴同行習慣的我，上班的頭一天卻由兩同學陪著。我們繞著那間時裝鋪走了一圈，等到確定了它的地理位置後，我們仨便在街上找到塊石凳坐下聊天。坐了一會兒，行人的眼光使我們不自在起來，也許很少有人這樣坐在這兒吧！北京街附近酒店特別多，故在這兒的商鋪大多做的是旅客的生意。幾天的上班經驗告_，這兒的男顧客才是我們的“上帝”。老闆有著生意人的敏慧，於是將本來的女裝店改成男女裝店。這些“上帝”不太難應付，但偶爾也會讓我處於尷尬的位置。或許由於與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們年紀較我長許多，故與男顧客開起玩笑時也肆無忌憚。不過幸虧的是，她們不會要我幫男顧客拉褲鏈，我想這已是對我的最大眷顧了。來我們這兒的女主顧不太多，其中大多以白俄女郎或是操著不同口音普通話的內地女人爲主。白俄女郎買東西不像內地女人那樣挑三揀四的，往往看準了目標後也不怎麼講價就很爽快地買下了。也許由於她們是“小姐”，感覺上她們是要比那些“站街的”高貴些。Maria說這些“站街的”，男人們都管她們叫“公廁”，另有一稱呼叫“金魚”。說起金魚來，還真跟我的工作有著些關係。我除了售賣商品之外，店裡那兩盆金魚也歸我管理。在我來之前只是一盆金魚，後來由於新á進來的孔雀魚過於凶猛，不僅常常晈死裡面的紅金魚，更時常要跳出魚缸外，倘若不被發現，牠們便要死在魚缸外面，於是不得不將牠們分開來養著。也是因此，我才喜歡上那些溫柔而听話的紅金魚的。要不是Mari&告_，我也不曾會去留意那些站在街上的女人。Maria說那些女人一見到男人便會走向前去招呼。Maria說，做女人做得那麼賤真的是她娘白生了她們。我總是想，她們大槪也有她們的苦衷。“生在哪兒就要住在哪兒，這群女人硬是不服
  • 命。”Mana還說她起初也不信她們是那種職業呢！她們的樣子都不差，或許上天生下她們那副模樣就是讓她們來做這行的吧。這就是Maria給那群女人的唯一解釋。當初聘請我的老板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樣子挺精明能幹的。她兜售顧客時與結賬時的神態，不知爲何讓我想起一些東西來。在前的笑容可掬與在後的滿臉嚴肅，很快地在她臉上互換著，但凡是這樣的女人都讓我害怕。我初次見到老板時-心裡有點意夕^，但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個女人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幾的男人，古今皆有，正常事！反倒該覺得奇怪的是Maria過後竟會問我有沒有大吃一驚。“只要互相喜歡，年齡不是問題。”我這樣說著，心裡其實老早猜得了七八分，但作爲一個下屬絕不好對上司嚼舌根。女人都喜歡跟著男人！當我見到老板夫婦的模樣，我就會這麼想。她總依著他，順著他，討好他：而他對她則是呼來喚去的。或許生意人都是這樣子的吧！往後的日子裡，我對這兒的貨品都逐漸熟悉起來。這一天，乘老板娘到店裡來，我告訴她，“頂架上的那對很多細帶的紅色高跟鞋置了頗久了，是否該放上對新的？”“不用了，就賣給‘金魚，跑步去吧！”說著便咯咯地笑了起來。“是啊，外面近來捉得緊，那些女人生意難做了，所以一見到有男人進咱們店，她們就尾隨著進來了！”Maria爲剛才失去一大班“上帝”而將怨恨發泄在剛才進來礙事的女人身上》“老板娘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老板娘走後，我這樣問Maria。“有老公陪嘛!”Maria答道。“這樣就滿足了？”“當然，她平時經常食唔飽啦！”其實我早明白這句話，但Maria之後又加多這麼一句道：“我意思是說老板經常出去找女人。”女人聚在一起最愛做的事是說閒話。我這天的事都做完了，也沒什麼心情看書•就停下來听听閒話。此時，一上海女人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廣東話講著她的故事。據說她剛到澳門時也剛好是這一間新店的第一位職員。做了半年就讓老板娘給炒了，原因是有些客人常將衣服拿來這兒，付錢叫她拿回去洗。不多久，她又到一家公司當了兩個月文員，接著有位餐廳老板要移民便想將他那間食館頂讓給她，她一個身無分文的女子竟毫不猶豫地辭了工並找人借了十萬元將鋪子頂了下來。後來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麼難，她一向沒有這一方面的經驗，於是她一個人加上一個請來的工人吃力地經營著那間餐館，那一段苦曰子，她逢人落淚'夜不能眠。而她身邊唯一的親人—她的丈夫竟也只顧在外賭博，最終也沒再回來過。她在講這段故事時是如此地輕鬆，我不禁要佩M她的那種釋然，因爲據說她那間鋪子到現在仍是苦力經營著的。“好久不見阿阮了，听說她近來不太好!”還沒給我有個機會好好地表達一下我的敬佩之情時，她們的話題就轉到另一個女同事身上去了。“她老公近來听說在外找了個女人，她正爲這件事心煩。”“她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嗎？”上海女人問道。“想倒是想的，只是她的年紀已不小了，且有那麼大的一個兒子，想必也難再找個好的了Maria答道。那一晚，我出去倒垃圾時，又見到一中年女人披散著頭髮，那頭髮濕濕地貼在頭上，給我的印象深刻。听Maria說，那是個單身女人，岡I」移民過來澳門，因找不
  • 到工作，唯有靠撿垃圾爲生。寫到這裡時，我想要聲明一下，即使是那些喜歡換衣服不關門的“金魚”，我也不能以鄙視的眼光看待她們，倒不是因爲我有著那些宣揚“人道主義”的君子們的高尙品質，而是覺得即使是我這樣一個整天捧著書本念洋文，整天想著該如何寫出個三維空間的電腦程式的女學生，也不見得每天所做的這些事對於我來說有多大的意義。
  • 散文組優秀獎足印陳仁聰沙灘上總會留下串串足印。如果這一串串的足印，由始至終都緊靠一起，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幸福吧。可惜你不難發覺，一雙一雙的足印，往往在某個位置，分道揚鑣。人生，也不過如此。祖父母與外祖父母，不約而同地離開了自己的家鄕—福建，移居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緬甸仰光。我的父母就在這個沒有根的土地來到世上，接著相識，相戀，共偕連理。在i姐輩的養育下，父母都了解到，他們並不屬於這裏。在身邊的中國人口中，他們得悉中國南部有個地方，叫做澳門。在他們的印象中，澳門是充滿中國人的地方，這給予他們足夠的親切感。之後，模糊的景象逐漸淸晰，澳門的經濟環境'風土人情，在在吸引他們。澳門是他們的希望。他們相信在澳門，命運會有所改變。七二年，他們離開了仰光，帶著我的哥哥，到了澳門。父母發現，澳門真是個充滿中國人的地方，經濟環境、風土人情也的確吸引，但他們也同時發現，廣州話是很難學的，掙錢是很困難的。但總得撐下去！七三年，這個陣腳未穩的時候，他們的生命中，多了一個我。衣食住行之外，養育兒子的重擔，又多了一重》艱辛的生活步伐還是走了三十年，兒子成人了，是時候鬆一口氣吧，是時候稍爲停一停、歇一歇，看淸楚兒子的容貌了吧。可It我這個不肖的兒子，在他們稍感輕鬆的當兒，告訴他們，我要離開。結婚之後，我離開了父母居住。離開是個痛苦的決定，父母親都沒有在言語上表現丁點的不捨，可是，他
  • 們的眼神還是掩飾不了內心。我無法形容那是個怎樣的表情，因爲它並沒有甚麼特別。沒有皺眉、沒有苦笑、更加沒有流淚，只是定定的看著你，就只是這樣的看著你，你會感受到無可抵擋的逼力，催使你流淚。但我不可流淚。如果流淚，淚水會弄濕他們的眼睛。後來的聯絡方法，沒有比電話更方便了。響起鈴聲的，總是我的話機。內容不外是「睡得好嗎」、「吃得好嗎」、「身體好嗎」。連樣子都看不到了，可是父母就是有能力只靠聲音，只靠一句半句瑣言絮語，把段段思念轟進你的內心。每次來電，我總有一fô內疚，我會責備自己又遲一步了，爲何不先致電給他們？氣球是在再承受不了更多空氣時，才會爆裂。我深知，父母的一通電話並不輕易撥出。鈴聲響起，就是思念氣球爆裂之時。我爲甚麼就不可以在氣球充滿空氣之前致電他們?鈴聲響起的當兒，我往往立誓，下次我會先致電他們。可恨的是'可恨的我，每次放下電話之後-不消多久，心中誓言亦隨風消逝。到下次鈴聲響起，我又開始新的一次內疚。漸漸地，大時大節，成了大家見面的理由。家人見面也要理由！春節的年糕、端午的粽子和中秋的月餅變成了互送的禮物。年糕、粽子和月餅的互送，見證了我們的疏離。母親憑自己艱難儲下的金錢，開了間小飯店。自小經常聽她說打工辛苦，希望有一天可以不必再看老闆臉色。我小時候總當這些說話是「耳邊風」，是否受老閲氣，受氣是否比聞臭屁更難受，不是小孩子能體會得到的》年紀漸長，也漸漸明白母親的苦，但仍然以爲母親的說話，是一時意氣罷了，說過就算。想不到，她真的實行了。是她教懂了我，甚麼是「言出必行」。這間兩百餘尺的小店，由我心中的偉人經營著。但經營一間食店，哪怕只是一間兩百餘尺的小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打工仔的好處，是批評目標簡單，或上司、或老闆。打工仔只要定時上班下班，不出甚麼差錯，工作還是安全的，收入還是穩定的。母親也漸漸明白到，她要面對的，比以前複雜多了：辦理複雜得要死的政府登記、納稅手續；準時交水費電費：定時開門關門；準備稽查人員隨時到訪；買貨，要看看哪裏比較便宜，否則可能要虧本；留意甚麼?菜較受歡迎，哪些可以取消；做適當的宣傳：淸洗餐具，決定哪些用即棄的、哪些用環保的；最重要的，是煮食，雖然小店僱了兩名短工，但母親總喜歡親力親爲，保證食物的味道。還有無數的瑣事碎務，不是我這個旁觀者能算得淸的。總忘不了她做的咖喱牛肉，我就是吃著這種帶有緬甸口味的菜餚長大的。那種由流著中國人的血的緬甸歸僑製作出來的，橫跨複雜的歷史長河與廣闊的地理維度的獨特口味，在其他地方，還能吃得到嗎？經營的艱難，沒能打擊一個五十歲以上，沒有創業經驗的歸橋婦女的謀生鬥志。小店仍然經營著。支持經營的，似乎已不是小店能賺到多少，而是心中燃著的一份信念。爲了自己的生活奔波-由始至終，我沒有爲/』、店付出甚麼，無論體力還是財力。這將會成爲我生命中一條難以消褪的疤痕。
  • 趁著放假，懷著慚愧，腳步緩漫地步至小店，想方式？我這可恨的孩子！看一看母親。未至小店，先見爸爸坐在那裏。那時的客人不多，他靜靜地看著母親工作，那種深邃的眼神，頃刻間讓我明白，愛，原來不必言語。父親原是個修單車技師，可惜澳門容不下這種人才，於是，這三十年間，他輾轉做過建築工人、漂染工人，現在，是管理員。由技師至工人，再「淪落」到做不需甚麼技術的管理員，李白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在父親身上似乎並不適用》父親又瘦了，皮虜變成一件偏大的不稱身衣服，到處有多餘的「布料」皺褶著，而且沒有光澤。靜脈像一隻隻壁虎俯伏在手臂上。父親好煙好酒，他的咳嗽和泛黃的眼睛，教我憂心。我近來睡得不好，常做噩夢。記憶猶深的一次，夢見爸爸那兩個字我實在寫不出來。我驚醒了，房間漆黑一片，忽然有種極大的衝動，想致電他，聽聽他的聲音，證實他一看看時鐘，是凌晨三時多，難以遏抑的衝動無法宣洩。結果，整晚看著關掉了的天花板上的孤燈，直至天亮》此刻我的雙腿變得沉重，終於還是步至父親身邊，已過花甲的老父緩緩轉過頭來，視線落到我的臉上。他笑了，我瞬間被這笑容所散發的溫煦籠罩。這種安全感無法在其他地方找到。我坐到他的身邊。我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與這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並肩而坐。強烈的，想擁抱他，緊緊地抱著他，痛哭，放任地哭。可是，我依然呆坐。他的關懷問候，我也只是「唔唔啊啊」地答著，我甚至感到，自己連臉皮也沒有牽動一下。爲甚麼會這樣，難道這就是父子溝通的後來，話也沒有了》兩個人，呆呆坐著。時鐘的指針繼續走著，我還是開不了口》媽媽端來了一碟咖喱牛肉飯*肉多飯少。我胃納不大，但酷愛咖喱牛肉。她對我的了解，在一碟飯中表露無遺。我細嚼起每一塊牛肉。飯後，繼續呆坐。「我先走了》」我終於開口，說的竟是離開。「記得晚上要早點睡》」這一句原是極普通的公式問候，此時此刻在父親口中說出，我感到不可多得的幸福。「小心身體。」這是我在整個見面中說過的最有意義的一句話。父親或許永遠不會知道，我在發噩夢的那晚，曾向天祈求：如果需要，請用我的壽命延續到父親身上。足印終有一天分離，這是命運，還是不幸？
  • 散文組優秀獎在窗内與辦行……林水木屈指一數，我踏足澳門這塊被喻爲“彈九之地”卻是東西文化碰撞與交融的窗口，已有二十多年的光景。白駒過隙。時光的飛駛讓人來不及回首走過的里程，唯一縷情始終繚繞於心，那是自己與澳門所締結的因緣，似乎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偶然性，也是必然性》當然，我不敢說我是澳門的兒子，我充其量只能算是個澳門的養子。一個養子對其養父母的愛，可能有點謙卑，有點感激，有點過敏，有點驚嘆，但其感受的可靠彳生及對養父養母的身心品質的基本認同，並不比這個家庭的其他兒女遜色。平心而論，澳門的氣質之美在我的眼中和心裡是難以言喻的。也許是歷史的關係吧，澳門的傳奇身世卻爲她帶來了特別的聲譽……生活在這裡，多種語言、宗教、種族和習俗在相互摩擦又相互依存中所呈現的多元、寬容、尊重、禮儀哪怕是忌諱，似乎都在感動著我。而她的端庄、高貴和詩意，就像一面鏡海在蕩漾著五彩繽紛的微笑，更像那千年古蓮子盛開的花瓣一樣安祥與平和。城市是一部無字大書，每個人既是作者又是讀者。我常常像讀書一樣讀著城鎭，讀我生活於斯的澳門，我企冀讀出她的體溫體香和韻致。儘管我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澳門人，可我算得上一個愛讀書的“澳門客”。倘若澳門這個城鎭的每一條街道都是文辭字句、每一個路口都是一個標點的話，那麼，無論是草草翻過匆匆瀏覽，還是仔細解讀駐足沉思，在這個城鎭的靈與肉般的寫作與閱讀生活中，我想我應該是其中的一個字符。花芳於舂，木秀於林，只有吸引宇宙的精華與真氣方可成長。
  • 對我而言，我所渴望的是在假日中帶著一本書，能愜意地或者懶洋洋地坐在碧綠的草地上或溫馨的公園裡閱讀，我知道這可能是一種奢望。好的讀書環境應該是與自然聯繫在一起的，可是在擁擠、喧閙的城鎭裡，你只能窩居在家裡讀書。然而，不管怎樣，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亦可，山珍海朱亦愛；衣錦裳固然可喜，衣物舊亦可自珍。行者雙足，家臨濱海。天公厚我，知足常樂。所歷悲喜之事，隨歲月風霜，留痕淡淡，只能成爲回憶。而常伴於左右，靜察於我者，身外之物，惟存寶tí之書，那書中的世界給我的快樂、情趣、享受和營養，遠遠比身體所處的空間來得富有而豐盈。不妨說說本人在窗內窗外間穿行於世界的感受吧。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初放棄了雕刻生涯輾轉至澳門，儘管其間經歷過辛酸苦辣，但脫離了當年那片貧瘠而赤裸的故土生活環境，澳門的相對寧靜和富足讓我覺得格外舒適。在家鄕就學時正逢“文革”的所謂洗禮，要想讀到一本好書比登天還難，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剪刀加獎糊，從僅能讀到的書根中輯錄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抵達澳門之後，經過一番掙扎和奮博後，讀書慾與寫作慾又驅使我頓生了無盡的激情。我陸陸續續地利用工餘時間閱讀與寫作，儘管在澳門一時難以讀到甚麼好書，我還是想方設法捜索。街市是熱鬧的，可人一旦進入某種狀態，所有的熱鬧似乎都與自己無關了。由於常常沉浸在這種氛圍中，我開始思考著生活的空間和氣息，這個充滿著流動感充滿了浮世氣息和人情況味的城，它的顯著特徵是古樸而新鮮，傳統且現代，保守又開放。世俗功能體現在市井，市井由街與人構成，那湧動的人群薈集了澳門東西文化成份與形象不盡相同的人，身世與命運如天壤之S啲人置身於同一時空。世俗的世俗則在買賣，無須指點，旅游觀光者自會《«*1沿街小店攤點，採購那些或出自本土或來自葡國及其他地區的民間工藝品，從宗教物品的佛像到各類世俗的飾物掛件，到可稱的“文物”的舊東西，由此而流向四面八方，登上現代都市裡的大雅或小雅之堂，重複地提醒有關葡京、有關澳門風情的記憶。於是，我發現人越是獨自面對生活，越會有獨特的感受力和判斷力。這時，我會自覺地重拾經典的著作，再次走進《紅樓夢》裡做幻覺般之夢想，從唐詩宋詞的意境中去回味一份古典的悠然，有時，遇到一位心儀的朋友，便會“一杯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當然，我亦喜歡沉醉在但丁老人的（神曲>中，去解讀雨果的《悲慘世界》，去分辨《紅與黑》之間的界線，甚至想回到從前回到安徒生、格林筆下充滿童趣的童話王國裡，企圖能重新<復活》青春的活力。我覺得它們真是奇妙無比，如陳年老酒，愈久愈醇，讓我這位嗜酒好飮之人能浸染其中獲得一種精神動力。而在讀書之餘，有時也到窗外的世間去走一走，我最喜歡去濠江之畔，尤其是黃昏來臨，倚著江畔的欄杆觀落日看風景。落日浸在江水當中，水面的波光就會變成金黃色，好像濠江上游著一群群的大小金魚，煞是迷人。在窗內與窗外的世界穿行，情趣各異。面對眼著的這片鏡海，夜晚，坐在燈光下，聽到陣陣浪濤聲在喘息或拍岸，感受著室內有如春天般的溫暖，你隨手拿起一本書或雜誌來，都會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尤其是下雨的曰子，倚在窗前，坐擁書報，會更加思緒翩然。這時候你會想起余光中的詩：“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蟬聲沉落，蛙聲升起/一池的紅蓮如紅火焰，在雨中//7欠恆，刹那，刹那，永等你，在時間之外/在時間之內，等你，在刹那，在永恆……”這時，
  • 我會突發靈感，思維空前地活躍，不僅寫作熱情滋生，而且想大量地讀書，讀這座城鎭。美的情景和好的文字對我來說就是那一陣陣飄灑的雨點，令人賞心悅目，滋潤心田。讀著窗外的世界，不見得映現出宏大敘事的金景印象，也許只是某些具象的片斷與細節，因爲那一切屬於生活常態。熟悉的地方未必有風景，只緣身在此城中，人們更多的是把目光瞄向別處，尋找經驗之外的向度，而精神家園的建構尤其需要高遠。誠然，別處依然是生活，是另一群人的常態，現實裡沒有所謂的世外桃源，沒有誰可以置身世外。當久居澳門的人們圍坐一起，笑談誤讀的美麗與錯覺的風趣，耳之所聞目之所見心之所想與筆之所寫竟可與實際存在並無多大關聯，也許這便是澳門的品質內涵，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去解讀去翻，每個人也可擁有自己心中的澳門。就像濠江邊的參天蔥翠，能讓你的眼球從萎靡不振中猛然驚醒》所謂驚嘆，想必不過如此吧。這是否是澳門之所以成爲澳門的一個特點呢？而她那四季如春的性格，晨暉夕照中或晴空麗日下的景色，既適合親眼目睹，又適合穿越時空的懷想。葡伏在這裡工作生活，讀書寫作，偶爾到大街上或濠江邊蹓躂，隨便踅進哪家咖啡館呷上一杯咖啡，你會感覺格外地溫存。當然，你也可以從那歷經千年佛光的浸潤中去自我構築一個形而上的存在，讓溫柔的宗教指向生活的本源或人類的理想……在澳門這個城鎭堅守，有時很孤獨，也時也很快樂。當我們在窗內讀書，在窗外閱讀這座城鎭，窗內與窗外的世界有時是隔絕的-有時又是相互關聯的》儘管有人認爲澳門的氣質是雜揉的，多元並存的，且帶有商業的氣息，然而，總在窗外流連，人就不易走進“自我”，缺乏一個愛讀愛寫愛思考的心所具有的內心生活，容易讓藝術陷入平庸的泥潭，可固執於窗內營造那種閉門造車式生活，又易脫離了喧鬧中透著幾縷寧馨、填碎中又顯素樸之氣的現實生活，使藝術成爲空中樓閣。其實，作爲現代人的我們，窗內與窗外的生活都是不可或缺的。當我們在閱讀這座城鎭的時候，我們不也在悄悄地閱讀自己嗎？！
  • 散文組優秀獎哀祖母袁紹珊四周的風吹得那麼烈，那麼響，豪雨喔啪啦地打在窗上，糢糊了整個世界的容貌。一切光及聲音都被水溶化吞沒，大道上只有我們的車子顛簸抖動著前行，像一條船。記得三天前，我和爸爸才到醫院探過她，她還跟父母姑媽說很多話，我一向都是不搭腔的，就躲在一角看書。她們聊著聊著就瞄上了我，她說珊啊珊啊都該十九歲了，我說我今年十八歲；好了，大了，再擺喜酒就該你或你哥的了。我一時對答不下，低頭看書。我當時心內還盤算著-快快了結那份參賽報告就抱書回鄕住，陪祖母談談天，幫她抹抹身，過點兩婆孫的生活。人總是如此，想得太多，計劃太遠•離開醫院房門我跟她說完再見那刻，心中忽感不安，她和我的眼都不禁濕了起來，彷彿生離死別。想不到如此一別真就是永訣，從此我再也無法看見她的臉。窗上的雨景隨水撥的節奏被淸掃-雙雙擺動一下就消失了，又慢慢再現，反反覆覆，像記憶，像祖母的容親祖母的聲線。她說我襁褓之年在她懷裏待過好些曰子，我總是愛黏人，無時無刻要人抱要人揹，夜半三更都要扭喊要上街：明明看著我合上眼睡了，輕手一放在床上就哭個不停，苦了她不得一夜安寧。她教我和哥哥打麻將，我一向愚鈍學來學去只懂食對對糊自摸。她記得我最愛吃番茄炒蛋，還有番石榴，有次她一連買了六、七個，有些還是生的硬如石頭，我一爲嘴巍二爲逗她歡喜，她說吃多了會便秘我就大口大口的吃得一顆不剩，上廁所的時候就裝肚痛哎呀哎喲的叫著，她在門外吃吃笑說：「廢婆珊，早就叫你不要吃那麼多，怎樣了，是不是很痛？」我也常常弄些小禍，說些笨話生生事調劑乏味的鄕間生活，她就總是笑咪咪地「廢婆廢婆」的罵我，罵得我滿心高興。八號強風下的行進，原來心竟能如此平靜，不可思議：祖母昨夜離開了，生活還如一泓池水，太陽依舊能天天升得起，真是不可思議。死亡大抵就是這麼一回
  • 事，病了老了死了，人生都不過這麼一回事，死了就是死了，沒所謂思議不思議，沒所謂願意不願意。回到祖屋的門前，雨就停了。姑姐叫爸爸脫下鞋子爬進去，這是習俗，無得見父母最後一面的兒女都得如此，他爬到裏面去就哭了，痛哭得像個小孩子般無助，除了祖父的死外我還未見過強壯的父親一下子會變得如斯脆弱幼小，嚷叫著捨他而去的母親:全身的素白讓人眼睛刺痛。她們抬頭看看我全都是雙雙腫紅的眼，有人唱山歌似的哀調有人在喃喃祝禱，「母啊媽啊三婆啊」的叫著哭成一團。人都死了，哭到四分五裂又有什麼用？祖母生前飽受病痛的日子，相見得最多的竟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工人！我看看停屍的地方，也就是兩年前爺爺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地方，有著像賣雪糕的陳列櫃般的冷凍大箱，祖母就在裏面，雪得像冰條一樣，朝上的玻璃面還附著薄薄的白霧。我們曾經在那裏一大群人吃過火鍋，每每回來在這裏的神案上過香，水氣氤氳，薰煙袅羅，回憶起來都是暖的。祖母那麼怕冷，大暑熱天都要穿長衫衣服，冷氣又捨不得開，看著停屍的凍櫃我確是整個大腦肉體都麻掉，感覺像自身躺在那裏般僵凍-四周都是白色的雪。爲祖母奠完酒，又燒了紙錢兒链阮寶後，坐在走廊的椅上拿出了羅蘭.巴特的〈神話學>一個兒在翻，小翻妹不Mi來要我陪他紙，祖觸我只有薄薄的一牆之隔。這條小弄留下過那麼多我的過去，我還在那裏點過煙，散落的煙蒂不覺掉到拖鞋裏，；我雄上用确畫過碰，用火鉗子夾過死老鼠玩……一切都真的過去了，現在滿地是憑弔的人慰聊家屬後的果屑花生殼。這些事祖母原都不知情，現在她大槪懂了，í旦都不能再罵我胡鬧，廢婆。m'要是你tê再像從前一樣，多罵我幾句有多好？嬢嫲，這就是人生，人類的時間是飛速向前的一條直線，不是一種圓形的循環。所以人不幸福：幸福是對重覆的渴求。如果大家都能在再那個世界裏活一次，願你和祖父長相廝守，無始無終，我必爲你焚香禱告，願你在.I天國也好，永生、涅槃也好，必得健康飽滿，無苦無痛。祖母的人生是多麼的苦，爸爸說她一生樸素勤儉，行善積福。往昔窮，她讓兒女吃溫飽自己躲到蔚房吃剩菜殘羹；即使後來兒女都成家立室，經濟環境轉好，她也都不願多花幾個錢享受人生。自她得病後藥費高昂，爸也不敢告訴她，哄她便宜非常，叫她放一百個心，病會好，病會好。直到七月時分，於一個八號風球的阻擋下始料不及地過身了，爸爸聽過鄕間打來的電話以後，眼圈都紅了，叫我上網給哥哥留言說，祖母已歿，待風球過盡，如能抽空，望見字速歸，但不需勉強。歸於祖母離開的一切，大人不說，我也沒多問，他們只是告訴我祖母死了，死了就是死了，老了就要死。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向人訴說，就是初中一片年級的時候夢到了祖父母的死，夢中他們在祖屋被一個看不淸臉的男子追殺，他先是往祖母的背上插了一刀，然後朝祖父的腦袋用花盆正要砸下去，躲在牆角後的我衝過去伸手要擋，本該覺痛的我眼前一黑，就醒了，嚇得淚流滿面。直到現在才參透夢中的隱喻：祖父死於末期肺癌，腦_:祖母患的是骨髓癌，脊骨的痛讓她痛不欲生，連身體都動彈不得。原來那個兇手是死神，是閻王，是病魔是阿修羅。入夜後人們談話的談話-燒衣的燒衣，打麻將的打麻將，看電視的看電視，趕縫喪服的不停地縫，有
  • 哭有笑，有打罵嬉戲，熱熱鬧鬧，像嘉年華。我逕自去洗了個冷水澡，才剛脫光衣服，水從頭灑落我就忍聲哭了：小時候有一次沐浴時祖母爲我一拍拍死過浴室牆角那隻如碗大的蜘蛛，蜘蛛死後縮在一團，如一枚黑硬幣，尖叫連連的我，覺得那時的祖母最爲剛強勇敢；不過往後即使有餓狼猛獸，毒蟲蛇蠍，都得自己獨自闖練，一一面對。世界再大也已沒祖母守我衛我，如我告訴過她我已長大了如盛放白蓮，但都望你永遠拿我當個孩子，如你懷裏曾經哭鬧撒野的小小的嬰。，到差不多零時父親來拍房門，我正讀著董橋的<從前>，他就說是時候去幫祖母買水。哥哥沒回來，擔幡買水的工作就落到父親肩上，走在人群的最前頭，各人就按輩份而走。我雖是家族的長孫女，卻是流落到人龍尾末，如果是往昔我一定爲此耿耿於懷，因爲我是女子我如他們所說是一盆要潑出去的水，女子輕盈無重，腳尖如針，不論我現在或往後活得多麼強悍高尙，都不能不敗給傳統二字，我必得在列祖列宗前低頭鞠躬。長街黑暗無光明，陣陣哭喪聲讓人聽得寒慄，遍體生涼。披著簡陋不合身的喪服我沿路起舞如戲子玩水袖，廢婆廢婆你真廢婆，我一路揮動一路對自己說，如祖母說。祖母的最後一面我還是無法看得，因爲女子不是要迴避就是擠著看遺容的人那麼多，短短幾十秒棺木就合上了，待爸爸點頭允許下工人就把火紅的棺材銨鈕推進去火化，閘口打開看見火的那刻親屬們都快瘋掉了，老幾輩的人哭著喊三婆啊你不要怕安心上路啊不要怕，我急得快跪下了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我求你，嬢嫌你不要走不要死……火「唰」一聲就燃著了整個棺木，鮮紅的火和鮮紅的棺，燒痛我的心目，我感到體內的血液沸烫，我身體像有部份都一倂燒掉了：如繁花開盡，落英繽紛，如七月煙火，燎燒著遍地遍野的傷逝之紅，紅得令人痛楚流淚。那一刻我才知道阻母真的死了，死了並不會復活，世上又少了一個於我>L、最親近的人。起起滅滅，如幻如影，蒼茫若此，終不可得。祖母吾愛，原諒廢婆孫女我不曾盡孝，原諒我連累過你徹夜難眠，原課我有過的胡鬧我的撒野，呵我愛者，祖母，孫兒我愛你，如你愛我永無休止，你必得安息。
  • 新詩組冠軍拳王阿里一一反戰藍調精選盧傑華1.拳王阿里8:23之一揮出的左勾拳：“能力越大，使命越大。”《題記》穆罕默德•阿里，一拳擊倒黑白圍牆的男人。他讓我想起林肯，想約翰•布朗，也想起馬丁•路德金。兩個白人設法拯救黑人，一個黑人爲人類公義而犠牲。前兩者未將黑變白、白變黑，後者又步他們後塵而下雨天只能走在泥路上的黑皮膚阿里已經說L“我認爲我是最好的。”自毀學術化、一體化的現在，誰首先忘了這先知的預言？跳著桑巴舞的阿里在擂台上，每次都遇上名叫卡修斯•奇利*的敵人。每次都伴著一千分貝的喝采聲出場，每次都化成名字各異的拳王，每次都令他的言論和軀體品嚐死亡，每次他都要擊倒的對象！哪部傳奇懂得逃避善變的歷史和善忘的人們?哪部傳奇知道拒絕後來者先要成爲經典?哪部傳奇渴望擊倒自己？擊倒自己用一記反越戰拳力爲“戰爭的意圖是不斷殺死無辜者”*磅重的左勾拳。誰會讓別人肆意剝奪他的名銜，像肆意剝奪他的唇、意念、黑皮膚、拳套！漸漸模糊的意識只讓阿里默念：“左刺拳虛攻……右勾拳強打……左肋……下巴……”，脫水的拳力
  • 逐下肅淸這個時代所有可笑的觀念：戰爭、暗殺、軟弱、專橫、圍牆……阻礙歸家的圍牆*卡修斯•奇利：阿里的原名，黑奴的名字*口辯拳王阿里的口沫，還有“我令世界震撼”，“黑色最漂亮”，“我不再是奴隸”。之二失去雙臂：“如維納斯得到永恆的愛”《題記》“我失去了雙臂，得到了永恆的義肢。”十二歲的阿里*發了炎的夢囈不斷。炮火仍舊燒著太陽，太陽依舊狂笑著是的，阿里剛想展開的笑容哭了又如何?你試過提早還了家人給上帝，爲了報答恩典回贈了二十巴仙的皮膚嗎？在這時代和沒有蛛絲遺憾的年齡失去一雙手，如同拔掉—顆「自慰」齒，極度幸福的人才會有錢哀悼的傷痛，不是嗎？千多元的傷口癒合後不會再有感覺，如同得到義肢後不會再有待放的紙飛機、粗糙的麵包、嶙峋的石頭、溫軟的乳房“你失去了雙臂，得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鼓勵信呢。”“我忘了信件內容的那天怎辦？還會有人鼓勵我嗎？”還會有人鼓勵我先到街上遊行示威，在暴動時參與投石嗎？還會有人要我承傳薪火？於隱處化身成瘋狂的普羅米修斯，獻上一懷抱的憤恨加光榮加回響？他失去了雙臂，得到了一雙拳頭。因爲沒有人抵擋得了他的眼神，一雙大眼像粉牆上的彈痕般明亮、深邃、無處不在，你能承受這種對手一眼窩心的重拳嗎？美伊戰爭的結果、美伊戰爭的英雄十二歲的少年阿里，那天就在全球的電視熒幕上，技術性擊一批又一批挑戰者與反戰者，當中包括一位廿四歲的青年！*伊拉克少年阿里，2003年美伊戰爭的受益人：失去家人和雙臂的悲哀、一頁嶄新的人生、過多的異國關懷、英雄的名銜和拳套一雙
  • 2.即興反戰藍調（又名：一支擁有手足情的小隊A小調）6:21“只有死者才看到戰爭的終結”柏拉圖遙遙無期的抗爭一定要阻止，如果我可以!如果我可以，我不會用迷彩的戰衣和妳擁抱，這是妳知道的，艾利斯！這是妳知道的，艾利斯!我不怕槍林彈雨，只怕妳盼我回家。戰爭遙遙無期不能阻止，誰又會分淸誰是煽動者還是被壓迫？一如我曾經面對問卷和試卷的是非題，“你是否愛國？”的無奈與模糊。嘿嘿，艾利斯，我只會照顧我的兄弟，在生死場上，沒有時間掛念你，也不會讓生存成爲理想，嘿嘿，我多麼的頑皮！我多麼的頑皮！隊長迪倫親吻家人的照片和信時，我會把他的步槍換成結他，長官發現後準會罵人，脾氣臭得像我老爸！噢，老爸已一頭白花狙擊槍的米高眼界最好，常射中女孩子的紅心！好，當他在狙擊鏡裏找尋獵物時，我會將他的水壷變成鈴鼓，將水壺變成鈴鼓……火箭筒狂牛艾力偷吃朱古力時，打死我也不惹他，他一向都是空肚上陣。對！艾力拿火箭筒的確有點像那患糖尿病的薩克斯風手柏格年紀輕輕又暴躁，他換彈匣時我會遞上一支口琴，通訊器老早已給我做了手腳，每按鍵一次就一聲降E，它是藍調的靈魂，也是我們的宿命。我們在曠野裏就這樣用槍枝築起火篝，唱起無人知曉的《一支擁有手足情的小隊》，不管四方有沒有狼，不管子彈有沒有上膛，像極流浪的吉卜賽女郎！火力不熱情嗎？天上爆出點點星星爲誰而燼？*戰壕中我多懷念我們的床，誰給我枕頭，誰給我輕^般的床單？這個媽媽的懷抱妳的懷抱，艾利斯！請妳給我枕頭，請妳給我夢般的床單夢中我哀求從前的理想何時空降，架?飛機戴我的身體回家！*重複一次
  • 民暴暴民-------架被--------個機老態龍鍾阿伯昇一槍擊落的阿伯（帕）奇直m游_隊¥居居居居居居民民民民民民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M敵M玫M玫M玫M妓W-」ps【|江®3&3s3s里甲装車甲装里克坦里克坦里克坦M克坦車甲装W&Ê.REsÊS3S3S3nhxr-rdhxnrdhxna.3s5s5s3里甲装里里克坦車克坦車克坦里克坦車甲装車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軍敵敵敵(烈曰鹿泰、三吋厚軍服黄金色沙漢埋怨、思念民民隊荦游居民居民居民居民隊華游居居民民居居民民隊擊游支擁有手足憤的小隊□唇燔烈……)《一支擁有手足情的小隊》（插畫）
  • 3.紙飛機樣童年3:40多少人能擁有自己的理想，如同駕著一架紙飛機輕易？受難中的少年不可以，試問哪一個長期被戰機偵測的頭顱會愛飛翔？理想告訴我，誰首先駕御誰首先失去雙手誰首先墜毀！誰不知道，飛機會遇到很多氣流、笑容、救生衣、逃生指南、臀部、目的地，而失去一粒螺絲釘就如得到一張紙得到脆弱、易燃、飛不……安樂中的少年不可以，試問哪一雙與鍵盤十指緊扣的手會摺紙飛機？—如澳門的山沒有高度，7ÍC沒有深度，只有超越海拔的近視眼！出入於光纖的門檻，一眨眼就過去、就回來，不只一次遇上身份不名的數據：道德、僞善、榮譽、人際關係……虛擬生活又認爲生活虛擬飛不！理想紙樣的生活飛不！這飛機只有頭等臆，沒有經濟客位生活中已沒能耗的紙：都給阿婆收了去換銀紙，去換糊口的紙都給生產商收了去造口罩，去造拒絕一切的罩；都給詩人收去了記錄經驗都給澳門詩人收去了吸食陳年鴉片四百年過把癮，都給共冶一爐的銷金窟煉製紙醉金迷，都給布穀鳥拿去抹血，都給我們拿去玩傳話遊戲馬丁告訴我：《我有一個夢想》，我告訴生活：理想越大越容易超載
  • 新詩組亞軍綱嗵醒上谛匚袁紹珊一九八五年某天一切在雨中道別伊甸園的果子墮地祂摸摸我們的頭就老了智慧記得我們的肉體幼齒開始日以繼夜地瘋狂索吻無限脫落的衣服讓多脂的身體飛離地球那時候，愛情原來是芭比的一個眼神濕漉漉的青春潮水般急速退去後現代不過是充滿胡亂勃起的年代無限變幻流動的藍有甚麼還能太久，告訴我們歷史書越來越厚焚燒文明過後的骨灰足以改變整個外太空的形態這個年頭，已經是個太平盛世了城市再沒有暴亂、傳染病和革命軍我們卻需要不停地流亡像一頭羊流亡只爲了一口沒農藥的草我們流動一如城市的血液我們的肺已爲怨氣燒損最先進的槍都無法狙擊眾人體內各種形而上的癌即使有SARS，Blaster，UnitedNations，Iraq和詩人假想凝結白血球紅血球血小板都只能緊緊，緊緊的擠著除了子宮沒有一處地方亮著入口或出口
  • 新詩組季軍童年莼事件伎具他一一敘事詩鄭國偉記不起與誰訴說二零零三年，七月的某個深夜雲痛哭過後這座城市的夏季已經離去只剩下蒼白的天空地板上還留著昨日的灰塵收音機裡不斷重複著颱風來訪時的訊號窗外沙沙雨聲，下了一整夜突然我找不到自己的手因爲停電，整個房間更黑了親愛的，我不再說些什麼只好默默地回想一九九五年，十二月的某個深夜當午夜之門開啓以後我乘搭最後一班火車離開童年的城市沿路的風景像穿上晚禮服般很快地飛過我的窗前彷彿是參加夜空開的一場神秘派對夢中那位喜歡戴星星頸鍊的女孩，是你嗎與我面對面相望微笑一下
  • 我就永遠不能再擁有她了這是小時候曾經寫過的創作在外婆的家裡看到一幅紫藍色的畫畫裡面關著一扇門當時我只有十三歲喜歡畫內那位蹲在門前沉思的少女大槪是喜歡吧所以一直佔據了我童年大半數的記憶於是，每天午後我都極目張望那個少女的一舉一動而忽視了掛在日曆上的數字外婆孤獨得發呆這個年齡我多麼渴望自己天生就是擁有超能力的小男孩只要意念一動就可以開啓這扇門讓我的心事穿過厚厚的石牆窺視那少女的生活以致獲得認同大槪在十七歲時我更決心要成爲詩人世界開始有這樣的敘述：生命是圓的紅的白的黑的灰的藍的青的甚至七彩的人是高性能的無奈的邪惡的空虛的軟弱的直至永恆的城市是街燈的車的行人的道路的路標的建設的引致膨脹的詩是樹上長出的果子熟後落在地上有人拾起的預言終身堅持怪誕或荒謬的創作意識長久可是最初描繪她的一切早已在起點時遺忘現在每當遇上停電我都會回憶這段往事然後將那少女漸漸淡去的神情藏在枕頭最深的角落裡繼續在夢中思索她紫藍色的容貌親愛的，我不再說些什麼只好默默地回想二零零三年，三月的某個深夜我打開電視機看到黑色包裹送到伊拉克的門前
  • 孩子們提早醒來，在雨中收集聖誕老人的禮物戰爭，本來就不是兒童的玩具陽光一層層融化在春天血裡整座城市不斷在霧中變瘦報紙上陸續看見了市政府下沉的遺跡爲了正義，我參加了多次反戰詩晚會沿著黃昏的方向走伊拉克的黑夜離一切不遠每晚，電視熒幕上總是站著一位中年人他在自己的臉上發佈戰爭的笑一枚飛彈輕易炸毀街道的皮肉這是日落後的事西方的正義詞匯集中央某位英雄繼續發動春日的風暴一群詩人不怕死地展露胸罩內僞上帝的不良記錄譬如，某位詩人在反戰詩晚會上大聲地朗讀：「打唔打仗係一場數字相當驚人0既遊戲/既是甜蜜，又是苦澀/關於剌激程度/上帝免問/比如：做愛的高潮/同樣需要/溫柔與暴力」是啊，反戰詩晚會的最高潮莫過於詩人們在骷髏上滑雪疲倦的喉子整晚唸著衰老的反戰詩句同樣撤消不了英勇軍隊前進的孤獨那純潔的良心，同樣被戰火燒餘一角薄薄的薄薄的紙屑阿拉的子民哦也許你們會看見也許你們看不見焚燒的衣紙祝福你們直升天堂願世人無罪仇恨的眼睛，得以早日輪迴親愛的，我不再說些什麼
  • 只好默默地回想一九九六年，五月的某個深夜我決定遷到M城去午後，更喜歡穿著便鞋走到街上散步夕陽過後的主教山孤獨更爲感人很久沒有用這樣疑惑的目光窺探這裡老去的風景皇朝海邊站著一群人站成專屬於某個月份的影子練習如何突出自己的個性iã時，M城到處皆見教人怔忡的顏色我沿著一條又一條小巷把鄕愁走成黃河的長每天習慣坐在公園裡讀信硏究這裡到底有沒有某些未命名的小動物像故鄕的名字同樣陌生其實，我也不需要極目注視廣告板上寫著某人的眼神，嘴唇，乳房或膚色那種種美好的想像一切與我無關流動的城市裡流著流動的人群裡流著停滯的鄕愁一不留神啊親愛的年輕就敗給一陣不回頭的風從我臉前掠過的傷痛的感覺就像當年那個不再回頭望我的女孩照樣走得很遠很遠……肚餓嘛，寂寞嘛，我靠著那張增大尺寸的老地圖上尋找將來總以爲童年喜歡吃的即食麵已擁有即熟的決心在M城裡我上了戀愛速成班愛情嘛，又何需等待三分鐘的沉默
  • 親愛的，我不再說些什麼只好默默地回想二零零三年，四月的某個深夜SARS，以潛藏的方式靜靜地親近我們旅客在陽光燦爛的城市裡大聲地朗讀最冷的詩句隔壁鄰居因冷還需深深睡眠你願意相信他們嗎或許，只有盲人願意拉著他們的手在白天裡跳舞自SARS來了以後世上再沒有什麼的隱喻比疾病的隱喻更糟了四月底的最後一天恐怖的意象急速繁殖死亡隔著霧向醫務人員揮手我們必須向隱密的南方致敬每天都有人走到廣場上咳著惡毒的詩句讚美上帝多麼美好的一天，口罩以光的速度佔領了整座城市的街道SARS來了以後，我極渴望一次旅行新婚情侶被隔離，或在醫生的指示下才能不停地做愛不停地做愛只爲了更顯得愛情的存在愛在SARS蔓延時親愛的，你還會親吻我嗎你還會與我一起去看電影嗎你還會想我嗎你寂寞嗎SARS，我多麼的羨慕你所有人都必須學習戴上口罩歌唱你佔領了的世界
  • 記不起與誰訴說二零零三年的夏天颱風過後我從窗戶窺視午後的風景小孩開始走上街去踩水其中最大一聲莫過於懸吊在最高最冷處的那塊樓牌墮下的回響親愛的，我們如何完備短暫的愛情在氣象局預設颱風尙未離岸的日子我們購買了一打公仔麵，啤酒與避孕套，甚至可以讀本情色詩集讓冬季攤開床單設計一次永久性的冬眠依照窗口每隔數秒收到的風聲總比SARS時期的暗號更爲可怕岸上，不時有樹身亡颱風過後憂愁的你將要離開M城尋找那朵初夏遠去的最藍的雲直至夜幕低垂傘下的心事，再也沒有擔心的必要我準備用一夜的路燈陪你失眠二零零四年，二月的某個深夜我再沒有說些什麼了親愛的。
  • 新詩組優秀獎尋找午後的石板街景梅仲明(一）咖啡廳午後咖啡廳傳來正義和邪惡軸心的爭論瘋子走在琴前胡亂拍打自己的心事周星馳說藝術這回事其實是挺主觀的紛亂的音符中詩人高呼這便是世界(二）我愛你，我不要再見你不過是些破碎的陳舊的濫用的慣用的言語我愛你的愛的子民於是我們用恨去恨那些仇恨的苦戀的敵人牛仔總愛綑綁恣意的野馬愛情是個最殘忍的比喻她總是口不對心我不要再見你不要再見你！(三）喷水池邊Camera總要待到歷史沉擊才去確認言語的虛假那個美麗新世界不過是些破碎言語底下誤解的新詞Camera沒人投下池中的硬幣禱告殖民以後殘餘的籌碼而彼得拿起相機要去開拍噴水池邊美麗的遠境我調動鏡頭鬼佬擺出勝利的手勢Camera板樟堂前一地沒有疑問的表情快樂得惹人發笑Camera記錄在案
  • (四）街訪•請問請問你對當前局勢的意見沒有什麼好談請問你對當前疫情的意見很好不要把鏡頭對著我請問將到何處發牌，不許作聲請問小城近況麻煩你到二號窗投注請問......喂，別開動思維閃光燈對準弊端跋跋地趕路不要請問問了心煩(五）尋找午後的石板街景就是草巢結起集體的閒適別看了無聊得發慌的話題踏碎一地發霉新聞習慣放慢腳步向時鐘敬禮別煩我和我有什麼關係昨天沒有露天的看板如今有了卻沒有張望的眼神街上每天派發廣告傳單書寫文字“準確無誤，與世界接軌”我揉成一團如思想的侏儒用無力拋到世界盡頭打個飽嗝喂，小聲點鐘早已敗壞別要驚醒小城經年的午睡歷史殘光照在夢的盡頭而夢是一條打著呵欠歐式石板的老街不過一如現代的印象派的湖邊的風景不要驚訝終究和世界無關就是如此一幅無聊的午後的世相的畫打了個飽嗝夠了
  • 新詩組優秀獎建埠前奏<〈木琴小協奏曲》請於回顧的時候關掉手機因爲訊息不會傳到四百年前教堂是一張淡紫門卷用來進入浪白澳暫停風雨的瞬間鐵擊向肉體譜出敲擊樂韻但那旋律是酸的現在你差我點兇殘掌聲和呼號次.〈〈威風凜凜進行曲》鼓砲在銅馬像下配偶並向您揮手招往銷煙英雄(角徵角）蓮花石是用來剖腹的所以比聖誕花更鮮紅微笑不等於輕挑血流在東方英雄便緩緩跳動心房•曲目關曉泉三.《降B大調大提琴協奏曲第一號》(角角徵）秋黃葉把罪拉長當作醉人樂章大提琴由各代總督獨奏他們都穿全黑的踢死兔外衣聖母無原罪就這樣開始從此沒有琵琶好像有人看到文藝在扶桑殉教下一部是重低音的死亡四.〈〈雙簧管協奏曲第二號》歲月將寂奔走成騰八十年代末出現中樂和笛交替木琴已難分東方和西方
  • 可能旁述略差因此沒有更長的沉默再沉默然後葡、中、英然後失蹤踏破鐵鞋末.〈〈E小調巴松管協奏曲第六號》小休後是巴松管而配樂手不會離去將風格留在行政大樓中養蠶她沒有把水晶製成鋼琴前路便不是透明曲終並非人散安歌！安歌！Encore.《春光花月夜》笑容像詩般進化月亮向我比蘇軾笑得更甜千年代替千里一曲春光花月夜兩城秋葉晚黃昏歷史不設新和舊日子是緩緩的未來‘工，'"尺”'“何，'‘士，'‘上很美妙美妙得就像我沒有聽過醫生感謝非典型
  • 戲劇組優秀獎路問洪艷艷時間：某日早晨地點：某條街上人物：女孩：約十四歲，穿牛仔褲和T恤，背著背囊。路人甲：六十歲左右，白髮，乾瘦，穿短T恤及短褲，手托鳥籠。店主：五十歲左右，稍胖。路人乙：六十歲左右，開朗、熱情。(有鳥叫聲，台中央放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理想公園”。台的最前頭，台長約四分之一處放著一個牌子，牌子上寫著“生記手信”，旁邊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本帳簿。燈光在黑暗中慢慢亮起》)A女孩：（手上拿著張紙，從最左側的中間處走了出來，邊走邊看著手上的紙，約走到台的四分之一處便停了下來，看了看錶)我由早上九點鐘出門，走了二十多分鐘還沒找到理想公園。爸爸不是說就這樣一直走(用手指向前)約摸二十分鐘就能走到了嗎，怎麼連個公園影兒也見不著呢？（再往前走兩步，停下來)唉！不行，我得問問人，說不定爸爸記錯了方向，再這樣走下去豈不是南轅北轍了？(路人甲正手托著鳥籠，邊逗著鳥兒，邊從女孩身旁悠閒地走過。）女孩：爸爸說老人家較不會騙人，且他們走的路較多，懂得的也較多，問問這老伯伯吧！（趕向前去，叫住正往前走的路人，很有禮貌地)您早！請問去理想公園的路怎麼走？路人甲：（看了看女孩一眼，想了想，又一邊逗著鳥兒，一邊指向前)向前走，（抬起頭，做個轉彎手勢)向右轉個彎，再向左轉個彎，就到了》
  • 女孩：（順著路人指的方向望了望，很疑惑又很抱歉地笑著)對不起，我還是不太明白。（小心地)您能再仔細一點嗎？到哪裡轉右，到哪裡轉左？路人甲：（指了指前面)向前走，看到那紅色房子了沒？（再指向前，轉頭看著女孩)看見了沒？女孩：（向前望望，轉頭答路人)看見了。路人甲：對！就在那兒往右拐，再到前面就太遠了，不知怎麼告訴你了。這樣吧，你到那兒再問問人吧！女孩：（感激地)謝謝您，老伯伯！再見！(路人甲走進幕後，女孩來回走了幾圈，以示走了很長時間，抬頭向上望了望）紅色房子!對，就在這裡往右拐。(往右邊轉，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怎麼走呢？問問人吧！（向四周望望，尋找人狀）店主：（走進“生記手信”，拿起桌上的一本簿子，一邊看一邊搖頭嘆氣，對著觀眾)唉！你說這生意可怎麼做啊？經濟本來就夠差的了，現在又來個什麼SARS，掙錢還不夠付店租，叫我怎麼維持下去呀？唉！（搖搖頭，無奈狀）女孩：（眼光落在“生記手信”上，滿懷希望地向店主走去)請問？店主：（滿臉希望地，很熱情地)想要點什麼？我們這兒有香甜可口的豬肉乾，有又甜又脆的蛋卷，還有這最有澳門特色的老婆餅？女孩：（很抱歉地截斷店主的話)對不起，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是想問問您，知不知道去“理想公園”該往哪兒走？店主：（很失望地，又很不耐煩地)向前走，向左拐。（再低頭看簿子）女孩：（小心翼翼地)對不起，請問在哪兒向左拐？店主：（更不耐煩地，語氣生硬)向前再走五個路口》女孩：（感激地)謝謝您！(店主走進幕後，女孩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數)一個路口，兩個路口，三個路口(向四周望望，又向前走)四個路口，五個路(剛好走到舞台最右端)對，到了，在這兒向左拐(向左拐，走了幾步)咦！怎麼還看不見呢，我走了好久了！會不會又走錯路了，怎麼辦？現在都十一點多了。（很急，很無奈地向前走。）(路人乙正朝著女孩對面方向走來。被女孩不小心撞著。)女孩：對不起！路人乙：（看了一眼女孩，關切地)孩子，看你急成這模樣，有什麼事嗎？女孩：（哭喪著臉)我九點多出門，我爸說一直往前走二十分鐘就到“理想公園”了，但我走了好久，又問了人了，到現在連個公園的影兒也沒見著。您看(將紙遞給路人乙）。路人乙：（看看紙，善意且慈愛地對女孩微笑)孩子，你走了不少冤枉路啊!你本來按著這張紙向前走是對的，
  • 怎麼在途上又兜了那麼多路呢？不過，別急，現在你就往前走，看見那幢有很多綠色窗口的大廈沒？(女孩向前望了望，點了點頭）路人乙：對，見到那很多綠色窗口的大廈，你就在那條街往左拐，再向前走，你就會看到一個大的公園了。女孩：（恢復希望狀)謝謝您，老伯伯！路人乙：（微笑地)不用謝。那地方我常去的，不會弄錯，你只管走去。我在這兒可不少碰到過像你這種問路的人啊。但他們大多是爲了去“理想公園”附近的遊樂場。你也是去遊樂場的吧？女孩：不，我是去理想公園的。路人乙:那就對了，要去哪裡，就該問哪裡！（忽然想起了某事似的)我該走了，孩子，記住，只要心裡有一條路，那麼就一直往前走-你一定能夠到達你要去的地方的。女孩：謝謝您!再見！（高興地哼著歌兒往前走，走了一會兒，向上望了望)有很多綠色窗口的，對，就這兒，拐向左邊。（拐向左邊，向前走，在“理想公園”旁停下，左右望望，猶豫狀)是不是這裡？(不敢確定地向前走了幾步）(路人甲提著鳥籠上場，被女孩叫住）女孩：請問，理想公園在哪兒？路人甲：（看了看女孩)你不就是之前問我路的那個女孩子嗎？你現在不到達“理想公園”了嗎？（低頭看表)喲，都中午了（對著鳥籠)咱回家吧！(舰暗下）
  • 戲劇組優秀獎魔鏡鄭曉炯人物角色余千里：男，二十六歲，一個雲遊四方的閑人。有時頗有正義感，但有時也頗爲自私，爲人膽小怕事。白不凡：男，三十多歲，島上居民，自小眼肓，因而自卑，混跡於街市，乞討爲生，但爲人聰明、心思慎密。莫永青：女，約二十歲，是島主最小、最疼愛的女兒。樣貌醜陋而被島主深藏閨中；在島主保護下，對其貌醜之事全不知情，性情天真，有時愛發小姐脾氣。余千里的影子：余千里在鏡中的影像。白不凡的影子：白不凡在鏡中的影像》莫永青的影子：莫永青在鏡中的影像。路人甲：男，約四十歲，古董商，專事收購各類古玩、古董，藉以牟利，自私、貪得無厭。路人乙：對古董頗有硏究，好貪便宜》老者：年老的余千里，窮困潦倒，要靠變賣度曰。侍衛甲：對莫永青忠心耿耿，善惡不分》侍衛乙、侍女甲、侍女乙、攤主甲、島民甲
  • 序幕(舞台幕緊閉》幕前右側地下坐著一白髮白鬚老者，燈光照在老者身上，老者面前堆著一排樣式各異的小鏡子，身後有面半身鏡，被布_起。老者靜靜地坐在地上，頭也不抬地硏究著手中的一面小鏡子，幾個路人停下，駐足觀看，路人甲蹲下身，拿起一塊小古銅鏡子細看。）路人甲：老人家，這鏡子怎麼賣呀？老者：您可真好眼光，（老者從路人甲手上接過鏡子)這鏡子可是幾百年的東西啦！是當年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質料打造的，你看(將鏡子翻看)這手工、這質地.....(路人乙加入，和甲一起饒有興趣地硏究起來）路人乙：（低聲對甲)老兄！看這質地，還有這鑄紋，想不到在地攤上也找得到這麼好的貨色！路人甲：（壓低了聲音)噓！小聲點，給他聽到就會坐地起價了！路人乙：（瞥一眼老人)不錯，我玩了這麼多年古董，也不常見這麼好的東西！（神秘地)你看.......値多少錢？路人甲：（思量了好一會，小聲地)我看.......沒一萬也値個八千!(轉向老者，大聲問)老人家！這鏡子你賣多少錢？老者：（伸出一個手指)一千塊！路人甲：（一聽大喜，將路人乙拖至一邊)咱們一起壓他的價，掃光他的貨，事後咱們對半分，如何？（乙點頭）路人乙：（貪婪地)老人家，一千太貴啦！五百如何？還有別的貨沒有？我們看看。老者：全在這啦！都是我自已多年攢下的(搖頭、嘆氣），要不是眼下等錢用，我也不用拿出來賣。(路人甲、乙聽了，會心的互望一眼，蹲下身挑揀著地上的物件》突然，甲發現了老者身後的那面蠓著布的半身鏡，甲好奇地上前，伸手要拉。）老者：（大驚，撲前，但布已被拉開了一小角，老者急得大叫)小心!別亂動！(路人甲嚇得縮手，老者扯起布蓋起鏡子）路人甲：（充滿貪婪、好奇的問)什麼寶貝？老者：（有些愧疚地)對不起，這面鏡子，不賣.....路人乙：不賣就不賣，看看行不行？老者：（更愧疚地)真對不起，看看也不行.....(此時，又幾個路人好奇地圍了過來）路人甲：我說老人家你也真奇怪，人家做生意的，客人上門求之不得。你倒怪，不賣也罷了，連看看也不行？老者：（一臉著急又無奈)對不起，別的請隨便看，喜歡的話，便宜點我也賣給您。但這面鏡子......對不起，真的不行，唉！要不是我現在連個固定住的地方也沒有，我也不想把它放在這裏.....
  • 路人甲：（趨前，趁老者不備)這麼稀罕的東西，我還真想瞧瞧！（突然伸手去拉布）老者：（伸手去攔)哎！不行…(兩人糾纏在一起，全場燈光滅）第一幕(舞台上，帷幕緊閉，兩名侍衛模樣的人由台側上，一侍衛手持布告大聲宣讀）侍衛甲：（高聲)公告》玆告全體島民，即日起，所有船隻均不得離港。違反規定者，搭客死罪、船主收監、有關船隻一律充公，此布！(侍衛讀完，下）z(帷幕緩緩拉開，背景是一中Í莊的市集，台中央張貼著一張告示，中間地上散亂的擺放著幾檔賣首飾、雜物的小攤子，台左側半躺著一個乞丐。攤主甲在攤邊無精打釆地坐著。余千里背著包袱，由台側慢步踱出，踱至台中央。前一攤位的攤主甲正在理貨，身邊放了鐵罐、器皿》余千里行前，蹲下，翻看。）攤主甲：（笑容滿面）上好成色的銀器！價廉物美，送禮自用兩便，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隨手拿起一件）來！看#…余千里：（十分驚詫)什麼？上好成色的銀器？（端祥攤主甲手上的東西)這......分明只不過是一隻鐵盒子嘛....攤主甲：（面露凶色)你胡說八道什麼？（站起身)想找麻煩？(余千里匆匆後退幾步至台中央。適逢一手拿燒餅的島民甲神氣活現地走近。）余千里：（上前)對不起......（截住男子)請問....島民甲:你.....（害怕地)想幹什麼？余千里：我想問，這是什麼地方.....島民甲：（拔足而逃)救命呀!(舉起手中的燒餅)有人打劫我的金元寶！余千里：哎！你誤會了(追上數步）.....島民甲：（大叫）搶東西啊！救命呀（突然一個轉身，撞正余千里面門，余千里被撞昏倒地，島民甲拔足逃下台）(台側傳來喧鬧聲，二神情嚴肅的待衛各手持一面鏡子由台另一側上。二侍衛至台中央立定，面向觀眾一字排開，將手中的鏡子排成一面“鏡墙”，其中一人扯嗓子高叫）侍衛甲：（高叫)島主駕到！閑雜人迴避！(未幾，一衣著華麗女子背對觀眾由台側出，僅可從鏡中依稀見其面容，女子走到鏡子面前，顧影自盼，極之陶醉。伏在地下的攤主甲偷偷一窺，被旁邊侍衛發現）
  • 侍衛甲：（大喝)你！.....看什麼看？找死!(攤主甲嚇得復低頭伏於地）莫永青：（看見張貼的告示，似乎想到了什麼)封島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侍衛甲：（恭敬地)回島主，情況十分順利(趨前，神秘地對莫永青耳語，莫永青邊聽邊點頭，狀甚滿意。突然，她發現了昏在地上的余千里，趨前查看）莫永青：（踢一腳)喂！（俯下身)你......是什麼人？余千里：（甦醒過來)我......在哪裡......（抬頭看見莫永青的臉，大吃一驚)啊！你的臉....(莫永青臉色驟變，轉身，低頭，旁邊兩侍衛放下鏡子，趨前抓起余千里）侍衛甲：大膽！敢對島主不敬！侍衛乙：島主，您看.....莫永青：（怒)把他拖出去.....(一旁的乞丐瞎子白不凡瘋瘋癲癲地跑上前)白不凡：（兩手亂舞)有沒有見一個外地口音的男人？侍衛甲：又是你這個瘋瞎子(抓住白不凡）?白不凡：（緊緊反抓住侍衛甲)別讓那個外地人跑了.....侍衛甲：外地人？（向侍衛乙)捉他過來！（侍衛乙押著余千里行前）余千里：（邊掙扎邊叫)喂！我什麼都沒幹!也根本不認識這個瘋子！(侍衛甲看看余千里又看看白不凡，不知如何是好，衹有回頭看莫永青，莫永青上前）白不凡：（湊近侍衛甲和莫永青)他是個騙子！騙了我的錢，而且......（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聽說他有麻瘋病，被人家趕得走投無路才逃到我們島上來.....余千里：（掙扎著)胡說八道！(侍衛乙聽見白的話立即本能地放開余千里，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爲難）莫永青：（厭惡地)兩個瘋子.......走！(莫永青快步由台另一側下，眾侍衛拾起鏡子，匆匆忙忙隨後下）余千里：（衝到白不凡面前)喂！你這個瘋子！爲什麼張口亂咬人？白不凡：（滿不在乎)剛才要不是我裝瘋賣傻，衝撞島主你必死罪！我救了你還罵我？狗咬呂洞賓（轉身走開）。余千里：（低頭不語，未幾，起身追上白不凡）對........不起囉。話說回來，這裏的人都怎麼了？倒是你這個瘋.....（意識到失言)呃，像個正常人。還有那個.....什麼島主，長相恐怖，還......白不凡：（吃了一驚)你也看到.....（捉住余千里)看到島主.....覺得她長相恐怖？
  • 余千里：（點頭)對…還難得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白不凡：（若有所思)怎麼她現在會覺得自己很漂亮......（沈吟片刻)原來......是真的....余千里：啊？什麼是真的.....?(白不凡一語不發，自顧發呆）余千里：怪人!(轉身離開)這是個什麼島？盡是些怪人......唉！得趕快離開才好！白不凡：（幸災樂禍地)現在才想離開？恐怕來不及嘍！余千里：什麼來不及了？白不凡：（到告示牌前，伸手一指告示)你自己看吧.....(余千里衝過去，讀完告示，呆坐在地上。白不凡行至余千里身邊>白不凡：（輕輕拍拍余千里的肩膀)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余千里：（越說越急，幾帶哭腔)不擔心？在這個充斥怪人的怪島上，我不知道要呆到什麼時侯，你還叫我不要擔心？你要是我，擔不擔心？白不凡：（笑)辦法總是有的.....余千里：（緊張地抓住白不凡)真的？什麼辦法？白不凡：叫島主收回成命，不就行了？余千里：（懷疑地)行嗎？白不凡：你也看過今天那個凶神惡煞的島主了，你說行不行？余千里：（頹然滑坐地下)那我一輩子都要呆在這裏了？白不凡：不過，島主雖然凶惡，要她改變初衷也不是全無可能.....余千里：你怎麼讓島主收回成命？白不凡：要島主收回成命，便要知道她爲什麼會下這麼一道奇怪的命令，而如果知道了她下這道命令的原因，我們不就有機會找出讓她收回成命的方法了嗎？余千里：（半信半疑地)那.....島主爲什麼下一道這樣的命令？白不凡：不知道！余千里：（垂頭喪氣)啊？那不是廢話！白不凡：雖然我現在不知道，但可以去找出答案，只是，我一個人做不到，所以我需要一個幫手.....余千里：我？白不凡：你！
  • 余千里：島上那麼多人，爲什麼找我？白不凡：（緩緩地搖搖頭，嘆氣）眼看自已身邊熟悉的人，一個一個，行爲越來越古怪。就像那個賣雜貨的張老H...........余千里：（插嘴)你是說那個以鐵充銀的無良攤主？白不余：（點點頭又搖搖頭)他以前可是老實出了名的，不知自什麼時候起......他(欲言又止）.....余千里：所以，你見他們性情大變，寧可相信我這個剛剛上島的人？白不凡：你想盡快離開，我想搞淸楚島上發生的事情，所以我要你幫忙，你也會幫我，因爲幫我就是幫你自己！余千里：可是，你要我怎麼幫你？白不凡：我要你帶我去一個地方，走！(兩人下，全場燈光滅）第二幕(舞台大幕緊閉，白不凡和余千里由台側慢慢走至台前，一束光打在兩人身上）余千里：你要我帶你去哪裡？白不余：一個在島上流傳已久的傳言產生的地方。余千里：什麼傳言？白不凡：島上流傳著這麼一個傳言：島最北端有一個山洞，凡是進洞的人都會被魔鬼附身，萬劫不復…所以I島上有一條規矩，一條歷代島主也不敢違反的規矩.....余千里：什麼規矩？白不凡：不管什麼人，誰也不准進入那個山洞！余千里：（很感興趣的樣子)那......以後真的就沒人進過那個山洞？白不凡：（點頭，又搖頭)說起來，話就長了(嘆氣)以前的永青公主，哦！也就是我們現在的島主，是我們老島主最小的一個女兒，老島主共生了五個孩子，全是女兒，前面四個都陸陸續續出嫁了，島主一直想要個女兒陪在身邊，所以剩下最小的永青公主留在他身邊.....余千里：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就算再疼女兒，她也始終要嫁人嘛！\白不凡：可惜，不像四個姐姐，永青公主生下來就樣貌奇異'稍稍長大一些更顯醜陋，不要說談婚論嫁，連普通人見了也躲得遠遠的。所以從小到大，永青公主連家門也沒出過，而島主全家上下，更連一面鏡子也沒有，連家裏的水池也要種滿荷花，以免公主在水面看見自己的倒影，直至有一天，公主不知怎麼看見了自己的樣子.....
  • (燈光漸滅，白不凡和余千里下，大幕拉開）(背景:山洞一右半邊是一山洞的剖面，左半邊是洞口崢擰的亂石。莫永青雙手掩面哭著奔出至台側，伏倒在地，一侍從跟在身後）莫永青：（激動地)我不信！那不是我！不是！不是！侍衛甲：公主，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莫永青：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已回去！（突然站起身)老實講，你家裏有沒有鏡子？侍衛甲：嗯.....有。莫永青：那怎麼我家裏一面鏡子也沒有？侍衛甲：（語結)這....都是......因爲.....公主你福氣好，由小到大，梳洗打扮都有人照顧，自然也就.....不需要.....鏡子了。莫永青：（不理會侍從，看見洞口地下的一個水坑)我剛才就是在家裏地上打翻的一盆水裏看見自己，但是我的樣子好可怕…（忽停，害怕)一定是那個樣子照得不淸楚(抬頭，指著侍衛)你過來，讓我看看！（莫永青趴下看著水中侍衛的倒影，自言自語)這樣照出來的樣子，該沒錯啦！（莫永青湊前，探頭一看，立時尖叫一聲，掩面退後）莫永青：（掩面，語帶哭腔)從小到大，人人都說我漂亮，長得像媽媽一樣(掏出一幅小畫像)還拿媽媽的畫像給我看(伸手將畫像一扔），都是騙人的！侍衛甲：（手足無措地)公主.......（欲伸手攙扶）莫永青：（由地上跳起)你走吧！不要管我(衝進山洞）！侍衛甲：（著急地大喊)公主！您不能進那個山洞！島上的規矩您不是不知道，任何人都不能進這個山洞呀！(侍衛甲見公主毫不理會，沮喪地呆坐在洞外的地上。莫永青半坐在地上，掩面抽泣，突然，一把低沉、神秘的聲音響起）幕後音：.....誰.....在.....這.....裏.....莫永青：（嚇了一跳，猛然抬頭)誰？幕後音：你.....是.............誰.....莫永青：我.....叫.....莫永青，你.....是什麼人？你在哪裡？幕後音：（笑)哈！哈！我就在你的面前....揭開蠓在鏡子上的布，你就見到我了......(莫永青猶猶疑疑地走上前，前方是一面被一大塊黑布檬住的鏡子，莫永青端祥良久，想伸手去揭，又縮了回去）莫永青：（語帶猶疑)從小到大，爸爸說島上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可以進這個洞(環顧四周)更不可以碰洞裏的可東西.....
  • 幕後音：（笑)哈！哈！（語帶嘲諷)他也不是第一次騙你了吧？(莫永青仍呆呆地站著）幕後音：（聲線稍顯急促)快!揭開你面前的黑布，你不是想看看你自已真正的樣貌嗎？揭開你面前的黑布，就看得到了！(莫永青似乎下定了決心，踏前一步，一把扯下蓋在鏡子上的黑布，全場燈光閃爍。數秒鐘後，舞台上燈光復明，在莫永青面前的是一華麗的全身鏡框一鏡框中並無鏡子一-鏡框另一面站著一和莫永青身高衣著一樣的女子一那是莫永青在鏡中的影像。莫永青怔怔地看著對面的另一個自己，她抬一抬手，鏡裏的女子也抬一抬手，她抬一抬腿，鏡裏的女子也抬一抬腿，莫永青湊近，鏡裏的女子也湊近，莫永青發現鏡子裏的自已容貌十分美麗，喜不自勝，不敢相信似的用手撫摸著自已的臉頰）莫永青：你.....是......什麼人？莫永青的影子：你.....是.....什麼人?莫永青：我是…永青公主。莫永青的影子：我是......永青公主。莫永青：（不相信地)你真的是我？（湊近，細看鏡中人的容貌)我......（手撫臉龐)真的是這個樣子的嗎？莫永青的影子：你真的是我！不信？你過來我這邊(指了指自已腳下)看一看？(莫永青好奇地張望鏡子背後，小心翼翼地跨過鏡框，走到鏡子後面，突然，鏡內女子伸出手把莫永青拉到鏡子後面，自己則跳到鏡子前）莫永青的影子：（笑)哈!哈！（聲音漸變，變成一開始時低沈、神秘的幕後音)原來，這裏看起來(環顧四周)更好!莫永青：你.....（手扶鏡框，掙扎著想出來，但不成功)你…讓我出來！莫永青的影子：（模仿莫永青的聲音)讓我出來？（又恢愎幕後音的聲音)我不是已經出來了嗎？哈！哈！（聲音漸變，又變回正常女聲，笑著跑出洞口，經過侍衛甲，由台側下）侍衛甲：公主.....公主(發現女子從自己身邊跑過，邊叫邊追，亦由台側下）......(舞台燈光漸暗，白不凡和余千里從台側上，一束光打在他們兩人身上）余千里：(吃驚)在那鏡子裏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鬼？永青公主被鬼附身嗎？白不凡：（搖頭)不久，老島主病重不治，永青公主便成了新的島主，而我們這個島就(嘆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余千里：那你要我怎麼幫你？白不凡：很簡單，首先，你帶我去找那個山洞》余千里：之後呢？白不凡：之後，不管鏡子裏是什麼鬼怪，我會去毀了它，不讓它爲所欲爲！
  • 余千里：毀了它？（驚訝)難道之前島上從來沒有人這麼做?不敢嗎？白不凡：（嘆氣)唉！那面鏡子會迷惑fíf可站在他面前的人的心智，所以，島上曾這麼做的人，都已經.....(搖頭、嘆氣）余千里：可是，（疑惑地)你怎麼知道那鏡子不會迷惑你的心智？白不凡：（指著自已的眼睛)目已不存，何以蔽之！人是靠眼睛去認識這個世界，而欺騙我們的，卻不也正是這雙眼睛嗎？(全場燈光漸滅）第三幕(台上一片漆黑，帷幕拉開，台上背景同前幕。余千里手提一盞油燈，白不凡扶著他的肩膀，兩人由台側慢慢走出，燈光打在兩人身上，兩人邊說邊走向台中央）余千里：差不多到了吧？白不凡：唔......應該就在前面.....余千里：哎！前面好像有一個山洞。白不凡：洞口可是四方形狀？余千里：是！白不凡：洞外有一棵老松樹？余千里：嗯！白不凡：（長籲一口氣)好！就是這裏了！余千里：（前行幾步至洞口)這裏？（拿過油燈，探頭探腦地向洞內張望)你肯定？白不凡：我拿著燈，你在我身後指路》(白不凡正想邁步，余千里一把拉住他）余千里：哎！慢著！白不凡：怎麼啦？余千里：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白不凡：萬一什麼？余千里：萬一有意外可怎麼辦？裏面那東西.....白不凡：（舉起手上的油燈)要是有萬一，記得馬上弄熄油燈。沒了光，鏡子的魔力也就無從施展，然後你趕快到洞
  • 外等著，不用管我!我反正看不見，不用怕他!余千里：（亦步亦趨)噢！那鏡子沒光就不行？白不凡：我猜是吧！余千里：啊？猜啊？(兩人一先一後，小心翼翼地行進至離鏡子不遠處停下）余千里：（壓低聲音)鏡子......好像就在前面了。白不凡：（停了下來)你在這兒呆著，指我過去！余千里：（極緊張)嗯！(白不凡在余千里指示下慢慢行至鏡子前，他將油燈放在鏡子旁的地上一台上燈光略微轉明—此時可見鏡子內也有一個人和他一樣。白不凡伸出手，慢慢地撫摸著鏡子，一點一點，十分仔細>而鏡內人也和白不凡做著同樣的動作。）白不凡：（大聲)我知道你在裏面，可惜機關算盡，沒辦法對付我這個瞎子吧？白不凡的影子：（冷笑)是嗎？你睁開眼看看！白不凡：（吃驚)什麼？白不凡的影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能看得見？白不凡：你這個騙子(怒，作狀舉拳），我砸了你！白不凡的影子：（嘆氣)砸吧，我無所謂，你可就連最後的機會也白白失去了。白不凡：蠱惑人心！我砸了你(作狀搬地下的石塊>!白不凡的影子：想想看，萬一......哪怕萬一....如果你能夠看到這個世界......(白不凡舉石不定，開始有些猶豫）白不凡的影子：（不緊不慢)我爲什麼要騙你？想想看，我雖然衹是你的影子，我卻能看得見你，而你卻要終日和黑暗爲伍。白不凡：我看不見有什麼不好？至少不會被你迷惑！白不凡的影子：是嗎？你心裏真的這麼想？看不見比看得見好?哈!你有沒有試過能看見東西的那種感覺？要不要到我這來，你會知道看見東西的感覺是怎麼樣。(白不凡猶疑片刻，然後猶猶疑疑地、慢慢地向鏡子湊去*鏡內人等他進去，便邁出鏡框，站在鏡子前》白不凡在鏡子內，慢慢睜開眼）白不凡：啊！（不敢相信的揉著眼)我.....看見了！（仔細看著在鏡外的影子)我原來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你.....
  • 你難道真的是我的影子？白不凡的影子：我己經告訴你了，可你偏不信!(嘆氣)唉！在鏡子面前，真實和虛幻只是一線之隔，每一個站_子前的人靠著什麼來認識自己？不就是自己的影子?每一個人存在的證明也不過是個幻像而已。白不凡：鏡子裏的幻像來自真實的本體，它不會扭曲事情本來的面目。不像你這個怪物！白不凡的影子：怪物！哈！每一個看向鏡子裏面的人，所看到的根本只是他想看到的東西，他不想看到的，要不就是視而不見，要不就想方設法去加以掩蓋。醜惡的要把自己變的美麗，愚蠢的要讓自己起碼看起來精明。好，你告訴我，他們想看到的，或者，他們最後從鏡子裏看到的，不是幻像，那是什麼？（白不凡不理會他，自己想跨出鏡框，但發現不能出去)別白費氣力啦！要知道，鏡子世界裏有鏡子世界自己的規則，可由不得你！白不凡：什麼規則？白不凡的影子：鏡子世界裏的規則是一誰站在外面，誰來作主！(白不凡的影子拍拍手，拿起地下的油燈，準備離去）白不凡：（高叫)千里！(躲在一旁的余千里聽到，衝前，白不凡的影子一愣，余千里從發呆的白不凡影子手上搶過油燈）余千里：（看看鏡裏鏡外的兩人)你們.....怎麼.....都.............一樣？(白不凡影子趁余千里不備，奪路欲逃，余千里本能的扯住他，兩人拉扯起來）白不凡：（焦急的)千里，快熄了油燈，快！(余千里“啪”地摔熄了手上的油燈。全場燈光滅，一片漆黑。一會之後，余千里在黑暗裏摸著油燈，擦火點亮，台上亮起極微弱的燈光。只見白不凡倒在鏡子前，余千里行至白不凡身邊）余千里：（扶起白>白不凡，是你嗎？白不凡：（慢慢醒來)原來，在鏡子裏，鏡子裏的.....根本就是我們自己！余千里：什麼?白不凡：這面鏡子.....（咳嗽>能讓人看到他自己最醜惡.......（咳嗽)的一面......我們憎惡醜惡，可笑的是醜惡注定了也是我們的一部分......（咳嗽)不過也好，想一想(苦笑、咳嗽），如果沒有醜惡，我們還會看得見善良嗎？（咳嗽，大口的吸氣)算了！我放棄了，如果有辦法的話，你自己趕快離開這裏吧.....余千里：（慌張)離開？我怎麼離開？（見白不凡昏了過去>緊緊的抱著他)喂！白不凡.....喂.......我怎麼才能離開？我該怎麼辦？(全埸‘燈光滅）
  • 第四幕(背景：島主家華麗的大廳）(大廳墙上掛著壁畫、壁燈，大廳中央空蕩蕩，在大廳正中墙面的左右側分別有兩道門，兩侍女由台側上）侍女甲：哎！（壓低聲音)聽說島主收在山洞裏的那面鏡子不見了！侍女乙:啊？誰會去偷那面鏡子？聽說那洞裏面有鬼的。侍女甲：那面鏡子很邪門啊！島主她照鏡子好像會上癮，妳不見島主每隔幾天就要去那個山洞。說來也怪1自從這南天鏡子不見後，島主的身子就越來越差。侍女乙：（點頭）是啊！是啊！而且心情也越來越壞呢！昨天我不小心摔破一隻水晶杯，就給她一頓大罵，差黑占....侍女甲：（搶過話頭)你算走運了，昨天廚房一個師傅煮湯忘了放鹽，連手也被打斷！侍女乙：啊！(突然，門被猛地推開）侍女甲/乙：（齊聲)什麼人？侍衛甲：急事，島主呢？(侍女甲乙一見是自己人，鬆了一口氣）侍女甲：島主身體不舒服，她.....侍衛甲：我有急事要報告島主.....侍女甲：不行！不行！島主今天不舒服，說了誰也不見，吵著了她，怪罪下來，你擔著？(侍衛甲面有難色，侍女乙好奇地上前）侍女乙：什麼急事.....（侍衛甲湊上前在侍女乙耳邊輕語，侍女乙漸聽臉色漸凝重）什麼？真的？侍衛甲：我......我怎麼敢說読？侍女乙：你等著，我去問問.....(侍女乙匆匆由一道門出，未幾，島主一永青的影子一上，臉色蒼白，身形憔悴，更是一臉焦慮，侍女乙緊隨在後）莫永青的影子：（焦急地)人呢？侍衛甲：（鞠躬)島主.....莫永青的影子：人呢？侍衛甲：在外面。
  • 莫永青的影子：鏡子也在？侍衛甲：是！莫永青的影子：叫進來！（侍衛甲轉身出門，莫永青的影子大喊)小心鏡子！（下）(未幾，兩名僕人抬著被布檬著的鏡子入內，余千醒隨入內，身麵著侍《甲、乙。兩僕人將鏡子臉大廳正中，退下。兩侍衛一左一右站在門旁。余千里走至台邊，面向觀眾，欲言又止，搓手。兩侍衛高叫“島主到！”余千里恭敬地站定。莫永青入，一侍衛遞來椅子，莫永青坐下）余千里：（行至島主面前，鞠躬)島主。莫永青的影子：（看見台中央那面被蠓起的鏡子，仔細地上下打量）你......怎麼得到這面鏡子的？余千里：島主，說起來，可就......（看了看站著的兩個侍衛，欲言叉止）莫永青的影子：（對兩侍衛)你們在門外守著，我叫你們才進來！（轉_來對余千里)好，你講來聽聽。余千里：是，島主》前些天我剛到島上，正好島主下令任何人不得離島，我正著急的時候，有個叫白不凡的人出現…莫永青的影子：（疑感地）白不凡？余千里：（趨前，小聲地)就是島主在外面常碰見的那個瘋子。莫永青的影子：哦！說起來，最近好像也沒怎麼見著他了。余千里：是，他己經死了！莫永青的影子：什麼？死了？怎麼死的？余千里：他在山洞裏照了那面鏡子後就死了！莫永青的影子：（大驚)啊？怎麼會？（自言自語)不可能…衹是調換而已，怎麼會死呢(看見余千里，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住口）那，他怎麼會去那山洞裏照鏡子？你又怎麼會和他在一起？余千里：是他叫我陪他去的，說是去找一面鏡子，噢！就是這一面(手指樣著布的鏡子)他說，島上就是這面鏡子作怪，否則，島主也不會無緣無故發布一條“不准任何人離島”的怪命令(偷眼看莫永青的影子）。莫永青的影子：哼！胡說八道。余千里：那個白不凡說，如果我帶他去找到那面鏡子，他就會幫我離開這個島。莫永青的影子：大膽！這個白不凡敢違抗我的命令(看著余千里），他要找鏡子做什麼？余千里：他說-要毀了鏡子。莫永青的影子：什麼？（從座位上彈起，向蠓著布的鏡子望去)毀了鏡子？余千里：島主不用擔心，現在鏡子並無半點損壞。
  • (莫永青的影子緩了緩情緒，坐下)莫永青的影子：那爲什麼你不幫他毀了鏡子？既然他答應你可以幫你離開這裏。余千里：我有幫他，我們進洞後，他去到鏡子面前，說起來，那鏡子真的是有古怪，居然鏡子裏、鏡子外的兩個人-模一#…莫永青的影子：廢話！鏡子裏照出來，當然兩個一模一樣！余千里：不！不！樣子是一樣，但兩個感覺卻不同，而且......好像白不凡他能看見東西了！要知道，他本來可是雛子.....莫永青的影子：那後來呢？後來他死了，對不對？他怎麼死的？余千里：我也不太淸楚，白不凡叫我萬一有事發生的時候，就熄了洞裏的光，然後，等我摸到火柴點著燈，就只見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什麼就算毀了鏡子也沒用，什麼如果一個遭到毀滅，另也必死去。反正，他就這樣死了。（莫永青的影子聽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島主，你......不要緊吧？莫永青的影子：不......咳......不要緊。余千里：反正，總之他就死了（嘆氣，看看莫永青，莫永青不語)島主，我對你們島上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急)我祇想離開這裏，越快越好。莫永青的影子：好！（對外高叫)侍衛!(侍衛甲、乙衝進來。莫永青的影子衝余千里努努嘴，對侍衛甲，小聲耳語)一會兒給我抓住他，千萬別叫他跑了！還有，看實了鏡子，要是損了一絲一毫，我要你們的命！(轉身對余千里，大聲地)好！我答應你，鏡子給我留下，我讓你走》(侍衛甲、乙悄悄地一左一右站在余千里身後，準備綁起他。莫永青的影子急步上前伸手揭開蠓在鏡上的布，鏡後站著虛弱的莫永青，還有一個余千里的影子也在鏡內，站在莫永青身旁）莫永青的影子：我們又見面了！（上下打量鏡內的莫永青)怪不得我身子越來越差！（冷笑)你可千萬不能死。（回頭，厲聲)把他綁起來！(兩侍衛一聽，躍前用繩子套住余千里，余千里掙扎，不肯退後，此時，鏡內余千里影子看著鏡外莫永青影子，突然由鏡內縱身跳出，硬拉著莫永青影子回到鏡內，鏡內的莫永青雙手露出鏡外，努力地向外爬。兩侍衛看得發呆，也顧不上去抓余千里）余千里的影子：（對余千里)你上當了！快！快拉她出去！不然，你永遠也別想離開這個島了。(佘千里趕快上前由鏡內扶莫永青出外，鏡內的莫永青掙脫余千里的影子，但無法衝出鏡子，跌倒在地，台上燈光滅，衹剩下三支燈光分別打向:余千里、莫永青、莫永青的影子：余千里扶著莫永青站著、莫永青的影子癱在鏡內的地上、余千里的影子則站在癱在地的莫永青影子身後，雙手交叉，冷眼旁觀）莫永青的影子：（想爬出鏡框外不果，懊惱、不解地)怎麼......怎麼會這樣(昏倒在地）?
  • (兩侍衛似乎此時方反應過來，衝前，看著余千里扶著的莫永青，又看看鏡內地上的莫永青影子）侍衛甲、乙：（疑惑地看著鏡內地上的莫永青影子和鏡外的莫永青)誰是島主？余千里：（對兩侍衛)別硏究了，這類事情我最有經驗，（扶前莫永青)這個是真的！(兩人衝前扶起莫永青）侍衛甲：島主？公主？真的是你？（激動地)原來你一直都被困在鏡子裏？莫永青：（虛弱地)嗯.....(侍衛甲、乙齊扶公主下。余千里緩緩地站起身，看著鏡內自己的影子）余千里：你就是.....我的影子？(余千里的影子仍站著，一言不發）余千里：謝謝你，剛才救了我，還有公主.....余千里的影子：（漠然)我只是爲了救我自己。余千里：救我？余千里的影子：（漠然)你要是完了，我也好不到哪裏去。余千里：（仔細打量著對面的影子)你.....是我的影子？余千里的影子：這面鏡子有一種魔力，它可以把你平時自己也不敢去面對的那一面呈在你的面前。你們在鏡子裏看到的不是什麼魔鬼、妖怪，所以，你看到的，就是自己！余千里：可是....要不是你.......（支吾）.....呃......鏡子作惡，島上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余千里的影子：好笑!你爲了自己能夠離開這裏>剛才用鏡子向島主交換，差點連命都賠上，倒是我一你眼裏的惡做了善的事，做惡的那個，是你還是我？（余千里欲反駿，卻無言以對)鏡子裏、鏡子外，都是你自己。人啊！爲什麼總是要相信自己那最不可靠的眼睛！余千里：可是，從小到大，我們可是靠著這雙眼睛，才能認識這個世界。余千里的影子：是嗎(嘲笑）？你仔細的想一想，你的一生當中，真正用來認識這個世界的，到底是這裏（指著眼睛），還是這裏(指著心口）？(余千里沉默不語。舞台燈光滅，衹剩下一束光照在余千里的影子、和沉默的余千里身上，片刻後，照在余千里影子身上的燈光熄滅，再過一會，連余千里身上的燈光也想滅。全場漆黑一片）畫外音：在座的每一位，現在，請閉上你的眼，這一分鐘(音樂起)請試試看，如果只用你的心，可能看得到那些在你生命裏出現過、最美麗的東西？尾聲
  • (台上燈光復明，舞台幕閉，仍是老者、路人甲、乙三人在幕前，還有那面被布檬起的半身鏡。老者阻擋不及，被路人甲一把拉開檬在鏡上的布，鏡子露出，是一面真的鏡子）路人甲：（呆呆的看著鏡子)好東西！（蹲下，仔細的硏究鏡框)好東西丨路人乙：（看著鏡子，如獲至寶)哇！這……（既驚且喜）……好！好！老人家，賣給我吧？路人甲、乙：（同時)我要了！路人甲：要不是我，你看得見這鏡子？路人乙：哎！剛剛說好平分的，你現在想獨吞？（停下，想一想)要不這樣，其餘的那些鏡子全歸你，我只要這一ffi...........路人甲：（不等乙說完)放屁！(路人甲、乙互相罵著，扭打起來）老者：（指著兩人，面對觀眾，嘆氣)我們醜陋的地方，其實，不用鏡子也看得見！(燈光滅，劇終）
  • 出版：澳門筆會編輯：廖子馨黃文輝鄒家禮錢浩程美工：榻廣瑜地址：澳門東望洋新街336號東昇閣一樓電郵：pen_macau@yahoo.com.hk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Tel:310855ISSN168-6476定價：澳門幣20元版權所有不得翻印第24期
  • 評判小說評判殷國明、龔剛、張堂錡在討論。散文組評判林中英（左）、甘川雯（中）和黃坤堯。詩歌組評判（由左二到右）姚風、秀賣以及熊國華在討論。總評判與戲劇組評判譚美玲（左二）、穆凡中（右二）、魯茂（右）一起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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