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為第四屆澳門文學獎作品專輯，收錄了四個组別共二十一篇獲獎的小説、新詩、散文、劇本，以及各组評判對參賽作品的評析。澳門文學獎自一九九五年由澳門筆會與澳門基金會合辦以來，這場兩年一回的文壇盛事已成為本地區極受關注的文學創作活動，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澳門文學獎既是推動本地文學創作的動力之一，亦是澳門筆會極重視的文學工作之一，所以每屆的獲獎作品都會編成專輯，以紀錄參賽作品的水準。由第二十期開始，《澳門筆匯》將在内容编排上進行一系列的改進，增添多項文學專題、專輯、作家、專號等，充實雜誌的内容，加強筆會會員、澳門寫作人之間的凝聚力，培養固定的寫作隊伍，以壯聲勢。我們期盼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 目錄評判的話聽見花開的聲音—文學獎小說作品觀察張堂錡5我看第四屆澳門文學獎王岳川11存在的姿態—文學獎新詩作品評後秀實14藝術散文、文化散文及隨筆的評比甘以雯19決勝之道：文筆技巧和結構佈局—散文組獲獎作品講評黃坤堯22散文組評選小結魯茂25欣喜和期待—評閱文學獎戲劇作品有感田本相27參賽劇本有了進步任流30小說組獲獎作品山慈（亞軍）盧凝德31永遠的夜（季軍）梅仲明51尋找遠方的樂章（季軍）陳志峰65婚宴（優秀獎）藍琳78
  • 阿萍（優秀獎）蘇潔88涼夜月（優秀獎）黃春年100新詩組獲獎作品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冠軍）鄭國偉115雞的啓示(組詩）（亞軍）盧傑樺117最後的華爾滋（季軍）鍾桃華122蓮花的暗示（優秀獎）鄭卓立124澳門禮贊（優秀獎）溫俊華126反潮流者（優秀獎)梅仲明131我們生活在雨中（優秀獎）高學霖132散文組獲獎作品尋找城市（冠軍）廖子馨133遙遠巨響——寫在林則徐雕像前（亞軍）鄭卓立137生命中的第一場雪（季軍）黃香菲142手（優秀獎）梅仲明144爲第三座大橋命名（優秀獎）毛順好148是耶，非耶？（優秀獎）黃紹芝151戲劇組獲獎作品出租媽媽（亞軍）鄧曉炯155狗媽的一票（季軍）胡國年166活動剪影文學動態175
  • 聽見花開的聲音—文學獎小説作品觀察張堂錡(臺灣政治大學敎授）一、從邊緣發聲：不該被忽略的澳門文學雖然澳門現代文學的誕生與發展，可以追溯到三十年代中後期，但澳門文學主體性的自覺建立，一般認爲是在八十年代以後。換言之’在世界華文文學家族中，它可以算是相當年輕的一員，然而，二十年來所累積的豐碩文學成果及多元秀異的文學表現，我們必須得承認，澳門文學早已是世界華文文學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一環。但尙待培養，也許是香港文學光芒的掩蓋，澳門文學長期以來一直處於邊緣、被遺忘的狀態，這當然是不公平的，甚至是一種巨大的損失。作爲一名臺灣學者，我長期關心澳門文學，也陸續閱讀了一些創作文集和評論文章，而這次應邀擔任第四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的評判，我得以較全面、深刻地認識澳門的文學（特別是小說），對我來說，是一次難得的機遇，也是一次愉悅的文學經驗。我看到了主辦者的用心，文化不可諱言的，也許是起步太晚，也許是文學人口單位的支持，社團刊物的配合，以及許多前輩作
  • 家的提攜風範，新生代寫手們對文學創作的熱情與投入，這才讓我真正的、切身的、近距離地“認識”了澳門文學。我不得不說，澳門文學的過去，因爲種種原因也許被忽略了，但它的未來將會充滿希望，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二、回歸與開拓：評判的標準與期待本屆小說組的評判由暨南大學中文系博士生導師饒瓦子、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王岳川及筆者三人擔任。參賽作品計有四十二篇，且多在萬字以上，又具有一定審美水平，這對澳門這個小城來說，應屬難能。三位評判不僅細讀所有作品，而且對前幾名的作品更是斟酌再三，也許是主辦單位的精心安排，我們三位評判在年齡層、學術硏究專長、訓練背景與對文學的審美觀點上，有着不可避免的歧異性、多元性，因此，評判會議從晚上九點一直進行在近十二點才結束。透過不斷的討論、對話及爭辯，取得共識。這個過程，對筆者來說，除了是一次有趣的經驗，也是一種文學觀念的激盪與教育。努力異中求同的結果，我們總算完成了這次富有意義的工作，也順利地挑選出得獎的作品與名次。身爲文學競賽的評判，我們有義務將評判們共同的審美標準、對小說的視野期待等看法，向讀者們做一簡要的說明。大致來說有以下四點：1.回歸小說基本面'不論採用何種敘事技巧，也不管現代或後現代，寫實還是新寫實，小說作爲一種獨特的文學樣式，它有其自身的審美形式與藝術規律，透過完整的故事情節和具體的環境描寫，來塑造人物形象，反映社會生活，思索生命意義。一篇成功的小說，應該從形式到內容，從思想到情感，能予人以啓發，以感動，以提昇。要達到這樣的作用（目的、效果），小說寫作者必須在題材上推陳出新，避免類似的腔調或重覆的素材，本屆參賽的四十二篇中，至少有二十二篇是以愛情爲主題，份量過多，在題材選擇與表現上似乎缺乏較大的開拓性;此外，塑造鮮活的人物，做到多圓形人物’少扁平人物，多生動的人物典型，少陳腐的人物類型；運用準確的語言，對漢語特性有純熟的基礎認識，少寫錯別字;對小說虛構本質的發揮，有一定的把握:在敘事語言上，不宜過多說明，而應多在描述上下功夫，多Show，少tell’作者跳出來說話的現象尤應避免。以上這些要求，都是一篇好小說的「基本功」，也是我們
  • 衡量小說起碼的要求。2.看到創新的可能性具有實驗性、創造力，提供讀者審美上的各種可能性，是我們對年輕的文學獎的期待視野。特別是參賽者以年輕人居多，年輕人最具有創意與實驗的勇氣，在這方面的表現應更値得期待。我們希望看到更多的敘事模式、表現技巧，而不是以傳統寫實手法爲主，也希望不要複製前輩作家的“典範”（或者是盡量跳脫、避開）。以獲得優秀獎的〈婚宴〉爲例，作品採三段式拼貼呈現手法，藉一男二女在婚宴上不同的心理獨白，刻劃三角戀情的複雜感受，愛與被愛，理智與任性的情緒變化，有不錯的表達。但若不健忘的話，第三屆冠軍作品〈在迷失國度下被遺忘了的自白錄〉已有著類似的表現手法與題材。此外’前輩作家周桐的小說〈勝利者〉雖不是明顯的三段式寫法，但處理的題材頗爲類似。在創新性的考量下，這篇作品在名次上自然就會受到影響了。3.對澳門文化、歷史、風情的呈現與反思作爲澳門最具代表性的文學獎，我們盼望能看到屬於澳門獨有特色的探掘與反映之作，例如殖民期間的各種複雜關係，華人、葡人、土生之間，祖國、本地、回歸等時代議題、重大事件，種族衝突與融合等，這些正是澳門文學在世界華文文學中可以突顯的特色之一。這類題材作品若處理得當，我們自然會給予較高的名次。過去三屆小說作品其實不乏此類之作（暫且不論優劣），但很可惜的，本屆卻幾乎未見。對許多小說作品而言，“澳門”只是一個“背景”，而處理的題材仍多半集中於書寫人性、婚姻、情欲等無國界（地區）色彩的普遍性生活（生存）課題與現象。當然，這類題材要寫得深刻並不容易，但這正是澳門作家創造澳門文學的挑戰，也是責無旁貸的使命，不是嗎？設若自己都不能、不願去面對、處理澳門文化或歷史的相關題材，而企望“外人”來關心、寫作這方面的作品，只怕是緣木求魚。其實，在許多前輩作家筆下已有一些這類作品，至於新生代觀察與反思的聲音，我們希望未來能多多聽到。4.發揚人性精神’肯定人生價値好的小說，不只提供讀者故事，也提供意義；不只是「揭發」，更要給讀者「啓發」。也就是說，文學作品除了「爲藝術」的功能外，適度的「爲人生」也是必須的。對人性的複雜面，
  • 能多發揚其正面的精神;對人生的積極價値，如果可能，也要不吝於讚賞。雖然文學不一定要負擔許多沉重的使命’但若能在藝術與人生之間取得充實的平衡，相信對社會人心都將有滌淸、喚醒、引導的作用。本屆作品中，有些刻劃人心幽黯、不正常社會現象，或是將感官極大化特寫的篇章遭到淘汰（如〈性的剪影〉)，主要的原因即在於暴露有餘，反思不足；作者寫得激動，但讀者卻不一定感動。年輕創作者對此不妨多加思索。三、青澀黃熟，俱是收穫：入選作品的觀察意見根據以上的標準，我們慎重地選出了亞軍、季軍與三篇優秀獎。冠軍的從缺，不代表我們對本屆作品的失望，事實上，這些作品和過去幾屆相比，並不遜色，而是我們對這個重要獎項有更高的期許，在累積了三屆的成果之後，我們有理由以更嚴苛的水平來要求後起者。我們相信，做此決定的良善立意與懇切祈盼，能得到所有參賽者的認同才是。綜觀這些寫手們心血結晶，我覺得仍可算是一次豐收，或許有的稍嫌青澀，但有的已然成熟，這些收穫都是可喜、可貴的。以下我想談談幾篇印象深刻的作品，供讀者們參考。亞軍之作〈山慈〉是一篇尋人的告別遺書，虛實相間的技巧穿插，道出了一位小說家高晉平與女侍應山慈間不正常的情愛故事，探索了人性中佔有、情欲、墮落、放逐等較陰暗面的深層心理。女主人翁山慈周旋於餐室老闆的肉體虐待與小說家的精神虐待中’最後在與小說家（也是這個故事敘述者）同居卻日漸因猜忌、多疑、自私而分手，故事以山慈變成有孕（肚子隆起七、八個月了）的小婦人，與小說家偶遇，小說家覺得“我這美麗、誘人墮落的天使已死”作結，然後再附上一篇〈編後記〉交代小說家後來跳海自殺，此編者說明以林沅署名，說明這篇小說由他整理而成，並將小說家的遺書附錄於後，表達至死對山慈不變的深情。整篇作品在形式結構上極爲用心設計，敘述者不時現身，邀讀者參與的寫法，具後設小說的色彩；對於人物的心理描寫也能透過動作、場景來呈現，技巧嫻熟，許多段落的譬喻生動，增添不少可讀性，如「瓜子雨」一段，將二人的不同性格表現出來，令人激賞。但結局的處理，包括自殺的說服力並不夠，以及因山慈懷孕就覺得「已死」的牽強，是小說可以再斟酌
  • 之處。也許是巧合吧，獲得季軍的〈尋找遠方的樂章〉也是一篇處理愛與生死問題的作品，藉一位不出場、面目也稍嫌模糊的亞健之車禍身亡，造成三個人的改變：深愛亞健的兩位女孩，一位成爲行屍走肉、失去生命的希望，一位則在哀傷中逐漸站起，獲得再生的力量：另一位亦師亦友的黃生，曾經一度迷惘，但最後也得到重生。全篇以一盒錄音帶爲焦點，無聲卻勝有聲，現實、記憶與幻覺交融如一段繁複的旋律，技巧也純熟，意識流的描寫使人物性格鮮活。整體結構完整，結尾安排有餘音，令人回味。不過，敘事上依靠大量自白來交代情節的進行，過於直接，動人力量減弱不少。同爲季軍的〈永遠的夜〉，是一篇以早婚年輕男子尋找“出口”的心理刻劃爲主線的作品。覺生二十六歲結婚，太早的安定讓他渴望激情，他覺得孤獨，想一個人生活卻又害怕一個人的寂寞，尤其是與未婚的朋友阿夕、阿偉在一起喝酒時，他內心更是矛盾與掙扎，有後悔也有羨慕，但他不敢真的付諸行動，只能在想像中尋找滿足與發洩，直到在酒吧遇到女子Ivy並發生關係，他本已死的身心卻在這一次外遇中“復活”，並且準備“棄妻”。這其實是很驚悚的結局。全篇敘述生動，結構也完整，但結尾過於倉促，妻子的反應、他心理的轉變，都應該再深入發揮。獲得優秀獎的〈涼月夜〉以“我是誰”爲主軸（但其實表現得不夠鮮明），敘寫一暗相思的青年愛上大他五歲、老師的女友梁夜月，同時也與女友Anna交往，最後竟發展成男老師對他的同性之戀，探討了虛假面具下不堪的真實。表現技巧尙可，在對話處理上較出色’瑣碎而情緒化的敘述，表現出心理的轉折，而聽話者出並未出現。結構上首尾呼應，結局出乎意料，頗具可讀性。至於〈阿萍〉則是包二奶的故事，題材較陳舊，而且以阿萍爲題，敘寫的份量卻不夠，是明顯的缺失，不過對主角陳明軒的心理刻劃得生動而有變化，情節緊湊，主題鮮明，結尾有力，是一篇完整的短篇小說。:此外，未入名次但也獲評判熱烈討論的還有〈性的剪影〉、〈聚會〉、〈魔鬼•天使•瘋子〉等篇。其中〈性的剪影〉全篇以性爲題材，筆觸大膽，道出亂倫、買春、手淫、偷窺、同性戀等各種縱欲的幻想，宛如郁達夫〈沉淪〉翻版，文
  • 中不時穿插名人作家的話語，加上不斷的感官特寫，浮現出深沉的悲哀-最後以“瘋”作結，以幻寫起以幻想終，技巧運用出色，文寄及意象經營也準確，惜引用話語稍多，有賣弄之姿，而過於露骨與太過集中的性描寫，是否必要？只有墮落頹廢卻缺乏深刻的省思，恐怕也是一種美中不足吧。〈聚會〉的作者善於說故事，也很能掌握人物細腻的心思，寫女主角周代因貧窮、寂寞而追求肉欲、虛榮的異化心理，透過幾位女友的聚會，針鋒相對的對話，將女子相互競爭的拜金意識生動地表現出來，隔了十幾年的聚會，大家都變了，從昔日單純、友誼、重情感到今日複雜、勾心鬥角、重情欲，這擺脫不掉的“變化”正是這篇小說的主題。結尾甚佳，可惜中間敘述表白太多，直接而賣弄，有時視角轉變生硬。這些競賽過程的遺珠之作，各有擅長，作者們也都才情洋溢，希望他們不要洩氣，寫作畢竟是長遠的事業，堅持是創作者最必須擁有的美德。四、聽見花開的聲音：欣見小說新生代的湧現本屆小說得獎者多爲新面孔，年輕的聲音讓人看到了活力與希望。澳門小說的發展，論者多認爲不如詩歌與散文的蓬勃，關於小說創作滯後的原因是必須嚴肅以對的課題，它牽涉到文學教育、文學市場、出版機制、寫作環境、文化心理結構等複雜的因素，這當然不是這篇評判觀察報告所能（應）探討的。我想說的是，透過澳門文學獎，新生代一一浮現，寂然、梁淑琪、廖子馨、呂志鵬、周麗娟等年輕又富潛力的寫手，成熟的姿態已經讓人不能不矚目。從前輩作家手中接下棒子，這批熱情、自覺的新生代，將會在未來繁花似錦、燦爛如星的澳門文學天地裏擁有一席之地。作爲澳門文學的觀察者，我對此感到樂觀，同時充滿祝福。
  • 在秋高氣爽的時候來到南國澳門，這已經是我第二次來澳門了。—些熟悉的場景和一些不熟悉的場景，如塡海造就的飛機場那巨大的空間和拔地而起的現代化高樓群，以及將澳門連成網狀結構的過海大橋，都使澳門平添了幾分現代化新姿，並帶給我幾分新的驚喜。在緊張的評審這屆文學獎的過程中，我感覺到澳門當代文學正在走向新的高度。感受最深的是澳門青年作家善於對自身生活處境、對自身存在的文化底蘊和對澳門的歷史文化空間的反省。在這些小說文本中，不乏對金錢與人性、溫馨與以及對於當代人的生命困境一變態性、愛的空間、冷漠心靈等“症候”加以文學解釋和價値評判。本屆的小說作者水平有普遍的提高。在小說揭示人性的迷茫、現實環境的誘惑以及內在的力必多欲望衝突的小說之外，還有一些價値堅守、精神追尋、形式結構創新、語言情節有所突破的小說。這些作品中很少見到大陸有的小說那樣油腔滑調的調侃，或者像無心人的空殼的平面對話，也很少有對虛無主義、玩世主義、消費主義的價値宿命的認同。在〈沒有錢的日子〉、〈婚冷漠、城市的千變萬化與個體心境的瞬間感悟宴〉這樣的作品，深感其藝術上的獨特性。如我看第四■門文學獎王岳川（北京大學中文系敎授）
  • 〈沒有錢的日子〉反映一個富豪之家的弟子，有一天突然喪失了他的金錢和地位，同時就喪失了他所有存在的合法性、他在社會中的優越_性位罝，甚至喪失了他的生存能力。當他開始從打工、從社會的底層幹起的時候，他深刻的領會了社會中人存在的意義，以及人應該怎樣生存的基本原則。儘管，結尾時他又重新獲得了他曾經擁有過的一切，他又直奔生活的富裕和享樂而去，缺少了一些讓人震撼的悟性和反思，這是比較遺憾的。但是，這類小說同大陸的相比，往往寫得極有真實感，情節內容波瀾起伏，其文化的“中間性”和“漂流性”可使九十年代的海內外華人文學增加新的維度。我注意到，不少小說的紀實性無疑會使人將作者與主人公不斷相疊合，進而將小說讀成一部“自傳體小說”，但危險在於文本在脫離了作者以後，就成爲了讀者自由闓釋的物件。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寫作是冒險，尤其是寫自傳體小說的女作家更是如此。還有〈涼月夜〉、〈鏡中花〉等，都寫出了當代人的各種生存狀態和對這種生存狀態的心境折射。當然，〈山慈〉是一篇相當不錯的小說。小說語言的優美以及小說情節和思想的細腻，都使得小說突破了那種觀念性的創作，從生活的體驗出發將作者對人生的感悟比較純真的寫了出來，少了一些社會的金錢的污染，少了一些常人世俗的價値判斷。還有〈尋找遠方的樂章〉也是寫的不錯的。而〈永遠的夜〉具有自己獨特的語言特色和情節特點。最後評出優秀獎的〈阿萍〉、〈婚宴〉都有不俗的表現。澳門小說的寫作具有風格多樣、情節結構不同，有些風格具有前現代敘事的完整性，情節的首尾呼應性，有些具有對現實社會的對抗、對現實社會的那種對自己個性的堅守，也有一部分具有後現代的聲光色的描寫，以及對那種暈旋的後現代空間的感受。這些作品，使人能夠能感受到澳門精神的推進，代表了澳門這些年發展着的思想和文風，其間能感到自由生命意志伸張的氣息和大世界主義的寬容眼光。當然，作爲中西文化的中介，澳門文學也有一些得後現代風氣之先的作品，往往寫性心理、性變態'身體感覺、身體意識比較多。這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評委們並沒有給這樣的小說以很高評價。而我對在這種遊戲人生遊戲文字的時代，一群年輕的作者這樣勇敢地袒露生命和張揚
  • 精神之作，在欣賞的同時又有些矛盾的感受。作者們在當代生活中延伸着自己對生命體驗和理解，並不期然地與當代“身體理論”(梅洛•龐蒂等)暗合，甚至從某種角度深化了龐蒂的知覺現象學理論，使其具有了鮮活的生命親和性。而且，作者將“意識一身體一感覺一意義一沉淪”這一極爲複雜的內在關係，用感覺很好的敘事給說了出來，使生命在自由自在的選擇中，感受到另一種存在焦慮—將私人性的感受和生活狀態無所顧忌地寫出，然後以性意識宣泄和個我身體實踐的方式，說明自我的身體性是存在的真正行爲主體。但是，也許問題在於，對“身體感”和“性愛”的過分強調，這既重要又危險。重要在於這是對生命本體生命感覺的伸張，有其重要的價値；危險在於容易絕對化而爲世俗欲望者所利用並招致一些誤釋的誤讀。尤其是在這個世紀多事的中國文壇，用“漢語寫作”所面對的漢語讀者群這一特殊語境中，其問題就更爲複雜和難以把握。在我看來，關於身體問題，其出發點無疑是有新的思想的，但或許從身體和性愛出發還不夠。如何從更大的跨國或世界文化視野審視自我的“文化身份”和“精神稟賦”，以及個我的真正存在意義和生命歸宿，似乎還可以再討論’甚至還可以從“自我身體”和“他者身體”入手進行深度描述，才可以真切地査明自我的文化身份。這次文學獎中的小說讓人刮目相看爲之一振的優秀作品尙缺席，因此，本屆評判將冠軍空缺。除了一些好作品外，還有一部分寫的平平，有匆忙寫作的痕迹。這些也許在下一屆的評獎中會逐步提高。希望澳門文學像澳門日益發展的新生活和充滿活力的生活空間一樣不斷拓展，因爲文學是對生活的心靈化以及對這種心靈化的語言的敘事表達。這種表達的優美程度，正好可以描畫出澳門文化歷程在新世紀的走向。
  • 存在的姿態—文學獎新詩作品評後秀實（香港詩人）饒芤子教授稱澳門是“小地方大文化”。港澳分佔珠江河口的兩岸，論地理澳門面積只及香港的五十二分之一；論文化則各有悠久的承傳和不同的發展，實在不遑多讓。澳門文學長期以來較爲受人忽略，最近第四屆澳門文學獎進行評審及頒獎，新詩組的獲獎作品，著實能在文學的陰霾底下，劃出一道耀目的光芒。澳門的文學星空，將會現出燄火的華麗燦爛。新詩組的參賽作品共三十七份，數量並不算多。但其質量的標高點卻足以令人驚訝。澳門受城市化的“侵害’’遠不及香港，在某一個層面上說，澳門的土壤是更適宜文學的生長。都會化對文學發展的戕害，還不在“如墳的高樓壓抑著胸口累積已久的惡寒”(鄭國偉〈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其實道理簡單不過，因爲文學必得“寄生”在人心，而城市人的冷漠、自私、勢利等現實素質，作爲文學的“寄主”，絕對是不適宜的。這次得獎的七篇作品，分別是：第一名鄭國偉〈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第二名盧傑樺〈雞的啓示〉’第三名鍾桃華〈最後的華爾滋—敘事詩〉，及優異獎鄭卓立〈蓮花的暗示〉溫俊華〈澳門禮贊〉、梅仲明〈反潮流者〉、高學霖〈我們生活在雨中〉等。作爲一個生活在城市的詩人，其選擇的存在
  • 方式決定了其作品的水平。西洋某派文論有以爲拔河的詩篇都難容這種仰望的視點與輕鬆的語“每個詩人的存在都是對社會的一種抗議”，這便是存在方式的一種。一個庸俗的都市化詩人，嗜利好貨，隨俗行卑，險詐狡黠，氣同官賈，貝[J縱然身懷文憑’位列學院，其作品高處也必然有所局限。這也正好解釋了長期以來人們對香港文學的一個疑惑：爲甚麼香港在如此獨特的時代底下，竟產生不出偉大的文學作品來？我們對澳門文學，其實是有所期待的。以中心邊緣論來審視，澳門固然是很邊緣的了。這種邊緣的情狀其實長期而隱性地影響了整個澳門文壇的發展。個人認爲，發展澳門文學，首要的任務是，澳門作家要調整這種“眨謫”的身份，尋回一個真正“作家”的身份。晚近十餘年，拉美文學頗受重視，而當初瑞典諾貝爾文學獎的設立，便有改變這種“邊緣身份”的意圖。澳門文學自身有其不容否定、不應薄視、不宜放過的價値，澳門作家對自我身份的尋回，是極其重要的事。前輩詩家及新一代詩人隨這次文學獎而交融碰撞，我以陌生的距離解讀這些獲獎作品，感觸良多。當然，好的澳門文學必首先具本土性的。禮贊澳門當然是最直截的本土性，也正反映詩人那種對土地的感情，但在詩觀與詩藝上，與永恒言。溫俊華〈澳門禮贊〉正是一例。在新世紀的朝陽帶著金色的曙光滾滾而來的時刻在這座古老小城的上空騰起了歡呼聲和禮砲聲的時刻似乎，鄭國偉〈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更令人感到詩人對一方土地的熱愛，除了詩藝的講究外，那種批判的語言和描述的視點才是我們所需要的。兩種詩篇，形成了有趣的對比。而澳門文壇，需要的正是這種把目光投向自身土地的「有才更有史」的青年詩人。詩人用刀在挖出傷口，我們看到鮮血在流動。彷彿都市人那種錙銖精確的計算，兌換成令人莞爾的嘲諷和潛伏的感嘆。瞬間最大風速每秒可達6000公斤重力相當於醉漢踢倒400多年發臭的歷史需要多少公升的愛才可痊疮汽水罐被扭曲的傷勢鄭卓立（淘空了）〈蓮花的暗示〉可以看出澳門詩人在中國文化的^根」和西洋文化的「風j，
  • 兩種力量的拉扯底下的生長姿態。睿智的詩人總能以傳統爲基柢，巧用西洋之技法，寫出屬於澳門的新詩來。其生長的姿態仍是自然的。所有文學精品無不有其地方的色彩及民族的標記，曾經受新批評派影響，在港澳詩壇流行一時的“現代主義”作品，如今無不雲散煙消，其理即在久缺了屬於地方和個人的靈魂，先行在民族的星圖底下解體，如慧星劃過夜空，光芒一時而失逝永恒。但詩的“自然”真不易談，〈蓮花的暗示〉就是欠缺了自然，有了斧鑿。而這種痕跡非但在字詞上，更在背後的精神面貌上。詩歌創作的一個經驗是，忠誠不足以斧鑿補之，但斧鑿卻遠離了忠誠，那只是用技法巧妙堆砌成的雕塑品。然而這池塘氛圍多層煙雨歷史羞恥地摻下一底白鋅土一貧如洗的池水只坤吟著異弱噪荷花妳的莖被哀嘆喙構為破裂洞簫妳的風瓣難澀聲音給小都市鍍上悒鬱一直以來，澳門詩歌的發展不絕如縷。詩人編織的綿锻綵帶飄飛在澳門文學星空底下，繽紛色彩、異樣造型，爲古鎭平添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一個路徑縱然花繁如錦，也只是一個路徑而已。我常把健康的詩壇比擬作“千手觀音”，惟有千手都能舒展而各有執著，方才成就萬象的世相，詩壇也復如此。鼓吹一門，定於一尊，其偏狹之病毋庸置疑。澳門古鎭雖小，詩風卻盛，傳統現代，浪漫古典，鄕間都會，詠物述志，大章小調，各有殊途，趨向各異，見證了詩壇萬花筒的實相。高學霖〈我們生活在雨中〉除了是對詩人身份的一次嘲諷，無疑也是一種確認。詩與現實，是對立還是一體，便有點哲學的辯證，但言設是無聊的，也徒見其矛盾與反智。對真正的詩人來說，倉tj作仍得堅持。倘若詩人埋頭地不停手地造夢不要現實地説我們沒有志氣在雨越下越大的困境裏天下人能夠做的也不過是淋雨罷了我沒空回答你們問的所説所指時間早已被我燒光用來奉獻給偉大的詩而看著快被熊熊烈燄灼死的詩人份上我只能回答：“雨，甚麼時候才會停止？”盧傑樺〈雞的啓示〉五首，風貌不一而各有指涉，最能見到詩人功力的深淺。寫禽類，總有其生存意義和方式的剌探，無論是假憑事件或歷
  • 史，甚而宗教，其背後卻是對人的否定，對人的美麗的花已在街角沒落貶抑，那是詠物詩之大處。好的詠物詩在其內涵的發凡、視點的獨到，〈雞的啓示〉可謂兼備矣。梅仲明〈反潮流者〉有年輕不羈的企圖，在長行短句與分行的掌握上，同樣流露出年輕的妄爲。反潮流者似乎追隨著某種詩歌的潮流，距離尋找一個模式的個體，仍有一定的距離。兩首詩其實風貌雷同，調子相若。的確。要一雙翼不如要一顆藥九和一個舞池將野性釘滿耳目、憤怒頭髮，然後忘記身份忘記父母忘5己羞忘記自己的鐵龍還未面對讓彼此的身體慢慢接近、扭動撲倒在地、等待夜色進犯導演著電影的橋段哽咽著城市的喉嚨—〈雞的啓示〉城市的生命已經腐朽荒廢一如過時無效的電影票或鈔票沒有好戲上映—〈反潮流者〉愛情詩流域在澳門詩歌版圖上並不耀目，鍾桃華〈最後的華爾滋一敘事詩〉刻意成就詩歌的音樂節拍，以短句與跳躍的方式，舞罷一曲戀章。愛情詩不易寫得好，當中問題不易說淸。內容與形式的關鍵處各有不同。前者涉及形而上的忠誠，後者則是形而下的具體技法。當中一點是，精緻的愛情詩必定著眼於細節的處理，使槪念層面落實爲具體的眉眼》如卞之琳的〈斷章〉：我立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這是一首名詩，但以愛情詩而論，卻欠缺了感人的力量。原因便是詩人沒有從細節上下功酒醉燈迷下夫，詩作從情入哲，於是作品引領讀者思考多於
  • 觸動讀者的情感》由情而哲，是另一種處理方法，非關詩的好與壞。〈最後的華爾滋—敘事詩〉並無挖心之痛，切膚之傷，作者與作品既有了“隔”—詩人架空築構一個脫離了實況的框架在自說自話—讀者與作品當然不能避免，同樣感到那種冷靜的不相連，詩作感人的力量便大減了。月色更銀銀得更冷粉飾了一屋蒼涼燈光不再曖昧悲傷已被淨化隨著舞步離別也化成一種溫柔直到最後一個音階在天際墜落你我十指相分抬首凝望彼此的眼睛依舊不發一語一砂一世界。澳門蕞爾小島，文風與商風並吹，我們尋到繁華的盛世在這個海隅。燈火流光的夜晚，我獨自在新口岸濱海走廊上慢行，一切彷彿都是陌生而又熟稔的。那些曾經牽掛在夢魂裏的臉容，如給徐徐吹拂的一級海風，吹散在茫然的夜色裏。當我倦了，自燈火闌珊處踅回熱鬧的街道時，彷彿有一個人，披起赭黃色亮麗的風衣，立在閃動的燈河上，若虛若實間，我興起了對生命、對情緣、對來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觸，我如茫然不知這個空曠無邊宇宙，又對當下此刻的虛浮慨嘆萬分。我在路旁咖啡店歇下，喝著苦澀的espresso，想到那些漂泊的生命，那些倉(J傷的心靈，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觸……但澳門有詩，使得這個古舊的小島更美。
  • 甘以雯(《散文•海外版》執行主编）此次有幸在第四屆澳門文學獎大賽中擔任散文評判，使我有機會從一個方面看到了澳門的散文創作槪況，並與大陸的散文創作進行了大致的比較，總的感覺是：一、在獲獎作品中，抒寫自我靈魂和生命體驗的藝術散文佳作，佔有很大的比重。在我國，藝術散文創作古已有之，可以稱作古典散文的一大傳統。五四以來，民主和科學思想的輸入，現代意識、新文化思潮衝決了封建主義的桎梏，提倡個性解放，人性復歸。表現個性、表現自我的藝術散文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在大陸當代散文創作中，作家的主體意識的真正覺醒，始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以“我”爲核心，個性化的散文創作日趨成熟，產生了一批揮灑自如、酣暢淋漓抒寫自我靈魂和生命體驗的佳作-充滿了藝術想像力和語言張力的藝術散文，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這裏的自我，
  • 不是囿於身邊瑣事、兒女情長的小我，而是有著深刻的生命體驗，深入到自己靈魂的深處，體現出作者靈魂的渴望和追求，進而反映出作者對國家和人類命運的思索，折射出時代的風波。此次大賽獲得散文組第一名的〈尋找城市〉即是一篇有著深刻的生命體驗、體現生命追求、具有著開闊視野的佳作。作者表面上是寫尋求自己所愛戀的城市，實則是在尋找一個心心相印的人，尋找一個心靈的家。作品寫得深沉委婉，有情致，有現代感，也有人生況味。獲得第三名的〈生命中的第一場雪〉細腻地、婉轉地描述了平安夜“我”於異國他鄕、孤身一人那種孤寂的感覺，孤寂的心理狀態，有感有情’十分動人。獲得優秀獎的〈手〉也是一篇細腻有情、真摯感人的佳作。作品透過曾經打過他的父親的手，一步步描述了自己對父親的理解，描續了深沉的父愛及其普通勞動者堅韌的人生。獲優秀獎的〈爲第三座大橋命名〉借助於澳門不同時期的三座橋，抒發了以往的感情的壓抑，以及對未來的殷殷期望。由於篇幅所限，有些本來也很不錯的藝術散文未能入選，比如〈衣錦還鄕記〉、寫網絡感覺的〈us餘生錄〉等，都有獨到之處，這也是評獎所難免有的遺憾。二、文化散文的入選，帶給我們一種喜悦。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在市場經濟大潮興起，現代社會轉型所引起的對傳統價値觀、道德觀的巨大衝擊面前，作家們摒棄浮躁、抵禦輕浮、潛心思考，以現代文化的視點，以人文的觀點，審視中國傳統文化、現代社會生活及人類歷史文明，在張承志、余秋雨、史鐵生、周儔、韓少功等人創作的帶動下，在內地，反映知識分子心態的文化散文蓬勃興起，這些散文追問歷史與文化、思考社會與人生、憂思人類生存環境'探索人生價値與意義，充滿著理性色彩與文化氛圍，思想深沉、內容厚重，不僅有見有識，而且有感有情，顯示了道德的力量、理想的光輝、正義的價値和尊嚴，表現出真正文化人的高潔品格和高貴心靈。文化散文顯現了作家的精神狀態和生命追求，成爲知識分子心靈史的表徵。在文化
  • 界、在華人社會引起了熱烈的反響，在當代散文史上也留下了光彩的一筆。在此次評獎中，我們高興地看到一篇文化散文〈遙遠巨響〉。作品描寫了民族英雄林則徐，讀之感到作品有著歷史的蒼茫感和人生的況味，感到作者有著較深的文學修養和文化底蘊。本來評判打分都比較高，緣於大賽散文不超三千字的規則，此作四千五百字，超出了一千五百字，扣除了分數，獲得了大賽的第二名。不過說實話，我覺得就作品的容量來說，該作品應說已經比較精練了，內地的文化散文一般都在七千、八千字以上。最近我看了一篇一位名家寫林則徐的，字數有八千字，就其整體思想容量和藝術水準，也不一定在此作之上。三、獲獎作品中的隨筆創作。隨筆是一種以議論爲主的文體，常常以“即興”、“閑話”的筆調，論說生活哲理，辨析社會現象。它在我國久有傳統，五四時期又吸收了西方隨筆之長，名篇迭出。八十年代末至今，精神的解放、思想的活躍、生活節奏的加快，內地隨筆創作達到了空前的繁榮。產生了一批思想深刻、蘊涵豐富、生動活潑、文采斐然的隨筆佳作。它們大都短小精悍，平樸自然，關注社會，貼近生活，或切中時弊，或剖析社會人情，卓有見解，尖銳深刻。在獲獎作品中，隨筆〈是耶，非耶〉獲得了優秀獎。應該承認，該作品就其寫作的從容、自然，作者心態的平和、技巧的純熟、語言的功力，都達到了較高的水準，只是對作品的見解、觀點，有的評判有歧議，扣掉了一些分數。總覽大賽的獲獎作品，我們覺得在散文的主要類別—藝術散文、文化散文、隨筆中均有代表，比較豐富，也具有著較高的水準。希望作者們在開闊視野、積澱文化和感情以及在對生活的開掘上進一步努力，進一步繁榮澳門的文學創作，爲中華民族文化的繁榮做出新的貢獻。
  • 決勝之道：文筆技巧和結構佈局---散文組獲獎作品講評黃i申堯（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副敎授）第四屆澳門文學獎的散文組一共決出六篇作品，依次爲〈尋找城市〉、〈遙遠巨響—寫在林則徐雕像前〉、〈生命中的第一場雪〉、〈是耶、非耶？〉、〈手〉、〈爲第三座大橋命名〉。這幾篇作品各有特色，合起來也可以反映現階段澳門散文寫作的一些具體問題，値得談談。〈尋找城市〉是一篇充滿象徵意義而又喻意深刻的作品，作者藉尋找城市認識生命的座標，繪畫心靈的地圖。本文分爲三段，首段是尋找城市，作者主要是透過佛羅倫斯來重新認識澳門，砌出拼貼圖，從而也就凸顯出澳門所特有的南歐情調。次段“一個人有時候是一座城市”，看起來更像是一則尋人廣告，作者從五四時代走來’穿越了北京的酒吧街，再坐在三藩市的咖啡館走廊，其實只是透過零碎對比的影像，努力挖掘心靈深處，塑造了“在澳門等着自己回家的溫厚又木訥的男人”。末段“真正思念一座城市，是因爲城市裏的那個人”，刻意將尋找城市與尋人情節結合起來，城市與人融爲一體。但出人意表的是，澳門並沒有作者所思念的人，上天下地爲的
  • 只是一刻熟悉的感覺，雨後金光燦照的松山黃昏也就喚起了佛羅倫斯的藝術感覺，一縷飄蕩的靈魂。全文是一幅幅流動的風景線，感覺強烈，波瀾壯闊，顯出氣派。同時作者更刻意將城市擬人化了，寫出細腻的感情。〈遙遠巨響—寫在林則徐雕像前〉以大幅的歷史畫面爲背景，由一個雕像透視出人物的靈魂，刻劃林則徐的胸襟和識見，繼往開來，驚天動地，氣勢榜礴，瀰漫着一片歷史的風霜。本文是一篇蘊含巨大生命能量的文化散文，但寫作的語言起伏不定，有時靈動活現，有時則校對不精，尤其是生造詞語，顯得粗疏。例如“走過科舉的坎坎檻檻”、“可爲額手稱慶的好君主”、“沒日沒命地一頭扎在事業上”、“我豈只未詳啓齒”、“即使他們(指林則徐)用盡機關，只有補天之功，絕無回天之力”、“囂甚塵上”、“今天’我們再瞻仰林則徐雕像，又將是拾到一枚文明光澤的歷史碎片”。其中“坎坎濫濫”、“沒曰沒命”有些費解，“未詳啓齒”、“囂甚塵上”則是疏忽;“額手稱慶”謂以手加額以示敬意或祝賀，但用來形容道光皇帝是好君主則有些不倫不類，有些累贅，倒不如乾脆說他是一位明君就好了。“機關用盡”帶有貶義，或者可以改用“盡心竭力”。“歷史碎片”與“文明光澤”相互矛盾，不能兼容，這句話用在文章結尾不但比喻不當，同時更將林則徐的豐功偉業變成歷史碎片，一筆勾銷了。本文大醇小疵，語文水平有待提高。〈生命中的第一場雪〉寫於異鄕節日“在凜冽中相遇相知”的悸動感覺，刻骨銘心。本文騰挪夭矯，轉折多姿，內容是簡單的寫景抒情的老調子，但結構上錯落有致，寫出韻味。本文有些錯字，只要小心重看一次，應該是很容易改正的;又有些有語病的，例如“在太平洋的小城裏”，乃是在水中央的地方，而不是“戀金香國北”的小鎭了，如果加上“彼岸”，可能會比較淸楚。〈是耶，非耶？〉悟達人生哲理，揮灑自如，這是相對論式的聯想，顯出立場角度的差異，剌激思考。最後第五、六段批評曰本修改歷史教科書，作者用了“雙重標準”的處事原則，理解曰本人的用心，但卻忘不了中國人的國仇家恨，也不失爲通達之論。本文淸楚明白，表現平穩，插科打譯，以說明事理爲主，然而卻缺少了深刻動人的藝術節奏。〈手〉寫父子的感情，一方面父親用手打過自己，一方面父親也用手創造了舉家安穩的生活，摹寫激情，進而有點濫情，得失互
  • 見。例如結尾幾句“永遠地擁抱着”、“永遠地親吻着”、“滿載着一切熱愛與關懷”之類，流於口號之類，聲嘶力竭，即屬敗筆。〈爲第三座大橋命名〉寫三段不同的歷史歲月和生活。第一座叫嘉樂庇大橋，第二座叫友誼大橋，都是葡萄牙人所主導的命名，澳門人則簡化爲舊大橋、新大橋了。文章回顧過往，展望將來，所以作者對第三座大橋就建議以“希望”爲名。全文淸楚明白，但寫來有些拘謹，雖然合乎寫作的基本要求，可是就缺少了一種創新思維或動人的情韻了。散文人人會寫，可是卻容易流於平庸，並不是人人都寫得好的》寫得悅目，寫得動人，內容豐厚，表現創意，那才是佳作。透過以上六篇獲獎的作品，我們可以看出作者一般都以澳門的人事爲背景，以個人的生活爲經緯，具有濃厚的寫實意味，進而探討人生百態，自是明確的寫作方向。在這六篇獲獎作品中，有些是藝術散文，以刻劃自我的內心世界爲主，情懷蕩漾；有些是文化散文，在歷史的風霜中，民族的命運艱難奮進，思考深刻；有些則是生活散文，刻劃細節，闡明事理。在題材來說，只要言之有物，這原是沒有巨大和渺小之分的，也沒有內外精粗之別:而決勝之道，可能就要看文筆技巧及氣韻流動了，內容與形式相映生輝，這在比賽中自然會稍佔上風了。此外文章結構也是區分作品高下的要素，靈動騰挪惹人喜愛，自然是高於平順規矩之作了。在語言方面，澳門的參賽者一般都顯得粗糙，不夠精煉純粹》有時更摻雜了粤語，無法擺脫方言的干擾；加上一些生造詞語，難免顯得稚嫩。其實，假以時日，充實生活，讀書有得，自我完善，細心觀察，語言自然會有所改進，而方言可能更是我們的資產而非負累。而寫作的世界也還是多姿多采，大有可爲的。難免會有些不自然的感覺，但這也是給自己一個接受考驗的難得機會。各花入各眼，互有得失；有時評判老眼昏花，一切的名次和結果也就不必看得太重了。參賽是重要的，可以帶動整個社會的閱讀習慣和寫作風氣。而獲獎也不表示一切已臻完美境界，無懈可擊，否則寫作還有甚麼意義呢？其實寫作就是不斷的登峰造極，挑戰難度，改寫自我，決勝的戰場永遠都在未來，這才是永恆的希望所在。
  • 散文組評選小結#茂（澳門專欄作家）在澳門文學獎的評選工作中，承蒙主辦機構不棄，邀請擔任散文組的評判。說起來，總覺得當散文的評判是比較難度大的。因爲散文包涵的範疇太廣了，可以是寫景抒情的；也可以是文化、歷史知識縱橫層面的，更可以是針贬時弊、嬉笑怒罵之雜文式的，不一而足。因此，要在多姿多采、品種繁茂的參選散文點，更要盡力在評分意念中找到一個平衡點，盡量摒除自己的偏愛，也不能意氣用事或因一葉而障目也。愚見以爲，廣義的散文，値得欣賞的作品，必須是一篇能直觸讀者心靈、從平凡事物場景中昇華出一種不凡意境或睿智的哲理來的精品。不然的話，寫得人云亦，或只停留在一般的狀物、敘事、傳意的層面上，就缺乏了獨特的創意，大作品中評出高下來，就必得找到一個衡量的共同家都看到了、想到了的東西，是缺乏光采和感染
  • 力的，也不値得閱讀了。好的散文，像是介乎“人間”與“仙境”之間的境界，它要比“人間”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但又不等如“仙境”那麼虛無飄渺，不吃人間煙火。在本次的參選作品中，高興地讀到了一些能令自（應該也令讀者吧）耳目一新、心靈中展開了一塊新天地的佳作。例如〈尋找城市〉這一篇，就寫得既亮麗，又空靈；既輕飄，又沉實，捕捉了一連串流動的意境，最後還是傾斜到一個有所皈依的情意結中，似有若無，似無實有，道出了一個人對一處美好地方的尋尋覓覓。昇華來看，也是象徵了人們那漂泊的心靈之旅是何等渴望找到美好、快樂正確的歸宿。本文手法有創新，文采燁然，用詞精到而不造作。感情輕得來同時又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沉重，可以說，另闢蹊境，發人深省，大有名作家白先勇的文筆華采（但本人初讀時看漏了眼，只注目於其輕柔而未能領略到它的凝厚呢!)如〈遙遠巨響〉這一篇，又屬另一類的風格，寫來黃鐘大呂，揮斥方遒，在歷史的長河上馳騁縱橫，於民族大義中揮灑心血：它引用了充分確鑿的歷史事實，把往事和現實交錯穿插來作對照，文字渾厚樸實，形象烊明生動，極具地方色彩和歷史感，可以說是文史類散文的佳作。如〈手〉這一篇，屬生活實錄之作，寫來親切感迫人而來，捕捉了許多極具感情張力的生活細節，如雕刻藝術家般一斧一鑿地最後把一位既慈亦嚴的好父親的石像呈現在讀者眼前，引起爲人子女（也及於爲人父母者）的共鳴，其感染力是特別強的。
  • 前些年，同澳門戲劇界的朋友一起編寫《澳門戲劇史稿》，多次來澳門，使我對這個美麗的城市，以及它的戲劇-有着更多更多的了解，也有了更多更多的關愛和期待。因此，當澳門筆會邀請我擔任“第四屆澳門文學獎”戲劇作品的評判時，我欣然接受了。也許，我的期待過高，當我拿到手的參賽劇本只有六部時，就覺得數量似乎少了些，不免有些失落之感，儘管，我們三位評委都一致認爲沒有一等獎的作品，只能空缺；但是，六部作品中，有兩部作品是優秀的，這個比例是相當高田本相(中國藝術研究院話劇研究所研究員)——評間文學獎戲劇作品有感欣喜和期待
  • 的，它也給我們以欣喜和慰藉。從參賽的六部作品來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是，在選材上表現出對社會問題的關注，如失業問題，如賄選問題等；對社會公德的關懷；對人生理念的探尋。說明這些作者’都是具有社會責任感的。獲獎的兩部劇作，寫得頗有特色。一是〈出租媽媽〉，女主人公淑儀因無法生育，爲了保持同丈夫的愛情，想出錢。找一個人同自己丈夫生一個孩子；而剛畢業的大學生秋雅，充滿對生活的夢想，但卻無法找到職業，於是在無奈中應徵。雖然她們訂下了合同，但是，由於淑儀的丈夫陳文德拒絕按照合同去做，結果’秋雅沒有得到一百萬，而在陳文德的幫助下到另一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淑儀的如意算盤也落了空，處境尷尬，於是她悄悄地離開了文德。此劇構思比較新穎巧妙，語言也比較簡練，劇情令人回味。它似乎受到存在主義戲劇的一些影響，在作者看來人生就是一種選擇，但是一旦選擇，就必然面臨一種人生的悖論：你選擇的結果所得到的，也往往是失去的。就像劇中所說的：“任何人作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也會失去一些東西。”其實有時卻甚麼也沒有得到。還有結尾處提到：“往往到了最後，把生命裏得到的減去失去的，我們會發現自己的手裏剩下的並沒有多少。在現實世界裏，在付出和獲得之間，唯一消失不見的，會不會只是我們自己？”這些，都道出了人的生存的困境，給人以沉思回味。如果說，〈出租媽媽〉以文學性見長，那麼，〈狗媽的一票〉就更具有劇場性。環繞着亞拘拼命拉狗媽的選票，不但從側面對賄選有所揭露，而且更在喜劇的氛圍中，嘲諷了亞狗爲了自己的利益，“六親不認”的醜惡行爲。其中，也張揚着人的自尊自愛，人活着要有骨氣。此劇，用廣東方言寫的，據評委麥秋先生說，其語言十分生動，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戲的結構也比較完整。從落選的幾部作品來看，主要問題是還缺乏
  • 必要的編劇知識。一是對於戲劇的選材的特點了解不夠，有一部戲是想揭露社會的失業以及社會的不公，但是，它沒有提煉出典型的事件，形成戲劇的衝突，只是在談論一些熱門的話題，就像是一個電視的談話節目，而不是戲了。二是在主題的提煉上缺少縝密的考量。有一部寫失業的劇作，作者的意圖很好，寫了失業給工人帶來的精神痛苦，也寫了政府、社團的幫助，但是，最後卻以馬票中獎來收局。雖然，他把中獎的一部分錢拿出來幫助別人，但是，就全劇來說，卻消弱了主題。把解救失業的希望寄託在賽馬上，畢竟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正確途徑。三是戲的結構鬆散。曹禺先生說，寫戲最困難的地方就是結構了。如果說寫戲有甚麼竅門的話，那就把最主要的精力放在戲的結構上，從這裏找到寫戲的感覺，找到寫戲的突破口。這些劇本，都有着進一步修改的基礎。因此，我們希望在評獎之後，能夠請一些專家給這些作者以切實的輔導，幫助他們提高編劇的水平。同時，也希望給這些中獎的作品以演出的機會’幫助這些戲在舞台上立起來，這不但對於作者是一大鼓勵，而且對於澳門戲劇的繁榮也是十分必要的。雖然澳門是一個只有三十萬人口的小城市，但是，就其戲劇的歷史發展來說，卻有着十分光榮的一頁，而近二十年來，無論是校園戲劇'老人戲劇、以及其它的業餘戲劇，都有了相當的發展。出現一些很好的劇團如曉角劇社、澳門劇社等，湧現出像周樹利、李宇樑這樣一些頗有成績的劇作家，也出現了一些優秀的作品。因此，我很希望澳門的戲劇有一個持續發展的勢頭。特別是明年十一月，將舉辦第四屆華文戲劇節，我希望澳門能夠貢獻出更多更好的劇作，迎接澳門的戲劇高潮的到來。
  • 參賽劇本有了進步任流(中國戲劇家協會佛山分會主席）連續兩屆出任澳門文學獎戲劇評判，甚爲榮幸o比起上一屆，本屆的參賽劇本着實有了進步，也有了突破。雖然參賽劇本不多，然而題材多樣，風格各異。針砭時弊，感時醒世，鞭撻假惡醜，頌揚真善美；敲響時代的洪鐘-鼓舞人們奮發向上，這是本屆參賽劇本的大主題。澳門是塊風水寶地，儘管地方不大，人口不多，但是文學藝術事業頗爲繁榮，戲劇活動也十分活躍。我想，除了澳門文藝人士的不懈努力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一群園丁在默默耕耘，爲澳門的文藝大花圃培土澆水，辛勤工作。多年來，澳門與佛山的文學、戲劇工作者情誼深厚，來往密切，交流頻繁。但願我們在新的世紀、新的時代中一如既往，發揚光大，攜手向前，讓兩地的文藝之林更加根深葉茂，鬱鬱蔥萌。
  • 山慈(亞軍）盧凝德這是一部關於尋人的小説，一部告別作，一部離開前的遺書。山慈，我的小説主角，我的尋人對象，我的恨，我的愛。山慈，山慈，山慈。山慈是我家樓下茶餐室的女侍應。白天，她穿上薄薄誘人的背心(通常是桃色或淡紫色)和剪短褲管的牛仔褲，露出雪白緋紅的肌膚晚上，她變成了人間最俏麗的精靈，寂寞小說家心底投擲炸藥的魔鬼。事實上，我無法把山慈的一切準確地描寫出來。曾幾何時，我嘗試用小說家敏銳的筆鋒，把她的每一句說話、每一個動作記下。可是，她是如此的難以觸摸，有如政治家善變的嘴臉，引人入勝；也有着時下明星的某種氣質，朝三暮四；儘管一切叫人矛盾與唏嘘，但她仍是餐室的可愛的小女侍，僚倒小說家懷中的寶貝。聰明的讀者也許早就發覺，山慈這個名字，對於上述的女孩來說，實在高雅得有點過份，也有九分的不合適。這絕對是個智慧的想法，但也看出你對山慈有某程度的偏見。然而，這是値得原諒的。誰能像我這般幸運，能了解她的靈巧，她的明亮。山慈原名是單字“珊”。好色的茶客不是喚她“珊姐”就是“珊珊”，肉麻當親切，我十分不喜歡。至於“山慈”一名，始於三年前一個下午，瘋狂小說家的原稿紙上。餐飮業的伙計都有個極之壞的習慣，就是自創別字。例如把“飯”寫作“反”，“粉”寫作“分”，“咖喱”變了“加里”等等。這種漠視文化的表現-很叫小說家看不起。山慈這個純潔的
  • 女孩，在餐室呆得久了，也深深沾染了這種陋習。在她送外賣到我家的那一天，她在單據上草草地簽上一個“山”字。自從那天開始，我就陷入山慈無意中設下的情網，一陣迷思，一闕悲歌。“先生，十五元。”她一臉倦容地倚着鐵門，左手拿着我點的咖啡和三文治。我看得出神，隨手從褲袋裏拿出二十元給她。她好像看穿了我的衝動，莞爾一笑-“沒別的事兒吧？”我緩緩地接過我要的東西，收回專注於她身上的目光。她懾人的微笑，足以把我的魂魄都勾掉，不能自拔。忽然門鈴響起，我從女孩的世界懶洋洋地走回現實。“老闆要我還給你五元。”“不過五元……”“老闆不許我們收小費。”我尷尬地接過甜心的五元，她修長的指尖碰到我的指頭，噢！我差點兒要昏倒了，她一副埋怨令她多走一趟的模樣，是世上最令人感動的率真！我跟我的美人兒就是這樣相識。在她還給我的五元中，還夾着張外賣單：“加非•三文治•山"》我以小說家的想像’以爲我這可愛小女侍的名字叫做“山”，而我又以三分詩人的浪漫，送我的甜心這個爾雅的名字：山慈，我的山慈。以後，這個獨一無二的名字，就屬於我和山慈。她艷麗、性感，是庸俗得叫人神往的珊珊。當她在我身邊的時候，她是世間唯一純潔、美麗、狡獪的天使魔鬼—親愛的山慈。對她的佔有慾叫我每天早上跑到樓下喝咖啡，這使我差不多晚晚失眠。失眠的晚上，便成了山慈的晚上，思念溢滿我亂七八糟的房子，卻更添氣息。她在茶餐廳的角落包餃子。小蟑螂在壁上爬來爬去，她絲毫不受騷擾。招呼客人等工作’一律由幾個身高不足五呎的嬸嬸負責。山慈個子很高，看起來比嬸嬸們高出一倍，多心的小說家以爲，山慈定是老闆請回來的人—這樣的女子，老闆娘怎看得順眼？山慈這天塗了嫣紅色的指甲油，亮亮的一層，好像花兒那蠢蠢欲動的花瓣，都要落到餃子餡裏，侵略客人的五臟六腑，侵略那多情小說家急色的靈魂。她長長的雙腿謀殺了我的眼睛，有山慈的地方，我容不下其他異樣的東西。她輕輕抬起玉白色的小腿，搭在拖鞋上，又擺出一副惹人憐愛的美人相’包她的餃子。“哥哥，要吃點甚麼?”不過五呢的阿嬸來擾人淸夢。“嗯—”我又看了山慈一眼，她沒有望我，只是以勝利的微笑跟我打招呼。“嚼—麻煩
  • 你，雲吞麵。”“要等一下啊！“沒關係。”你知道嗎？我要把山慈的指甲毒藥吞進肚裏，從此被她征服，被她佔有，共享一切。這是我的夢想。山慈，這也是你的夢想嗎？毫無疑問，山慈是有這樣夢想過的。她的指甲毒藥，至今還狠狠地傷痛我的心。那碗雲呑麵，竟是愛情的砒霜。三年了，我死不掉，又活不過來，山慈的愛，是詛咒，還是甚麼？山慈對於我來說，是如此的飄忽不定！每逢下雨天，可憐的小說家便跑到那褪色的舊樓樓下(珊珊曾經住在這裏），等待一場“瓜子雨”。“瓜子雨”的秘密將隨着我這部小說而面世。這個轟動世界的浪漫念頭，必然惹起二流小說家的爭相倣效。就在初遇的那個農曆七月一一中國人的鬼節，雜貨舖的婆婆燃起了紙造的金銀，喃喃自語，跟別的世界通話。一隻隻黑色的蝴蝶在雨夜中穿梭，給小說家添上了幾分哀愁。這是個傷感的夜晚，無法入眠之餘，更寫不出任何別緻的東西(我強調這是偶爾的情況），只好無聊地到街上走走，消磨一下時間。曰夜於文海浮沉的我，不知何時變得憤世嫉俗起來。對於污煙瘴氣的小城，並不願多接觸°偶爾在街上走個轉，感受一下城市的氣息，好讓自己不致寫出瓊瑤式的脫節小說來毀掉名聲。就是這樣無聊地踱了一會，想着白天的那位俏女郎，心神快活了好一陣子。雨愈下愈大，沒有雨具的我，只好跑到簷下躲避這場仲夏的霪雨。狼狽之際’忽見粒粒瓜子殼從天而降，這樣光怪陸離的事，我還是頭一次遇見。讀者諸君，你們沒有猜錯，這位嗑瓜子的，就是我的小山慈了。我的熱情、細胞'神經，一下子被她那種甚麼都不在乎的美麗喚醒了。噢，我知道，多情的小說家，是時候出擊了(文雅點敘述，我要她進入我枯燥的生活裏，共同創一個美麗的新世界）。在簷下看她的我，心裏噗噗地，噗噗地，看着在嗑瓜子，在高空擲物，在做垃圾蟲的小山慈，會對我滿身濕透的可憐相，報以個溫柔的憐惜。喚，拿着你的傘下來吧，即使雨再大，只要你送我一把傘子，就是被雨淋得一病不起，那又有甚麼關係？雨果然愈下愈大，雨水像玻璃碎般，刺痛着我的細胞與神經，當然還有不息的熱情。我的小山慈，狠心地，不再把瓜子殼抛下來(不再挑逗我？），不再看樓下那個在淋雨的我。悄然一轉身，像個妖精犯罪後消失一般，離開了露台。啊，山慈，那是你第一次給我的傷痛，想不到以後還陸續有來。山慈，看你那漠不關心的眼睛，大槪不是回去拿傘吧!但，多情而無助的我，仍然期盼有一
  • 絲希望。自從遇上你以後，我便不能自拔。曾經，我嘗試用好幾個晚上來分析，我對你的一見鍾情，是不是只是一個幻像。然而，根據我極嚴密的邏輯思考分析，我，複雜的小說家，瘋狂地、奮不顧身地，真心的願意一生愛你這天使、魔鬼、仙子、妖精。正是這個一生的祈盼，我決定要跟你坦白一點。三樓，你是在三樓，甜心，等我；山慈，等我。我們或得到嚮往的幸福，或失去現在的一切(對我來說’今次是孤注一擲’不惜一切’啊！我有條件不惜一切嗎？原來，能夠不惜一切，是一種榮耀。失去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去吧!不要把生命埋在坑裏……我帶着人性珍貴的尊嚴，拋開榮辱的顧慮，來到山慈的門前。可是，當我準備按門鈴的那一刻，我體會到自己的懦弱。原來，我不可以不惜一切，要是失敗了，我將永遠失去山慈，甚至死亡……我那欲裂的頭等待運氣似地挨在山慈的門上。出擊吧！這一詞於我已沒任何衝勁。上帝之手碰碰我吧，等我這個男人，或者小說家，多一點該有的勇氣，可以嗎？“你在幹甚麼？”我的心肝，把門開了。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說一句“進來吧”，山慈，我等你。“你在幹甚麼?”她有點不悅了。我知道我必須說話。“嗯，瓜子……哦，瓜子……”你是不是要我的命?“坦白點。”她發出命令了。“不過想借一把傘子……”“你明天還會到餐室來？”“當然……”這句說話實在可圈可點。她第一次正面對我微笑。噢，山慈，你看，你給我所有的第一次，我都不敢忘掉》她從屋子裏拿出一把傘子給我。沒有如我所想：可愛的她會請我到家裏坐坐。聰明的小山慈，當然不會引狼入室(面對這樣的小白兔，我願意做隻豺狼。當然，我不會把她吃掉，愛也來不及……）。那把粉藍色的雨傘，精靈小巧，簡直是她的縮影。親愛的讀者們，原諒我綿綿的絮語吧！這樣詳盡地敘述我和我的小寶貝的故事，不過是讓你們對她有更深切的認識，以尋找她的芳蹤。之後，她竟然拿了條大浴巾出來，給我披上。“小心着涼。”我怎能不愛她？“爲甚麼你每天都來茶餐廳？”她一邊給我拭乾頸項的雨水，一邊用小白兔般善良的眼睛問我。狡黠的山慈，你明明知道。
  • “爲了來見我，對嗎？”猜對了又如何？“你特地來吃我包的雲吞？”你在拭我鬍子上的雨點’我卻忍不住在笑。“珊珊，你全都猜得對。”“小聲再多喊一次吧。”“珊珊，珊珊，珊珊。”在她耳邊小聲地喚她的名字，足以叫我興奮一個夜晚。她似乎因爲捕得我這隻獵物而顯得很高興。“你叫甚麼名字？”“晉平。”“晉平，晉平，晉平。”又是山慈給我的第一次，她第一次喚我的名字。那個大雨的晚上，我們總算是真正的相識7。珊珊的咄咄相逼，也讓我給了她一個真心的剖白。這隻狡黠的小白兔，對於我的不能自拔沒有太大驚喜。白天回到茶餐室，她對我也不過是多了那些碰手碰腳的小動作，在我來說，這些小挑逗比起那夜的耳語，完全不是甚麼値得興奮的事(也許是小說家太貪心了）。對於山慈的慾望，似乎難有平息的一天。珊珊，告訴我，你也對我有同樣的慾望，要佔有我這個被遺棄的小說家。看得厭倦了的讀者，請再聽我解釋一遍。我，寂寞的晉平，對我的珊珊-是怎樣變態地愛(我實在不該用這個副詞），你們該看到一二。面對山慈善變的興奮，就如多心的男人不停換伴的快感。噢，耐心地了解我的山慈，這美麗的精靈將進入我的生命，在這部世紀偉大的小說裏，你將從文字間窺見得她的純潔和狡詐，明白我的恨，我的愛。啊！我又得利用人性心理學來博取你們的同情：讀者大人，在我寫這部傷痛小說的同時，彷彿再被傷痛一次。很大部分的創傷，來自嫉妒。“珊珊，告訴我你的幸運號碼。”一個年近四十的賤人，一邊猛力吸啜着飮管’一手摟抱着我珊珊的小腰，構成一幅猥瑣的畫。“8號喲！中獎後定要分多少給我。”我這妖精又在施展挑逗的技倆。“你不說我也會啦！”老賤人說着又拍拍山慈的小臀。小說家心底的魔王多渴望小慈長長的指甲能剌死這個又老又醜的賤人。小慈，出擊吧！幹掉這好色鬼。“珊珊，來一杯紅豆冰。”說着又格格地笑，吸着難聞的香煙。出色的珊珊，下毒藥吧，你一樣可得到你應得的獎金。片刻，我的甜心竟泡製了一杯特大的紅豆冰給他(今天老闆娘不在，她比較放任一點），我暗暗叫好。嘩，好大杯批霜！“中年男子在茶餐室暴斃”又是一宗轟動的新聞。大口大口地吃吧，別騷擾我的寶貝。
  • 世事總令人唏噓。這賤傢伙竟未毒發，現在，我的惱火要發洩了。“珊珊……”我努力壓抑情緒與慾望。小慈，你一是讓我把你幹掉，一是讓我幹掉你你別無他選。“珊珊，你很需要用錢麼？”先來個開場白。“爲甚麼這樣問？”“要是你有需要，我是可以幫你的。”潦倒的我其實不算潦倒，在澳門最有名的學府當教授，其實並不運滯。然而，這也可能是我失落的原因。“真的嗎？”她以爲我在開玩笑。“我是負擔得來的。只要你肯讓我幫你。”微微的一動碰到山慈的膝蓋，我頓時像被雷電擊中。“只要你不再讓那些男人碰你一條汗毛。”我說穿了條件與目的。答應吧，你還有甚麼需要猶豫？"只是你該知道'我沒有鹏由去用你的錢。”“只要你一點頭，世界便沒有可能與不可能了。”我這樣真誠地跟小慈告白，不過是想她能擺脫這種沒有尊嚴的生活。“珊珊，難道你又有理由去用那位先生的錢嗎？”(對於珊珊來說，我是個年輕的知識分子，在她面前我得保留一點男性的風度，故把老賤人暫喚作“先生”。）“晉平，你看不起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慈又利用她一貫的把戲擄掠我對她(過份的)關心。咖啡差不多喝完，我也是時候回到那尷尬的學府。小慈對我這樣的誤解，很叫我失落。事實上，上班對於我來說，實在很沒趣。每天，我對着空氣說文學，有多少人在聽我的課，我實在不敢統計。我知道，我需要個傾訴的對象；我知道，這個人就是山慈。初秋的黃昏，顯得格外傷感。多愁善感的小說家，還因爲今早的事耿耿於懷。我似乎有必要找山慈好好談一談，至少讓她知道我是多麼的愛她(她可能早就知道）。走過她房子的樓下，心中很是忐忑。她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爲甚麼要說些傷人的話呢？一旦想起今早那隻又老又醜的狐狸，就替我的小寶貝擔心。啊！他是不是在興奮中死去呢？見他望着珊珊時的急切，我就希望他能這樣轟烈地找閻羅王喝他最愛的紅豆冰。我執意要去看看山慈，我不能再猶疑了。噢，甜心，我每走一級便深刻的感受到你那沉重的氣息；噢，甜心，你的心跳爲甚麼愈發急促？當我走到二樓的時候，我分明聽到我的珊珊在哀哀地嗚咽。我放慢腳步，怕驚擾這可憐的天使。
  • 慈，叫我願意這樣傻下去。她無力地抬頭望我，眼睛像個憂鬱的鎖，鎖住了她的秘密。“珊珊，告訴我發生甚麼事？”本能促使我上前抱着這跌落凡塵的天使。我第一次觸及她的雪膚。“別碰我!”她突然把我推開，右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左臂。我來不及反應，只見她顯得極爲痛苦。然後，我看見一些叫我顫抖的傷痕：“珊珊，那些……”她哭不能止。慈悲的讀者，一生中大槪沒有比這樣更叫我心肝欲裂的事了。山慈的手臂和雙腿有幾十處被煙頭灼傷的痕跡。她就像個草娃娃，好像剛被人下咒一樣。“山慈’是誰做的？”我快瘋了’“告訴我，山慈。”她哽咽：“以後我該怎麼辦？”也許她這次的苦楚，是告別昔日生活的結章°這夜以後，她真的變成了我的小山慈。煙頭的事，她不願再提，只用了些白痴也不會相信的藉口來含糊其辭(她說因爲心情壞透，自己灼傷自己）。她簡直把我看成是個傻瓜。偏偏，遇上小她是在自己家被虐的(我猜）。她說再不願呆在那鬼地方。那夜以後，她就搬進我的房子，一切似乎發展得很快，但我其實像等了一輩子。經過我一番溫柔的撫慰，山慈很快便擺脫了以往苦難的陰影。我要把她帶進新的生活裏，沐浴於甜腻的蜂蜜瓶(我用蜂蜜瓶做比喻，不過因爲山慈喜歡那隻小熊維妮和牠的蜜糖）。好奇的讀者，你們一定願意知道，我跟哭成淚人的小山慈怎樣度過那哀怨的晚上，以及我如何攫奪她的芳心。我不介意把我一生中最榮幸的事覆述一遍(甚至一百遍）。可憐的山慈，痛苦地死守着她的秘密，寧死也不願告訴我。冷靜而機智的我，當然不會苦苦相逼。反正，知道了也是無補於事的。然後，我用我那雙顫抖的手，輕輕撫摸那些手指頭般大的煙頭印。“好痛……”小山慈要哭了。“你別理我吧！”她把小腳一縮，變成了一隻小白兔。可惡的我，在這關鍵的時刻竟有種該死的衝動。也許是快要接近勝利的緣故吧！我做了個嘆息的姿態：“不要再讓生活過得這麼苦吧！”珊珊熱淚盈眶，我看得出這不是悲傷的眼淚。“不要再有任何的顧慮了！珊珊，你要知道，
  • 只要你一點頭，這個世界，或者就只是在我的世界裏頭，已沒有任何可能或不可能的事了。”她已不能自已，迷糊地把頭塞進我的胸懷。“不准騙我。”你們看，小白兔要歸家了。我輕輕撫着那沾滿汗水的髮絲，第一次嗅到她的氣味。可憐的乖乖，連頸項也有傷痕。我放任地抱着她，噢！山慈，你的哀愁也是一種魅力啊！我像隻馴服的小狗，忠貞地吻着那大大小小的煙痕。珊珊微弱地嘆息，身體忘情地顫抖。我知道，她肯收留這隻小狗了。“晉平，”被她這樣一喚，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個人。狡猾的珊珊(我不該這樣說她，她不過是因爲愛我的緣故，把我熱燙的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我這可愛的孩子！）你們該想像到她的下一步。可是，冷靜而有頭腦的我，根本不願看見我這小甜心再疲累一次’或者說，我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去享受這頓豐盛的晚餐。於是，熱情的手安份地回落到她的腰間。山慈的眼依然閉上，露出了個感謝的微笑。然後，我與我的小美人快樂地共處了兩個春夏秋冬。一向沉默寡言的小說家，這陣子也變得開朗起來，也許是受了珊珊的感染吧！而我的小乖乖，汲取了上次的教訓後，人也不再那麼任性，至少摒棄了她一直以來的壞習慣(到處拋眉弄眼，到處賣笑、輕扯裙子），在茶餐室裏也工作得安份守己。客人要兩粒方糖，她不敢多加；客人要幸運號碼，或買馬心得，她也只會一笑置之。這多少是我的功勞，是我的愛感化了她不羈的心。搬到我家的頭幾個星期，小慈完全睡不着覺，她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有時會突然間哭起來，有時會說那些煙痕還隱隱作痛(雖然看上去已經完全康復）。有一次，小慈緊緊地捉着我的手，問了一連串怪問題。“你爲甚麼這樣喜歡我？”“你是喜歡我還是愛我？”“你會爲我赴湯蹈火？”“你會不會後悔？”我撫着她的額頭，笑着地點頭，又笑着地搖頭。“我怕你有一天終會後悔。”她又握了我的手一下。之後的那個晚上，我開始跟她說故事，第一個是《小王子》。說到玫瑰花的那一段，她很留心地聽。“這朵花是非常複雜的生物，時常說出些天真的謊言，被人識破，又忙咳嗽兩三回，讓人自覺錯的是小王子。”“哎呀!”她瞪着眼睛。“小王子雖然充滿愛心和善意，但不久便對玫
  • 瑰花起了疑心……”山慈嘆了一口氣，似乎身同感受。體貼的我便把身子挨近：“我也充滿愛心和善意，但是我不會對你疑心呢？”她煞有介事地點了一下頭，緩緩地撐了起來，細意地吻着我的額頭。我手心冒汗。儘管，這不是我的第一次》充滿誘惑的小山慈又重現在我眼前，這鬼靈精，把我吻得天旋地轉。我知道，我是要死在她懷裏的了。她是一條蛇，一條毒蛇。毒蛇要脫皮了。生命裏的貪癡嗔愛，一時間被她都喚醒了。我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團火，多危險。只是，生命因此便有了意思，我有了山慈，我的生命有了山慈。我的汗水滴到她的鎖骨上，像一顆鑽石。“你是真的不會後悔才好！”她忘形地在我耳邊說出這樣一句話，像在說明“後果自負”一般可笑。我認命地望着她，她的純情，她的狡猾，都深刻地刻在她的臉上。我用盡所有力量把她抱着。是的，我怕失去她，縱使我們這樣貼近。她一直閉着眼。但在我的瞳孔裏，卻一直有她的影子。她在我耳邊發出微弱(但近乎求救的)呼吸聲，和那天我在梯口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正是這個惱人的秘密，我對我眼前這個女人那種莫名的矛盾，便愈發加深了。儘管如此，我卻從來沒有懷疑自己對她的愛。因爲我明白到，她便是上帝，更是主宰，也是我的命運。沒有人會相信現世會有一段這樣的愛情，但這不代表我變態或瘋狂。我看着這位喚起我靈慾的妖精，悲傷地伏在她身上。我承認，這是過份的哀愁。但我面對她，就是這樣的沒法子。我再無法控制自己，只好發瘋地再次吻她，發瘋地闖入她的世界。我是瘋子。她連睁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奇妙地，瑟縮成嬰孩在母體的姿態，被我無力地擁抱。好像我就是她最原始的地方，現在，她回來了。那夜以後，她也就不再失眠。我擁着她，一直睡到天明。四晨曦的美，我還是在那天才第一次領略到。溫和的日光彤紅了山慈的臉。這可愛的小靈精還沒有醒過來。我看着她，不自覺地撫着她的小酒渦。(精明的讀者，請記着她這迷人的特點。）我一生中有過幾個女人，她們都算是些可愛的(想不到其他形容詞)生物，可是，誰都沒有像山慈那樣迷死人的氣質。突然，一個既可怕又冷血的念頭在我腦中閃
  • 過。我想把她殺死。幹掉這美麗的妖精吧—她會背叛你的。幹掉這醉人的魔鬼吧—她會背叛你的。只要她一死，我和她，才能永不分離。只要她一死，悲劇才不會發生。在我的生命裏，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我和山慈。一時間，小說裏那些服砒霜、吞安眠藥、含煤氣喉等情節，在我腦海起伏不定。我望着我可憐的寶貝，噢，她快要死了。我無法平伏自己的情緒(你們一定以爲我是去拿水果刀，幹那血淋淋的事）。我不過慌慌地跑到廁所，狠狠的抽了一包煙。我下不了手。要知道，這個世界有太多謬誤了。一旦，我是說一旦，羅密歐要附體到我身上；我的山慈，一旦，我是說一旦，中了茱麗葉的毒咒；一旦，我們不能雙雙赴黃泉，死亡對我來說又有甚麼意義？一旦，我說的成真了，死亡簡直是個笑話。又或者，一旦自殺不成。山慈，可憐的山慈，將會把我看成變態的色魔殺手，然後，永永遠遠地離開“錯手”的我。喚，這不是與我原來的想法背道而馳嗎？這種蠢事是萬萬不能做的。所以，我決定，要把一切疑團解開。但，我不是說過我不會對她起疑的麼？五機靈的讀者先生，事到如今，我已不可能再在你們面前掩飾甚麼。我承認，我是有一點點神經質、一點點的歇斯底里。在床上，山慈突然變得很小很小(是/H、小小小山慈了），小得可以一口吞噬，小得可以弄於指間。柔軟如一團棉花，毫無殺傷力。但我幾乎在同時間發覺，她也是個很危險的芭比。儘管在我懷裏時她是個毫無生命(正確點說是殺傷力)的娃娃。但一旦離開了這紛亂的溫床，她竟然可以變得很艷麗，活像嬌俏的芭比。而我也悲哀地意識到，她是屬於外面那個花花世界。這個憂思並未因爲我們的親近而消退。尊敬的讀者大人、出走的小山慈，我的頭，突然很痛。（你們要翻我的舊帳！)小山慈其實是個很沒交待的女孩，我知道。所以，我實在不必太怒，也不必自責。掛鐘是目擊者。“救命！放手！”你發瘋地尖叫，發狂地打我。“我快透不過氣來！”你的呼喊聲繼續焚燒我的怒意。“救命呀!你弄痛我!”弄痛你？你不是喜歡的麼？腦海倏忽閃過謀殺的邪念。“說呀!剛剛去了哪兒呀!”每一句說話，也
  • 使我動了不少氣。魔鬼操控我的手，絕望地顫抖;爲了掩飾怒火，也爲了使雙手有個着地點，我用手掐住女人的頸。.“說評!你滾了去哪！”女人太痛，昏倒過去。我也筋疲力竭。我很後悔，真的。我對她感到無能爲力，也無可奈何。十二時，外面傾盆大雨，她分明就是跟男人鬼混去了！我對她近乎絕望的想念，叫我甫見她一身嬌容豔裝，就把她與死亡和男人一倂想象。我痛苦地(像殺人犯般)扯着她的髮，而她同時也在扯着我的心。我看着那蒼白的脖子，上面有道紫紅色的傷痕。她一定痛死了。我也一樣。我瑟縮成一隻殘廢的狗。爲她添傷口，也爲自己療傷。她喘喘呻吟，醒了。她怕我再掐她，又裝睡過去。我懊悔地笑，我想你是聽到的。我笑自己的衝動，也笑自己的自卑。“山慈，原諫我。”她動也不動，像在逃避甚麼。“山慈……原諒我，你是去了搓麻雀，對不？”我抱住了她的頭，“對不？”“山慈’不要不理我，我不過擔心你!我以爲你又給人抓去了！”本來已哭花的臉，現在顯得更爲蒼白。“你知道我不過是太愛你……山慈，你應該很淸楚。”我把她整個人抱住，大力得叫她幾乎窒息。她猛力把我推開：“你滾開！你變態的！我不是你的玩具!你走開！”“我不是鳥兒！不是魚缸裏的金魚！不是囚犯！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一個人，你休想困住我！”“我不是!珊珊，我不是！”我哭了，絕望地從後把她抱住：“珊珊，別這樣!我不過是太過愛你……”“你少來這套!你根本不信任我!”“我不過是太過擔心!我擔心我會失去你。珊珊，你跟人去了搓麻雀，是不是？我一切都知道。”“我已經在十二時前回來了，你還要求甚麼？你瘋了！”“不，我真的不再怪你了。”“我不要被人囚住！你愛我？你是隻失了常性的狗！你別再碰我!”“不……我不是……珊珊’事清並不是那麼壞的，我不是你說的那種瘋子。外面狂風大雨，你該體會到我是多麼的擔心。”我再接再厲，抱住
  • 她不肯放手：“難道你連一次機會也不給我?”她平靜下來，好像意識到自己也有理虧。我們休戰了，卻不知道是誰先喊投降。然而，這已經不再重要。她委屈地(山慈的溫柔回來了)撲進我懷裏，狠狠地揍了我一下。她見我沒有反應，便變本加厲起來。一下、兩下，打得倦了，便倒頭大睡。第二天，我送了條銀鑽項鍊給她。一來當是道歉禮物，二來也希望鍊子可以遮掩傷痕。想不到這樣俗套的殷勤也叫珊珊興奮了一段曰子(從她的小動作和語氣可以看出一二)。這樣愉悅和平的曰子也使我的戒心降至最低點。我知道，幸福離我不遠。-_t•在得到小山慈以後，我有一段時間沒到餐室。那是個蕭殺的冬天。我環抱雙臂，吃力地在斜巷上走着。隔着一條車水馬龍的馬路，隱約看到餐室內的情況。我輕輕推門，不希望我的到臨會驚動到誰。顯然，這並未惹起一場騷動。“珊珊在哪裏？”我問餐室裏那位老女人。“蔚房吧！”是蠢怪的潮州話。我的小山慈，一定是冷得要躲在廚房取暖。她並未聽到我歡欣的腳步聲。似乎，也不願意聽見。我力求保持應有而可貴的風度，展露狼般笑容(魔鬼要施咒了），緊握拳頭，手心冒汗。男人把煙烙在她雪白的手背。然後是一陣可恥呻吟。我頭痛欲裂，懦弱地往後退。熾熱的煙又烙到那小小的腳踝，然後是一輪胡亂的撫摸，一陣哀怨的抽搐。第一次感受到尊嚴掃地。但，我愛她！我不甘做可笑的旁觀者。“珊珊!”眼淚給蒼白的臉劃上疤痕。她方回神。錯愕地往後一退，碰翻了一雙的筷子。這跌落聲刺破了大家的耳膜。男人的手還未來得及離開她的身體。煙熄了。滾烫的淚從眼角一直流到我龜裂的嘴唇。我的挫敗之源，我的小親親，將永永遠遠離開我這位混飯吃的教授：我的小妖女，也將永永遠遠離開我這位不知所謂的小說家。我伏案痛哭，每一滴眼淚都是苦澀的鮮血。可憐的小說家’原來一直在吸二手煙。我知道這個動詞很難聽，但實情確是這樣。原來，我只是個過客。原來，我一直讓自己最愛的人身陷險境。現在，我終於明白爲甚麼餐室的咖啡那麼苦澀了。原來，他早就想把我幹掉(我死不掉已是一
  • 個奇蹟），如同我要幹掉那色鬼一般。然後，繼續大學的教授：愛過幾個女人，上過數十次床，但虐待我的山慈，繼續尋他的快感。一切，原來都是那王八蛋的好戲。他一定是位小說名家（我很少這樣誇許別人），世上再沒有比他更一流的佈局了。可惜，他跑了去搞飮食。娶了個整日賭波的老婆。三十歲，借了老婆的積蓄，開了間茶餐廳。老婆請了幾個醜女人來幫手。有一天，老婆的麻雀友帶了個十六歲的女孩到餐室，哭哭啼啼了一會。小女孩說她不想再讀書，再要她讀她不如去死。擾攘了一會，心腸軟的老闆娘收留了她。而女孩的媽媽卻永遠地走了，到了一處不用還債的地方。女孩沒流半滴眼淚，好像已經習慣被人拋棄。每月人工二千，一千元自動扣起，用來交租。以後，她就一個人住在那棟褪色的舊樓。偶爾會有些男人出入，我想。沒有男人沒有錢的日子。她就百無聊賴地走到露台，一邊嗑瓜子(花生或糖果），一邊擲瓜子殼，消磨一個晚上。五年後，她遇到一個男人。他是位小說家，都沒有印象了。這次，男人不能自拔，愛上這純潔的妖精。男人要與她地老天荒，休戚與共。這就是小說家的故事，也是山慈的故事。故事裏沒有變態的老闆，從來也沒有！我根本沒有安排他出現！他不過是些二打六的臨記。掛鐘可恥地笑着。男主角如夢初醒。這就是我的人生。面對眼前的一切，我無力舉動一兵一卒。我無法阻止某人的出現，也無法塡補缺憾。我不是讀者，不能翻過討厭的情節；我更不是小說家，不能主宰命運。我只是悲傷的男主角，自哀自憐。原來我不過是個白痴！人人也把我看成是白痴！而我，卻懵然不知。我必須找回可恨的山慈，以及那人性的尊嚴。假使兩者也失去了，我絕對活不下去。我把自己的境況看得那麼淸楚’而這竟然是一種痛楚。山慈，外面風聲鶴唳，我不能令你再受傷害的了。山慈，我記得我不只一次跟你說過，無論事情多壞，只要你輕輕點頭，幸福已離我們不遠，世界也沒有可能或不可能了。跟我回到安全的海港吧！你是時候歸航。掛鐘的恥笑叫我焦灼。我隨手拾起一本書，
  • 狠狠地擲過去。玻璃碎零落地跌到地面，又是一陣笑聲。半天，她沒有回來。本來想撥個電話到餐室，但我拒絕聽到那變態佬的聲音。十二時，該放工了。由茶餐廳步行回家，最多十分鐘零時十分。垃圾車隆隆怪叫。我跑出露台，希望看到她的身影。二時，依舊冷冷淸淸。我走回屋內，無意中瞥見山慈的抽屜，鎖了。你鎖住了我的心結。一時間，那隻躲在我懷裏吱吱喳喳的小鳥，又再回到我的身邊。我的山慈，曾經多麼的愛我，曾經多麼快樂地吻着我的髮，我的唇，我的耳窩，我的指甲。我還期望她有回來的一天。眼睛又瞥到那個小抽屜。鎖了。我沒意把它打開。因爲，我還祈盼你有回來的一天。七兩個星期後，我收到山慈的一封信。晉平：對不起！原諒我帶給你那麼多的傷痛。我實在沒有勇氣再面對你。但，我得拜托你一件事，就一件事，以後，麻煩將會離你而去。拜托，請在魚缸裏拿出一條銅色鑰匙，這是我那抽屜的鎖匙。請把内裏的東西寄到以下的地址。那裏有我的護照和一些證件。情況許可的話，能在五月前把這件事情解決是最好不過的。晉平，原諒我。珊4/10讀者，這是一封經我修飾過的信，我必須坦白告訴你們。原信錯別字和病句很多，爲了使你們讀得舒服一點，我把它由廣東方言改寫成白話文，意思並沒有作任何刪改。奇怪地，這麼一封絕情的信，並未叫我淚流滿面，或抽泣痛哭。我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知道山慈人在何方，竟有種說不出的欣喜。啊！卑微的我如獲公主恩澤。毫不遲疑(像死囚被釋放的急切），把抽屜內的東西包裹妥當，朝聖地奔跑—啊!出走的山慈公主。抽屜裏除了護照和證件外，還有幾本小說。我的小山慈，把我送她的張愛玲和白先勇小說都丟到一旁，自己卻買了很多爛愛情小說來讀，當然還有她一向喜愛的漫畫。我並沒有因爲她辜負了我一番心血而感到難過，反而，我對她的可愛是滿心感動。我的小山慈，一直對書本嗤之以鼻，現在卻讀起小說來，怎不叫我感激？對了，
  • 我們曾經多麼的愛對方，你爲了我也曾經多麼的努力！我們實在沒有必要懼怕過往的傷痕，即使它還歷歷在目。我穿了套書卷味很重的西裝，以示我的萬分誠意，也爲了讓她覺得像我這類博學的知識分子，壓根兒不會爲那尷尬的過去動怒(我是不是在說違心話?)。我架了副眼鏡，以掩飾長時間失眠造成的紅筋和黑眼圈。啊，小說家已整裝待發，我的山慈要回來了！我如蛇般爬過長長的樓梯，登至堡壘塔頂。我聽到山慈的心跳。我把手放在門鈴上，猶豫了一會。我這個小說偉人，無能地、懦弱地抹殺歷史(難聞的煙薰黑了我的視線）；愉悅的、淫亂的呼吸教我窒息。瞬間，寬宏大量的靈魂離開了這可憐的軀殼，剩餘的，不過是一具屍首。讀者，我真的想把她一槍打死—橫豎我也活不了。槍斃這爲禍人間的妖女!(你們不要慌，且聽聽她的罪狀)山慈，本名珊珊，女，二十四歲。罪行：意圖謀殺一名四十歲的中國籍男子，勾奪他的靈魂，折磨他的內心。兩星期前出走……公正的讀者，你們是不是開始原諫我的慍火?但我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我的山慈。這個晚上，我痛苦地向你們憶述我的不幸，想起了這女孩在我身上掀起的恨事’臉頰竟掛住了兩行淚。一如“瓜子雨”的那個晚上，她自動開門了。我盯住那交纏的眉頭，手在顫抖。"啊！我早想到你會親自上來……”她企圖緩和氣氛，“進來坐坐吧！”是一種迫不得已的語o我一語不發。“哦，對了。”狡猾的她又擺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找到那鎖匙嗎？”(我還未來得及環顧四周，你就單刀直入了）。“哈哈……其實那也並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但，找得着嗎？”我哀痛地，如沒有了翅膀的鳥，無力地把身子挨在沙發上。你要的東西就在我手裏，我看着你的背影(你幾乎不肯看我一眼）：“找……找到了。”她看了看我手上的包裹，展露出一個如向日葵般的微笑：“哦，我還擔心你找不着呢！哈哈，事情都解決了！嗯……你要喝杯咖啡嗎？這兒只有即溶的那些……”語音初落，山慈已把即溶咖啡倒進杯中：“我記得你最愛喝我沖的咖啡。”我的寶貝，天真地，像甚麼事也從末發生一樣。而我，卻不住啜泣。熱烫的淚沾濕了她的小手，她下意識地往內一縮：“怎麼？別這樣吧！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搖撼她的雙肩：“珊珊……珊…珊……”我用手拭淚：“你不打算回到我身邊了嗎？”“不要這樣吧，求求你不要這樣吧！”你把頭
  • 埋在自己的懷裏：“沒可能的。”“珊珊’我跟你上百遍’只要你答應-:ã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我抱住你的頭，看着那閃躲的眼睛：“我可以把一切都忘掉，只要你答應我離開那混賬的餐廳，離開那虐待狂!"“我離不離開都不能改變事實。反正，我都呆了快十年了。”我發瘋地掐住那雪白的手，指甲都要陷進去了，“你喜歡被虐待，是不是？”我反覆問着：“甚麼皮鞭利刀，都比不上那支煙吧！”你不斷掙扎，滑稽的嘴巴在叫喊(如生雞被宰前的哀號）。一切能夠罵醒我的髒話，你都說盡了。“你放手！你又算得上是人麼？”你沒有虐待過我麼？讀者，我沒有。“你別惺惺作態!你一直也想把我關起來!我在你那鬼地方，連死囚也不如！”不……我只想你留在我身邊，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你關起。"你要女人，你去找妓女便行！”我這不智的山慈，簡直在逼我把她殺死。“珊珊，我是……真……真的……愛你。”我泣不成聲：“你爲甚麼要把我說成這個樣子？我……我……你該明白我有多愛你！你爲甚麼還要跟那男人去?”“我終究會回到他身邊。我和他之間，不過多了個女人；但我和你，卻多了猜疑，顧忌，不安！”“不，我們也有快樂的時候！”“我跟他也有歡樂的時光。當阿姨不在的時候，我便是老闆娘，我們有個家庭，有間小餐廳。那支煙不過是忘記自己是誰的工具！”"珊珊一”我要死了，我再不能活在這荒謬的世界，“你沒必要追求那短暫的快樂。你應該知道，我可以給你一間餐室。莫說是餐室，你要甚麼都可以，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們之間還能談幸福嗎？”你扯高聲線’彷彿在強調甚麼：“你給我的傷痕並不比他少。你忘記了嗎？你是怎樣掐住我，你千百計想我死!我在他懷裏時，享受着那短暫。哈……快樂本來就是很短暫。哈……跟你同床的晚上，我還擔心自己會不會醒來！”“事情並不是這般壞的！你想想，”我慌忙倒出那包裹內的東西：“珊珊，記得你失眠時，我跟你說《小王子》的故事嗎?”我隨便翻着：“你看，這是我們的快樂啊！”“你一點也不像他!”“難道那老頭又像嗎？”她跑到那簡陋的廁所，猛力扯下掛在牆上的鏡子。“你瞧！你瞧！你像個人嗎？”她把鏡子遞到我面前，“你真的以爲你是王子嗎？你這怪物！你一直在騙我！晉平，我嘗試愛你，但你卻要我
  • 放棄我自己！”我看着鏡子裏的我。那位文質彬彬的小說家跑到哪裏去？那位受人尊崇的大學教授又躲在哪裏?鏡中的那怪物，陰沈、自私，像一頭野獸，多過像一個人。他是一隻盲了的獅子，儘管小狐狸再三挑爨，牠已無力反擊。“你看你像甚麼？”她嘲諷着。我看着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哭了。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那東西還給我吧!別再糾纏過去。”我竭力止住哭泣，以人生僅餘的勇氣問她：“你決定不再回到我的身邊？”“麻煩你，把那東西還給我吧！”一點也不麻煩—就在這一天，我把我們的過去、糾結、愛情，一倂還給了她。八不經不覺，這部血淚史已接近尾聲。最近的幾個晚上，我反覆回憶我和我的小山慈那快樂的時光。一來是爲了慰藉自己，二來也爲充實小說的內容。在完成小說的第四章以後，我赫然發現山慈和我之間，稱得上溫馨的場面實在少之又少。於是，我便努力從痛苦的深淵尋找回憶，希望能塡補這段空白的時光。每當我憶起山慈在我身上喚起快感的時候，我也不禁痛哭一場。因爲，當時的快感於今天的我而言，幾乎是種另類的審判。儘管我一再強調，我和山慈之間並非純粹的肉慾關係，但在那差不多三年的相處當中，它的確是愛情以外的另一種關係。在亢奮的時刻，我對山慈付出了世上最令人感動的溫柔，她的髮、她的汗都是我的寶物。這絕對不是因爲我得到了我渴望快樂，而是，在那短暫而長久的一刻，她完完全全屬於我。我的生命因此而有了歸所，人也因而有了希望。我把我的喜怒哀樂，全都建築在她的身上。可惜，她並未了解我有多愛她，她對我的愛的理解，僅僅限於人那醜陋的慾望而已。但我並不怪她，我沒可能怪她，我甚至把她的背叛理解爲我的錯失。是我的多疑、自私、慾望侵擾了她的生命，她不得不走。親愛的讀者，你們一定以爲，山慈在第七章以後將人間蒸發。可是，老天爺那喜歡開玩笑的性格，把我的生命完全扭轉。沒錯，在分手以後的那個十月，我再次遇上山慈。在山慈搬出我家以後，我決定要搬離那魔鬼餐室。然後，小說家孤獨地過了寂寞的六個月(我爲自己仍能生存感到興奮）。在某個煩人的中午，你又再次踏上我生命的舞台。“先生，外賣。”是把吵啞的女人聲，然而語氣還嬌憨得像個小女孩。我輕輕開門，“三十元夠了沒有？”
  • 女人沒有回答。男人抬頭，始知沉默的原因。我看着她，幾乎站不住腳。我的山慈，已變成了一個小婦人。那隆起的肚子-大槪也有七、八個月了。我把整整三十元遞到她的手中，指尖碰到那冰冷的手，一陣痛苦的高潮在我體內翻騰。而我久違了的寶貝，五官卻扭作一團。她低着頭，假裝在點算數目。然而三十元’可以算多久呢?我眼前這女人，曾經是多麼可愛的精靈。如今，她所有的艷麗都被蒼白的面容蓋過了。天！我可憐的山慈已死！我深愛的山慈已死！我已死的情人竟荒謬地孕育着另一個生命，這是甚麼地獄的世界，死者再生死者，我們最終殊途同歸！她走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我這美麗、誘人墮落的天使已死，而被誘墮落的人也難以苟存。編後記“高晉平投海自殺！”一九九九年八月七日，我在加國接到這突如其來的惡耗。我和晉平相識於微時，大家同樣熱愛文學。中學時代，我跟幾位文友合辦文學雜誌，晉平是其中一位。畢業後，我跟家人移民美國，在洛杉礎過着些公子生活(當時父親在那兒開餐館）。而晉平卻到了香港唸書。我在洛杉磯玩樂了兩年，始修心養性，發奮讀書。那段時間我和晉平還維持着很密切的友誼關係，經常通信。直至八零年結婚後，我們始少了往來。同年我全家移民多倫多，不知是因爲甚麼原因，我們便更少通信了。晉平是個夢想家。他是我們當中最有朝氣的一位。對於自殺這回事，我可從未套到他身上。在接到澳門警方通知我晉平自殺的消息後，我可真愣住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反覆思量了幾個晚上，終於在中學時代的一篇文章得到了些頭緒：人是不是一定要隨波逐流？人為甚麼不能擁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我敢説一句，人們自殺，都是社會逼成的。一個要自殺的人，一定是因為在生活上失去了支柱，不論這是金錢、親人還是情人。但這也不過是形式上所見，更内在的因素是人對社會完全絕望，人生再無倚靠，所謂的夢想，也被現實粉碎。（節錄自《哀悼自己》原載於青年文學雜誌《疾風》一九七一年四月號）從《哀悼自己》一文看來，晉平並非單純因爲那位“山慈”的離開而自殺。在八零年移民加國以後，我已甚少出席中學同學的聚會，但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晉平的事業發展得十分不錯。以一位以文學作爲終身事業的人來說，當上大學教授真箇令人鼓舞。所以，社會究竟怎樣“逼使”他走上絕路，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爲此，我又
  • 翻閱他近年的作品(澳門警方把它們連同這篇小說一倂交給我），發現他對自己身處的位置感到十分的尷尬：這裏的一切都叫人尷尬！一次，我到書店托店員替我留起一本本地出版的書刊（這本期刊對我在大學的敎授工作有很大幫助），他們竟笑説你沒有必要預留，這本期刊你要多少也有多少。我頓覺窘困，自己暗想：“我眞傻！”看來，這個地方真讓他的精神處於極度不安的狀能。之後，我又在他偶爾寫寫的曰記得到一點啓發：我的山慈，你讓我找到了歸所！我在你身上找回生命裏遺失了的衝動。啊！山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有想過帶你走出這窘局的小城，但我又同時意識到，要是我離開了，我將一無所有！依我微見，山慈只是晉平自殺的導火線。讀者們沒有必要把他的死歸咎於這位女子。我認識的晉平是理想主義者，他對世情的深切體會，與自己在愛情路上的失敗，同是叫他對人生悲痛欲絕的因由。高晉平的文學作品，雖說不上是甚麼世界級名著，但也某程度上反映了社會現時所存在的問題。還記得中學時，我們對詩人朱湘的死無不感慨，大家都把他的死理解成詩人對社會的“抗議”。我想，高晉平的死，也是讀者們理應反思的。在整理這篇小說的兩年間，我重新認識了這位老朋友，深深體會到當你自以爲十分了解一個人，但實際上對他的認識只近乎於零的哀傷。對於晉平，我還停留在他年少時的積極向上，然而這種性格已被經歷、時間衝擊得蕩然無存。事隔多年，他竟未忘我這位故知，在遺書中(其實只是一張字條’真正的遺書是給山慈)要求把自己多年來的稿件交予加國的朋友。一想起他對我的厚愛，我便不止飮泣流涕。小說的主角山慈，我對她的認識是零。在悲劇發生至今，她也從未出現過。由於整篇小說沒有提到她的全名，山慈或珊珊等名也可能是晉平僞作的，警方亦無能爲力。而晉平手書給她的遺書，也只有落在我這位異鄕人的手裏了。由於我無法把遺書交回那位小姐，只好載於附錄’希望此舉可了晉平遺願，也算我作爲朋友的盡了微薄責任。林沅二零零一年八月於多倫多附錄：致珊珊珊珊：很奇怪，我竟把我們的故事寫成小說。記得大學時，我跑去聽一位客席教授的課，有一席話於廿多年後的今天依然記憶猶新：“我
  • 不能把自己的愛情故事完整的說一遍：我只是或只能是個敘述者；每個故事的結尾，如同人死一般，只有別人知道，只有他們能把我的愛情和結局寫成小說，寫出其神秘的敘述。”這說話無疑是對的，但今天，我似乎要把它推翻了。人爲甚麼不能有自己的結局？人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管他是觀音菩薩或耶穌還是甚麼救世主創造出來的，他也命定是個獨立的生命，既然上天賦與人生存的權利，又爲甚麼要奪回死亡的自主權呢？這未免太強辭奪理！四十多年了，真正能本着自己意思走的路，寥寥可數。跟你談了一場醉生夢死的戀愛，今生無悔：今天能爲自己的生命作個比較美滿(至少不受命運操控)的結束，也是値得欣喜的事。一般的小說家也許不能把自己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說一遍，因爲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的情節發展：但我卻能真正的把握自己的命運，擁有自己的結局。汪洋壯闊的大海，容得下浩激的夢想；世間只有人類懂得侵蝕別人的夢，深海的魚卻只吃小蝦蟆—我以爲那是處安全的地方。從今以後，我將飄泊流浪，把我的思想、感情順着淸流環繞世界，脫離小城的重重陰影—我說得逍遙，但我實在捨不得你，我的山慈。我還記得你那染了指甲油的雲呑；雨夜隨風而送的瓜子；擁入我懷時痛苦而溫柔的眼神；那張說“不准騙我”的小嘴；一切一切，也是今生今世無法忘懷的。但當你把鏡子遞到我面前，我看着那受傷的獅子，我實在沒法再活下去—那受人敬仰的年輕教授、朋友口中卓越斐然的高晉平已無聲地死去了。珊珊，當你讀到我這封信時，我己不在人世了。快樂重生的我將在遠遠的大海深處祝福你和那未出生的孩子。在重遇你以後，我懷疑過那會不會是我們的孩子，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若孩子是那賤老闆的孽子，我勸你還是把他/她打掉，我擔心世間會又多一個他的翻版；若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養育他；告訴他/她我是個小說家；把我年少時的作品讀給他/她聽；記緊要收好這篇小說，千萬別讓他/她碰，不要破壞孩子心目中爸爸的形象；讓他/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走自己要走的路。當然，我希望這孩子會是個女孩，別讓她重蹈你的覆轍，給她最好的教育，遠離所有茶餐室，那是惡魔的集中地。這是我給你和孩子最後的話，勇敢走自己的路，我將在世界的某方守護着你我的恨、我的愛、我生命的全部、我活着與死後的焦點，我永恆不朽的山慈。晉平一九九九年八月六曰
  • 黃昏的歌聲快將落幕。下午六時三十分。繁華的街道上，行人像潮湧般東奔西往。煩雜的聲音離不開城市的道路，汽車的鳴笛、人們的吵鬧、小販的叫賣，反使城市像掏空了般虛惘。太多紅紅綠綠的霓虹燈廣告在街道的兩邊對峙’路上的人穿行其間，卻沒有誰感到這種使人窒息的壓力。只有覺生，他是的而且確地感到了這種可怕的壓迫。在這繁雜的城市裏，他的孤獨已變成了聾啞。他聽不到多餘的聲音，也不願張口。他沒有甚麼想說，只有眼睛，在壓力下不至於和世界永遠的夜(季軍）梅仲明脫節。他在幻想那些霓虹招牌一個個地掉下來壓在他的身上，然後在這無可名狀的夜裏就這樣死去°可是，招牌沒有掉下來》可是，他活着。覺生知道，活着是好，而且說實在的，在這個城市裏他算是很優越的一群。在別人的眼裏，他擁有所有人都想擁有的一切，金錢、名利：同時他有朋友、有家、有妻室。以他一個二十六歲的年青人來說，他應該快樂、絕不會孤獨。我的孤獨到底來自何處？
  • 近來這個問題常常在他腦海浮現。現在他常常不經意地做起夢來，無論是白天的還是黑夜的，夢裏他總發現自己在獨個地走着’周遭一個人也沒有，沒有聲音、沒有色彩，他在不斷地蒼老，臉和手的皮膚漸漸泛起深沉的皺紋;他感到沉悶在不斷的擴展正和黑夜會聚，眼前只剩下遠處一柱黃色的街燈，一個出口……每想到這裏，他總會突然的驚醒起來，睁大眼睛看看自己的雙手，然後走到鏡子面前，撫摸着自己二十六歲的皮膚。他還十分年青。需要獨處的時候，覺生就是喜歡這樣在街上走着，反正他知道在這個城市裏，他是逃不過紛擾的；反正他走到哪裏也得不到寧靜一就連家裏亦然，倒不如在熱閙而冷漠的街道上胡思亂想，起碼會減少一些無聊的關心。這些關心誠然是好的，那是出於父母和妻子的愛，然而覺生不習慣於這種束縛，就正如以前閨女的腳，是被無故的壓迫所成的三寸金蓮；而覺生的腳，大槪還沒有完全長成，他不要過早的負荷。他覺得這些一切的關心來得太早了，“現在就要做一個擔當起一個家的好孩兒、好丈夫了嗎？”那不過是形式上爲他們賺取金錢、不過是形式上滿足他們的生活。覺生是不知道、亦不想負擔起這樣的實質。想起讀書的時候，他人生的第一問題是怎樣去消磨每一天，怎樣可以好玩、怎樣去吃喝玩樂。談戀愛嗎？不過是尋開心的一回事，找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孩子，抱抱親親，也不用想將來、只要我愛她，她愛我；好，那就一起過日子尋快樂。“8857751314520!”不知道是誰想出這樣一句無聊的說話，“抱抱我親親我一生一世我愛你”，就因爲這句說話，覺生的自由也就朝“一生一世”的路上走去。他在大四的時候對她說了這句話，還上天下地的起了誓願，她就這樣跟着覺生了。覺生和這個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就這樣跟着那一串數字的目標進發。婚是結過了，因爲我們IT人覺生，已在短時間裏面賺到了像那一串“數字”一樣不非的銀碼。自那日登記(現在覺生認爲叫作宣判比較確切)拜堂，他的生活就老實地多了一個人了。想着這些，腦子裏不過是昨天的事。覺生想笑，臉上就笑起來了，不過那只是苦笑而已。今曰在他看來，過去無疑是太衝動了。“愚蠢的男人和愚蠢的女人是婚姻”，同樣也不知道是誰說過的，反正這一句說話比“885”來得真、來得準。夜最終還是要到來的，覺生近來喜歡到夜店
  • 去。小城裏的酒吧他都去過了，而覺生是“心藍”的常客。家人都說他在家的時間少了，可覺生就是想和朋友、那些校園時代的知已到酒吧聊聊天，那是他唯一的樂趣。“心藍”是一家很有格調的酒吧，來的人都是些中上層男女；地方不大，但老闆有意地讓沙發和檯子都寬闊一點，可以坐着'挨着、睡着，黑藍色的裝修襯着微微的黃燈，孤獨的人是希望、失落的人是知音。閒着的日子裏，覺生、國偉、阿夕三個人就到“心藍”裏來。那彷彿已是一個習慣，最初是覺生約國偉和阿夕的，漸漸那成了他們三人的相會點、老地方，腦袋一片空的時候，他們下意識地來到這裏。今日阿偉和阿夕都在“心藍”了。阿偉從來不會一個人去酒吧，說實在他有點怕陌生人。他是肯定那兩位好友在這裏的，那是感應。反正他心裏想好，沒有朋友的話就回家，那是沒關係的。阿偉和阿夕跟覺生都同齡，但只有覺生結了婚，對於阿偉兩人，“心藍”是一處尋找伴侶的地方；但在覺生眼裏，“心藍”是一個生活的出口，是一個讓他透一口氣的地方，在這裏他至少暫時忘記過多的責任，他可以輕輕鬆鬆地幻想。“霉得很，近來真是戀愛淡季！”阿偉有點調侃地說。“難道我坐在這裏就比你好？我極需要女人。”阿夕似乎是在演戲似的跟阿偉相聲着。覺生覺得自己像個觀眾，圍繞在圓桌邊的三個人中，他是個重要的人物，他要給予反應，但同時又不能干擾着每一場的表演。“天下有太多漂亮女人了，辦也許你們都忙呢。”覺生認爲這樣的反應會給予他們一些支持。“你懂甚麼’已婚男人。你和我們是不同。你不會理解我們的需要。”阿偉說笑道。“我們需要的剌激，你已不可能再擁有了。”阿夕一臉正經地和應。在他們兩人而言這可能只是一個笑話而已，但對於覺生，這似乎是夢的結局。“爲甚麼?有甚麼刺激我不飽雍有。我不夠吸弓丨力嗎？我沒有條件嗎？難道我不誘惑？我通通都有。要知道，一個已婚的男人比你們都要成熟，那就是我們已婚男人在酒吧叫座的原因。”覺生1口氣地說，他要爲自己要回一些面子。他的話半點沒有誇張，他沒有爲自己的面子吹牛，事實上已婚男人真的別具魅力。可是，他說這些話的根本目的，他是知道的：他在掩飾自己的不安，他在試圖拉近自己與朋友間的距離。“你是不能得到任何刺激的，你沒有這樣的權利呀。”阿夕說。“那裏面不是刺激，而是不忠。”阿偉接着說。
  • “我甚麼都不知道。難道你不明白嗎？一個星期七天和同一個女人幹着，我不需要剌激？我需要極了。”覺生有點難過。難道你不明白嗎？一個二十六歲的年青人，爲了一份承諾，他每天只能與同一個女人睡，無論曾經如何的激情，無論兩個人之間曾經怎樣的纏綿，那些強烈的火已經熄滅了。當夜裏兩人已把可能的體位通通試過，當兩人已在可能的地方都即興地發生過交合，覺生還可以想出怎樣的東西叫喚自己的心呢?他已經用自己最大力量去壓抑着自己的慾望，除了和朋友辯駁、說說夜話-再多就是看看色情小電影，除此之外，他再沒有超越任何界線。“你怕嗎？”覺生這樣問自己。四朋友倆繼續分享他們所認識的女伴和魚水之事，覺生在剛才的辯駁中，心理上是得到一些解脫的，現在留心地聽着他們的趣事。阿偉和阿夕都決定了今晚要找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好好幹一場：覺生在等待一場好戲。夜依舊的黑暗着。零時三十分。他們三個人所期待的故事沒有發生’沒有嫵媚的誘惑的女性。剛才是有一個漂亮的女孩要過來的，但因爲阿夕的輕浮，沒兩句她又走開了。阿偉和阿夕顯然對這事有點失望’畢竟那女孩是現場最好的。阿偉有點怪責阿夕，他覺得那女孩是爲自己而過來的。“你下次研可以藏下你的色相，先別這樣猖狂！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喜歡你的黃色笑話的。”“她不謙作罷-我找一個離我的黃色笑話的。都怪那女的奶子小，不懂包容。”“枉你讀那麼多書。”阿偉對於阿夕的笑話不以爲然，他有點煩自己有這樣的一個朋友。覺生在喝着，在聽他們兩人的談話。對於那些笑話，覺生無可亦無不可，反正他來是爲了輕鬆。他喜歡他的朋友以及他們的一切。他還在望着那個剛才走來的女孩子，這件事誰都不知道，包括他的朋友、大槪，還包括那個女孩子自己。他只在舉杯喝一口酒的動作之間把那女孩子掠過自己的眼簾一下；和阿偉一樣，他也是覺得那女孩子是爲自己而過來的。他覺得那女孩子到這一刻還有意無意的注視着自己。如果他願意走過去和那女孩子聊聊，這一夜就成事了。他可以觸摸她柔長的秀髮、他可以撫摸她的身體、她可以得到無數個吻以及接着發生的一切事情。覺生沉醉於自己的幻想之中，他感到一點熱烫；杯中的伏特加在燒着，他在喝着。“這樣的距離好了。”覺生自言自語。阿偉和阿夕沒有留意覺生，他們專注於自己的狩獵。甚麼是這樣的距離？覺生最明白。如果他要剌激，他可以走到那女孩子的身邊—吧檯與自己的桌子幾乎沒有任何距離，那女孩子就坐在前
  • 面的旋轉椅上，她的臀部在覺生的眼前自然地在旋轉椅上搖擺;她性感。然而覺生只希望繼續一種距離：幻想不是犯罪，他可以隨便發生。剛才那女子自他們身邊離開的時候，覺生一點失望也沒有。阿偉和阿夕是期待聊天之後的好戲，但覺生沒有期待。甚至可以說，他害怕：他害怕真的事成了，他要面對一場真實的性愛。剛才那樣的一個結局，是他最希望的，每一次在心藍，他都希望有這樣的故事。當然，這樣的想法是不可以被阿偉阿夕知道的，因爲那樣會更加地拉遠他們之間的距離。五“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得回家。”覺生站起來說。今晚的覺生收獲夠了，他要很滿足地離開。兩位友人因爲相反的理由，也都跟着覺生一起離開心藍。覺生的快樂阿偉阿夕不明白、而他們倆的失望覺生卻很淸楚。“算了吧。今晚沒有明晚再來，女人算甚麼?當你們都走進我這個狀態，你們就會覺得朋友變得更爲重要了。你們會想逃的。”覺生一邊走一邊跟朋友說着自己認爲對的話。“我們不是需要你那種狀態。時代不同了，結婚的事我從不曾想過，我只是想要個女的陪陪。沒有女人，我始終覺得生命空空的缺少了甚麼。大槪這種想法和你有些不同吧。”阿偉說。“那佳Ü也是。”覺生又感到了那種與朋友間的距離了，他再一次發現自己與朋友的不同。然而他真的不需要女人嗎？那倒不然。“我的車在前面。明晚這裏再見。”覺生向朋友告別。坐上自己的BMW，這品牌的汽車，學生時期的覺生是如何的盼望如何的夢着。今曰他得到了，是他用自己的錢買的；坐在寬敞的坐位上，他看着窗外。夜了，路上的行人已經不多；與上班時間比起來，相同的這條路如今未免太孤寂太空虛了。“多可惡的孤寂呀，像是行人背叛了道路似的。”覺生怪異地想着這個念頭。然後這個沒道理的哆嗦，把氣又消到了BMW的頭上。“多可恨的BMW，爲甚麼這樣容易就被得到。”一點難度也沒有。在覺生眼裏，這部BMW不過是他一場金錢遊戲的戰利品；覺生甚麼都不會，偏偏資訊科技與金融經濟的把戲他卻懂得一點。就這樣，他的財富便在幾次數字與數碼的遊戲中不知不覺地積聚起來。BMW算甚麼？不過是數字的上上落落罷了。r-大槪這夜的覺生是醉了。他想得比平時都要多，覺生被腦袋迫着想這些自己難以理解的事情。所有曾經的結論都相反了。曾經以爲生活怎
  • 樣的快樂，今天就是不快樂：曾經喜歡的一切，今夜都極其討厭。覺生過去多討厭自己的胡思亂想。在和妻子談戀愛的那個歲月，自己乘坐公共汽車是覺生最討厭的事情。討厭的是自己的多情，他貪戀着每一個上車的漂亮女子，他似要把那女孩子望穿似的。他假設着那女孩子會在他與她之間一些微妙的眼神交流中動情，就這樣愛上自己……然後就激烈地擁吻、然後……在這熱烈的幻想當中，縱使事實不過是覺生久久地望着女孩子坐着的背，在心裏重組着女孩子前面的面孔與身材，那漂白的手臂、那幼滑的肩、那柔軟的頸，這樣而已。然而他卻多麼地討厭着自己這種污衊的思想，當時簡直當作是精神的性交、虛幻式尋花問柳、強姦，這是有負於自己的女人的。今曰想來這樣有甚麼意思呢？“我是多麼的愚蠢，多麼的愚蠢！”覺生在車上不斷地默唸着。覺生的戀愛季節就充滿着這些插曲，誰都不知道。永遠的結局就是他望着那女的下車，依然幻想着再不可能的故事，假設着下一次再遇時的開場白；自己與那女孩的距離，任時間與開動的公共汽車漸漸地拉遠。覺生每次的主動，就是在車上走到公共汽車的尾部，用最強大的力量去發現那些女孩快將消失的身影—那美麗的背部》今曰的他意識到，那些通通都是錯誤的。最美麗的事情，應該在他發現漂亮女孩的一刻便開始。每一段那樣的插曲都應該變成一部剌激的長篇小說。他應該走到姑娘的身邊，用最純熟真誠的說話跟她打個招呼、同時表示着自己的讚美與欣賞。“小姐’我叫覺生。我是說真的’如我說你很漂亮，你會覺得我口花嗎？”他希望向他見過美麗的女人說這句已知答案的說話，然後引發往後一連串的對話吵鬧或玩笑。他們會成爲朋友，又或是萍水相逢；會發生愛情，又或是成就一段生活的鬧劇。“他會被我嚇怕，然後在最近的車站立刻下車；也許甚至會大叫起來。哈哈。”誠然覺生現在明顯不是大醉的；他像自娛多於酒醉。醉與不醉都沒有意思，反正覺生淸楚知道的是，那一切的也許都沒有發生；他所認爲應該的事情，都沒有付諸實行。他在笑自己。時間，零晨的一時三十分。在無奈的笑聲中，覺生最終還是得開車回家的。現實的一切沒有改變，他必須回家，家裏有她在等他，那是責任。時速只有四十公里，音響中播着ENYA的抒情音樂，ToGoBeyond是覺生最喜歡的，每一次
  • 聽這曲子，聽着小提琴的彈奏，那些歌聲就好像在引領覺生似的，他似乎會從中找到一些啓示，在這樣的狀態裏，覺生會比較舒服，他能夠自然地呼吸。他能安靜地睡。在舒緩的駕駛中，車已經停在家的門外。零晨二時，覺生從來沒有這樣晚回家，他不想妻子擔心。然而這樣的夜裏，覺生實在不想回家。沒有任何實際的理由，反正他也沒有打算解釋甚麼；實際上也沒有甚麼發生，理直氣壯地不想回家罷了。中區的一座高級大廈前面，覺生就在自己的車上這樣坐着、然後調較車座，躺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個世界就像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似的。沒有人經過，也沒有問候。“就這樣就好了，就這樣該多好。”那是覺生想要的生命，一個人，寧靜。一切的事實都是令人悲哀的。他有太多的欲望。他還沒有忘記自己想死，還沒有忘記自己害怕的蒼老。但只有他一個人的話，至少他的老死，沒有任何重量、也沒有任何負累。他的生命甚麼也不用承受。天沒有一點要亮的意圖，在輕微音樂的附和中，覺生在那點薰薰醉意中睡去。八車門傳來"咯咯”的幾聲。已經忘掉了關機的手電、忘掉了時間、忘掉了生命中一切。覺生被傳來的聲音弄醒，醉意沒有了，他揉着雙眼試着發現甚麼。玻璃窗上有一隻手在敲着。覺生多年來的觀察與幻想經驗告訴他，那是一隻女性的手——一條幼而小的金手鍊，纖細的手指與光滑的皮虜，肯定是女性。果然一個女性的頭低下窗來，這就隨敲窗之後成爲第二個在覺生面前發生的真實動作。我親愛的太太一定是擔心我了，覺生這樣想道。即使是覺生現在迷迷糊糊，面前的面孔顯然不是妻子的臉。他的第二個假設錯誤。他打開玻璃窗。“先生，你是不是睡着了？”她有點擔心。“是的。有甚麼問題嗎？”他的眼睛與精神依然有點模糊。“只是覺得深夜這樣有點危險，沒甚麼。”“你以爲我死掉嗎？我倒想。”覺生對陌生人的說話第一次這樣爽朗，沒有一點拘束拘謹。“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我剛才想着在甚麼地方見過你。”“會有這樣的可能嗎？”她和他在對望着。一個在車上，一個靠着車窗外;覺生微躺着，那女孩彎低着身體。覺生終於淸醒過來是這句話之後的十秒，集中十秒的力量他看淸亦記起了。
  • “就是那個在心藍酒吧的女孩子。”覺生不知道對誰說。“是，就在那裏見過的。你的兩個朋友呢？”她因爲覺生記起自己顯得有點高興。“他們有車，各自回家。”當覺生意識到是那個女孩子的一刻開始，他的確意外，亦不敢相信。他的臉紅’可以成爲假裝酒醉的工具。平日對陌生人的拘束又暗湧起來了，他將不懂對答。覺生從來沒有想過，他的幻想會與現實發生聯絡。至少這樣的相遇他從沒想到過。腦袋一片空。看來接着發生的事，已經不可能有太多的假設，一切要發生的將會發生，覺生必需要面對這一個陌生的女子。九“還沒有打算回家嗎？”那女子問。“不’我家就在樓上。”“噢。”那女子的眼神有點奇怪地左右張望，最後把眼神停留在覺生的臉上。她接着說：“這樣交談你不覺得不方便嗎？”“是的。”這樣的沉默花費了好長的時間完場。覺生在這之間想的是現在的情況應該怎樣，他應該怎樣結束這一幻想；這到底是不是幻覺。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機會，他快將得到一個激烈的晚上……女子先開口。“到你家坐坐怎樣？我不想回家。”“家裏有人。”“那到我家去吧。我家沒有人呢。”她看看放在車頭的唱片盒子接着說。“你也喜歡這些音樂嗎？我家裏還有很多。”“唔……”覺生有點爲難，自己老實地不知道好不好，現在她說甚麼就是甚麼。她要上車，覺生條件反射地爲她開門。她坐在覺生的身邊。“你平常都是這樣沉默的嗎？我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這樣吧。”“的確。”覺生試圖在對話中分辨出真假。她是確實地在自己身邊。二十歲左右，大大的眼睛、長髮。她把放在車內的每一隻CD都拿來看看，然後打開了唱機閘，換了另一張唱片播放。車內放着Enigma2，首曲是SecondChapter>在迷幻的氣氛中一切變得柔軟。不知道那女孩子穿甚麼了，大槪是藍色或黑色的吧，覺生怕看，他心裏只知道>那後面是他需要的東西。“開車吧。我教你怎樣走。”女孩微微躺在車座上。那女孩這邊那邊的指揮着覺生，就像一個導“”“”
  • 遊爲旅客引路似的。這個晚上是陌生的，覺生知道自己將要去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那女孩子有時會撥弄着自己的頭髮，有時嘟着小嘴裝睡，這些都被覺生看到了。車裏的空調是開動着的，但覺生火熱的身體得不到任何救助。覺生所有時間幾乎是保持着沉默，只是聽着女孩對他的使喚。十音樂仍然地放着。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走哪條路？”覺生在車上問。沒有回應，大槪那女孩子睡着了吧。覺生是這樣以爲的。這時候覺生可以發生很多假設。“如果我現在停車，擁抱她大槪不錯吧。”“他是不是剛才已經看上我呢？”覺生沒有打算叫醒她。或者她一直睡到天亮會更好，至少這樣可以再一次逃避。不多遠，路口就到了。他打算就隨便地轉左好了，讓車慢慢地走，無目的地繼續走着。覺生轉動方向盤向左。"喂喂，往前走!往前走呀!”女孩子突然大聲地叫。她喊得好像想哭似的。被這麼一嚇，覺生刹了車，停在了路中。寂靜的街道上，這一聲刹車響徹了四周，連路上叫賣鹹肉粽的販子都停了下來，完全的死寂°她還在細聲的抽泣。“往前走呀。”有點像哀求的命令。覺生定神的望了望她。流着眼淚的女人是無法抗拒的-覺生二話不說開車往前走。車在路上走着，不久，女孩問覺生：“你相信愛情嗎？”“曾經。”覺生還停留在她淚的眼神之中，那裏有一種溫暖的憐愛。“甚麼是曾經？”她追問。“就是還不曾覺得它可笑之前。”他放開心裏一切的懷抱說。覺生相信這個二十歲的女孩。“我不明白。”“它的可笑是沒有理由的。”這句話是一種發洩，正如情慾。“我卻相信。”她說，“我擁有愛情的直覺。你相信我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嗎？”“不知道。”一個流連夜店的女性，要人相信未免太難了。在懷疑她早已不是處女的同時覺生給了一個不置可否的答案。“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問題是，那的而且確是事實。真實的事是不容否定的。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連接吻都未接過，不信的話，你可以CHECK—下。”女孩一點難過也沒有•’那是她的勇氣。“我沒有這樣的權利。”
  • 正放着歌曲ILoveYou,I’llKillYou1那首歌覺生一直覺得是描寫瘋狂愛情信奉者的，他眼前有一個，然而又是那樣的溫柔。在迷離的音樂中兩個人都沉默起來；車頭燈在前面探射，要爲汽車找尋出路。“真實的事，是不容否定的。”十一車停在北區。密集的房屋使空間更加地黑暗。“就送到這裏吧。”覺生勉力地說出這句話。她顯得有點失望，有點怨恨。“不是說好上來的嗎？！”“很晚了。”來到了這一步，覺生比誰人都淸醒，他知道他再進一步的話，一切就不能回頭了。他願意再退縮一次。他的激情只是幻想而不是真實，要冒這樣的危險，他不想。他喜歡身邊的這個女孩子，她可愛，她美麗，她給予自己幻想。而且，他需要情慾。在酒吧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渴望能與她發現那些激情的事。這個女孩是他生命中一直追求的夢想。覺生的夢是與漂亮而陌生的女性產生感情，由學生時期巴士上的校服女生到成人後酒吧裏的妙齡女郎，他一直沒有改變。特別是他結了婚之後，這個夢就更神秘更隱密地繼續着。但無奈的是，那不過是幻想。所有的幻想是沒有結論與結果的，它們可以被否定。幻想中有的，只不過是兩條生命的道路。在幻想中活着；在幻想中死去。“你說謊。”撒嬌似的。“我沒有承諾過。”與靈魂對抗是最殘忍而劇烈的運動，覺生流着汗。又一段好長的沉默。覺生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放在變速檔，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他不敢望一眼身邊這美麗的女孩。女孩低着頭在玩弄手指。“Ineverycolor,there’sthelight.Ineverystone,sleepsacrystal...”她在跟着TheDreamoftheDolphin的歌詞讀着。這樂曲是唱片唯一緩和的部份，只有這裏歸於平靜°躺着，天地再一次跟着音樂柔和，車內的黃燈照耀着。兩分四十七秒後，音樂在海浪的潮汐間落幕，再一次走進迷幻的境界，平靜散失。她俯身把車關掉。沒有燈光，車頭的照明燈也熄了。空間與天地一同和應，一切在黑暗着。覺生與她的體溫在空調的關閉後更加熱烫，他們彼此感應着。女孩撲在覺生的身邊—身邊的女孩騎到了覺生的座位上》
  • 她撫摸着覺生的臉、撫摸着他的頭髮。無可越發快樂。那裏代表甚麼？避免地身體產生了反應。除了火烫這個字眼之外，甚麼也沒有。她吻他，身體緊緊地貼向他。她親吻着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的頸。覺生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他的腦袋由混亂到空白。他感覺着那女孩的身體、她貼近自己的胸部，那些熱度與軟度，好像要他爆發似的侵襲着。“要繼續嗎？”覺生腦裏自問着。“不停止。”他不要回頭。覺生開始配合着她的動作，他也抱緊她，他吻她的額頭、撥弄着她的頭髮，然後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背。覺生在帶與釦之間不停地猶豫着，他有那麼一些衝動去解開它。強烈的熱吻在車內發生着，那不是幻覺。“是那些失去很久的心跳。”覺生心裏說着°所謂的愛是甚麼?他不管。覺生要激烈的心跳，他不過是個年青人。隔着衣服，他撫摸着她適度大小的乳房，那是一個美麗的線條，是値得自己把一切都放開、盡情地伸手求索的部位。他興奮地在女孩的身上撫摸着。穿過裙下，覺生的手走到更爲隱秘的地方，越是走到盡頭他那裏不是深淵，而是出口。覺生知道，那是他一生中所沒有走出的道路。所謂他現在的生活，不過是走在死亡路上的風景；而在這個女孩身上，那意味着自由、意味着生命的永遠活着。覺生要通向永遠，至少他要自己知道，他曾經真正的活過。指尖在皮膚間感覺毛孔的呼吸，他的手指指向永遠，正向永遠的路上來回地走着……那裏很窄，覺生相信他的檢驗。“她沒有欺騙我。”在覺生的愛撫中，她細聲地叫着，使勁地呼吸着。他脫掉她的內褲，把座位調較到幾乎躺着的角度。這是個無人的街頭，覺生把掩飾脫去。衣服，不過是人類虛僞的掩飾罷了。愛，只是本能的需要。狂熱的吻、瘋狂的吻；窗外的一切是沒有意義的。在這狹窄的駕駛座與狹窄的通道裏，覺生在突破着。“是不是痛？”覺生在她耳邊問。女孩突然低聲地哭。她搖搖頭，只是邊哭邊吻着覺生。覺生臉上滴着女孩的眼淚，一絲絲地在訴說着。她就這樣坐在覺生上面。覺生溫柔地輕輕搖
  • 動着。從她的眼淚裏，覺生讀着了一些甚麼。他願意慢慢地進行着，更多地擁抱她、吻她。她還是不斷地抽泣，然而在陣陣的呻吟聲之中，那更能代表的是一份喜悅……十二音樂快要結束了，在覺生的生命中，這張唱片覺生已聽了很多次，他記得。OutFromtheDeep,如果一切不過是巧合的話，那麼這首歌反而一定包含着一些屬於覺生的意義。他走出了現實與幻想；這裏，是屬於他的地方。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流動。一切在靜默中似乎並沒有發生似的。他與她現在都整齊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依然沒有燈，她靠在他的身邊。“你相信愛情嗎？”她再一次問。黑暗之中，覺生已很難望淸身邊女孩的模樣，然而他記得。“曾經。”“爲甚麼曾經？”“因爲我已經知道，過去的一切，一點意義也沒有。”“你記得你第一次走進心藍時的灰薄外套嗎?很好看。”“那是……”覺生在疑問着。“我記得你進來時那失落的表情，很適合秋天。很吸引人。”她緊緊地抱着覺生，繼續地說着。“我知道我的秋天快來了……很久以前我就常常幻想着與陌生人發生的感情，於是那一天決定到酒吧去走走，直至發現你，我知道，一切都是可能的……”“我真想立刻就走過來對你說，‘我是Ivy，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可是觀察了一個月，我還是不敢開口，一直到這個晚上。”“那爲甚麼剛才在酒吧不跟我說話就走開。”覺生其實很明白，然而同於照鏡子的道理，他不過想看淸楚自己。“因爲……因爲你沒對我說話呀。”“是的，我沒有。”沒有的，不單只是與女孩在酒吧的對話，覺生知道，這“沒有”，正好包括了他應該有的勇氣和應該發生的一切愛情。現在，愛情也許沒有了、勇氣呢？“我愛你。”女孩說。“我愛……我也是。”那個愛字隱沒得幾乎不可能聽見。那是真的，然而覺生猶豫的並不是愛情本身。“我們會再見嗎？”女孩沒有理會覺生的發問。“我就知道你也愛我。過去，我一直就這樣自作多情，暗戀過很多陌生與不陌生的人。然後等來等去，我想愛的人總是不來，最後還是沒有開始過。這次，我聰明了。”
  • “不怕嗎？”第一個沒有回家的晚上。夜’過去了。“不怕。無論如何我相信你。“很傻。”“正如Í尔。"“是的。很傻’卻很可愛。”“可以抱着我睡嗎？”"如果你不覺得辛苦，我很樂意。”覺生就這樣緊緊地抱着她，他知道她需要這樣的擁抱、正如他自己需要這樣的抱擁別人—一個這樣的女性。在這一絲幸福的溫暖中’最後的音樂落幕。在漆黑之中’覺生和她與生命中的寧靜一起走進夢鄕。也許愛情’就是這樣。那裏沒有對錯、沒有長短、沒有所謂的形式。現實中的所謂形式-不過是多數人對愛情的規範。規範，是對於不變者的。然而愛情’卻沒有"一定”。非此則彼在這裏不成立。要發生的，始終要發生。對於覺生，這一夜的激情’與情慾無關。也許有些小說’沒有性愛的場面’然而’那裏含有最卑劣的情慾;而一場超越一切規範的性愛’卻可以意味愛情。那裏不是性’它蘊含的是生命中無上的愛……十三天已微明。淸晨的氣息，在車廂內滲透着。覺生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那不是夢'仍然是北區的一條無人暗街。覺生沒有打算尋找，他知道他不可能找得到。回想着昨夜的車裏、回想着那女孩殘留於自己思想中的氣息，覺生想起了卞之琳的《斷章》。原來世上還有一個像我這樣的人。覺生微笑着。那肯定不是夢，是北區的一條無人街頭。覺生往下面摸了一摸。那不是夢，太難以置信了。從那夜起，這個世界’少了一個美麗的處女；還有，少了那些愛情的眼淚。十四關於這一個晚上，妻子與家人沒有太多的追問。反正說因爲工作關係就可以了。在這以後很長的時間裏，覺生仍然每個晚上到心藍去，可是時間短了。那一晚以後’Ivy再沒有出現過。覺生沒有向任何人打聽’因爲誰都不知道有過這樣的晚上°曰子還是照樣的過着’所謂的幸福依然照顧着覺生。
  • 只是在獨處的時候，他常常想起她。“如果有一天她再次出現……”覺生會默唸着許多許多次“我愛你”，他曾經想對她講一次，可是沒有說出口。---就那麼一次。一個寧靜的夜裏，覺生又在想起她。妻子在旁邊準備入睡。倚在床邊，覺生雙手抱在頭後默默地想着。“儀，我愛你。”覺生忽然對妻子說。“阿生’你幹嘛？”妻子又好笑又高興地俏罵他。“老實說，如果當初我沒有和你在一起，也許我會更愛你，然而可憐的是，那不過是一個假設，永遠都不會發生。我一切的也許、一切的假設，從來都沒有真正發生過……也許說，從來都沒有完整地發生過……也許說，從來都沒有完整地發生過。那通通都因爲我。對不起。”覺生嘆了口氣。他在回憶愛情，與及他生命中一切的幻想與希望。妻子對於覺生這樣的行爲有點費解。“現在不是很好麼？我只希望永遠這樣就夠了。生，不要想太多。”蓋上薄被子睡了。獨處的覺生還在想着，這裏只有他自己。“真的這樣就夠了嗎？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呀。”覺生似乎曾經得到過他所需要的，然而又失去了。“如果她再一次回來，這次應該輪到我主動了。這次絕不能再失去她。”覺生心裏想着。他與妻子，不知道要走多長的路。然而他自己知道，他與妻子的路最終是要走完的——先無論長短。在此期間，他在計算着與Ivy重逢的日子。也許明天回來。也許永遠都不來。他也許愛她妻子。然而他更愛“Ivy”。只要她回來，那時候，他會出走，真正地向自由飛往。因爲，只有“她”，才能屬於永遠。
  • 自從我在這裏工作以後，我變成了一個爲人守着夢想的人。我踏着疲憊的步伐，走向我校小會議室。今天，我要接見一位求職者，她應徵我校的小學教員的職位。本來，我的祕書早就把她的履歷送到我的案頭，只可惜我要趕緊編訂下學年度的教程，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審閱她的檔案》反正小學部的決策權落在那邊的主任身上，作爲中學教務主任的我，也只是例行出席面試而已。一如以往，我總是盡可能早到，坐好等待別(季軍)陳志峰
  • 人總是我的習慣，這一來比較禮貌，也給自己留一些空間，好讓我有鬆容的時間去觀察應徵者的表現，因爲，由應徵者進來的一刻開始，從他們的小動作之中，我大槪可以了解他們的性格。觀人入微可算是我的天賦本錢’我就是憑着這小技倆，歷年爲學校立了不少功勞，加上某些因緣際遇，我只花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坐上了這所學校的中學教務主任的位置，有很多前輩花了一生的光陰也得不到這個位置，而我卻看來手到拿來，的確惹來很多不必要的誤會。但是，我以行動代替說話，在一致被看淡的情況下，花了三年時間，我校譽不跌反升，校務蒸蒸日上，把心有微言的前輩們折服了，於是，我成了一個教育界的小神話。但是，我並不爲此感到特別高興，因爲我的興趣並不在於此，曾經有一個時期，我比較嚮往教育前線的工作，因爲，百分百接觸學生才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的教學。每個學生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每個個體都有着不同的性格，每天都可能過得有笑有淚，可以彼此分享對方的喜怒哀樂，大家呼吸着同一室的空氣，彼此的生命好像緊扣在一起，血脈相連，共同在迷惘中探索這個多姿多采的世界。但是，直到有一天，澳洲那邊傳來了亞健的死訊—在澳洲的一條高速公路發生交通意外，時速二百二十公里失控，車毀人亡，那輛本田披露，撞得根本不能稱得上是車的東西’只是一堆被無情扭曲的頑鐵而已。自此之後，我體內某些像熱誠的東西不知不覺的溜走，而且是一去不復返了。從那時開始，我已經不太可能在教育前線工作，我想因爲我生命的某部分隨着亞健的離去而死掉了，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的全部，我只是剩下某一部分殘存在這世上，因此，我選擇了從事學校行政的工作，不再回到學生們的中間，不再共享他們的一切了，因爲，在學生們當中，我無時無刻找到亞健的影子。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抖擻精神，投入自己的工作。門慢慢地打開來，首先是小學教務主任進來，她無時無刻都是踏着急速的步伐，每次看見她喘噓噓的樣子，也心中不禁莞爾；可是，她對於教學的執着和熱誠，卻叫我肅然起敬。接着，一位少女徐徐的走了進來，身型婀娜，舉止雅靜，一襲素衣，一尾青裙，束起的髮絲，在青秀的容顏後有節奏的搖曳，雙頰微紅，含睇宜笑，顧盼生姿，卻不見媚俗，飽而不驚，給人一份親切的感覺。“黃主任，你好喲！”她說，說着，她向我扮了一個鬼臉。我起初有點驚訝，哪有如此得意忘形的應徵者？正要皺眉的時候，我認出了她，的確是她，但應該沒有可能是她，怎會是她？她？不是“公主”嗎？我趁小學教務主任不留神的時候，彼此用眼神確認一下，很快地交換了一
  • 個鬼臉。待小學教務主任坐定後，“程小姐，校友，畢業八年了，黃主任你教過她吧！”她以機關槍掃射的速度問，然後視線投向我這邊來。“嗯”，我巧妙的不置可否，微微的側了側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算了算了，別浪費時間7，入正題吧！”小學教務主任不耐煩地“咆哮”着……我趕忙收拾遇到故人的心情，換回一貫專業的態度。由衷，“公主”面試的表現無懈可擊：自信、熟練、不欺場、專業、應對如流、卻又不卑不亢。面試完畢後’小學教務主任請她先到外面等一會，她的臉流露着掩不住的興奮。“公主”報了一笑，盈盈的推門出去，一眼也不望我。接着的五分鐘，小學主任說盡了她的好處，我只是保持着容忍而生硬的微笑，五分鐘機關槍式的轟炸，簡直是極刑的折磨，天啊！哪裏來一個這麼厲害的婦人，我真要爲她的丈夫祈禱……終於，“公主”下學年成功的成爲我校的一員。接下來，我忙着趕赴一個公開的教育硏討會，於是，不待小學教務主任正式向公主發聘書，我便匆匆離開了。臨行前，我跟“公主”打了個照面，她嫣然一笑，我做了個容後再談的眼神，她報以一個鬼臉。當我離開以後，我很奇怪爲甚麼“公主”會回來母校應徵當教員，在我的印象中，她的大學學位是在香港修讀大眾傳意學（masscommunication),後來，我從某些同學的口中，得知她在香港某大傳播機構任職高層行政人員，以她的天分和不懈的努力，無論在任何的工作崗位都可勝任有餘。我真的不明白她爲甚麼放棄高薪厚職，放棄大好的前途，回到這個小城，服務已經有點疲態的母校，難道她仍是放不下那件事？難道她仍然沒辦法忘記？難道她那帶點勢利和有點歇斯底裏的母親，居然不加反對?一切一切，我都沒有答案，不過，反正來日方長，以後總有面談的時候。一刹那間，我便把“公主”的事暫時拋諸腦後，認真投入工作去。接着半年就是這樣的過去了。校園換上了秋天的衣裳，跟古式的建築是很好的配搭：校舍散發着一份內歛的肅穆，給人一種莊嚴但慈祥的感覺。每當我完成手頭上沉重的教務工作以後，往往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份，寒蟬相映，校舍顯得有點乏力，散發着暗啞的光輝。在蒼茫的月色下，校園古老的建築看來有點失實，在時間的流逝中它慢慢的褪去了本來的光輝，給人一份古老的感覺，我享受這份古老的感覺，因爲這裏沉殿着無數年青人的夢，我曾經年青過，當然現在已經不再年青了，但是，我因爲某些理由沒有辦法去忘懷這段青蒽的歲月，於是我選擇留下來，我要守着自己的夢，也要爲f店記這裏的人守着他們
  • 的夢。還記得這是一個深秋的傍晚，乏力的夕陽加上飄着微涼的晚風，倒給人異常淸新的感覺。我剛完成了手頭的工作，於是便走出辦公室的陽台，吸一口新鮮的空氣。我看着肅穆的校園，有一份說不出的親切。我忽然想起“公主”，她的容顏，突然地、沒有先兆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想來，這半年來，雖然她來了這裏當小學教員，或許，由於校部的不同，除了學校幾次強制性的集體的工作聚會，在極多人的情況下，我從人縫中看見過她向我裝出的鬼臉以外，根本沒有碰過她。也許她有心避開我，也許只是沒有碰面的機會而已。我曾有幾次刻意向小學那邊打聽有關她工作的表現，一如所料，工作無懈可擊，人緣出奇的好，有愛心，深得家長和小朋友的信任。我知道後，心裏有說不出的快慰。正要打道回府，走過校舍的長廊，打開通往操場的大門。學生們在離校鐘後已經回家去了，操場上空無一人，我習慣在這個時候在操場走走，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只是走走而已，因爲這給我平靜的感覺。我經過籃球場，站在籃球框下，我不禁有一份熟悉的感覺一多少個下午，我跟亞健在這個籃球框下流着屬於生命的汗水，我還記得亞健是一個籃球健將，中學時代，一直代表校隊比賽。他是一個多面手，除了中鋒外，其他位置都能勝任，這跟我過往很相似，可是，我中學的籃球生涯可謂不及亞健，他打回自己擅長和喜愛的小前鋒位置，我則要遷就其他隊友，改打控球後衛，我是多渴望得分，得分的感覺太美妙了-可是，我未能如願，所以，我羨慕亞健，因爲教練容許他任意上籃得分，盡量發揮他驚人的創意；而我呢，只是一味的爲隊友製造機會，沒有非必要時是不能自己任意取分，有誰會知道我也希望得分？也許這就是宿命，亞健一直是任性的尋夢者，而我卻是一個默守成規的守夢者。時間、空間、感情、往事，不斷地在這裏糾纏，從矇矓的視線中窺伺，我彷彿看見亞健那矯健的身手，他最喜歡用眼神，盯着守衛的重心腳，然後以驚人的爆炸力，從對手的弱點中突破，一口氣間，愈過對手，以優雅的姿態，以陰柔的腕力，以準繩的投放，巧妙地，準確地、分毫不差地得分。那實在太完美了，亞健啊，亞健，我真的佩M極了。失分以後，我唯有靠準繩的跳投抵擋……就是這樣，我們過了無數個大汗淋漓的下午，在殘陽的餘暉裏喘着氣，接着，亞健會從儲物櫃中，拿出他的結他，悠揚的彈出淸新的旋律。他彈的有：Yesterday、RealLove、ADayInTheLife，當然，還有我最愛的NorwegianWood，因爲在那時候，我瘋狂地愛上村上春樹的小說，所以亞健差不多每次都爲我彈Norwegian
  • Wood。接着，我會零碎地把村上的故事告訴亞生道路，我要到遙遠的國度，探尋音樂和生命的健，他很留心聽，尤其喜歡《舞、舞、舞》，他說，人生不就是要每一刻都要跳舞，即使開心'痛苦、快樂、憂傷，也要時刻都跳舞，直到跳到別人的讚嘆，直到自己筋疲力竭，直到生命的終結•…"雖然，我們之間存在的應該是師生關係，但是，我老早就把亞健當作最好、最真摯的朋友。有一天，亞健照常的彈起結他，忽然，弦斷T，旋律也頓時停了。亞健抬頭望向蔚藍的長空，呆呆出神，若有所思，眼中透着無窮的深遠，似乎要望盡遠方的天際。“黃生，你有夢想嗎?”他突然驚破沉默，問。“夢想？我有沒有夢想？有的是有，可是應該不太可能實現了。”我心中想着。“我有夢想，也許在成人的角度看來有點傻，總之，在我的心深處，總是燃燒着某些東西，那團被我自己稱爲‘願望之火’的東西，時刻都在燃燒着，你理解嗎？”說着，他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我想了想，心中似乎捕捉到某些甚麼，可是我沒有辦法立時把它轉化爲文字，所以，我只報以一個微笑。“有時，我會忽然聽到某些來自遠方的樂章，那是一些斷斷續續的不知名的旋律，那些旋律優美但零碎，我強烈的感到我要去尋找，尋找在遙遠的國度，那歌頌生命的讚歌。”亞健說着，雙目閃出異樣的光芒，“我想，我要離開這裏，我要用結他闖出屬於我的人奧秘。”畢業以後，他離開了，想不到，那次送別，竟然成了訣別。亞健離開以後的第二個聖誕節，她的姊姊寄來了一個小郵包，我打開，裏面有一張聖誕卡，以及一盒錄音帶，以及亞健撞車身亡的消息。"黃生’最近時常想起來'但不知怎樣-總是覺得我們大槪已經沒有相見的一天，從那天在操±易上就有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請求過你甚麼，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我真的死了，請你別把消息告訴任何人，包括‘公主’和小筠，無論如何，保重，亞健上。”卡上是這樣寫的。那盒錄音帶上寫著亞健的字跡：“舞、舞、舞”。我曾經把音帶播放出來，可是一甚麼聲音也沒有，根本就是一盒空的帶子。忽然，我彷彿聽到NorwegianWood的旋律，我無法辨別現實和幻覺之間的差異，我已跌進了回憶的深淵……漸漸，我重新再擁有真實的感覺，但是我卻仍然聽到NorwegianWood的旋律，我開始覺得奇怪，爲甚麼在這個校園寂寥無人的時刻，竟然響着NorwegianWood的調子，我的思緒紊亂，我實在有點懷疑，自己是否打開了甚麼時光隧道一般的東西，空間在這一刻真的重新整合，我跟亞健又再次相遇……
  • 當然，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個三十多歲的學校高級行政人員，竟然還有這麼幼稚的奇想，簡直有點過分，於是，我抖擻精神，決定去尋找歌聲的來源。我慢慢地走遍整個操場，我發覺歌聲是從小學的唱遊室那傳過來，我突然有一份奇怪的感覺：今天晚上，我剛才突然地想起“公主”，接着死去的亞健的形象又突然在我的腦海中淸晰起來。雖然沒有怎樣實質的證據，但我想亞健、“公主”和我，彼此總是應該存有某種特殊的連繁，今天晚上，NorwegianWood把我們重新連線，我強烈地感到“公主”在唱遊室，用結他彈起Norwegian把我們重新連線，我強烈地感到“公主”在唱遊室，用結他彈起NorwegianWood，她正在呼喚我。我踏着沉重的步伐，懷着一個已死的亞健的生死的祕密，去見他最愛但卻不能愛的“公主”，我的心情比鈴塊更沉重。好不容易站在唱遊室門前，裏面依然奏着NorwegianWood,但是感覺卻比先前來得真實，調子雖然一樣，但是歌曲中的靈魂卻存在着根本的差異’亞健的NorwegianWood’輕快得來失卻了原有的風味，他總是用自己的生命彈奏起任何的樂章，任何的樂章到他的結他弦下，總是丟掉了原有的臉孔，壓倒性地換上亞健獨有的對音樂、對世界、對生命的熱切嚮往和追求；相反，“公主”的歌曲靈魂，卻透着無比的冰冷，那份冰冷的感觸，從我的毛孔裏強行的透滲，透滲到我的血液，我的血本來就不是很熱，自從亞健的死，又無奈地冷了一截，現在，被“公主”那來自西伯利亞一般的寒鋒肆意地侵襲，像利刃一樣，直剌我的心坎，我不禁徹底的感到極端的寒冷。就在我快要倒下的一刻，歌聲終於停了，我乏力地倚着牆壁，再差一點我就支持不住了，我的力氣不知從身體那個部分溜走，身心就比跑完馬拉松更疲倦，整個人快要虛脫了。忽然，唱遊室中傳來了豪啕大哭的聲音，我嚇呆了，不知那裏來的力氣，我衝了進去，眼前的確是“公主”，她的結他癱瘓地丟在一旁，她坐在地上，扭着腰，伏在牆上啕哭。她的哭聲，像是發洩着甚麼似的，“公主”原本應有的高雅早就蕩然無存：可是，她那個樣子才給我真實的感覺，我想：“公主”的名字，是規限，規限了她要當一個完美的學生：“公主”的名字，是束縛，束縛了她的情緒的流露：“公主”的名字是伽鎖，鎖着她靈魂裏的熱情。在這一刻，她卸下了“公主”的名字，再不是人們眼中的模範，她被封殺的情感如急流一般傾瀉不止，我心中呼叫着：“哭吧！哭吧！讓自己哭個夠吧，在這一刻，盡情地把積壓多年，應該哭出來的淚水，一古腦兒全都哭出來吧！”
  • 良久，“公主”的哭聲喷了，她蠕動着乏力座，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而我的光，卻被遙遠的的身體，背靠牆壁，雙手垂在身體的兩側，然後在喘着氣，發出怪異的“嘿嘿”的聲音。她的臉向着我，顏色比新雪更蒼白，蒼白得有令人眩目的感覺；她的目光，散亂地投向我所在的方向，但卻好像漠視我的存在一樣。我從她的眼光看不到一點實在的東西，只看見其中那無比的澄澈，那份感覺，就像從溪邊，透視淸徹的溪水，對水底的圓石，失去了應有的距離感一樣；那份空靈的感覺，像挖掘我的靈魂，那一刻，天地夾着的一切失卻了本來的意義，我感到我漸漸失去了質量’身體不再具體，變得很輕’很輕……腦裏閃過了有關“公主”和亞健的對話段落：告訴我，我重要嗎？那還用說？爲甚麼要放棄我？在你身邊，我變得不再是我了，那是很難具體形容的感覺，勉強說是類似壓力的東西；跟你一起的日子，我無法繼續我的音樂，甚至我的人生，在我身體中應該有一團正在燃燒的火，可是，在你身邊，那團火不單不能發熱發光，反而令我冷得徹骨，使我不離開你不可。爲甚麼?爲甚麼?也許是你太光亮了，亮得叫你周圍的星星都暗淡下來，在宇宙的穹蒼裏，就只有“公主”星黑洞，壓倒性地完全吸了進去，我已經不能再發光了。當真是我的問題？那麼她又如何?也許是我的問題吧！但是，我如果在她的身邊，音樂的靈感又回來，可是我壓根兒就不愛她，我肯定，但從她那裏我的音樂卻有得着，所以我依賴她，我完全的依賴她發掘音樂的靈感，在她的身邊，我彈出屬於我的音樂。你很自私，爲了自己，卻傷了我們兩個。你說得對’我是天下第一等自私的窩囊飯，我愛你，卻不斷的傷害你；我不愛她，卻也不斷的傷害她。其實，無時無刻我都在自責，我的音樂，竟然建築在兩個女孩子的傷心之上，那是真正屬於我的音樂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最近，我經常都聽到來自遠方的樂章，雖然那是零碎而不規則的，但是，那確切是向我作出呼喚，我想，俄要去尋找那來自遙遠而不知名的國度的樂章。算了，我不再理會你甚麼“來自遙遠而不知名的樂章”，我真的很累，累得就連一絲力氣也快提不起來，我退出好了，這樣待下去，對三方都沒有好處。我還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辦，我不可能爲了你而辜負了母親殷切的期望。再見了！接着，我聽到亞健的結他聲，我肯定是他的
  • 旋律’但我認不出那是那一段旋律’但是感觸很暖，很暖……我重新有了質量的感覺，剛才一刻腦海裏閃過的對話，我無法分辨究竟純粹是我的想像，抑或是亞健在哪個時候告訴過我，對於亞健和“公主”之間的記憶，我已經感到很模糊了。下意識地看了“公主”一眼，我嚇了一跳，眼前的“公主”已經癱瘓在地上，胸口抽搐地起伏-口中無意義地發出“嘿嘿”的聲音，眼中已失去了先前的那份澄澈，換上一團無意義的混沌，生命的氣息一點一滴從她的眼眶中流逝，面容的顏色從雪白變成紫灰。我定了定神，暗罵自己剛才太大意了，竟然疏忽了“公主”先前的徵象，她應該是哮喘病發作。我被回憶搞得意識也糊塗了，竟然連自己職業的敏銳性也丟得無影無縱。我立時跑上去，脫去了自己的外衣，捲成一團，墊在“公主”的頸部。“有沒有藥？”我的聲音好像來自遠方，完全是別人的聲音一樣。“藥……藥在口袋裏，是吸的類固醇，請……請快一點。”她的說話，像隔了一度玻璃膜牆傳過來似的，遙遠而空洞。我伸手從她的口袋裏摸索，在她西褲右邊的口袋裏找到了類固醇吸劑，我趕忙地開蓋子，送上前去，她提起乏力的手接過，往口中一噴，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滴地吸噪着流逝了的生命氣息，我看見她的臉色漸漸從灰到白，從白到粉紅，終於回復原來的臉色。“嚇了一跳吧!我從小就有這個難纏的病，那真是無比的痛苦，自己根本不知道何時何地要發作起來，所以每天都要提心吊膽的過活，真的把我折騰夠了。”“說也奇怪’黃生你剛才好像失了心瘋一樣’看到我這發病的樣子，居然像嚇呆了一般，你教了這麼多年書，大槪對應付哮喘有一定的經驗，想來也不應該如此狼狽。”“那時我在想’今次也許要死了’自從制、時候知道自己患上這個可怕的疾病，我內心深處對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多大的期望，因爲我是脆弱的，生命全繫一線；但是，剛才我正受死亡的威脅，死亡的氣息不隨不急的逼近，那是具壓倒J性的力量，我無意識反抗，即使有意識，我也沒有能力反抗，死亡佔有絕對的優勢。”“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亞健，想起了他的結他的旋律，想起了他對音樂的執着，想起了他對生命的那份鍥而不捨的探索。那時候，我看到他，很久沒有看見他了，就連夢也沒有夢過他了，我總是強烈的感到他已經從這個世界完全消失掉，再不在這個世界的任何的角落；但他沒有死去，也許他已經到世界的那邊去了，他留下的只有符號性、象徵性的某些音符而已。”“後來’亞健的印象也模糊了。我想，我該在那一刻死掉，我死了以後，一定不會到亞健那邊
  • 的世界去，我只會跌落冷酷的深淵，那裏比西伯利亞、格陵蘭、甚至絕對南極更寒冷。”“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刹那，我看到了你，你就站在那邊，身上散發着一團異樣的光輝，雖然有點失實，但亳無疑問那是我最後的機會。於是，我大喊，我呼叫你的名字，但你卻似乎聽不到似的。”“後來，我看見你身上的光團漸漸暗淡下來，大槪你的身上的光芒失去的一刻，我的生命也應畫上休止符。”“麵，我放棄了，生命的已經離我很遠，我的身冷下來，而且變得很輕，很輕……”“忽然，我聽到了亞健的結他聲，雖然很遙遠，但卻很淸晰，結他的旋律很優美，但是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調子’那調子透露着充滿生命的感觸，比我的記憶中亞健的任何歌曲來得更熱熾、更有生命力、更能觸動人的心靈。我強烈的感到他歌曲裏的那份暖意，很久沒有亞健的感觸了，比起以往，亞健現在的那份感觸來得更完全，原來的是充滿崚角，處處刺痛着別人的手的感覺，現在的卻比河底的卵石更圓滑。”“我深信那一刻你應該同樣聽到亞健的歌曲，因爲你身上暗淡了的光輝再次亮起來了，我看見你終於察覺到我的存在-我心想，我得救了，我想大叫，可是叫不出來，我想挪動身體，可是使不出力氣來，我想向你眨眼，可是眼簾像鉛塊一般沉重。最後關頭，你好像淸醒了。”“我剛才同樣聽到了亞健的歌聲，那肯定是亞健的歌聲，至少我和你也是這樣認爲。”我說。“黃生，你這麼多年來有沒有亞健的消息?因爲亞健無論如何也只有你一個朋友，究竟，這些年來你們有沒有聯絡？”“公主”問。“最初一年多是有的，大槪一個來月有一封短信，有時也只會有一張名信片，內容也很普通，大槪談談一些無關痛癢的留學生活，直到有一個聖誕節，我收到了他的一個包裹，裏面有一張聖誕卡，有一盒錄音帶，卡告訴我他要去世界各地去流浪，要尋找理想中的音樂，有一段長時不會回來，叫我不要掛念他，最後，他說過會回來，但沒有明確的日子，只要再響起他的歌曲，那就是代表他的回歸。”我理所當然地向“公主”撒了謊。“你說那盒錄音帶，是不是在sideA—面，標簾上寫了：’‘舞、舞、舞’幾個字，但是，那卻是一盒空的帶子。”“公主”問道。我點了點頭，代替回答。“我把帶子放進錄音機的時候，揚聲器傳來‘沙沙’的雜聲，我傾聽着，我強烈地感到亞健已經到了他理想中的國度，這盒‘舞、舞、舞’，是他在某個空間寫成，然後用結他彈出來，一心想錄下來寄給我們的，但卻又因爲某些原因，在我們這一邊卻無法聽到而已。”“公主”
  • 解釋道。“我想你的解釋也可以接受，但我想除了我倆，還有一位朋友會收到亞健的錄音帶子。”我說。“你說她嗎？”“公主”遲疑了一會。“我想亞健應該也會給她寄上。”我肯定地說。“黃生，你有見過她嗎？她這些年來，不知過得怎麼樣？”“公主”探問。“我曾經觀過她，我想大M她吧’樣子沒多大的變化，仍是舊模樣，不過她從身體上流露出來的氣息卻完全不同了。”“想起她在學的時候，她不折不扣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樣子淸純甜美，樂天的性格叫身邊的人也分享到一份喜悅，她時常流連在亞健身邊，替她打點一切，比賽的時候送毛巾，我們在球場消遣以後送上礦泉水，就連我也關照到，總給我送上一瓶，當然，她的眼光總是停留在亞健的身上。我那時曾經想過，如果我是亞健，我都是比較喜歡她那類型的女孩子，可是，亞健並非這樣想，他好像總不能把感情投入到她的身上，總是覺得他倆予人貌合神離的感覺，也許，他的心在你那裏，又或者在音樂那裏也說不定。”“但是，當亞健離開了她，同時也離開了你和我，這樣，對我們三者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打擊，當然，最輕微是我，我只不過是少了一個好朋友，不久就習慣了。而你，我想你一直都很難受，但是，你的人生實在太精彩，無時無刻都要接受任何的挑戰，也許，在拼搏了一整天以後，人已經累得不可開交，倒在床上，還未想起亞健的模樣，已經熟睡了，不是怪你不想念亞健，而是根本沒有時間，那也實在苦了你，對你也不公平。所以，我想我們三個之中，最難受的莫過於她了，她一直都是以亞健作爲人生的導航燈，無論到了那裏，亞健的光芒總是引領着她，如今，她生命中的燈塔突然消失了，她的人生也隨之失去了方向，原來活潑的她，忽然像轉了心性似的。”“以住，她可愛動人，人見人愛，很多男同學也暗戀她，你記得鄰班的文暉嗎？那個心腸很好但外貌平庸的文弱書生，一直也喜歡她。有一次校慶活動’他回母校參觀課件展覽，我看見他的呆模樣，不禁逗他說話，寒暄幾句後，他突然煞有介事的問我’有沒有見過她，我說沒有，他苦惱地告_，她已經不再是她。我很奇怪，‘她已經不再是她’是甚麼意思？他被我問到了，看來想努力解釋，但苦於詞窮。我耐心地等待他。良久’他抽了一口涼氣，說道：‘黃生’你知道我一直喜歡她嗎？’我看到他那呆樣子，卻很認真的樣子，我很想發笑，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笑出來，於是，我稍稍點了點頭。文暉續道：‘你不要從心裏笑我，我知道誰都譏笑我傻，一個呆
  • 頭呆腦的書生，怎襯得起她？’”“‘當然，我有自知之明，我其實沒有甚麼妄想，只要遠遠看她一眼，聽聽她的笑聲，就夠我甜一天了。我每天都盼望，盼望她快樂，盼望她無憂無慮，盼望她跟那個結他小子有好結果。’”“‘可是，自從畢業以後，那個可惡的結他小子離開以後，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很麻木似的。’”“‘以往，我曾跟她參加過教會舉辦的義務工作，高中部的同學替小學低年班的同學複習功課，她每天都很用心地教導同學，同學也很認真聽她的講解，即是是最頑劣的小學生，只要見到她，也乖乖的聽講，但請你不要誤會，她絕不是靠惡逞強，而是真的付以愛心，循循善誘，孜孜不倦地教導他們，在我的眼中，她的身上散發着熱和光，令我感到無限的溫暖，我真的爲她傾心了，而不折不扣，徹底的傾心，即使明知自己一生一世，也沒有法子在她的心坎中佔上一角，但是，我甘願。我希望她偶爾會突然想起我，想起有個呆子曾經跟她一起參加義務工作，那已是我人生最大的幸運了。’”“‘可是，自那個結他小子離開以後，她簡直變了另一個人，她雖然如往常一樣返教會敬拜，也如常參與義務的工作，但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孩子們不再喜歡她，雖然她並不特別兇，也從不責罵小朋友，但她身上卻時刻散發着一份死寂的感覺，語氣冷冰冰的，眼神再也沒有光彩，小孩子看見她就怕了，甚至有些家長暗地裏找中心的負責人，請求別把自己的孩子交在她的手上。我很傷心，我親眼見到一顆星星的殯落。’”“我那時候不太明白文暉的說話’既然她沒有對學生做過些甚麼，爲甚麼如此？直到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開車到離島去買葡撻吃，買了以後就把車子停在一旁，選了TheBeatles的唱片，一邊吃着，一邊曝着香濃的意大利咖啡，享受一個初秋的下午。”“正當聽到Withinyouwithoutyou’我忽然看見了她，她正在從我的小房車的前方，慢慢地走過來，她的步伐不隨不急，穿了一件小背心，配上一條碎花長裙，單從衣着就像一般的少女一樣。”“可是，她真的不再可愛了，從她的身上’流露着一股死寂的氣氛’那是使人聯想到極端不快的氣氛，在她的臉上，根本已經沒有稱得上是表情的東西，或者是感情的東西，甚至連生命的痕跡也沒有。”“雖然她不折不扣的活着，但她身體的某部分已經死掉，那不是氣質性的死掉，而是精神性的枯死。準確一點說，她的身體機能仍然不停的機械地運轉着，但是心靈、屬於思想的東西早就枯死了。”“直到她走到我車子的旁邊，她轉過頭來，混
  • 沌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我想她認到了我，至少我是在她的視線之內，可是，她就像戴了面具一樣，眼沒有眨動，嘴巴一直保持原狀，如果把她的表情化成說話，她大槪想表達精神上極端的空白。”“忽然，她敲了我的車窗。我下意識地打開了車窗，我看看她，她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問：‘黃生，請問你有沒有他的消息？’”“我啞口無言，緩緩的搖了搖頭。”“她以呆板的聲音道：‘謝謝。’然後繼續她的路。”“大槪只過了五秒的時間，或許更短，但我好像經歷了一個冷得徹骨的黑夜一樣，我乏力地倒在坐位上，立即把倒後鏡關上，我不要再望到那長臉，但它卻如烙印的刻在我的思緒裏，無論怎樣也拂之不去，她那一句不帶一點感情的‘謝謝’，一直在我的腦海裏迴盪着。”“我想到了亞健，麵挪殺了一個女孩子的青春，但我無法討厭他，我不明白我爲甚麼無法討厭他，也許，我跟他在某些人性的暗角是十分相似，換了我是他，也許還是走上同一的道路，我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剛剛時間好像失去了本來的意義似的，當我重新再有感覺的時候，車子的音響傳來了NorwegianWood。說著，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公主”看着我，眼神流露出異樣的光采，說道：“她因爲亞健的離去而‘死掉’，你因爲他的離去而迷失，而我呢？我反而覺得因爲他的離去而有所得着。雖然，我都深切的痛過，也試過極端的迷惘，但是，我漸漸從中領略到某些新的東西—就是我剛才我快要死掉的一刻，我聽到了他的結他聲，他再不是從前的亞健。”“也許，在»邊，那不知名的國度裏，他終於找到了所謂生命的終極意義，這是我們仍無法體會意義，他曾想憑歌寄意，空白的‘舞、舞、舞’就是最好的證明。可是，那時我們還未明白，只是強烈感到某些東西而已。”“我想’我的母親去世了’我再也不要爲她實現甚麼了，我要用餘下的時間，也要以音樂去追求，去追求亞健歌曲中的那個像謎一樣的生命的終極意義。”接着，她笑了。她拿起倒在地上的結他，隨便地彈出幾首調子，但，從她的結他聲中，已經沒有寒冷、扭曲、悲哀、傷感的氣味，我感到暖意。她彈了StrawberryFieldsForever、Youknowmyname、I，mlookingthroughyou等等......最後，“公主”把結他交在我手上，要我也彈一曲。我本想推搪，因爲我根本不懂彈結他，但是，我看着弦子，心中想起亞健剛才的那段旋律，我就有了撥撥那些弦的衝動。於是，我接過了“公主”的結他，隨便撥弄着。結他發出了某些雜亂的音調，但其中有幾段，又好像亞健剛才
  • 的旋律似的。於是，我一邊想着亞健的事情，-邊瘋狂的撥弄着結他的弦子，慢慢忘我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我停下來，看着結他，給我弄斷了兩根弦子，我向“公主”致歉。“嘩，嚇了我一跳，黃生，你剛才簡直活像是亞健的模樣，彈着亞健的歌曲，我閉上眼睛去聽，簡直分不淸你和他。”“公主”笑道。“別笑我好了，麵本不懂彈結他，叉怎跟亞健相題並論?我只是發了心瘋’亂彈一通而已。”“這不是懂一懂的問題，而是直覺的感受而已》我已經把這剛才那旋律記在心裏’我們就把替這首歌曲改個名字，啊—就叫‘舞、舞、舞’好了”•…"自從那一夜以後，我再沒有認真的跟“公主”談過，學期下半年，我也只是看見過她幾個鬼臉而已。多少個傍晚，我走到小學唱遊室，可是也沒有再看見她了，但彷彿那一夜的旋律仍然在那裏迴擾着。後來，到了學期尾，她向學校辭了職，小學部主任失落了好一陣子。到了現在，我再也沒有見過“公主”了。在“公主”離開了的第二個聖誕節，我收到她的包裹，是從非洲喀麥隆寄來的。包裹裏只有一盒跟亞健幾年前寄來相同的錄音帶，上面有着亞健的字跡：“舞、舞、舞”；不同的是，“公主”也寫在下面寫了：“By健、小箱、黃生、‘公主’”幾個字。我把它放到錄音機裏播放，從“沙沙”的雜音之間，我彷彿聽到了來自遠方的樂章。
  • 婚宴(優秀獎）藍琳新娘不是我—祿綾篇他輕輕地，慢慢地，將一枚男性的指環柔情地套上我的左手中指，我的頭已低得無法再低了，肩膀禁不住的簌簌抖顫起來；長髮，可以蓋藏的只不過是我的淚滴；卻，收容不下我的低泣……星空下，指環顯得格外地耀目，太大了，不用掙脫，都可以直直地跌落下來，怕極接觸他剔透的眼睛，我只好埋頭進他的衣領裏，默默無語，我想，他應聽不出我的嘆息，看不到我的閃爍不定……我想……深呼吸一口，“你開我玩笑也請專業些好吧，隨手脫下自己的戒指，便向人求甚麼婚的，“我說認真的。”他逼視着》“……”我止住了笑容。“你都知，瞿家只得我一男丁，我早該成家了。”他遠望。“一直尋尋覓覓的，不過是你，如你般的可人兒罷了；你不可想像的是，爲你，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戒指可以明天一早買來……”我駭笑，“這刻，我是真的相信你的話是真心的呢！這一刻吧！”我讓他擁了我入懷，我真的很累了，身與心俱疲……如小貓的我依偎一個說要娶我的男人，心，卻想着前兩天的婚宴……小孩子玩麼!”那晚，天氣好得出奇，適合任何大日子。
  • 我挑了件很搶眼的背心，把腿伸進四吋高跟涼鞋裏，坐在家門口，目光呆滯着，手不知可以抓住甚麼才能安下一顆跳脫的心……呆着呆着，終於捺不住，跌進跑車座位，車頭燈也顧不了開便直駛最快能到達酒樓的高速路。我讓車子隨便地泊在路旁，白煙還未散去，我已奔入酒家，“熊洪聯婚”的牌子把我蒼白的臉孔倒照得一淸二楚。時候不早了，都杯盤狼藉了，沒有時間理會身旁一張張錯愕的臉，一對對銅玲大的眼睛，自顧自地向前行，那是永遠都走不完的一條路，沒有終點似的……很遠很遠處，站着一身黑的高大背影k啊，頭髮剪短了，正在跟別人乾杯，是啊，新郎不可能不酒酣耳熱，大日子呢！不要緊，不用替他操心，他的酒量可不淺的。從前，他一喝醉了便不停地說葡語，訴說着別人不懂的心事，連發洩都要如此辛苦，如此節制，做他，一生都不可能有多大的快樂……可是，做我，又有何快樂可言呢？明明被一大群男人圍繞捧住來愛，偏偏愛上個自私又偉大的男人，是他可憐些’還是我可憐些呢？他似乎從他對面同伴的驚愕眼神中看出了倪端，他從容地轉過身來，那個表情多滑稽，先是帶着滿面的燦爛笑容回轉過來，當眼光一觸及我，便溶掉了笑’全身都似繃緊起來’反而把我惹樂了，“怎麼剪個這樣醜的髮型哎！”我似調戲般伸手去摸他，可是，他讓開兩步，但笑不語，“不怪我不請自來吧！”我依然漠視他身旁的每一雙虎視着的明目，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做些甚麼或是說些甚麼話來，他們定以爲我來找碴，是啊，那我便偏要激怒他們，偏要令他難堪，對我而言，毫無好處，我心亦不會好過得去那兒，但，若要不好過，找多些人陪我不好過也好的呢！這時，他的臂膀下忽然伸出一隻小手來，緊緊地牽住他的手臂，像是整個人的重心都掛上了他身上，她比他矮小得多，比我也矮，我平視都看不着她；可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她一眼，我只盯着他，他仍然是掛着那付笑容，虛假得可以。“偉傑，媽媽在那邊喊你去呢！”洪小姐低聲說，啊，不是洪小姐了，現在是熊太太了，叫法都一樣，多好，根本不會不習慣。“很多人呀今天！”我只望着他說。“是的，親屬多。”“熊洪聯婚，哈哈，真好，熊熊(洪)烈火，好，好意頭，好兆頭。”“福綾，蹋綾……”從後，細碎的高跟鞋腳步“»»
  • 聲傳來，不用聽她的嗓子都可想到定必是我的“好姊妹”DorothyYip了，亦不用轉過身都可感到我身後定必黑壓壓地站着一大幫人，是想來湊熱鬧呢，是來分散我注意力呢，還是來施我壓力呢，可知道，認識我福綾的人都明白我一向不看任何人面色’一向不會妥協……我費解’他們都會是我的至親友人，一起唱歌，一起食buffet，一起玩一起笑的同伴啊……“XX»XXXX»XXXXXXXX»XXXX!XX»XXX”我睁着眼看面前的DorothyH中滔滔不絕，念念有詞，卻一滴聲音都流不進耳，奇怪？“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像幾百隻蜜蜂飛繞耳際。呵，我摸了摸自己臉龐，面色確實壞透，不然，人家怎會待我好如臨大敵？“嘻，”貫徹一如始終，我放輕鬆地對男主角說：“大熊，你是多麼多麼的成功，你真的假-假得連你自己都騙倒了。你根本一點都不……”已沒有機會讓我再說下去了，他已退身於人群當中，而我，亦模糊了，眼睛跑出霞氣來……徐徐地，靜靜地，我也退下。白白爲人家加了場戲，不甘心;而我更了解自己，今晚若不來，更不甘心。沒有任何一個人從場中跑出來追我，包括所謂的好姊妹，所謂追求過我的男生們都沒有。白色跑車仍橫豎着馬路，呵，沒有被拖，原來運道都不算太差！原來車門忘了鎖。原來，本去喝喜酒的我，卻一滴酒都未下過肚’一句祝賀語都未說……原來前後不過是十數分鐘的事，怎麼似足十多世紀長?人又似筋疲力竭，打完仗般。原來，我比我自己想像中更軟弱，更心酸，更可憐可笑。兩日前的情景，寫了出來也覺自己俗套，任何一套電視劇或電影都可隨手拈來的劇情，卻活生生的讓我躋了一腳做了短短十許分鐘的鬧劇女主角……在我面前的瞿世軒極溫柔地替我擦去淚痕，如風吹耳語的說“傻人，有甚麼好哭的，我才不信自己是第一個向你求婚的男人，用不着如許感動。”“雙魚座是感情份外豐富的》”我沒有直接回答他。他甚麼都沒有再說，只是挽起我額前過長的瀏海，一下一下地吻，他說要吻盡我每一條髮絲，現在才從前面的瀏海開始，跟着是耳邊的鬢毛，腦後髮，頸部碎髮……每天吻一些，之後，可以開始吻每一個毛孔，臉頰的，耳後的，手臂的，腰身的，全身的毛孔……都要吻盡……每一天，吻至天荒……他說。我便懶慵慵地依偎着這個男人，閉上眼，他
  • 說的話可不可信都不重要，嫁不嫁也不見得有何的眉心，撫平我的創傷……順着我的鼻樑，滑不同，這刻，一切都似與我無關……認識世軒不過是一個多月的事，料不到會與他一起的，是的，在我心目中，他不夠高大，起碼，沒有我深深戀慕着的寬闊肩膀，挺直腰板，不穿鞋子的我要比他高;亦不夠英俊，起碼，初見他的頭幾次都沒有把他的容貌記下；談不上很富有，起碼，我沒有住進豪宅：而然，他很靜，話真不多，我可累了，真的很勞累，受不了擾攘，受不了多而雜，聲聲叫苦，就讓我靜一靜，心淸一淸……對他而言，找到了位燈光欄柵處的依人：對我而言，找到了安靜-我想，要愛上一個人不會比忘掉一個人更費力……我又墜入回憶的海，我想，我是享受的……許多許多次的午夜夢迴中，都發覺自己淚盈於睫，久久未能平伏，夢中，我最深愛的人他待我如初，惜我如至寶；他從未說過一句愛我的話來，從未想過親近我，可知，他是唯一對我肉身漠然，對我靈魂照顧的男人；曾經，我考試，他比我還緊張，買來參考書，出例題讓我溫習：曾經，我學電單車，他怕我失平衡，穿着名牌皮鞋跟在我車後跑，爲的不過是讓我安心練車，翌日，滿腳是泡，走多步路都劇痛……曾經，他爲我喜歡的公仔，吃下不知多少杯奇趣雪糕才集齊一套十多隻；曾經，與我共舞於聖誕子夜派對，他溫柔地，順着我的眉毛，一寸一寸地，撫平我下……我像遭電擊，從未有過的感受……他或是對許多女孩都做過這些動作，對我而言，是不同的，把我耍的暈頭轉向，可不知苦煞了我以後的曰子，我真的確確實實地愛上了這個男人，我才知，原來愛一個人是真的很辛苦，我終於明白到身邊那些男孩們所說的辛苦是怎麼一回事……愛上便是愛上，毫無選擇，我知道，失去了他，似身體某一部分永永遠遠流逝掉，我想，一天，要是忘了他便會自然忘了，由不得我作主……理智—熊偉傑篇婚宴那夜’忙、亂、噪、多'雜……乾淸不少酒瓶，聽過無數祝賀句，銀鎂燈閃得我七暈八素的，笑容都僵直了，總算結成了婚，就這樣，一夜之間，多了幾重身份，變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女婿、別人的姊夫妹夫……遲些時候，更不止’做父親、公公、爺爺……沒完沒了。人物場景都如走馬燈一般進場退場，又進場退場，記不了如許這麼多的賓客了……是，福綾來過，一個人，我記得。她的大眼睛永遠都似要燒着她身旁的每一個人，我逃避極都總有股灼熱的感覺火辣辣地在頸背燒烫着，沒想到她真會來，很多時候沒有見她了，當我真接觸到她雙大眼時，才知道，原來我是多麼想念她的眼睛，不，別誤會，不過只是眼睛罷了……想見到她的
  • 笑，那雙懂得笑的眼睛。根本上，沒有想過要請她來；不過，我也知，她便是這樣的，你請她，她偏不要來；你不請她來，她卻偏要尋上門，從沒有見過如此怪誕的女孩子，毫不守繁文縟節，真對她哭笑不得，任何愛上她的男人注定要吃苦受罪的！她誤會了我愛上她，她卻又是那麼容易動情的女孩，隨便一顆糖、一支歌都可叫她感動不已，天真的出奇，又出奇地可惡！外型可打足分數，皮膚細緻白晳，絲毫不沾粉、腿長、高挑，還有，真一想到甚麼便說甚麼，從不修飾，向我表白時如此赤稞稞，連男生的都耳赤了，她會告訴我，她在一次露營時偷去我一件汗衫，夜夜穿在身上，戀戀不放，嗅至天明，緊抱而倒睡，還要放入口裏嚐，真可怕的女人！她是隻不會停下來的花蝴蝶，這陣子又不知飛到哪個花園遊戲人生，像她-人生似不涉及任何吃飯洗碗烫衣等實際事，爲戀愛而去戀愛，爲滿足自己而去念書，瀟灑得不似現代人；好像把她形容得太好了，可能，美麗可以令人記住她的好多於她的壞！可是，她的確是個壞透的蘋果，任性、膽大、胡爲、耍性子、不顧後果；永遠只愛別人讚美，絕聽不下一句忠言；絲毫不切實際，踏在雲上過日子的女孩很難與她討論人間疾苦；對“金錢”亦無任何觀念，喜歡甚麼便想要甚麼；吃你一大頓連多謝都不懂說一聲，天生不會付賬，似上天賜特權予她：高興時又買下一堆無謂的東西來送給你，價値可不少，樣樣名牌，品味奇高，一些連我聽也未聽過的牌子卻質量極好，根本不知道賺錢的辛苦!一見她，渾身散發那種“要令所有女生妒嫉所有男生傾倒”的力量，真吃不消！疲懶嬌慵的，沒有甚麼目標，又會得推卸責任；對甚麼事情，一有興趣時便火辣辣地投入，可以廢寢忘食地，可以昏天暗地的，可以不顧一切地，往往只得三分鐘熱度，過後便忘了，甚麼都是。那陣子，對我產生了興趣來，天天來丟一封信入我電單車裏，情感泛濫似，受不了；屆時非得面對面時，我便告訴她我不懂看中文字，甚麼都不用說，她哭的時候，我永遠都忘不了，因爲我從未見過一個女孩連哭都可以好看的，動人的，我卻沒有管她，我知道，這一管，可不得了的，可不想像她別的男人一樣，一頭栽了下去，婚也離了，家也搬掉，最後連病都生出來了，卻沒有佔過她心一丁兒位置。可以不怕她嗎？我是個極度理智的男人，八年前的一個夏天，我還十分年輕的那一個炎夏，我雙手捧起一位我深深愛慕着的女郎，她的腰極細，我雙手一合，便盡埋在我手中，在葡國的著名鐵橋上，車子來來往往，在身邊擦過，時間似停頓了，我捧着她轉圈又轉圈，不知轉了多久，我只知那是我
  • 一生中最快樂的時間，卻如流星，無法捉住，一過便逝……禰綾有着與那女郎一模一樣的眼睛，可是，女郎的眼神溫柔許多，含情脈脈的，認識她很短時間，感情已很深很深-那年，我們都很年輕，有用不光的精力，我自拔不了，回到家這兒，才發覺現實是現實，夢還是夢……"偉杰，我有了！”我女友洪說。“甚麼甚麼，有了甚麼?”我沒有在意。“肚子裏的……小孩……”她迷失地告訴我。“”人生有時比演戲更戲劇化，當我正盤算如何開口說分手，爲忠於自己的感情，我身旁的多年女友竟如此向我透露……那時候我們太年輕，小生命於不適合的時候來到，我冷靜下來，再一一安排，我籌錢，把還未成形的小生命拿下了，我一滴汗都未流過，卻知道，我一生都爲此背上責任……當年與我愛得火熱的那位女郎，甚麼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至今我愛她愛得半夜夢囈都滿是她的名字……“你以後，不來找我了嗎？”那時女郎怯怯地問我。“……”我不是無話可說’只是難言。“我明白，我不是打擾你生活的。”她是位很難得的女郎，很懂事，明白退身的藝術。少愈對她好。你可以罵我是個懦夫，是的，我的確是!四年前，見到那年十八歲的福綾時，嚇了一大跳，還以爲是鐵橋上的女郎，即使再遇她，亦不應如此年輕，如當年鐵橋上一般青春。看真些，才發覺像的只不過是那雙能令人心悸的眼睛，其他通共都不可混爲一談!我承認對綾綾，我過分地關愛，以爲是一種補償，一種回憶，一種無法言喻的感情……那時綾綾還很稚氣、跟現在的她簡直是雲泥之比！“嘻嘻，可不可以背我哎？真的走了動了呢！”她嬌柔的聲音很難找到人可以拒絕她。“大熊，大熊，爲甚麼你叫大熊？是因爲你虎背熊腰，因爲姓熊，你家排最大……還是你喜歡靜宜，大雄？靜宜？哈哈”沒完沒了地像小學生樣喜歡追問不已。“我好徽你送織的小餅呢!我天天抱着睡呀!”“可不可以……給我吃一杯雪糕呀，很想食呀！”“”“”“”後來，她變了，她以爲自己愛上了我，事事告訴她又如何，對事情有何影響呢？知得愈找我幫忙，天天電我公司，日日費心思，我不是
  • 不明白她的，可是，我又怎可以與她一起呢？自己知自己事，何況身邊死黨個個似蜜蜂見蜜蜂糖地圍繞她，我才不愛擔任這種角色，若干年後，我的名字不過是她所纏繞名冊中的其中一個罷了。“爲甚麼不喜歡我?我有甚麼不好嗎?我可以改的……”她連皺起眉都煞是好看。-“不，你根本不明白，你一時好勝、貪玩，你不是愛上我，你不過是愛上戀愛的感覺，你不是與其他男孩玩得很高興嗎？”我想說服她。“不明白的是你!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不是真心地愛上了你呢？”“好，好，你乖吧，那裏一大群男孩子在等你差遣編排，何用死心眼？若我真與你一起，不消一個月，你便又厭倦了，我又同你以前的一串名字有何不同呢？”“……”豆大的淚珠真的一滴一滴落下來，我心軟了，不，這刻至爲緊要，不可鬆懈，她繼續“爲甚麼，爲甚麼偏偏只有你不愛我……爲甚麼……”我無言以對，我想時間可以令一位蒙在愛情煙霧中的少女淸醒，她又軟弱地說“我可以做你的後備，你不喜歡找我便不用理我的，你有時間才分給我一點點……我很開心的了……”她咽嗚不停。我深知，這是女性最大的讓步，尤其是她，從小在被愛中長大的女孩，怎會有如此的思想呢？我勸道：“你現在的不快樂，只是因爲你得不到你想得到的東西，很快你便會忘了我！”“不，不，我將一生的會爲想起你而流淚……”“你不會，即使是’也不過是爲你得不到而哭，非爲我而哭。”最後，她完完全全地消失在我的世界，我又感到沉寂了，不過，聽說，她的生活極豐盛，男友一個又一個，車子轉了一輛又一輛，又做工又念書的，好不熱鬧的人啊！我以爲，她已把我忘掉到大西洋去，卻突然出現在我的婚宴，她的眼神，真令人誤會，她仍愛我，不，我根本不値得她愛，一個連去愛的勇氣也沒有的男人，不應得到她的愛，我想，她不過是來告訴我，她長大了，她更漂亮了。現在很好，我在三十歲前結了婚，像有城中幾十萬平凡男人一樣，結婚照片中，我與妻子很合襯，剪去過長的頭髮是我刻意的，換了淸爽短髮，架上眼鏡，與妻走在街上，別人眼中誠然一派幸福的一對，相信一定比拖着個永遠長不大、永遠招狂風惹浪蝶的綾綾幸福，或許我真是愛綾綾的，或許我愛自己更多，或許我誰都末愛過......最愛—瞿世軒篇第一次見到福綾時，才知道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活了這麼多個年頭，甚麼沒見過?卻會爲她動了心，到現在，我仍淸淸晰晰的。
  • 那天下午，她是完全地投入了自己的世界，連我跑上她辦公的樓上去都渾然不覺，一早知，來了個新人，很年輕的，想便是這位長髮至肩的女孩吧！整個辦公室都是我設計的，我特別喜歡用光線，故秘書坐的座位上安着磨紗天窗，黃昏的光直透下來，正照亮了她一頭散髮，是一頭鬆散的頭髮，還是不久前才染過棕色的，很富光彩，許是她沒料到會有外人見到這刻的她，許是她喜歡這樣，有點不羈，有些瀟灑……不會相信自己可以花這種閒情來硏究一個陌生女子的頭髮!“咳。”我乾咳一聲，待她回頭。可能她太專心了，可能我的聲音太輕了，我再嘗試“你好!”她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看我，笑了一笑，又回轉頭去了。也不理會我，益發激起我對她的興趣來。我一3欠沉實作風，問這位年輕女子姓名。“我叫_綾很少人有的姓，姓顧：綾羅綢緞的綾，兩個字加起來太難念了，大家都喊我綾綾，反正一樣嘛！你想想看，禰與圈同音；而綾又與零同音，又圓圈又零雞蛋，成了兩個大零蛋了！”她又用雙手作兩個“零”的手勢放在自己的眼前，真是可愛得說不出話來！不善辭令的我在她面前成了個鵝頭“唔，你，你很忙吧。你忙你的工作吧，不需理會我的。”“嘻，我在溫習自己的功課書’今晚我要考試呢！”原來她一邊做工一邊念書，令我想不通的是，像她那樣的女孩何用如此用功辛苦呢?“正好，你快來看看這題，考你懂不懂吧！”她逗着我說。“不、不、不，我在大學時念設計的。”“我知，那你是這裏的設計師吧，呃，這裏很有個人風格的設計，是我最喜歡的。”“你最喜歡的?喜歡甚麼呢?這裏又有甚麼好呢？”我侃侃而談。“我不懂你那門設計學，我念的是管理學，兩碼子事；不過，我知道，好的設計一定要普及、大眾化而又實際受歡迎。”我被她逗笑了“你又知不知道所有名師出手的設計都價値不菲，卻無幾人可買得起呢！”我不是笑她少不更事，只爲她那極其認真的眼神所感染。“所以，那些都不算是好的設計，‘好’這個字太抽象，你的好不等於我的好呢!”“甚麼才算‘好’，照你說。”“Lessismore，一件衣裳愈是剪裁簡單、線條分明、用色簡約、質料上乘，才愈顯設計人的真功夫；一間房子愈是表面簡約、難度愈高、愈看設計的真材實料。”
  • 我只望着她笑“你比我更適合當設計師。”“早知我當初選設計來念呢’不需死記硬背’條條公式都要論證一番；我的創意也不少的呢!”“誰說念設計不用念書的？”“我知，除了創造力，還要有位經濟上很支持你的人！”我面紅了，她是個很坦白的人，我繼續：“本身興趣也是很重要的。”“那麼說'你是個又有創造力又有人支持你又有興趣的設計師囉。”不是沒有揶揄味的，可是，由她道來，又是另一番味道。回去後，我心常恼記她，沒有一雙眼眸比她更懂說話，我知我失控了，多次約會她，都沒回音，可是，她對我又極其和藹可親’只是’她記不住我的名字……後來，有一陣子，她很憔悴似的，她說，連曰考試累煞人。我請她一起食飯，她很爽快地答應了，我沒有帶她去高級餐廳，隨她選自己愛的食店，她極嗜甜，看着她吃東西的樣子真不能不愛上她呢！捧着一大盆甜乎乎的雪花冰，表情滿足得不得了，一滴牛奶冰滑到她的手臂，她想也不想便伸去舔了它，看得你目瞪口呆，我完全投降於她。然後，我跟多年同居女友分了手，搬了出來，與綾綾無關，只是因爲遇上她，才弄淸自己的感情，曾經試過長期同居關係的男女都應明白到，到最後，要麼結婚，要麼分手。愛情本與婚姻無關的，綾綾說的，沒有遇上驚濤駭浪的她，我亦不會明白到自己要的到底是甚麼。難得的是，她告訴我她的好，她的壞，毫無保留餘地。“知不知道爲甚麼有諾貝爾和平獎呢？”“懂不懂影印機的原理呀?”她認真地說。原來近來迷上了電視上的遊戲節目。有天又問“告訴我XXX與XXX的設計有甚麼分別呢！”"我在硏究着幾個有趣的設計師網頁，很是新奇。”然後對我說：“我想，跟你拉近些距離。”再貼近細緻的臉頰來。她便是這樣的，很難置信的是，一個只有廿歲出頭的女孩子，已讀畢大學，不是優便是良；考了一大堆牌，甚麼電單車牌、私家車牌、攀石牌、急救、無線電牌、也不見她駕駛電單車，她說她怕，哈，真不知她心在想些甚麼；再說甚麼游泳、保齡球、打毛衣、跳舞、唱歌、甚麼都愛玩的；懂穿懂食，貴的平的，一淸二楚；喜歡的車子卻如男孩般，她說自動波車似碰碰車，沒有癮，棍波才有駕馭感:天啊，這麼年輕的人知道甚麼叫駕馭嗎？彈琴跳健康舞學電腦沒一樣不試過，卻都沒恆心堅持。跟她一起，花樣多多，不愁寂寞。口中，她卻常常寂寞。“我跟一個男孩玩，便跟他學盡他的優勝之
  • 處。中學時，很仰慕一位打籃球的高大男生，我麼値，甚麼不値；那股如小寵物的嬌憨，雖懶洋便入了校隊，還做了十號，不過，幾經苦練，卻在出賽那天才傷了腳，傷了心很久，不久，男生移民，我也不再打籃球了……”所以，我料想，她以前的那些男生，一定有極愛好運動的、有駕車技術一流的、有精通美食旅遊，等等，總之活色生香。那晚婚宴，我也在場，她那身艷光，分明叫全場都見到她。她眼中只有熊偉傑一個，沒有看見我。也不能怪她，我站得如此遠、亦不起眼。她腳已極長，還穿時下那些流行極的尖頭高跟鞋，比不少在場男士都高出大半截頭來’穿得很少，但不覺暴露，令場內許多美女的背心都失了色。我是新娘那邊的人，正盤算着離開，站起來回頭一看，便見到她晶瑩的眼睛，除了新郎外，她的目光沒投向過任何人，是任何其他人。瞎的，都會知，她來，是爲他罷了。從偉傑口中，福綾是個極難纏的任性女，誠然，那是不公平的，或是我偏了心，或是別人蒙了心，綾綾並非任性囂張，她擁有獨特性格，愛恨分明，故得罪人多；她幻想力豐富得出奇，一會淚汪汪的，一會笑盈盈的；她花費厲害，卻深明花錢的藝術，她品味高尙，毫不拘泥，知道甚洋的，卻是她的氣質，沒人能及；口是不擇言，人卻直接，天真，不造作;若非男人真的一個看她便一個愛上她，她又怎會知道自己的魅惑呢？女人的高峰期也不過數幾年，有多美麗便多美麗，不行嗎？刻意收歛，反而不美。她實在不懂愛，偉傑不値得她愛，至少，我認爲如此；偉傑是那種只愛自己的男人，不會爲任何人付出。每個人都總有傷口’都有痛處，誰不是在跌跌碰碰中長大呢？我就是因爲愛蹋綾，才不想再讓她迷戀下去，她曾告訴我，她一生只愛過一個男人，其他的都不算數，原來，要數痴心，竟然是她，竟然是身邊沒有一刻鐘不被人圍繞着的福綾；蝴蝶，終其一生，在燦爛色彩綣麗的花叢中穿梭飛舞，原來，它是色盲的！一天，她終會明白，她愛上的不過是年少時那段得不到的愛的遺憾，而非那個已面目模糊的男人……婚姻，不代表幸福，不過，我可以給的，可能是我最多最多的所有，愛一個人，便是這樣了，爲她，甚麼都可以，真的，縱然你知道她最愛的不是你……
  • 阿萍(優秀獎）蘇潔陳明軒盡力地伸展了一下疲乏的雙腳。儘管已經卸掉了鞋子，但是因爲坐得太久的緣故，雙腳已經微腫。由香港往阿姆斯特丹，是十四個小時的航程，現在已經過了八個小時，陳明軒覺得心裏悶得發慌。今天是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二日。這不是他第一趟乘搭荷蘭航空公司的客機往阿姆斯特丹，這段航線他至少走過不下十數趟，但這是他第二次在經濟客位上，他還習慣不下來。他這副微胖的中年男人的身軀，坐在略顯得狹窄的經濟客位上，局促得他透不過氣來。陳明軒搔了搔近乎光禿的前額，回憶着昔日坐在商務客席的寬敞大椅上，漂亮的空姐殷勤地遞上飮品的情景，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自從去年十月份開始，他所在的力新證券金融投資有限公司便交上了惡運，公司盈利一落千丈，從那時起，他就從商務客位挪到經濟客位了。電視機在重播着世界盃足球賽事。世界盃令全世界的足球迷瘋狂’陳明軒卻看得有點心煩。要昂起頭來看着這個細小螢幕已經令人脖痛眼酸，已知結果的賽事又教人提不起興趣，況且，他現在心中有解不完的結，祇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內心那份忐忑、疑慮和迷惘。還有七個小時的航程如何打發?陳明軒索性閉起雙眼想念阿萍，一想起阿萍，心裏便有點醺醺然的感覺。這是一張白皙姣好的臉’柔黑垂肩的秀髮，還有婀娜的身段和甜得發腻的聲音……
  • 火熱的夏天。重慶是個山城，馬路上盡是上坡下坡，一行四人走得大氣噓噓，加上夏天的重慶有火爐之稱，氣溫高達40度，越發叫這幫在香港冷氣寫字樓裏過活的人難受。不過，他們心裏一點都不覺難受。這裏的女孩大都身材勻稱，有的穿上短褲熱裙，有的穿上緊身的背心，展露出白皙肌膚，迷人的體態，看得陳明軒等一眾男子爲之目眩。恆生指數升上了16000點的歷史高位，力新公司的股價節節攀升，老闆沈力新掏腰包請公司的高層人員分批到外地旅遊，這次來重慶的，除了陳明軒這個副財務總監外，同行的有業務總監曾陽、會計部經理劉澤豪、業務部經理賈向平。這四個人當中，以業務部經理賈向平最見多識廣。由於搞業務的關係，賈向平走遍了中國的大江南北。之所以棄車安步，也是賈向平提議的，目的是讓他們沿途領略蜀土風光，開開眼界。現在，他正帶着一眾人，直奔重慶賓館。時間尙早。來到賓館前，祇不過是下午五點半左右，首先往樓下的錦繡大酒樓晚飯》這一頓是四川火鍋。湯是用辣椒、花辣等香料熬成的，呈暗紅色，沸騰起來的蒸氣，也能嗔出一股濃烈的剌激味；另外，還少不免點上幾個地道川菜，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再加上一道虎皮辣椒，直吃得這吃慣蒸籠點心的人士大汗淋漓，興奮莫名。陳明軒平素很少說話，但是幾片蒜泥白肉入口，嗆得連連打嗝後，說話也多了起來：“賈向平，你平日虛耗最多，多吃幾粒雞子，補補身子。”賈向平吃了一口麻婆豆腐：“這麻婆豆腐比起廣東的‘老少平安，更有味道。我愛吃豆腐，又經常出門，最重要是‘出入平安’。”“哈哈，嘻嘻……”眾人哄笑起來。曾陽夾了一塊雞屁股給陳明軒：“陳總，你在香港天天看股，來了重慶沒得看，給這個‘股’你看看，過一下癮。”劉澤豪一把從陳明軒的碗裏把雞屁股夾了出來：“恆生指數步步高升，年底升破二萬，陳老闆也步步高陛，以後盯着股價機看股價上上下下的重活也不用老闆操勞，我代勞就可以了。”曾陽說：“你這傢伙真會拍馬屁，連雞屁股都不放過。”賈向平用筷子指着雞屁股：“你們看，四川的雞屁股又白又滑，你們可知道四川妹的屁股一樣又白又滑。”曾陽眯起雙眼：“看來賈向平知道的可不少喲。”賈向平故作玄妙：“各位有所不知，你們可留意到這裏的女孩子，個個都是又白又滑的。”三個男人的腦海裏不約而同地回憶起沿途的一幕幕風光，風光中嬌媚的女子。三個人異口同
  • 聲地問：“爲甚麼？”賈向平說：“因爲四川的水美。四川在長江的上游，水質淸澈。《紅樓夢>說女兒家是水造的骨肉，這裏雖然霧氣重，夏天又熱，但有這樣好的水源，所以造出來的女兒家都特別靈秀可人的。”沒有人咀嚼這番說話究竟有沒有道理，但他們心中隱隱覺得，這裏的女孩子較之香港的，確實別有一番新鮮的感覺。劉澤豪說：“白確實夠白，但滑不滑，我可沒摸過。”賈向平說：“那麼吃完飯之後，我們可以到樓上的卡拉0K消遣，找幾個女孩子，讓你摸個夠。這叫作市場調査。”劉澤豪轟然叫好。曾陽不吱聲。畢竟是他和陳明軒一樣，年紀稍長，要在這些後輩面前自恃身份。雖然他不表態，但面上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這一點，其餘兩個人看得分明。陳明軒性格木訥，不好風月，這是眾人皆知的，若是平常，他一定連聲說不。或許這地方天氣太熱的緣故，令到他熱情高漲，聽了這番說話後，竟心如鹿撞，默不作聲。男人和女人一樣，沉默，就表示應允了。飯後有好的安排，心裏有說不出的踏實。往下去更是說得眉飛色舞，喝得耳熱酒酣。錦繡大酒樓的二樓是富豪卡拉0K夜總會。宮庭式的裝修美輪美奐，古色古香。大門前掛着一幅黑底綠字的木刻楹聯：“百鳥齊歌雲天秀；千花怒放遍地春。”陳明軒指着楹聯大笑：“他媽的，又是‘鳥，，又是‘春，的，誨淫誨盜，引人遐想。”四個人之中，以陳明軒的酒量最淺，說話也最少。他這刻變得口沒遮攔，顯然有點醉意了。誰都沒留意屋內考究的鑲革柚木傢具、精緻的水晶吊燈，四雙眼都貪楚地盯在一字排開的穿得花技招展的公關小姐身上》陳明軒指着左邊第二位女子：“你們看，她像不像朱茵？”女子約莫二十歲左右，五官明麗，一副嬌滴滴的模樣，較之朱茵，還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不待其他人回答，陳明軒已急不及待地走到前面，一把將那女子拉到身邊坐下來，惟恐遲了一步便讓其他人搶去。那女子倚在陳明軒的身邊，依舊是一副嬌怯怯的模樣，眼波流轉’萬種風情。賈向平打趣說：“陳總可真夠能耐，偶爾露崢嶸，卻是一鳴驚人啊。”“叫甚麼名字？”陳明軒柔聲地問，一邊伸出左手，輕輕擁着那女子的纖腰。隔着薄如蟬翼的紗衣，觸手之處，柔若凝脂。
  • 葉蘭萍。叫我阿萍就可以了。阿萍也伸出右手，玉指纖纖，輕輕搭在陳明軒的大腿上。聲音溫柔淸脆，就像小珍珠掉進玉盤一樣。音樂迴響，一曲接着一曲，四對男女在廂間內狂歌。阿萍對陳明軒殷勤備至，斟酒喂食，陳明軒享盡溫柔……飛機終於抵達了阿姆斯特丹。雖然是夏天，這裏的氣溫卻祇有20度左右，走在淸冷的鵝卵石路上，陳明軒感到有點寒意。他的目的地是荷蘭國際商業銀行，是力新公司的海外主要貸款銀行之一。銀行海外服務部的辦公樓是河邊一幢四層高的古樸歐式建築。陳明軒對這裏已經很熟悉了。銀行的職員引領他到了二樓的會客室。“史密斯經理現在正開會，請你稍待片刻。”女職員很有禮貌地招呼他坐下，遞上一杯香味樸鼻的阿姆斯特丹咖啡。從二樓的窗外，可以望到屋外的小河。早晨的陽光透過婆娑的樹影，灑落在淸澈的河面上，折射出粼粼的金光；河的對岸，是一列整齊的矮房，荷蘭人喜愛種花，每戶家居的窗臺上，都種植着各式各樣的花丼，托紫嫣紅，迎風搖曳；河的兩岸上行人稀少，一派寧謐的景象。河旁停泊着一列船屋，這些船屋有的是木造的，有的是鋼造的，有些是三合土造的，當地政府每年都要求船主定期修葺，所以，所有的船屋都保養得乾淨整齊。一些當地人以船屋爲家，內設廳房蔚房等一應設施，起居飮食全在船上。一艘船屋上，一個少婦穿着闊身的連身裙睡衣，在爲放在船舷上的花淋水，在她俯下身子的時候，飽滿的雙乳從寬大的衣領內翻露出來。少婦渾然不覺，仍在專注地爲花丼修整枝葉。望着少婦晃動的雙乳，陳明軒的思潮又回到了當晚重慶富豪卡拉OK夜總會內……阿萍並不諳粤語，但是唱起香港的流行曲卻也有板有眼，那略帶蜀音的粤語聽在陳明軒的耳中，宛若棉絮，軟綿綿的好不受用。言談中’陳明軒得知阿萍原來曾就讀於西南政法大學，但由於父母所在的國營企業發不出工錢、阿萍祇好綴學，找了這一份高薪的工作’一幹就是大半年了。陳明軒聽了，對阿萍更是又憐又愛，忍不住便往她面頰上吻下去。阿萍嫣然一笑，微抬起下巴，把面龐迎向陳明軒。一霎那間，陳明軒但覺一股熱血上湧，心跳加速，腦內一片空白，這種莫名暢快的感覺，陳明軒已經三十多年未有再嘗過了！甫定下神來，一直擁着阿萍腰肢的左手便偷偷向上摸過去，一直摸到她的胸部。
  • 這副嬌滴滴的身軀，胸脯竟是如此豐腴肥滿！陳明軒激動得有點發抖，整個身體像突然崩緊了似的，緊緊地抱住了阿萍，用力把她貼向自己的身體。阿萍輕輕地“咦”了一聲。陳明軒的粗暴弄痛了她，但她沒有掙脫。,陳明軒半晌緩過氣來，身體也漸漸放鬆了，這時才意識到弄痛了阿萍，於是俯下頭去，輕吻她的面頰，像是向她表示歉意。阿萍對陳明軒剛才的舉動，一點也不惱怒。陳明軒幾曾享受過這般的溫柔?就像香港大部份的男人一樣，年青時候談戀愛，也是要對女孩子百般獻殷勤。陳明軒從不涉足歡場，除了他的現任妻子外，向未親近過其他女子。此刻面對一個明眸皓齒，千依百順的妙齡女郎，縱使過了不惑之年，也依然心搖旌盪，難以把持。那晚，阿萍留下了聯絡地址和傳呼機號碼給陳明軒，陳明軒也把手提電話的號碼告訴了阿萍......從離開富豪卡拉0K夜總會那天算起，到現在剛好一年零廿七天。這一年的時間裏，陳明軒往返了重慶香港八次，最近一次是上個月的十五曰。“阿萍現在怎樣了？”陳明軒暗地自忖：“自從去年十月初份起，我每個月給她一萬多元的安家費，她已經辭掉了夜總會的工作……她不會繼續回夜總會吧？”兩地相隔的癡男怨女，大多數活在相思和疑慮中。“哈囉，陳先生，抱歉讓你久等了。”史密斯推門進來，打斷了陳明軒的沉思。寒暄過後，言歸正題。“力新公司一貫以來得到貴行的友好支持，我們對此十分感激。目前，香港和她鄰近地區一樣，受到金融風暴的衝擊，力新公司的財政面臨短暫的困難，但由於力新公司的基礎穩健，因此，請貴行相信我們公司一定有能力淸償所有的貸款，並且對我們公司目前所處的困境予以理解和繼續支持。”陳明軒謹慎地說。一邊說一邊察看史密斯的神色。“哈哈。”史密斯微笑：“陳先生你剛才所說的很像你們香港的行政長官董先生所天天發表的講話。我們認爲這場危機並不短暫，所以你們面對的困難也不會是短暫的。”陳明軒回應：“我們對困難有足夠的認識。”“光有認、識並不足夠，最重要是有解決困難的實力。”史密斯針鋒相對地說。陳明軒語氣有點緊張：“力新公司已經有十五年的歷史，經歷過很多風浪，現在的資產値接近30億美元，在香港的金融投資界中舉足輕重。
  • 貴行是力新公司的最大債權人之一，力新公司的榮辱與貴行息息相關……”“我很明白你的意思。”史密斯語調平和：“閣下來之前，我們已經收到了貴公司要求債務重組的方案。我們對這個方案作過詳細的硏究，認爲原則是可行的。我們同意你公司的請求，把原來的美元貸款展期，但銀行方面祇同意把貸款期限延長一年，利率計算方式維持不變，待一年後觀察貴公司的財務狀況有否改善，才決定是否繼續提供有關的貸款。另外新增一筆一年期的10億曰圓貸款，協助你們解決短期流動資金的不足。”陳明軒精神一振，隨即暗罵起史密斯來：“真該死，早料到你們不敢不同意麵重組，但卻偏偏要轉彎抹角，教訓我一頓。”力新公司在荷蘭國際商業銀行的貸款總額超過六億美元，若果力新公司出現債務危機，被迫倒閉，銀行將會蒙受最大的損失。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債權人是不會把債務人迫上絕路的。陳明軒剛才說力新公司的榮辱和銀行息息相關，目的就是暗示若果力新公司得不到展期貸款，力新公司在無力償還債項的情況下申請破產，荷蘭國際商業銀行馬上便會招致壞帳的損失。史密斯看見陳明軒沉吟不語，繼續說：“陳先生，過幾天我們準備好有關文件後再安排送到香港簽署。今晚讓我一盡地主之誼，如何?”陳明軒連連推辭：“多謝盛情，我今天太累了，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得趕緊回香港處理。下次史密斯先生來香港的時候，我們再多喝幾杯。”陳明軒壓根兒提不起喝酒吃飯的興趣。雖然貸款問題落實了，他此行總算不辱使命，應該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但不知爲甚麼，他現在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是福？是禍?月色皎潔。陳明軒一個人躑躅街頭，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蘇豪區—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這裏是聞名歐洲的紅燈區，紅燈區內的“櫥窗女郎”聞名世界。巷道交錯，狹窄的巷道就像一個大商場的走廊，兩旁房屋地下臨街的牆上，開着一列碩大的落地玻璃櫥窗，每個櫥窗側都有一道玻璃門，可以進入櫥窗內。窗內燈火通明，可以淸晰地看見裏面穿着比基尼的女郎搔首弄姿的模樣。如果客人看中了哪個櫥窗內的女郎，可以推門進去議價，條件談妥便留下來，鎖好門，然後拉上窗簾。完事後，女郎會再拉開窗簾，等待下一位主顧。夜深了，街道上穿梭着的盡是來尋芳的男人，陳明軒深恐被人誤作尋芳客，低下頭，匆匆轉身而走。一個身材高佻的金髮櫥窗女郎隔着玻璃向他招手，還不停地拋媚眼，用手揉搓着胸前的兩團
  • 大肉球。陳明軒快步離去，當他回過頭來再望向這個櫥窗時，簾子已經拉上了。陳明軒有點感慨：“女人賣弄風騷這一招，對很多男人都會奏效。”忽然，陳明軒心頭一震，胸口像遭到重重的----o約半個月前，他悄悄地到了重慶。這天是五月卅日，香港假期。他悄悄地到重慶，是想給阿萍一個驚喜。阿萍的生日是六月一曰。阿萍不在家。阿萍的父母看見陳明軒，一臉詫異的神色：“你怎麼來了？阿萍怎麼沒跟我們說？”打阿萍的手機-手機卻沒有開。陳明軒便坐在家中等阿萍。陳明軒已經把這裏當作是他的一個家了。這個新裝修過的家裏新購的傢具和電器都是他和阿萍挑選的，有的還是他們專程跑到成都的大百貨公司購買的。當然，阿萍的主要責任是挑選，陳明軒的主要責任是付款。喝完了三壺茶，看完了兩份報紙，快到晚飯的時候，阿萍回來了。阿萍的身邊站着一個男子，約莫三十歲左右。阿萍站在男子的身旁，眼皮流轉，萬種風情。阿萍一眼瞥見坐在一角的陳明軒，先是吃了一驚，瞬即歡天喜地跑了過去一把拉起陳明軒，向那男子說：“這個就是陳明軒，我老公。”然後指着那男子向陳明軒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周虎臣。”聽到阿萍嘉落大方地向這男子介紹自己，還稱呼他是老公，陳明軒頓釋了滿腹狐疑。周虎臣走後，陳明軒便開始打探他的底細。阿萍告訴陳明軒，周虎臣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兒子，是朋友介紹認識的。由於她和陳明軒並不是合法夫妻，現正想透過他的關係，希望能幫忙辦妥她來香港定居的申請。陳明軒“哦”了一聲，忍不住說了句：“要找人幫忙，也用着賣弄風情，我想起你剛才那騷樣就妒火中燒！”阿萍不以爲然：“你吃甚麼醋。就算賣弄風情，又有甚麼大不了的？又不會虧本的。我祇不過想讓別人死心塌地爲我服務罷了》”“這是甚麼話？”陳明軒氣得幾乎要破口大罵》“這和妓女有甚麼分別？”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忍住，吞回肚裏。阿萍看見陳明軒真的發怒了，才幽幽地說：“你別瞎疑心，我跟了你，就會一心一意待你。況且，我今天剛去了醫院檢査，我有了你的骨肉啦，其他男人也不會要我啦，你以後可要對我好
  • 一點。”一夜無眠°“甚麼？”陳明軒大吃一驚，說不淸是喜是o“你不高興嗎？”“高興’高興……我是上個月中旬來重慶的，這麼說你懷孕一個多月了？”“大槪是吧。”那一晚，陳明軒心沸沸揚揚，沒法安靜下來°現在，陳明軒的心也是沸沸揚揚，沒法安靜。內心反複思量着阿萍的說話：“就算賣弄風情又有甚麼大不了的……”“她看來把貞德婦道看得很輕，不當作一回事，畢竟她在夜總會呆過一段時間……”陳明軒明思潮翻滾：“她會不會耐不住寂寞，去結識別的男人，又或者偷偷跑回夜總會呢?我讓她在家裏裝一臺電話，她不肯，推說是怕鄰居經常跑來借電話，有事找她打她的手機就可以了……周虎臣到底和她是甚麼關係呢？爲甚麼她去醫院檢查的那一天，周虎臣會陪她在一起？”陳明軒越往下想，越是心寒：“有些男人就是喜歡別人的老婆，要不然香港娛樂圈怎麼會有那麼多新聞？阿萍懷的骨肉是不是我的呢？”陳明軒又在反覆計算着每次和阿萍相處的日子。拖着疲憊的身子，陳明軒再踏上十四小時航程歸途。這次實在太累了，雖然才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鐘，但她一上飛機倒頭便睡，一覺醒來，已經到了香港。香港時間是上午十點。香港較阿姆斯特丹早了六個小時。在機場胡亂吃點東西，便立即趕回中環的寫字樓向老闆匯報。小會議室內坐着董事長沈力新、行政總裁沈雪根、財務總監郝啓東，還有陳明軒和劉澤豪。沈力新首先開腔：“能夠成功爭取到貸款，陳明軒功不可沒。我們公司目前的情況並不妙，如果這種劣勢不能扭轉，我們支撐不了多久。”沈雪根補充：“我們雖然有了貸款，暫時可以喘一口氣，但貸款的增加，同時會增加我們的利息負擔。今後的負擔重了，得想辦法解決。”郝啓東說：“我們也注意到利息支出的問題，所以，才決定向荷蘭方面借曰圓的貸款。曰圓的貸款利息相對其他貨幣要低。”劉澤豪搶着說：“這全憑郝總、陳總兩位出的好主意，這可爲公司省下不少利息支出。”郝啓東打斷劉澤豪的說話：“這算不了甚麼。整個計劃的籌劃和實施，主要仰仗陳兄一人之力，他才是功臣。”“利率方面是考慮了，但匯率方面的風險有沒
  • 有考慮過？”沈雪根接着問。劉澤豪回答道：“陳總是股市和匯市方面的專家，他判斷日圓在未來的一年內都會維持弱勢。日圓繼續下跌，對我們還款有利。”沈力新微微頷首。六月十五日，史密斯來香港和力新公司簽訂了10億曰圓的貸款協議，當天美元兌曰圓的匯價是1美元兌146.15日圓。二個月來，日圓持續疲軟。今天是八是十一日，星期二。這一天，陳明軒從重慶回到香港。他向公司請了週一一天假，利用週六、週日共三天的假期，往重慶探望阿萍。阿萍已經有四個月身孕了，超聲波檢查結果是個男嬰。他必須多抽點時間去陪伴她。太太這方面很容易應付，他祇要對她說要出差，太太是從來不會再多問半句的。這次看見阿萍，腹部已經微微隆起，人也略胖了，看不到昔日玲瓏迷人的身段，但卻增添了幾分成熟少婦的風韻。阿萍拉着陳明軒的手說：“再過五個月，孩子就要出生，我真希望能在香港生下這孩子。”“你申請去香港通行證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陳明軒關切地問。阿萍鬱鬱地說：“不太順利。定居可能辦不下來，我不夠條件，準備改爲申請雙程的通行證。”陳明軒心中一寬，暗暗忖道：“看來那個周虎臣沒着急幫忙，他們之間的關係後也就一般而已……”“你說，如果我能呆在香港、天天陪着你，是不是很好？”阿萍有點撒嬌地說。“很好，很好。”陳明軒嘴上答允着，內心矛盾重重：“能天天有阿萍在香港相陪當然是好事，但她到了香港後，還能瞞着太太多久？那個今年已經二十歲，正在美國讀書的女兒知道她忽然多了一個和她年齡相若的母親和一個剛出生的弟弟後會怎樣？”陳明軒心裏又暗暗慶幸阿萍辦不下單程證，否則她呆在香港，遲早會讓太太識破，麻煩就大了。陳明軒剛走進辦公室坐下，劉澤豪便興沖沖地走進來大嚷：“歷史新低！”“甚麼？”陳明軒不解地問。劉澤豪應道：“陳總你神機妙算，日圓繼續下跌，今天已跌至147.29水平的歷史新低點了。雖然這段時間亞洲各國都紛紛表示要日本政府支持曰圓，爲維護亞太地區金融穩定出點力。但依我看，說也是白說，日本政府當然希望日圓眨値。要是換了陳總你來當國家總理，早就沽空曰圓，賺個滿堂紅了，是不是？哈哈……”劉澤豪接着說：“下午兩點公司開會，我聽
  • 說將會大舉措。陳總你是公司的功臣，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我得仰仗你老人家多多關照。”陳明軒展顏一笑，他覺得這幾天的心情特別地好，連月來的抑鬱一掃而空。下午二點正。公司大會議室坐滿了各部門的管理人員，神情肅穆，老闆沈力新鐵青着面。會議由沈雪根宣佈開始，首先請董事長講幾.句話°沈力新淸了淸嗓子：“這半年來，由於股市不斷下挫，人心浮動，致令股市交易稀少，公司業務大幅萎縮，半年業績結果虧損二千多萬。公司實在承受不了這種局面，諸位有甚麼立竿見影的急救方法？”一片靜寂。沈雪根正色道：“公司正處於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我作爲總裁卻拿不出好的解決辦法，感到很慚愧。我在這次會議前已經和董事商量過，我帶頭減薪20%。我希望各位管理人員能爲全體員工起表率作用，自願減薪，藉此降低公司營運成本。”鴉雀無聲。沈力新面挾寒霜：“公司的交易越來越少，人手相對富裕，有必要時可以重整架構，節省人力.…""開始有人表示願意跟隨行政總裁的減薪建議，接着是二個、三個……陳明軒暗暗叫苦：雖然他任職公務員的太太有一份高薪，從來不需要他的一分一毫，但家裏的一應開銷，包括淺水灣道豪宅的供款、家裏傭工的薪金以及所有生活上的雜項費用，一向都由他一力承擔；近一年來，還得多負擔阿萍一家的生活開支，還有經常往返重慶香港兩地的花費，現在更要減薪……與會的人中，有些泰然自若，有些神情沮喪，有些在竊竊私語。最後，全體管理層人員一致減薪20%。沈力新面色稍悅：“我理解大家心情，希望大家能明白公司的困難，共渡時艱。爲了發揮同仁的積極性，我們還得制訂一系列方案，以便有效地運用公司的資源。哪個員工能提出合理化的建議，令公司開源節流的，就給予該員工晉升和獎勵。”人事部經理徐小姐說：“公司和各門市部的部份經紀是合約制人員，由於證券交易業務減少，可否解聘部份經紀?”沈力新點頭稱許。沈雪根進一步說：“不光是經紀，我認爲有些後勤管理部門，如會計、總務等，看看有否人浮於事，是不是也可以撤銷一些職位?對一些沒有表現的人，應予裁汰。”會計部、總務部的管理人員面面相覷，劉澤豪呆若木雞。陳明軒忍不住說：“除了要節流，
  • 我認爲最重要的是開源。股市下跌也有賺錢的時機……據說很多外資證券公司都在沽空股票期貨指數，我看恆生指數繼續下跌是勢所必然，我們公司可以在這段時間追隨沽空期指獲利。”沈力新說：“好，具體事項就由你去辦。公司賺錢，按1%比例給你提成獎金。”所有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陳明軒的身上，目光中有羨慕的，有妒忌的，陳明軒覺得每道目光都有一道壓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剛剛輕鬆一點的心情，又蒙上了陰霾。會議三點半結束。在證券交易市場結束前，力新公司大手沽空期指。兩天後，八月十三日，恒生指數續挫，當天指數6544點。陳明軒把前日的獲利再次投入。這幾天裏，陳明軒既興奮又緊張，急切等待着美資證券行分析員預期的恆生指數跌至4500點的這一天早日到來。晴天霹靂。香港政府在絕無先兆的情況下，突然大舉入市，恆生指數調頭急升!看着電視機裏頭髮向後梳得滑溜，衣領結着呔結的財經官員，陳明軒恨得咬牙切齒：“香港現在怎麼搞的？殺光了雞，又要殺人啦？！”他忽然覺得自己快完蛋了，整個人就像墮進冰窟裏。每天都有老闆、同事向他詢問情況，有責難的，有同情的，有譏諷的，有幸災樂禍的》他極力保持鎭靜，重複着一樣的說話：“自由經濟的市場力量誰都不可抗拒，過不了多久，恆生指數-定會掉下來。"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說話是爲了安慰自己，還是爲了安慰別人。力新公司決定再賭上一次，把八月份沽空期貨指數的合約轉到九月份才作結算！這一個月簡直度日如年。陳明軒在一個月內，半步也不敢離開香港。九月中旬的一個深夜，手提電話鈴聲響起，陳明軒一骨碌翻了起床。電話裏傳來阿萍嬌嗔的聲音：“你怎麼一個多月都不來看我了？是不是我肚子大了，不好看了，你就不來？”“不，不，因爲公司裏忙，走不開……”陳明軒輕聲地說。妻子就睡在身邊。“我不管，再不來，我就生氣啦！”“我盡量抽時間，一定，一定……”“你騙人，我可要來香港，看你是不是變心了……”“不’不……”“甚麼？你不要我來香港？”“不，不……”九月底，美資的對沖基金公司紛紛出現財政危機。股市牛氣沖天。力新公司在沽空期貨指數一役損失慘重。十月初，日圓匯價在美國、日本中央銀行聯
  • 手干預下，大幅反彈。力新公司10億日圓借款的帳面還貸成本增加了26%。陳明軒衰老了很多，平日寡言的他更加鬱鬱寡歡。元月二十曰，他向公司請了兩個星期的假。他已經四個多月沒有跟阿萍見面了，阿萍在昨天生下了一個兒子，他不得不去重慶一趟。二月三日，他回到了香港。翌日，如常上班。剛回到公司，沈雪根便把他叫到他的辦公室內。從沈雪根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拿着公司解僱信，還有一張支票。他的個人物件已經有人幫他收拾好，放在靠近大門處，劉澤豪已經搬進了他他原來的辦公室，他經過他門口時，劉澤豪佯裝沒有看見他。賈向平悄悄地走近陳明軒，和他說了一陣子說話^他告知陳明軒，在他放假日子裏，劉澤豪向沈雪根告了他一狀，說陳明軒沒有聽他劉澤豪的勸告，在沽空期指時買入部份藍籌股份作對衝，結果令公司大額虧蝕：他又說陳明軒在決定向荷蘭國際商業銀行申請日圓貸款一事上須負上責任。陳明軒聽罷，內心祇感到一片茫然，他祇覺得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令他失措。他內心反覆地想：我做錯了甚麼？錯在和阿萍的關係？但阿萍和我的失業又有甚麼關係？是劉澤豪的錯？但他是因爲妻子最近也失了業，他爲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才不惜傷害他的上司。這究竟是誰的錯？我今後該怎麼辦？阿萍今後的生活怎樣處理？他不願意告訴阿萍他失業了。阿萍知道了會怎樣？會不會又回夜總會上班？會不會找周虎臣？二月十五日，大除夕。這晚，再次接到阿萍的電話。“明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腰圍已經減到26吋了，我又跟以前一樣苗條了。”陳明軒苦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跟斌兒的雙麵行證批下來了，春節後我們兩母子就來香港。雖然祇是雙程的探親證，但我知道香港終審法院批准了香港人在內地出生的孩子有權在香港居留，我們來了就不回去了，要是不讓我們留下來，我也抱着斌兒到新華社門前去抗議……”陳明軒苦笑也笑不出來了。
  • 朋友，您有靜靜地獨自欣賞過涼夜灰銀的月亮嗎？她淡淡地如一首抒情詩般，帶着哀愁韻律。現在每當看着她，我便會想念一個人，那個人是我一生中的至愛，也是她教會我甚麼才是“刻骨銘心”。是的，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您先坐下、咖啡已沖好了，這是糖、奶！您知道的，我在澳門土生土長。到現在，我還是不能對這個地方產生親切感，也許，我這種人在任何地方也產生不出絲毫親切感來。嗯！澳門確實是一個畸型的城市，畸型人際關係，畸型的城市發展，畸型的社會制度和畸型的歷史。您祇需在澳門隨便一所賭場裏站上一天，您就知道澳門有多畸型。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在澳門能實現甚麼高尙的理想，我最鍾愛的文學藝術在普羅大眾心中根本就沒甚麼地位。人們嘴角經常掛着的，也是澳門人生存的唯一和終極目標便是錢，錢錢錢，沒有錢您就沒有地位，而且多數會被稱作或歸類爲新移民。唉！朋友，我不想說太多關於這個城市的事了，告訴您，我對這個城市已經厭倦。我說的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發生在畸型城市裏畸型的愛情故事。其實我告訴您這個故事之前猶豫了很久，因爲裏面涉及到我心靈的隱蔽和隱痛，我從來都不肯把心掏出來給別人看，也不夠勇氣面對自己。您認識我不太久，對我還不是很淸楚，我還(優秀獎）黃春年
  • 是先說一說我的事吧!我父母是八十年代初來澳的新會人，他們來這裏之後生下了我，不過在我四五歲時他們都死了，他們連相片也沒有留下，我甚至已忘記了他們的長相。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死的，婆婆她老人家從來不告訴我!嗯嗯!父母死後我和婆婆住在筷子基一帶的木屋，相依爲命，幾年之後上了政府樓，現在婆婆也歸西7，我一個人住，感覺不到任何的自由自在，每天回到家，等着我的祇是無窮的孤獨與寂寥。我一個親人都沒有，學費和生活費靠的是我在馬會的兼職，兩份補習的收入和少量稿費維持，當然我有申請教青局的貸學金。別急！我快說正題了，您就再等一下吧！吃點餅乾。您知道嗎？我像《遠大前程》裏的皮普一樣，經常對着父母在骨灰龕上的名字幻想着他們的模樣。父親的臉容我會想像成有蓬鬆而短的頭髮，眼神堅忍，嘴唇厚，帶着不屈不撓的弧度，面型長長的，鼻子直直的；至於母親，很對不起，我想像不出她到底應該長得怎麼樣，不過她會有一把瀑布般的秀髮吧？好了，入正題了，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不是其他。SÜ人不會相信這是真人真事，我知道。但您一定要堅信無疑，我不希望我的玲聽者一邊聽一邊覺得這是無稽之談，要是這樣您索性回家好了。從我家到您家，五號車最快。唉！不，沒事，心緒有點不寧而已。這個故事裏面的一個主要人物是我大學裏的一位老師，他祇有三十歲，未婚，是澳門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硏究生’專攻中國古典詩詞。他也會寫現代詩，而且在《澳門日報》有一個雜文專欄。因爲他的硏究有成果，爲人有上進心和責任心，所以學校要他來教我們古代文學。我那時是澳門大學中文傳意系大二級學生，我本來要讀英文傳意的，但口語不過關，考不入。我對這位老師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他姓陳，叫黍，陳黍，“黍”是中國最古老的字之-。每當陳黍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黍離》這首詩便會在我腦中響起：“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道遲遲，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一份蒼桑感也隨着這首詩漫遍我的心頭，然後我會問:“我是誰？”我是誰'？朋友，我是誰?您可以告訴我嗎？可能跟您說話的根本就不是我，您又怎麼能爲我解答“我是誰”呢？噢！對不起！我會控制自己的。澳門人愚蠢又勢利，他們不會知道陳黍名字中所包含的深意和哲理，其實他的名字也沒有甚麼深意和哲理，祇是我喜歡將簡單的事看成複雜。澳門人會覺得他的名字很老土，他以前的同學就把他叫做“阿薯”。您懂廣州話，知道“薯”
  • 在廣州話中作形容詞時，可以解釋爲“呆”、“木獨”，或者“蕃薯一樣”。我們學生也背地裏叫他“薯哥”。他知道的，但他不介意，有時在課上他還會開玩笑地說：“薯哥永遠不會騙你們的，機會肯定要自己爭取，它從來不會自動走來你身邊，就像愛情一樣……”他說得不夠全面’有的愛情要自己爭取，但更多時候她是自己走來的。不過有一點，無論是甚麼樣的愛情，您都要好好把握，把握不到，她便走了，換來無限的欷歡與遺憾。朋友，對不起，我說這個故事前沒有仔細想過應該怎樣去表達和交待，因此您聽起來可能會感到有點平淡和雜亂。您覺得我煩，是不是？是的，我本來就是一個很煩人的傢伙。好吧！接下去我就一氣呵成的把故事說完，我不會再打斷自己，也不會理您聽得明不明白。剛才說到哪裏？您想知道我對陳黍是怎樣的一種親切感？唔！那不是一般的師生感情，不是友情，也不是惺惺相惜的感覺，而是父子情！驚訝吧!陳黍的外表實在長得太像我幻想裏父親的形象了，不但像，簡直一模一樣！我竟然不自覺地把這個年長自己不過十歲的人當成父親，在心裏尊敬他，仰慕他，眷戀他，這是一多麼畸型的情感啊！而且我開始在心裏幻想我們“父子”間相處的種種，時悲時喜，時歡時愁，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這樣，我總喜歡把簡單的事看得複雜，把不相干的事變成密不可分。我好怕陳黍發現我這種畸型的思想，因此在他面前我總會表現得冷淡一點。然而沒用，我和他以師生或朋友的身份很快便混得好熟。陳黍一開始便對我特別好。他授課很專心，總是盡自己所能地讓學生吸收他的知識。上他的課，我很喜歡坐在前排，這不是因爲我用功，原因是甚麼，剛才已說過。由於我的表情很認真，他講課時總喜歡看着我。他當然不會把我當成兒子，他注意我祇不過因爲我“用功”。下課時他常會和前排的同學交談。開頭他和我說話，我會表現得漠不關心。慢慢由於我的內心真的很想與他交往，我放開懷抱，與他投契地交談。他雖然被叫作“薯哥”，但他一點都不“薯”，而且聰明機警，能言善辯，很受學生歡迎。我和他開始有更多的接觸。他和我一樣很喜歡在大學的飯堂裏吃午餐，我們往往會約在一起，談文論藝，硏經探道，我在他身上學了很多有用的知識，我對他更加尊敬和仰慕，很多時候都差點衝口而出叫他“爸爸”。有次我們一起吃飯，討論着各自新近發表在報上的詩作，他把手伸過來揉捏着我肩胛，讚歎說：“晴空*以你這種年紀能寫出這樣的詩，真是難能可貴，寫得非常之好，情景交融，聲韻悠
  • 揚’感情澎湃，我也自愧不如……”我笑着說：“薯哥你說話這麼文雅我真要快受不了喇！你大哥這樣吹捧我是不是想令我驕傲？說笑說笑……不過說真的，上星期你發表在《鏡海》上的詩我真鍾意死了，那句‘夜月照破我的心/如夢已枯萎今生7來生有聚/仍愛’我更是喜歡……”他突然雙眼放光，望了我一陣，問：“你真喜歡這幾句嗎？”我由衷地回答：“真的！”我們繼續談論下去，話題漸漸拉扯到澳門差劣的治安上。那時是一九九九年，澳門回歸之前。陳黍說：“現在澳門街的治安太差了，警察真的無能，一點用處也沒有，你看，那些燒車案，無日無之，昨夜我突然從睡夢驚醒，發現整個房間竟然是紅色的，原來是樓下一排電單車着火焚燒，火光映到我房間來了……”我驚訝地問：“你住在祐漢新村？”他說：“是的，你怎知道？”我說：“看報紙知道那裏有燒車案……”他說：“哦！也是。黑社會實在太猖獗，甚麼人也不怕……”我說：“不，那些燒車案不一定是黑幫所爲，你要知道，這個社會裏有很多精神和心靈上受壓抑的人，燒車案有可能是那些人所幹的渲洩行爲.…"•'他想了想，“有可能，但澳門裏沒有一個執着的人’也沒有絕對性的人，這裏的人都是得過且過，又有誰會因爲要發洩而做這種幼稚行爲呢？朋友，我知您要怪我了，我說過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但不單止女主角到現在還未出場，而且我還盡扯一些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我知您一定很悶》下面女主角出場了，請您打起精神聽吧！不用拘緊，您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就得了。我們班有四十三人，與陳黍早已打成一片，有一天我的同學也是我的女朋友Anna生曰，在新口岸一間卡拉OK開生日派對，我們把他也邀去了。我們要求赴約者都要攜眷出席，他無奈，祇得應承。那是一個奇妙的日子。十點鐘，除了陳黍和他的女友外，我們所有人都到齊了。我還記得很淸楚那時我正在唱Beyond的〈冷雨夜〉，突然眾人一聲歡呼，我回頭一看，霎時間整個人呆了！陳黍和他的女友已走了進來。您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麼漂亮，那麼有魅力，那麼有風韻，那麼有成熟感-那麼有氣質，那麼有吸引力，那麼柔情似水，那麼醉人的女子，我說的是陳黍的女友，我不敢描述她的樣貌，我請您自己想像，我唯一可以告訴您的一點是她有長及腰際的秀髮。那把瀑布般的秀髮是童年時一首
  • 美麗的歌，一副忘不了的圖畫，我依稀在哪裏見過，它又彷彿祇在我的幻想中出現過。一股震撼性的感動襲向心頭，我很想哭，很想哭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我淸楚地意識到，陳黍的女友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夢裏人。何時得見夢中人？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朋友，把紙巾遞給我好嗎？我想先把眼淚擦乾。我意識到我將會做出對不住陳黍的事，但沒法，我注定是一個爲了目標可以一往無前的人，高一時，我曾經爲了寫好一首詩，而導致六科考試不合格。那時我回頭看了眼Anna，發覺那張曾經令我心動的容顏突然變得庸俗醜惡，那刻，我彷彿沒有認識過她，沒有愛過她，沒有和她說過山盟海誓的話，沒有和她發生過關係，我被自己的這種感覺嚇了一跳，我伸手拉着Anna，抱着她大力地啜了她的嘴唇一下，大叫說：“Anna，我很愛妳啊！”眾人起哄，Anna紅着臉瞥了我一眼，我突然間有一種想怖的感覺：“她是誰?”我是誰？陳黍說：“喂喂！你們一個二個，還不快叫聲師母？”同學們紛紛叫道：“師母……”我沒有叫，叫不出，我祇想跪在她面前哭泣，喚她女神’吻她的腳趾，我更想和她做愛，情慾交融地，靈慾交融地。朋友，您有真情實意地愛過一個人嗎？如果有’您就偉大。我的女神，我的維納斯說話了，她的聲音爲甚麼會那麼動聽？那聲音就像一種特效淸潔劑，徹底淸洗了我腦海裏四段愛情故事的內容，包括與Anna的一段，而Anna這時卻吻了我一下。我的女神說的話是：“你們都發神經，我還未嫁給他的，怎麼聽他說叫我師母了，感覺還怪老的，我叫GiGi，你們就叫我GiGi吧！”同學都叫：“是的！師母”我後來知道她的中文名，那是一個很有詩意的名字，叫梁夜月—涼•夜•月，你有靜靜地欣賞過涼夜灰銀的月亮嗎？和現在不同，那時我見到涼夜的月亮時，不是想念一個人，而是有一陣詩情的激動，或者說實在點是心靈的鼓動，我的情緒會在涼夜之月出現時失控。順帶一提，我現在已經不寫詩了，我也對文學失去興趣，也許現在這份荷官的工作更適合我。說回故事，梁夜月那時似怨如嗔地眸了同學一眼，和陳_一起坐到一邊去了》我已決定了走俄狄浦斯的路。殺父娶母!
  • 我既然已把陳黍當成父親，梁夜月自然是我的“母親”了，我當然不會殺了陳黍，但我要在他手上搶走梁夜月。愛情來臨的一刻往往蓋過了親情。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爲甚麼心理會那麼複雜，其實可能是我從小缺乏應有之愛，缺乏愛的人往往心理變態。我是一個敢作敢爲的人，我不會因爲年齡和身份放棄追求梁夜月，告訴您，她比我大五歲。唯一的問題是，我能不能夠將陳黍在我的幻想中父親的身份消滅掉，從而達到“殺父”的目的？不想想太多，不想想太多，真的好煩、好煩，愛，要乾脆，要不顧一切。從那夜起，我開始周圍打聽關於梁夜月的事，知道了她在大三巴附近一個普通夜校裏任教，畢業於淸華大學，住在新口岸，有一個弟弟在美國讀書，父母在香港，還有很多關於她的資料，告訴您您也不會記住。所有關於她的資料裏，有一項令我最感興趣，就是她三年前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刻骨銘心!朋友，您知道甚麼叫刻骨銘心的愛情嗎？請別怪我，我認爲除了我，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能知道甚麼叫刻骨銘心的愛了。人，總喜歡犯賤!梁夜月那段到底是怎樣一個刻骨銘心的故事呢？我一直打聽不到，彷彿這段故事祇發生在她與某人之間，其他人連見證者這種角色也當不上。她的朋友祇知道有這麼一段故事，卻不知道故事的內容。我猜想那故事很短暫，而且肯定是悲劇收場，祇有悲劇才能令人一世記住。那時想到自己最愛的女人一生中最愛的人不是自己，我的心便會隱隱作痛。人總要找一個令自己隱隱作痛的人來愛。您可以順手把木門關一關嗎？外面的小孩太嘈了！唔，看天色好像快要下雨了，朋友，不要急着走，先聽我把故事說完。我無晝無夜地想着梁夜月，上學時想她，上班時想她，寫詩時寫她，我對她的思念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我不知您有沒有這種經驗，就是因思念一個人而感到暈眩，因思念一個人而覺得很想死去。Anna的身份仍然是我的女朋友’我還沒有和她分手，考慮到臨近考期，不想她心靈受到打擊，不過她卻被我冷落在一旁了，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時和她分了手會更好，因爲我自私，所以累了她！我對不起陳黍!我對不起爸爸！我上他的課時不敢再定定地看着他！朋友！Sorry!我有點語無倫次了！您聽到嗎？這些雨滴打在玻璃窗上
  • 的聲音是多麼柔和啊！三個月前我剛到賭場工作的時候，每逢下雨聽到雨聲，我便會感到想死，這些曾弓丨起我無窮詩情的聲音都變成了賭客的嘈吵和吆喝!唉！現在適應了，聽着雨聲也不會敏感。嗯！我很喜歡聽雨，記憶中每一次下雨時我總會有一個女孩子陪伴在身邊的。和深愛的人一起聽雨是人生最美妙的事之一，可惜和我一起聽過雨的女孩都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除了她！這首SecretGarden的Moon-Gate您喜歡嗎？我是一個生活在過去的人，我總在懷緬，我不能好好的把握現在，將來對我來說更是一片茫茫霧。有一天，我終於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強烈感覺，我知道再不向梁夜月表白，我將會真的死去！我跑到她任教的夜校，等她放學。等了很久，人潮之後終於出現了她俏麗的容顏。其實我早已知道她會在這個時候出校門，因爲我已經偷偷地在這裏看她很多很多次了。最近我發現她的眼神多了幾許憂愁，到底是甚麼事情令她不愉快呢？我很想分擔她的痛苦。您愛的人總會有很多痛苦，您總會很想替她分擔，到最後您總會發現她的痛苦是來自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一個人爲甚麼要有過去？我又爲何總要生活在過去?我是誰？朋友，也許我太久沒正常地與人交談了，說話的技巧不太好，而且語言絮煩，組織語句又不太通順。您要知道，娛樂公司的輪更制已弄到我七葷八素。那夜我終禁不住對梁夜月的愛意，我不顧一切地衝向她，當着所有人向她大叫：“我愛妳？”所有人都驚訝地望着我。梁夜月在我面前僵立了十幾秒鐘，她突然間笑了，笑得很璀燦’笑得很迷人。這時我腦海裏出現了一幕奇異的景象，一個小孩子在池邊玩水，突然被一個女人抱起了，她有瀑布般的秀髮！她是媽媽嗎？我哭了，哭得快樂，哭得痛快，哭得永恆。“我愛你”是一句多麼容易說的話啊！然而有多少人真的能貫徹始終地做到“愛”呢？梁夜月停下了笑聲，幽幽地說：“你是阿薯的學生嗎？”是他叫你來跟我開玩笑的？你叫甚麼？“我壓制自己的衝動，說：“不，不是薯哥叫我來的，而是我真的喜歡妳，自從那次在卡拉0K裏見過妳之後，我就深深地被妳吸引着了，我愛妳，我很愛妳！”她又笑了，“哈哈，我當你姐姐就差不多，我們年齡差太遠了！”我說：“年齡根本就不是問題，妳有聽過曹植與甄逸女的故事嗎？”她突然間呆呆地盯着我，我感到她內心中往事的湖正在波動，她說：“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 這祇是傳說，現實生活中，這樣的愛是沒有結果的……”她搖了搖頭，“小伙子’你太小了’很多事你也不明白……”我確信她已感知我的愛意，女性在情愛方面特別敏感，我有跪在她面前哭泣的衝動’我做得出。我激動地說：“我甚麼都懂，有些事不一定年紀大才懂得，夜月，我愛妳，接受我，我會給妳幸福"”朋友，這些話我現在說出來真有點難爲情呢!但那刻我真的禁不住說這些肉麻且幼稚的話。那時忽然有人在我身後叫：“GiGi丨咦？晴空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便是陳黍。我不免有點洩氣，我是否因爲過早失去父親而變成戀着狂了？我對梁夜月的愛意又是否戀母情結？陳黍走到我們面前，神情不解地望着我倆。梁夜月笑着說：“你還問他怎麼會在這裏？他說他是你派來接我放學的先頭部隊。您知道怎樣接着說嗎？我竟然說：“不！我剛好經過碰到而已……”這不是原來的我啊！要是梁夜月的男友不是陳黍，我肯定會直截了當地說：“我愛她！我是專誠來接她放學的……”他說："又會那麼湊巧’我本來打算接GiGi去吃宵夜的，既然你也在，我們一起去好嗎？”我毫不猶豫地說：“好！但你們拍拖，我怎好意思做電燈泡……”陳黍說：“傻的，我和她甚麼時候都可以一起吃宵夜，但很難得才能與你一塊吃，別說了，走吧!我做東！”他二話不說，拖着我往前走，我回頭望向梁夜月，她神情呆滯地跟着走來了。陳黍開了車子，他要我坐在司機位旁邊，梁夜月坐後座。那夜’我們在下環街的一間大排檔吃宵夜，我像忘了剛才曾向梁夜月示愛一樣，和他們談論着古今中外許許多多愛情故事，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愛情都不能長久。我後來知道這結論是錯的。那次我喝了很多酒，雖然醉了，但我仍能控制着自己。我爲甚麼不像以前那麼勇敢，那麼乾脆，到底有甚麼牽絆着我呢？我爲甚麼害怕？之後好像是陳黍送我回家的，我已醉得不省人事，在夢中，好似有一對父親溫暖的手撫摸過我的面頰。唉！朋友！我的故事是不是很無聊？我求您聽完它吧！很久已沒有一個人肯靜靜地聽我說話了。您告_’人是不是很犯賤，我放着爲我付出那麼多，對我無怨無海的Anna不愛，而去愛一個我不了解，對我毫無感覺的梁夜月，難道這就
  • 是愛嗎？難道這就是青春嗎？難道這就是生命嗎？咖啡喝完了嗎？我再煮。我可以說已經瘋狂地愛上梁夜月了，接下來的曰子，我每日都在瘋狂地想念她，茶飯不思，提不起精神上課和工作，甚至因煩躁而打罵那兩個受我補課的小學生，整日都像有一塊石頭放在心口一樣，那鬱悶的感覺很難受，我想死掉，我從來未試過思念一個女子到如此厲害的程度，我思索過這樣去想念一個人到底値不値得，但愛情是甚麼？哪有値不得這回事？我經常去她常出現的地方見她一面，不爲甚麼，祇爲見她一面，見到她，我便心滿意足了，心口的石頭像輕了少許。這些時候我已經失去了作爲一個男人應有的尊嚴和意志，我已完全被她迷惑，我祇想當她的一條狗！那時是初夏，天氣很好，乍暖還寒，澳門街的燒車案有增無減，警方始終找不到肇事者。我……朋友，我幾乎不敢再往下說了。那些日子我也和梁夜月正式地見過幾次面，但每次都有旁人在場，其中必定包括陳黍。直至一天，我得到了一個與梁夜月單獨見面的機會。那是一個跪風過後夜晚，我正在Anna家中喝着她親手煮的羅宋湯想念着梁夜月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機面顯示出來電者的名字，那是一個我朝思暮想，經常把我的去電截斷的人。我急不及待地接聽，她急不及待地說：“晴空！我需要你！快點來！新口岸夜光杯……”她又急不及待地關上電話。我已忘了那時我有怎樣的心情，我也沒有去看Anna的表情，總之當時我腦中一片空白，當我淸醒過來時，我已騎着Anna的ZR電單單在友誼大馬路上飛馳。您沒聽錯，那是Anna的車，我買不起車，一直用她的，同學還以爲那輛車子是我的。我很快便到了夜光杯，發現梁夜月在門外一張檯前坐着，她似乎醉了，面前放着幾支喜力。我坐下，她模模糊糊地看了我一眼，嘴角笑了一下，說：“喝甚麼，自己叫……”我於是向侍者要了支Sol啤。我呷了一口酒，望着如花似玉，醉態可鞠的她，突然又哭了起來，心底裏一把可怕的聲音卻竟然叫了出來：“媽媽……”我震驚，這時她撥了一下瀑布般的秀髮：“其實我一直都不了解陳黍這個人，我有時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性無能……”我默然無語，她約我出來，第一句交談的話，就是關於陳黍，我體會到甚麼叫不知味兒。她苦笑了一下，把一支喜力一乾而盡。我笑問：“女孩子怎麼不喝果味啤酒？”她沒理會我，祇說：“他從來也沒有要求過我和他相好，他連我的重要部位也沒碰過，一個三十歲的男
  • 人，竟然會沒有這種需求，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已忍住不讓眼淚往下掉。您最愛的女人在您面前討論着另一個男人面對她時的性能力，您有碰到過比這更荒謬的事嗎？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話，我小器，我妒忌，我這刻真的很想殺了陳黍，或者很想殺了自己。她面頰緋紅，頭髮有點兒散亂，眼睛望着酒瓶，又說：“晴空，我二十七歲，我有時真的很想放棄阿薯，去找一個正常一點的男人，但他又對我很好……呃……晴空，你有真正地愛過一個人嗎？”我望着觀音像頭上灰銀的夜月，嘆了口氣：“我有愛過人嗎?這世界上到底有誰可以說自己曾愛過人？我好希望自己來世投胎是一條狗，不用想太多……”朋友，您可能會問我爲甚麼不直接說我愛她，而說一些摸不着頭腦的話，我在扮高深嗎？我那時沒醉，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她眯着眼看我，彷彿想着透我的樣子。這時酒吧請來的樂隊開始作現場表演，那是一曲拉丁風味的歌。她閉上了眼，我慢慢走到她的身邊，慢慢抱着地，開始吻她的額，吻她的頰，吻她的鼻，吻她的唇，我們在柔和的略帶磁性的歌聲中擁吻着。.歌聲停止，結他手彈奏着過門的時候，她把我推開，說：“我懷疑阿薯他忘不了以前的女友，他從來都不把往事告訴我，不把心掏出給我看，我有時會胡思亂想，感覺到很累很累，阿傑也是這樣的，爲甚麼男人總是這樣?”我估計她不知道剛才和她接吻的是我。嗯！原來陳黍也是那種把自己收藏起來的人。我在爲梁夜月的過去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原來也正爲陳黍的過去胡思亂想。文學的吸引力真的那麼巨大嗎？三十歲了還不結婚，而且沒有性需求，難道真的有一段舊情令到陳黍沒法遺忘？沒法遺忘的舊情。彼黍離離，彼稷之苗。我是誰？梁夜月呻吟道：“阿傑……”阿傑是誰?想必是她那段三年前的舊情的男主角。他們之間上演的是一段怎樣刻骨銘心的故事呢?時間、地點、人物、環境、發生、經過、高潮、結果，我很想知道，我不想知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晴空，你爲甚麼總喜歡生活在過去，不單生活在自己的過去，也生活在別人的過去。陳黍他有怎樣的愛情故事呢？他又知不知道梁夜月的過去？梁夜月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又說：“阿深也很喜歡把自己包起來，他
  • 很可憐，父母盲字也不懂一個，他卻想成爲大學教授，每次我們做完愛，他總會莫名其妙地哭到天亮……”她扶着額角，搖了搖頭，“晴空，你知道我最愛的是誰嗎？我自己也不知道，是阿傑，阿俊，阿深，還是阿美，我好亂，我好亂，晴空，吻我，你吻我吧！”她突然捉着我的手，緊緊地。原來她還有着那麼多牽掛的人，那到底誰才是她那段動人故事的男主角呢？唉！全因爲我愛上了梁夜月，我學會了妒忌，我變得小器，我討厭並且憎恨那些愛過她的與我不相干的人。愛情原來是那麼煩惱的，我那時才知道。還是本來已經知道了，但這種感覺當濃情轉淡時便會受到遺忘。過門完畢’女歌手又再操起她那磁性的噪子演唱那首拉丁風情的歌。我看着醉醺醺的梁夜月，再一次和她擁吻。接着，我用Anna的車送她回她寓所；接着，我和她發生了性關係。朋友，雨越下越大了，您今晚還打算回家嗎？這首四兄弟合唱團的GreenField您鍾意嗎？不吃煙嗎？我吃煙您介不介意？謝謝！是！肚子有點餓，先打個電話叫外賣吧！我不是已經告訴了您嗎？我因爲昨天在賭場見到一個很似梁夜月的女人，我禁不住內心的潮湧，於是找您來傾訴。開放賭牌我當然知道，我不會擔心自己飯碗不保。那次之後，我和梁夜月維持着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是她的男友，我們仍然分別和Anna、陳黍維持着本來的關係。但您知道嗎？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我以爲我真的很愛梁夜月，我以爲我得到她我會很高興，但不是的，一點都不是這樣，我發覺她一點都不喜歡我，我只不過是她的洩慾工具，所謂的情慾交融，靈肉交融，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我下賤，我好色，我根本就離不開這個魔女，她有征服所有男人的能力，而且我只是一個小孩子°我開始頹廢，開始借酒消愁，經常不上課，不上班，成績不及格，給人炒了魷魚，向Anna借錢度日，但我並沒有給她任何關懷，而且一個對她好好的叔叔最近又死了。同學和朋友都對我避而遠之，《澳門日報》的編輯不再用我的稿，我的作業被老師批評得一無是處，我滿臉鬍茬，沒有人理解我，我想死，我喝酒，有一次喝的酒，吐了一屋子，我晚上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到最大，而我在看色情片，我和梁夜月做愛，再沒有任何激情，像是例行公事，我想死，她常常叫着別人的名字，她就是未叫過我和陳黍，但我又離不開她，有一晚和她做完愛，我在街上和野狗睡了一夜。您知道我在說甚麼嗎？不用怕，我控制得住
  • 自己。喔！外賣來了，我先去開門。您吃吧！我對母親的褻漬嗎？不吃，現在不知怎樣又沒有胃口了。我想把故事說完。您當然很關心我如何面對陳黍，自從我和梁夜月好上後，我已沒有再去上陳黍的課，他曾經打電話來找我，但都不接聽。我不敢面對他，我在逃避。Anna仍然對我很好，經常問我有沒有錢用，她在狗會做兼職，平時一毫子也不捨得花，卻給錢我用，而我還是把她的電單車當成自己的。我面對不了自己，我不敢再面對任何人，我想死。這段時間，澳門的天氣很涼，發生了很多宗燒車案。一點都不像夏天。行道遲遲，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那天我帶了祭品，來到思親園婆婆和父母的骨灰龕前，他們三人在相鄰的位置安息着。我像以往一樣，望着父母的名字，幻想着他們的容龍，當我看着父親的名字時，出現的依然是陳黍：當我望着母親的名字時，她的面貌已不再模糊，我看到了梁夜月。一個小孩子在池邊玩水，一個長髮女子將他抱起，親憐地吻着他，那女子是母親？是梁夜月？是誰？我那時又哭了，對不起！我經常哭。我不知道何去何從。我到底對梁夜月有沒有產生過愛，難道我一直只是將她看作母親?那我做的事不是我大叫，驚動了在場僅有的幾個人。我被人勸走。我還是不知道父母的死因，婆婆她已經不能告訴我。我們連自己身邊的事也有那麼多不知道，人類如何還能窺探宇宙，勘破生死？我精神很好，沒問題，您放心。頹廢的生活繼續着，終於有一天在學校吃午餐時，我不可避免地見到陳黍。我想走，但他已坐在我的對面，他伸出雙手接着我的肩頭。我不敢看他。他說："晴空！爲甚麼近來你都不聽我的課，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覺得你好像在逃避我，逃避一些事情?到底是甚麼事？你有甚麼問題嗎？可否告訴我？”我感到他炯炯的目光，我仍是不敢看他，我苦笑，唯有苦笑，說：“沒事！甚麼事也沒有！我只是變懶了，而且突然對文學失去興趣，不想再上課，我沒錢，很想綴學……”他說：“不是的！肯定不是！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借給你，我們相處得不是很好嗎？你爲甚麼要逃避我？”他的雙手更加用力了。我拉開他的手，“痛死了！”他隨即捉回我的肩頭，“告訴我，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我感到奇怪，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我再一
  • 次推開他，罵他說：“喂！你是不是同性戀？這樣捉着我幹嘛?”他驚訝地望着我，頹然坐回椅上，頹喪地抓着頭，說：“晴空，原來你真的知道了，你發現了那首詩的秘密……”我莫名其妙，不知他在說些甚麼。這時飯堂裏很多人都在看着我倆，而且我現在這副樣子，更加引人注目。陳黍用拳打自己的頭，表情痛苦，我覺得他很可憐，很想抱着他，叫他爸。他在我心中還佔據着父親的地位，我並沒“殺”掉他。但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我不敢再停留在此地，我逃也似地跑了。我一邊跑，一邊想：爲甚麼他提也不提梁夜月？難道他發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嗎？梁夜月在他心目中真的沒有地位?他到底在掛念誰？他剛才說的甚麼“詩的秘密”?六月中了，天氣仍很溫和，晚上涼涼的。那晚，我再一次去到梁夜月的家，一切都是解決的時候了，我要對她說，這是最後一次。她如常穿着內衣接我進去，如常二話不說便與我擁吻，做愛，這次她來得更爲激烈。事了，她背對着我，說：“晴空，你走吧！這是最後一次了……”我說：“好的……”我也再沒有甚麼話，靜靜地穿了衣服，靜靜地走了，也好!她說了我想說的話。朋友，我不知講不講給您知好-不過您可能早已知道，那些燒車案，都是我幹的！不必訝異，如果您想告發我，也無所謂。每當涼夜之月出現，我的心焦慮，我便需要發洩，燒車，是我最愛的方式。那夜，步出梁夜月的家後，我去買了火水，到下環街一條僻靜的冷巷，把火水倒在一列電單車上，剩下一點，我倒在自己身上。我發覺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與周圍的人是多麼的格格不入，我對生命已經厭倦，很想痛痛快快地死去。我深呼吸了一下，掏出了打火機。正當我要打火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從後把我抱住，叫：“晴空！不要這樣!你傻了嗎？”我呆了，那人竟是梁夜月，爲甚麼是她？她跟蹤我？她用力抱着我，不顧我一身火水，激動說：“晴空！其實我一早知道，我見過你燒車時的模樣，真的很嚇人，你不要做傻事，放下打火機，好不好？告訴我，你爲甚麼要這樣做？”我其時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地說：“哈哈！我爲甚麼這樣做？我想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煩！妳知道嗎？如果我不以燒車來發洩，我相信我會用其他更加可怕的方法，強姦，殺人，哈哈！我就是變態！這個社會根本就不適合我生存，這裏的人自私自利，從來沒有人看得起我!當我說要出人頭地的時候，他們都只會潑我冷水，叫我少發夢，我的痛苦妳懂嗎？不懂！沒有
  • 人懂得我的痛苦。我不能發脾氣，我每天都強顏是一種徹底的感情動物，爲愛而生，爲愛而死，歡笑’我需要愛，我沒有親人’沒有人給過我像樣的愛，我的婆婆從來只會打我罵我，哈哈！妳信嗎？在我高二時我用枕頭把她悶死了！我是不是很變態!我想把全澳門人都殺乾殺淨，但我沒有勇氣，沒有能力，所有人都當我白痴，是啊！我是很偏激，那又怎樣？沒有人踏足過我的心靈，包括Anna，她是我見過的最笨的女孩，竟會愛得我這麼深！妳！梁夜月！妳根本就不知道愛，妳只懂得恨，無休無止的恨，恨不愛妳的男人，我在妳眼中只不過是一件工具，一件報復陳黍對妳冷淡的工具，妳有愛嗎？妳根本就沒有!”“錯！我有愛！我不可能沒有愛！”梁夜月放下手，哭叫着退向牆邊。“我錯我錯！妳夠膽說妳有愛過人嗎？”我指着她大罵！梁夜月面容突然變得溫和，雙目亮光地說：“有！我永遠永遠也愛着他，雖然我們相處的時光極之短暫，但很快樂，無人能夠取替他°就算我將來嫁了人，有一個很愛我的丈夫，我還是會永遠的愛着他的……”說完她雙目流下了兩行淚。那個“他”到底是誰？是阿傑，阿俊，阿深，還是另有其人，但肯定不會是陳黍和我。我們總是對愛情有過多的感慨和痛苦，然而愛情一旦過去，所有的痛苦將會成爲甜蜜的追憶，人就吃了愛情的苦果，還是會吐出甜蜜的種子。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這種事是短暫的，殘缺才永恆。我閉起眼，說：“梁夜月，我要是不付出，一旦付出了，我就會變成瞎子，這個遊戲裏妳是主角，我只是配角而已。我真的情願一生一世都是瞎子，我曾希望永遠守候在妳身邊，當妳的一條狗，可惜我現在不盲了……”梁夜月泣不成聲地說：“晴空！我們沒有可我說：“我知道沒有可能!我想死，不會是因爲妳，對不起！”我打着打火機，便要引火自焚。竟然又有一個人出現在我身後，他叫住我，“晴空，不能！”他衝過來一把奪去了我的火機。那人竟是陳黍。我評異地問：‘‘你怎麼會來這裏？”他表情很痛苦，咬着牙關說：“今天中午你離開學校後，我一直跟着你。見到你走入GiGi住的大廈，我的心抽痛了，我明白了一切。我的心抽痛是爲了你，而不是她。晴空，難道是因爲你知道了我是同性戀，便逃避我嗎？”我和梁夜月一齊脫口而出：“甚麼？你說甚麼？”陳黍聲調仍沉地續說：“是的，我是同性
  • 戀，這有甚麼稀奇’我之所以要跟妳GiGi拍拖，只是爲了掩飾我的性取向，我愛的是男人，晴空，我第一眼看到你便深深地愛上你了，晴空，你不用再裝’你早就知道我是同性戀，是不是？”我打了個寒顫：“我怎會知道你是同性戀？”他，這個我當成爸爸的人，竟然把我當成同性戀對像。陳黍奇道：“怎麼？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那首詩的秘密了嗎？”我說：“哪首詩？甚麼秘密？”他說：“那首〈無陽〉呀！我們一起討論過的呢！你說很喜歡這幾句：‘夜月照破我的心/如夢已枯萎今生/來生有聚/仍愛’，這裏已暗示了我愛的是你，我希望與你能在來世相聚相愛......”我苦笑，他這首詩寫得太隱晦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文的內容包含如許含意，憑字面根本看不出啊！我還以爲他寫的是梁夜月。朋友，我希望您能感受到那時我內心那種難以形容的感受。喚！雨停了，甚麼？您不想聽了？您覺得我這個人沒可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事？故事太假?也許是的……好吧！我也不想說?再說我怕我會神經錯亂。您真的不想知道結局？好好！我不勉強您!如果您有興趣想知道結果，而碰巧我又有心情的話，我會告訴您的。電梯快到了，怎麼？您不是不信我的故事嗎？怎麼又問我現在看見涼夜之月時最想念的是誰了？不，您猜錯了，我想念的不是梁夜月。是誰？是Anna。Anna的中文名字是馬冰兒，我好像一有記憶便和她在一起>她是我的兒時玩伴，而且我們一直在同班學習。她的個性真能遷就人，小時候我常常欺負她，她從來沒有怨言。她愛我，沒有要求過甚麼。我以前常不理會她的感受，當着她臉追求其他女孩。我知道她愛哭，每一次她見到我和別的女孩在一起，她回家後都會哭，但我從不安慰她。我讀大學後，因爲要有一個人經常幫我做作業，我才與她成爲真正的男女朋友。現在回想起來，陪伴我一起聽雨的女孩彷彿只有她。她是我的至愛，也是她教會了我甚麼叫“刻骨銘心”！刻骨銘心不一定要轟轟烈烈！她現在在哪？不告訴您！您說我今天講的事很亂很矛盾！人本來就是那麼矛盾的嘛！朋友，在您走之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我是誰？
  • 七月，滾燙如熔岩沸騰流動島惶惶不可終日的蟬聲傾巢而出伺機尋找后羿的下落電視機裏爬出一雙雙焦炭的眼神一雙雙焦炭的手被活埋被深掘收音機裏熱帶低氣壓已轉成颱風移動瞬間最大風速每秒可達6000公斤重力相當於醉漢踢倒400多年發臭的歷史信徒緊急宣揚救贖的敎義全面沉默當街車噴出那股遣棄的怨氣息微弱的樹紛紛染上絕症醫院的走廊很長很長很長飛滿短命的蚊子(冠軍)鄭國偉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
  • 需要多少公升的愛才可痊癒:汽水罐被扭曲的傷勢一個秘密揚起另一個秘密並耳語著一場場未公開的流血事件這一切與你無關據説，那個城市的人們精神污染程度比垃圾問題更嚴重死亡變得很輕盈社會版新聞重覆相同的舞步如墳的高樓壓抑著胸口累積已久的惡寒天空暴走一道閃電不偏不倚擊中電影看板上的甜言蜜語今晚必有一場冷雨要落.下親愛的神父來自菲律賓腹腔的那場雨能否洗清整個七月犯下的罪
  • 雞的啟示(組詩)(亞軍）盧傑樺雞存在的價値是甚麼理由要雞無私獻上雪白的軀體血淋淋地豐富令人垂涎的餐牌彌留時感受自己的毛髮給人串連成那個有罪的女人待耶穌進來便在祂腳上用自己的眼淚自己的頭髮拭淨並自稱有罪為甚麼有罪的不是人類讓最純潔的小孩和我回憶回憶那留在身心的傷痕自從那人入睡前調校鬧鐘引發雞的第一次失聲雞便給人類的文明推向另一次進化能唱天下白的喉嚨如自己的翅膀不斷萎縮成雞以來的嘴除了用來啄食便沒有異議
  • 殺雞焉用牛刀“殺雞焉用牛刀？”人類其中一款智慧處之泰然的慣常性殺戮、無血腥紀錄的思辯，比厚厚的存在主義實用“殺雞焉用牛刀？”尤其是集體屠殺理解為一次別開生面的社會活動：座談會，抗議示威，文化祭……健力士紀綠“殺雞焉用牛刀？”對於猶太人先將他們幽禁在集中營，之後施放毒氣只是偶爾一次過火的街頭行為藝術“殺雞焉用牛刀？”用一氧化碳便可像極人類解脱地嗜痂、吸入，眼瞼沉重安祥，如同入夜回到夢鄉......夢到人類被大肆屠宰
  • 雞與人類人們一思索，上帝就發笑。——猶太讀語踰越上帝是人類的天性，主宰生命、死亡。“雞一生病’人就發愁。”為甚麼人生病可以休息而雞生病就要安息？病因何在？可能與人類無關。人啊!人懂得出賣自己的肉體換取金錢，雞給人類出賣。雞，為性慾也為繁殖；人，為了性慾發明避孕：結紮、服藥，甚至堕胎。在上帝批准賦予生命時結束生命。雞會自殺？人會。人會埋怨、厭倦、猜度生存。雞只能待死，只能在神祇面前一再為人的罪惡緘默。是不是雞作為雞起來指正人才會首肯?承認人作為人的偏離了人。雞為了見食保持了原始殺戮，人……人慶幸人先會憎恨！
  • 雞用自己的肋骨創造雞後來，人開始在快樂的羊水裏徜徉並擁有.自己的臍帶、命運和母親的驚喜雞則世世代代失卻某種懷抱一個個在痩弱的宇宙内誕生面對混i屯、面對虛無、面對無命運可隨的命運要多脆弱有多脆弱，這是個脆弱的生命。要多堅硬有多堅硬，這是個堅硬的死亡！誰都拒絕付出，排斥、甚至害怕彷彿付出後會帶來必然惡果彷彿付出後會死在別人的念頭不付出又如何？在自己的世界裏狐獨終生？靈魂將從何來去？苦苦為了自己尋找骨頭、肉身、血的紐帶、腦、靈魂本身......在遇溺時卻遇不到一條水草！
  • 雞肋，可有可無每當想起雞肋就懷疑那是雙翅膀還是手別人扶搖直上時，卻在練習擺脱藩籬的羈絆拍打兩脅同時捶胸頓足撲倒在地、等待夜色進犯導演著電影的橋段哽咽著城市的喉嚨對於青年，將來可有可無對於遨翔，雙翼可有可無的確。要一雙翼不如要一顆藥丸和一個舞池將野性釘滿耳目、憤怒頭髮，然後忘記身份忘記父母忘記羞和忘記自己的鐵籠還未面對讓彼此的身體慢慢接近、扭動沒錯。將來誰能定數所以跪拜歷史就等如前瞻用一管瘦削的筆播弄過去。現在？現在的生活怎辦？誰會願意沉涂過去如同期待關節炎在春天與花競發？這樣對於詩歌，詩人可有可無(至於雞肋，雞肋可有可無)
  • 最後的華爾滋(季軍）鍾桃華我倆極欲逃脱這既定的宿命今夜月色如銀銀得有點冷天花板上那華麗的水晶吊燈發著黃光依然曖昧你我相對無言沉默已成為習慣由那夜開始一淡得很曖暖是那昏黃的燈光像一種催化醞釀成暖昧的空氣瀰漫四周偶然的目光相遇拼射出一段燦爛深切凝望彼此都掛著相似的拘謹笑容心正急促跳動在高空中懸盪十指相觸然後無聲的拉近月色很淡舞步在歌聲氤氳的氣氛中
  • 前進後退影子相依重疊我小心翼翼地起舞唯恐一時的錯誤便亂了你我原有的腳步牵手放手在花開的季節裏忘了該停下來的時候忘了那華麗的水晶吊燈忘了窗外的月光……這夜再次的十指交纏緩緩地起舞燈光下一對相依的影子欲語還休牽手放手我們在既定的模式裏相聚又在既定的模式裏分離終於在花落的一刻看到了遣憾月色更銀銀得很冷粉飾了一屋蒼涼燈光不再曖昧悲傷已被淨化隨著舞步離別也化成一種溫柔直到最後一個音階在天際墜落你我十指相分抬首凝望彼此的眼睛依舊不發一語自此，天空沒了黃昏沒了BÍ昧沒了一對相依的影子黑夜只是回憶最後我倆仍逃脱不了這宿命或許這才是愛情本身一種美麗的成熟
  • 蓮花的暗示(優秀獎）鄭卓立羨慕過蘇東坡倒傾橫湖的紅暈神游過楊誠齋渲染西湖的無窮碧別樣紅今天我搬動一個時空來沉思守候波光瀲瀚的荷池為一幅戚與休長卷的徐徐展開為畫中擎起灑脱一筆然而這池堵氛圍多層煙雨歷史羞恥地摻下一底白鋅土一貧如洗的池水只呻吟著孱弱唼喋荷花妳的莖被哀嘆喙構為破裂洞簫妳的風瓣難澀聲音給小都市鍍上悒鬱只有根仍然吞噬著一顆晶瑩夢魘在漫漫寒夜裏尋見一絲半縷慰藉將芳心收藏曖昧間天上飄來了星河地上湧來了濠江血脈一樣滋養了這方世界詩人已不是流浪山給小池的方位譯出春天韻律民族意識的濃烈音符就鉚定在神聖上一朵追憶著妳在夢幻吻過的紅唇影印在流霞邊坐在歡笑裏於是根思緒把池水煮沸妳的莖把情感通向人們心中的癢妳的田田牽著小都市目光舒舞
  • 新春的初彦把這純美情操洇香了日子從此明澈池水追逐太陽激情荷花妳的精粹誕生了崢嶸夏火妳的閃爍就從重疊沉醉中抽出成為生命一次躁動妳把花萃別在小城思念上妳把葉絡貼在小城追求上妳用蓮心的羽毛搔得小城飛上天然而當詩人靈魂被妳的燃燒洗亮時我們憬悟在流動歲月裏有噴湧這噴湧才是想象自己的眞正這噴湧才是想象出與生俱來的潛質時光正孕育收穫儀式一陣金風把妳的蓮房吹得飽滿一顆顆讓精神提煉的蓮子一莖莖從愛情懷裏拔上撫慰一如向人們心湖灑下甜蜜與氳氤當霓虹燈打開黑暗時閃亮思索又找到妳花魄的琴聲就無邊際的脈脈秋霖使小城豐腴了這時詩人站成池邊小樹樹根跟妳的藕絲緊緊交織彼此血管的閘門也拉開了輕描的摯愛是追蹤妳淡寫的濃情是暗示妳一首讚歌轉過臉來蓮花是妳畫我的邇想抑或我畫妳的遐思然而我們把懷想與愜意紅透於称六月枝頭上妳播放綠傘的音響正浸透詩人血液的寧靜駕馭晨哦親暱千家窗户妳的渴望一傾吐蒼穹就閃開一條路
  • 在新世紀的朝陽帶著金色的曙光滾滾而來的時刻在這座古老小城的上空騰起了歡呼聲和禮炮聲的時刻我要選擇最崇高的語言來表達我對你最崇高的感情我要唱出最眞誠的頌歌來表達我對你最眞誠的敬意雖然，我還是剛剛踏足你這神話般的土地你的一切卻令我驚奇地感到多美麗啊！澳門，澳門晚風輕輕拂動婆娑的樹影我悄悄登上市中心的炮台山頂神色凝重憑欄遠眺濛濛暮靄還透著熱鬧後的溫馨而旁邊一位年輕的母親正帶著她可愛的孩子队在古舊的炮塔上嘻鬧啊！幸福的母親，請允許我為幸福的孩子拍張照—這是歷史與現實在歡笑—戰爭與和平在擁抱
  • 歡騰的人們啊夜色濃濃地籠罩著大三巴牌坊那高峻的門樓我沉思著踱下一級級台階好像翻動著一頁頁厚重的歷史石板下面都壓著辛酸的故事我驀然回首，舉起相機思想在慢慢聚焦鎂光燈閃動的卻是—四百年的人世滄桑四百年的風雨飄搖四柔和的街燈靜靜地給噴水池畔的歡樂增加一份美妙節日的喜悦在人們的臉上縈繞澳門回歸祖國！從今以後我們不再在外夷的羈絆下生活濠江人期盼的正是請接受我這位同胞的祝福為步入新時代的這一刻為邁向明天的光輝里程讓我們攜手一起，共慶今宵五溢彩流金的新馬路緩緩向前延伸我沐浴著滿街燦爛，徐徐登上雄偉的友it大橋海浪永遠傾訴著過去的絮語海風卻把你的現實向我報告民風淳樸的小城呵你是那樣詭奇，又那樣精妙於是，我又靜靜地站在橋上回望華燈初上的澳門半島一幕幕活靈活現的幻景清晰地在我的眼前跳躍、閃耀—這一天的早日來到
  • 六羅密歐與朱麗葉在你恬靜的盧九花園傾吐愛情茶花女和阿芒快樂地散步在南西灣的橡签路上梁山伯和祝英台在觀音像旁的海堤進行新的戀愛騎士打扮的唐吉訶德和他的助手桑科正驚喜地登上高聳入雲的觀光塔舉目四望，那是比他的幻想更為美麗的世界賈寶玉摟著林黛玉的纖腰扭捏昵昵地進了葡京賭場那肯定是比他們的大觀園更値得流連的地方七安徒生“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得到了她前所未有的滿足戴安娜王妃靜靜地坐在波平如鏡的南灣湖畔鬱鬱寡歡的臉容這時也綻放著對愛情的希冀，對命運的企盼普希金剛剛在综藝館誦完他新創作的一首詩看到小城人那麼容忍、祥和好像懊悔眞不該和情敵決鬥不然，詩太陽的光輝還可以熊熊地照耀這個新的世紀海明威在内港停泊著的漁船上繼續寫他的“老人與海”他也自責當年為何失卻了求生意志八馬克思在關閘的曠地上低頭沉思新世紀酒店溫馨的自助餐會上穿流不息的人群
  • 都好像讀僅了他的資本論而共產主義的幽靈已沒有必要在這小城的上空徘徊列寧向著融和門對開的海面揮手阿芙樂爾巡洋艦的炮手同志停止轟擊冬宮！我們現在應該有更値得商量的餘地希特勒在澳氹大橋的一端嘮叨當年的伏爾加河要是有這麼一座大橋天下不就是日耳曼人的世界麼毛澤東走近文化廣場的書架取下一本有關他的論著他詫異國人的胸襟是這麼寬廣當年的文革猶如一場野火燒不盡的文化更加枝新葉放九抹去歷史的一道道鞭痕我看到歸來的遊子身上到處都朝氣勃勃音春爛漫東西方文化如水乳交融古舊與新奇共映鮮妍—我們愛萊茵河的矢車菊也接受荷蘭的鬱金香認同富士山下的櫻花也喜歡朝鮮半島的金達萊更鍾情祖國的牡丹最陶醉姹紫嫣紅的蓮荷十我們一齊走向廿一世紀我們向全世界祈禱、呼籲---讓中東永遠為自己的泥土淌著泉水般的石油讓拉丁美洲永遠為自己的兒女湧著波濤般的糖漿讓非洲永遠為自己的民族
  • 擺脱貧窮的苦痛讓亞洲永遠為自己的國家翻滾著金色的稻浪讓歐洲永遠為自己的美酒散溢著醉人的芳香讓西伯利亞永遠為自己的森林充滿綠色的希望澳門人在這裏衷心祝願與全人類一起唾棄戰爭、擁抱和平、共創明天十一在新世紀的朝陽帶著金色的曙光滾滾而來的時刻在這座美麗都市的上空騰起了歡呼聲和禮炮聲的時刻我要選擇最崇高的語言來表達我對你最崇高的感情我要唱出最深摯的頌歌來表達我對你最深摯的愛意雖然，我還是剛剛踏上你這神話般的土地你的一切都令我欣喜地感到多美麗呵！澳門，澳門！
  • 反潮流者把詩交給我留在沒有詩的時代我會把他撒落向寂寞的土地播種這裏沒有森林是一座水泥的城市我在反抗那高樓玻璃外牆的反射城市的生命已經腐朽酒醉燈迷下美麗的花已在街角沒落荒廢一如過時無效的電影戲票或鈔票沒有好戲上演生命我的生命就在此時绽放並決定把命運巨輪轉動反潮流帶動的狂歡之夜在幾乎遣忘的告別回憶重組與再現裏搖頭吐一口詩的煙圈派對派對
  • 我們生活在雨中(優秀獎）高學霖鳥籠困著幾天的驟雨滿身濕透的我只能烘乾衣服爾又坐回發光的稿紙前沒空洗澡沒空更衣沒空解手好笑我從籠裏看出籠外其實籠裏的世界原來只是個空虛的心靈縱使我不停地用詩去撩撥雨還是不斷氣地親吻我金錢是現實權力是現實我們用現實來嘲諷自己所沒有的理想其實也是現實請不要逃避現實的自己倘若詩人埋頭地不停手地造夢不要現實地説咱們沒有志氣在雨越下越大的困境裏天下人能夠做的也不過是淋雨罷了我沒空回答你們問的所説所指時間早已被我燒光用來奉獻給偉大的詩而看著快被熊熊烈炎灼死的詩人份上我只能回答：“雨，甚麼時候才會停止？”
  • (冠軍）廖子馨我相信每個人的心裏都在尋找一座城市。因為尋找，所以並不知道哪座城市是最適合的，而喜歡的城市卻很多。九月下旬的意大利陽光明媚，溫暖，還有拂面的淸風，飛舞的鴿子淸楚寫出無拘的自由。坐在廣場街角的露天咖啡座，有一種感覺冉冉地升起-像袅袅的輕煙，帶一點濕氣的淚霧悄悄從眼角漫開去，融進藍藍的天空，一齊化成如此淸淨的人生片刻。那是佛羅倫斯君主廣場，瀰漫着濃厚的，仿佛永世都消散不去的藝術氣息。在十三、四世紀的建築環抱中，又有成群的藝術雕像相伴，遊客免不了自欺於虛榮的情緒，神經質的文化起來。但是，當黃昏走近，只有晚霞的天空最吸引的時候，坐下來很閒適的喝杯香濃咖啡，那種美好得不禁心房俘動的感覺才在這一刻來到。僅僅因爲這片天地喚起滿腔的孩子氣，生活就是這麼單純又美麗。又名翡冷翠的佛羅倫斯，是一顆鑲在歐洲大陸上的美麗寶石，走進這座城市，藝術魅力就像光暈那樣把你罩住;而這不是唯一的因由，能在意大利的氛圍裏，自在地度過一個心靈淨化的傍晚，才讓我一下子迷戀上佛羅倫斯，一座其實十分陌生的城市，儘管我們穿過許多的大街小巷，瀏覽了不少著名的教堂和藝術品。
  • 回到熟悉的澳門，會有甚麼？把佛羅倫斯和澳門放在一起，是個錯亂的拼貼圖；像高聳的大廈巨幅玻璃幕牆，在好天氣時把發藍的天和浮動的白雲映照出來，使擠逼的城市森林裏突然多出一片美麗的天空，但天空的最底處總有幾個歪頭尖腦長相不雅的樓宇擠進去，故意破壞一場誘惑似的。然而，在歐洲的旅途上，我常常想起離得越來越遠的小小澳門，這是以前旅行時不會發生的情緒分裂。以前出門的衝動就是要逃離日常的生活軌跡，所以’那扇門一關上就如釋重負的頭也不回了。但那年的初秋，我怎麼了？是在佛羅倫斯那個黃昏開始的。第二天進入德國，後來路過奧地利、盧森堡，到達法國，我都默念着東方的小城，尤其在德國古老的小鎭上，一踏着石子路，就覺得自己同時也踏在了澳門的街道上，那種踩踏的聲音，躂，躂，躂……流連了幾個浪漫又美麗的歐洲城市後，我回家了，回到這個處處有南歐風情淡淡掃在眉梢的東方小城，一雙睥睨生媚的眼睛，偶爾傳送幾分誘人的神色，回望時，她又一臉傳統東方女性的矜持，還帶着掃興的羞怯。所以我知道了，那半個月的行走中，一路的回望是因爲佛羅倫斯的藝術、德國的優雅、巴黎的浪漫，那股懾人的十足歐洲氣派，讓沾了些風情的澳門尷尬地半躲半藏在一邊。一個人有時候是一座城市。他會倚着樹幹讀書。冬天他繫一條圍巾，有一次他在頸上圍了一圈，讓圍巾的兩頭搭在右肩的前後，像個從“五四”走來的人。很喜歡他這副模樣。每一回開完夜車要上床的時候，從宿舍的窗口望出去，常常能看到他捧着書在剛發亮的校園樹間走走停停地，有時候還看到晨曦在他臉上印出俊朗的輪廓。幾年後我們在城市的街頭碰上了。我們走進一間咖啡館。我向侍應要了一杯咖啡。“給我一杯鮮橙汁。”原來他是個受不了咖啡刺激的男人。後來我們還常常相遇，但再沒有坐在一起喝過甚麼了》在滿瀉青春的校園裏他建築一座一直讓我嚮
  • 往了好多年的陌生城市，很想住進去，但一杯鮮能照亮兩張臉龐，但眼眸深處的距離卻那麼遙橙汁衝垮了一堵城牆後，才望見那不是一座適合我的城市。每座城市都有不同的故事。今年仲夏，忽然去了一趟北京。奢望在京城的街頭遇見小D»—座首都對於我的吸引力，不是悠久的歷史文化，而是因爲小D在那裏有個家，不然那年我不會突然愛上北京的金秋。因爲小D生活的城市，走進去，就覺得大家是站得很近的呼吸着一樣的空氣。到紅男綠女相聚的酒吧街。坐在室內臨窗的桌子，挨着的室外白色小方桌坐着一個美麗的女人，一身黑衣，面容白皙，淸雅得不像坐在酒吧。對面有個男人正在微弱的燈光下專注地給她畫素描。這種情景，我以爲在歐洲才會見到。女人挺喜歡那張畫，湊近拉遠的看，眼睛帶笑的一直望着男人訴說。相比女人甜蜜的笑容，男人的表情顯得沒有多少起伏。後來女人把迷醉的臉湊過去想要親吻他，男人卻縮後身子躲開7，像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女人不再說話。男人便去逗她。兩人坐在方尺寬桌間，一豆燭光就遠。現代人的感情連自己也說不淸楚，但總該明白到，一座有吸引力的城市，並不是你想住進去就一定能當得上居民。每座城市都有屬於她的魅力。沒有人的城市，再美，也是乏味的。在暮春的潮濕天，有顆情愫悄悄地發芽，驚覺長成像棵踩不死的野草時，已是迎着初夏的風搖曳生姿。她開始在下雨天流淚，淚腺像胖大海浸在水中，漲大了幾倍，眼淚要流到雨季結束爲止。而那年的雨季特別長，每個夜晚都要下一場雨。深夜裏，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從車窗掠過，閃着傷感，總是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去年下雨的三藩市°縱橫市中心的起伏坡道是她的整個記憶’連三藩市標誌之一的金字塔大樓也不及她的快樂高聳入雲，甚至有點髒亂的唐人街在他的眉眼生趣底下’也顯得生機逢勃。如果沒有他，在這麼個性的城市浪蕩一個下午將是加倍的寂寞。晚上他
  • 和她坐在越夜越美麗的咖啡館走廊；初冬的天氣，街外又飄着雨絲，頭頂上的電熱絲散發着暖氣，但他的風趣才教她笑得發熱，而且笑了一整個晚上。是不是錯過了甚麼，望着坐在對面這個機鋒敏銳、幽默得恰到好處的男人，她竟想起了在澳門等着自己回家的溫厚又木訥的男人。於是，她在深夜的澳門奔馳，好像要摔掉甚麼糾纏不去的思緒，卻更加不斷不斷的思念起三藩市來。真正思念一座城市，是因爲城市裏的那個人。澳門其實沒有需要我思念的人，但熟悉了這裏的一切，人和事，就像家中那張床，永遠會擺放在那裏，等你回來安心的好好睡一覺。澳門是一座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城市，路過的人都這麼說。他們說，澳門真寧靜。他們喜愛那些有教堂有屋宇的大街小巷，就像我喜歡德國小鎭的石子路一樣’他們在這裏看到濃郁的中國傳統色彩，又嗔到絲絲的歐洲氣息，在別的城市所找不到的一種中西結合魅力。走過那麼多的城市，受着許多城市的誘惑，但總不知道哪座才是最適合自己的。也許，是因爲我沒有好好地愛過哪座城市。有一天我在松山跑步的時候，雨後的天空在黃昏時分忽然夕陽光燦地照耀起來，把大片大朵的雲塊染成橙色，帶點淺淺的紫邊。不由地就停下了腳步，喘着氣望住仿佛凝固着說不盡美麗的天空，那種在佛羅倫斯廣場的感覺慢慢又飄來，始終沒流出來的那顆淚珠再次凝聚心頭。
  • 遙遠巨響—寫在林則徐雕像前(亞軍）鄭卓立下午，春機盘然的蓮峰古廟前地，桔黃的夕陽映照着高聳巍峨的林則徐石像，使綠樹陪襯下的前地顯得祥和、寥廓、肅穆。林則徐石像的奠石是書法家梁披雲先生親筆的碑文。當我們瞻仰林則徐那凜冽而剛強有力的傳神造型時，當我們凝神朗讀那鏗鏘有韻的頌揚碑文時，我們不能不想起一個世紀前那次黃鐘轟鳴、陵谷激變的歷史風雨以及開啓這次歷史風雨的偉大愛國者，第一次與西方資本主義摔交的林則徐。林則徐石像的背後是“林則徐紀念館”，雖然空間不大，但有了視角的變異和倒錯。當瀏覽館內的一俯一仰，就有了豐富的底蘊，有了偉大與渺小的比照，有了對歷史反思的價値，有了身爲華人的自我力量的賁湧……林則徐的足跡留下很多地方，爲甚麼澳門人也給他樹碑立傳呢？或許澳門人除了崇敬這位銷煙英雄外，還有他於一八三九年九月三日以欽差大臣在澳門望廈村的新廟裏接見了澳葡理事官，宣佈恩威，中明禁令，論以安份守法，不許囤貯鴉片等禁物，嚴密巡查走私煙販，他曾巡視全澳一番，所過之處，“不但華民扶老攜幼夾道歡呼，即夷人亦疊背摩肩，奔趨恐後，恬熙景象，幃載同深”。很明顯，這次巡視增強了澳門人民對祖國的赤子之情與向心力凝聚力。
  • 歲月的凝聚力疊加了澳門人的民族意識，濃烈民族感情把林則徐的形象視爲這邊陲的一盞閃爍明燈。我們仍留存着林則徐接見澳葡官員的四角石亭、木檯几案；殿上懸掛着讚頌林則徐之行的《恩光浩大》牌匾:廟門廣場上豎立着林則徐的石圍旗杆，與他的石像相望相守，相融默契。林則徐很疲勞，他風塵僕僕，他走進民族的血管。他在福州北郊馬鞍村住下；他在福州鼓樓南街澳門路的“林文忠公祠”住下;他在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民族鬥爭畫面住下;他在澳門“林則徐紀念館”住下;他在千千萬萬中國人的心宮裏住下。他揮把汗，舒口氣，四周沸騰；他不輟地完成了一次次永載史冊的正氣突圍，他注定要與人民爲他譜寫的詩篇進行一場繼往開來的壯麗對話。在萬籟俱寂的閩江畔，有陣奇妙的鳴鑼開道聲，這是福建巡撫徐嗣曾下班的威風。餘音裊裊，“威”風習習，這是林則徐落地降生的雛鳳淸聲。林則徐四歲時，跟父親林賓日在私塾就讀，古聖典章的四書五經很快地走進他的天資聰慧裏，文彩橫溢的八股文很快地斐然着他的著作《仁親以爲寶》中，一股“自古無死而復生之人”和“天下有失而復得之國”揉合了他入世之本，萌動了大濟蒼生的思相》他時而俯吟，時而仰嘯，走過科舉的坎坎檻檻，又幸得樞直舊臣張師誠推薦，林則徐這陣“激濁揚淸”的颶風開始向着捉襟見肘的大淸帝國冷面鞭笞。他在京師翰林院國史館承辦《一統志•人物名宦》時，大力標樹他理想中的經國之材，濟世之臣。他在京師宦途六七年，可以說無時或釋地爲民族命運而憂心忡忡和殫精竭慮。他的“梗直獨操”的天性漸漸粗壯與勃發。—八二零年，林則徐從雲南主持鄕試結束返回京師，其正直品質精明才幹深爲嘉慶帝讚賞。隨後他被派往江南道監察御史，正氣貫長虹，大拒昏庸官僚張保諸人之賂賄，明査暗訪，把張保十年來斑斑劣行及諸官吏的“濫保布恩”具實奏報。這次外放伊始，便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魄，教朝野顫慄。廉潔是官場道德力量的精髓。中國幾千年來有多少像林則徐那樣不畏權貴不慕虛榮的官員呢？有多少像林則徐那樣胸襟永遠安寧不出賣良心的官員呢？廉潔這魅力能否構成社會號召力和構成官吏的自我保護力，要看整個社會風氣和官吏靈魂深處的美妙呢喃、心底潔白。在這方面，林則徐沒有把官員最寶貴的東西遺失，他愈背負愈沉重，愈走愈光榮、同有形無形的邪惡、低賤的領域搏擊終生。嘉慶駕崩，道光登位。道光初登位還算是位勵精圖治，以雷厲風行之勢銳意革新，可爲額手
  • 稱慶的好君主。那時林則徐先後任職江蘇按察使、江寧布政使、湖北布政使、江蘇巡撫。無論是抗洪賑災，抑或治理政事，其間頂風冒雨，踏波履險，輾轉民間，一絲不苟，沒日沒命地一頭扎在事業上。他的廉政之舉震懾了那些靠敲詐災民，劫掠賑款坐肥的貪墨之吏，也使那些屍位素餐，碌碌無爲或終日斤斤計較於個人蠅利而對民眾疾苦熟視無睹大感愧疚。更重要，他的廉政之氣是對我國歷史文化沉澱的分離。然而，當時社會環境，已可謂“無官不貪”»對於那個時代，那些人物，我豈祇未詳啓齒，我甚而未敢逼視和諦聽。倘使稍微沉思，就覺有陣怪異氣息，壓得大淸帝國的“文明史”乍爲汗顏無地的記錄。而像林則徐這樣淸廉官員，畢竟是鳳毛麟角。即使他們用盡機關，祇有補天之功1絕無回天之力。奔騰幾千年的閩江平息了，現在它靜靜地流淌。一輪皎月倒映在水裏，晚風一吹，波光粼粼。江畔亮了，整個寬敞江面像一條綴滿寶石的長綢帶。林則徐，這位歷史驕子，如出生他撫養他教育他的閩江長帶寶石，給閩江享有淸亮。他於一八三七年一月卸下兩江總督，被委以湖廣總督新職，向道光帝提出“時和必先去害馬，政猛務在除苛虎”的設想，大致禁煙與吏治內容。他任上時，正是英國殖民者緊鑼密鼓地策劃大規模侵華之秋，也是國內危機日益深重，政治鬥爭日益激烈之際。鴉片走私貿易以一種前所未有速度迅速膨脹，國內外鴉片販子相互勾結，沆瀣一氣’肆無忌憚地猖獗活動，特別是後來直接挑起鴉片戰爭的罪魁禍首、英國駐華商務總監督義律更是囂甚塵上。然而，林則徐撥山雨欲來的溪雲，尖銳地指出“鴉片長期禁而不止，形同虛設的秘密所在一一衙門中包庇走私、貪行行爲有關的吸食者”的真知灼見。他看到前途荆棘滿佈，惡談四伏；但是他也看到南粤春光融融，木棉怒放。就在這不能協調的沉寂氣氛裏-他實行了一系列禁煙的強硬措施，蔑視英戰艦在中國海岸游弋，組織沿海漁民修建防禦工事，繳獲鴉片二萬餘箱，重申禁煙的嚴正立場。一八三九年六月三日，雨後天晴的南海之濱，虎門海灘籠罩着一片莊嚴而歡愉的氛圍，海面戰船威武陣勢，銷煙池哨兵密佈。當林則徐登上禮臺，擂鼓鳴炮-山呼海嘯，歡聲如雷。頃刻間，煙池濃煙滾滾，爆響轟轟，此是向五湖四海表明中華民族純潔的道德心和反侵略的決心。虎門銷煙是淸代政府禁煙運動最爲輝煌的壯舉，它震撼了世界輿論，它揭開了中國近代反侵略鬥爭的序幕。今天，如果我們踩着晨光，重蒞於虎門銷煙
  • 舊地，用帶血的眼光挖掘一次轟轟烈烈的歷史含金量，用成熟的眼光瞻望這尊高山仰止般的林則徐雕像，我們心潮將如面前洶湧澎湃的海水，我們都會拿出小小心臟去深深體驗一百六十年前那次驚天地泣鬼神的“世界第一次禁煙”的盛大壯況。然而，在現代人眼中，"沒有吸毒”的夢與世界發達國家已經實現的夢相比，似乎意境低一點。現在毒品挾現代科技之威，對鴉片加以精煉而成的“商品”折騰得人們精疲力竭沒完沒了，而國家充斥太多吸毒者這類次生群體對社會生活構成威脅又是令人膽戰心驚。我們未能用滔滔文辭吞噬吸毒的公害，但對這群吸毒者的憤懣和販毒者的髮指何止低沉於淒厲呻吟之下》他們竟然忘卻鴉片戰爭的戕害，他們忘卻我們先祖列宗的血淚訓斥，他們盲蹈外夷嫉妒我們開放政策成就而設下陷阱，他們喪盡天理良心與琦善、穆彰阿之類勾結犯下大撈金鈕扣的滔天罪行。山在反思，河在訴說，歲月的火光仍在燎燒……四虎門銷煙後，林則徐採用了“以守爲戰”和“民心可用”的兩種戰略思想。“民心可用”是很令人扼腕的，道光帝、琦善、奕山、劉韻們沒有看到，林則徐看到。他把廣東森嚴壁壘得令英軍無隙可乘。英軍挑起的“鴉片戰爭”卻在廣東、福建失利、而定海、大沽口被攻破。“民心可用”是林則徐“大膽使用”民眾力量的，是把民眾因素考慮在我方力量的範疇內，是通過民心的生機與希望解除內心深處的焦慮不安，是第一次反抗資本主義侵略勢力儲備了信念，是可與現在歷史唯物主義的“人民動力”相提並論的。然而，鸦片戰爭終歸失敗，林則徐卻接到道光帝的“看汝以何對朕也”的批折，他很快成了“中原一布衣”。我們很淸楚，那時林則徐的心境是淒涼與失落的，或許他爲祖國的振興和民族的奮起之宏志被剝蝕，或許他聚精會神地激戰於反抗外國入侵的熱火被劈頭潑下一盆冷水。然而在宮廷上和社會上，必有一股強大的誹謗和誣陷機制？它們有最微妙最狡滑的手法，有最卑鄙最惡劣的行徑。你看他們連誣陷的口子都找得不倫不類，在沒有理性的指斥下，再愚蠢的指控都是能成立。而似乎躲在戰火下的陰溝裏的琦善之徒，他們要板倒一位名人且要下井投石，他們要撐順風船又要讓君王牽着歷史，他們順手把繩索重重一抖就要使林則徐和歷史的真實性統統成爲罪孽的化身。這就是中國歷史文明的脆弱性，這就是中國歷史上小人做大事的獨特國情。面對着小都市燈夜籠罩的海灣，聽濤聲如鼓，漁歌如訴；看帆船如牆，月華如涌，不禁心潮澎湃，默唸林則徐留別家人的詩句：苟利國家生死以，
  • 豈因禍福避趨之？的“譯館”還譯了《各國律例》、《世界地理大吟罷，我情緒朦朧起來，彷彿看到近代中國偉大愛國政治家林則徐，他背負憂國憂民的沉甸甸皮囊，踏上“寒玉未消，冰冷雪”，蹣跚於大漠廣野的阿齊烏蘇……五如果我們把《制夷之夢》抽出來細嚼，我們會發現中國經過了三四百年的閉關自守，固步自封，腐敗顢預之後，是誰第一次放開慧眼看世界呢？是誰從“光宅四海，統禦萬邦”的玫瑰色古老夢幻中走出來呢？是林則徐。他提出“余出豈惜投材虎，群策當思制犬羊。”“制犬羊”的思想意識莫非是如何制服英侵略者，此確令人耳目一新啊！林則徐身處逆境，齎志不沒，第一個衝破“天朝上國”的傳統心理和狹隘視野，去探求振興中華，去接續跟外部空間中斷了的關係，去向自己的敵人孜孜學習“制夷”、“防夷”知識，這分明是他“師夷之長持以制夷”的光輝思想。一八三九年，他到達廣州、澳門成立“譯館”組識外商、傳教士、教師、醫務人，從廣州、澳門出版的新聞紙，整理爲《澳門新聞紙》，後來再將《澳間新聞紙》改爲《澳門月報》。另外他全》、《對華鴉片貿易罪過論》以及收集諸國稟文禁令和沿海要隘資料，編成《四洲志〉I介紹了五大洲三十餘國地理、歷史、政情，是我國第一部較爲系統的世界地理誌，爲魏源擴充重編的《海國圖志》打好基礎。林則徐開設譯事，廣羅西書：不恥下問，遍訪夷情；學習西語，體驗西醫。這種“蓽路藍縷，以啓山林”的精神，提出“凡以海洋事進者，無不納之；所得夷書，就地翻譯”的方針，放眼世界，上下求索，不拘一格，嘗試新物，開啓中國人向西方學習，解放思想閘門，爲日後鴉片戰爭悲風腥雨沖刷後的大地蒸騰希望生機，起了不可言諭的作用。它雖然同當代開放政策有天淵之別，但對富強我民族也有異曲同工之妙。西方紅灼灼的光閃爍着，大廈群托着天空，劃出鮮明崢嶸的輪廓，我還在蓮峰廟前地徘徊。在這塊小小空間裏，漫長歲月壓縮在一起，把洋洋灑灑的道不盡的歷史故事壓縮在一起。今天，我們扒開這層土地，又將是另番別意；今天，我們再瞻仰林則徐雕像，又將是拾到一枚文明光澤的歷史碎片。
  • 生命中的第一場雪(季軍)黃香菲冷颼颼，寒意隨急風鑽進窗縫，火爐的熾熱暖不進孤單的心谷，暖烘烘的紅茶透過淡黃色的水杯傳來了窩心的安慰;一屋的昏黃，照出了我瘦削的影子。影子^是我最好的伴侶，他不曾讓我孤單一個，在偌大的房子裏，住了一個影子和我，奢華得叫人難受。旅居於懲金香國北的小鎭，隔壁的小情人在佳節裏溫馨纏綿，和我恰好成了個諷刺的映襯，這是個異常寧靜的平安夜。踏入子夜的前夕，我披起大衣，頸上圍起了你送給我的圍巾，上面釘着〔蘇格蘭製造〕的牌子，我還捨不得解下來。窗外彷彿下起雨來，在爲我的孤寂流淚嗎？我才不要領這樣的同情，執起房東處借來的藍色雨傘，我悄然地在門前的聖誕裝飾物下步過。玄關前，我架起了雨傘，淸爽的感覺令我訝然，一點點細小的粉末撲到我防水的大衣上，淸脆地彈跳、躍動、起舞，我把雨傘放下，仰着頭，任那細小如冰點般的細碎，輕輕墜落我的臉龐，然後被臉上的微溫感動得溶化了：落在睫毛上的，竟匯合了我眼角的殘淚，在凜冽中相遇相知；髮際感到了那份冰凍的悸動，我實在無法置信—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場雪。我放棄了雨傘，任憑細雪在我的四周輾轉、徘徊，寒意直教我發抖：街上、路旁停泊的汽車、樹枝頭，甚至園子裏圍欄上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猶如新娘的冠冕上那層幸福的白紗—輕柔而恬靜，是人間最美的美。接近子夜的街頭，祇有我昂然地在寂靜的白雪裏慢慢前行，疏
  • 疏落落的車輛擦亮了長街的盡處，留下了一條纖細的車尾燈，拖行片刻後散失在黑暗裏。道旁一棵六呎高的聖誕樹映入眼簾，掛滿了幻彩般的小燈，還鋪上一絲絲的雪霜，把雪夜的淒美彰顯得淋漓盡致。在太平洋的小城裏，有一棵被封閉了的聖誕樹，自它被裝飾得漂亮以來，還來不及讓人稱讚，便被關進時光的塵囂中，那年還有我這個傻子偶爾看顧它，此時此刻我和它隔了一個天涯、一個海角，想它必定很寂寞了—和我一般的寂寞。沿途的窗戶掛滿了閃爍的燈飾，在雪夜裏傳播佳節的溫馨，我忽然想起了我那空蕩蕩的窗台，可知道我也曾掙扎過，要爲這個流落異鄕的佳節添上一點節日氣氛，但我還是作罷，一個人的我，要點佳節氣氛幹嘛？這個節日並不佳，我嘲笑。夜已深了，擁着外衣我瑟縮地前行。雪變得漸漸的沉重，它竟在我的錯愕間成長了，由那些細碎的粉末長大成枯葉般大小，呈銀藍色，像一個一個傻孩子般在漆黑中翻飛，又像繽紛的肥皂泡，天真的在我身邊團團打轉；我張開手把一個它接着，在低垂着頭的街燈下，我看見它原是由許多細小的米字型結晶體團聚而成，好不熱鬧似的，手心的暖意透過手套把它感動了，它哭了，沒有留下淚痕；還有幾片落在我單薄的肩膀上，靜靜地和我對望，似要捉摸我嘴角一閃即逝的笑意，我感激於它對這個遊子的體貼，於是我肩負着它，讓它舒服地靠在我的肩膀陪我一會。子夜的鐘聲由遠而近的響遍整個小鎭，劃破了雪夜裏的寂靜和冷峻，在蒼老的哥德式教堂背後，突而其來的寒風停住了我腳步，我驀然回首來時路，原來一路走來我已留下了連綿的腳印，黑暗蓋掩了它的起點，我呆着了，驚覺於那些腳印竟透出了我的孤獨，一個人走過了漆黑，我竟然沒有半點恐懼，也許比起那份充斥身體各部分的寂寞，黑暗再也無力發揮它的猙獰了。孤單的人特別怕冷’因爲我們沒有溫暖的泉源，再多的衣服圍抱着，還是驅不走心底滲出的寒意，fc頁刻間，我明白了寒冷的狡猾，它誓要把孤單的我們趕進了窮巷，多狠心啊！但我沒有惱恨它，它不過是個比我們還孤單的怪可憐而已。我原應該感到興奮，在這種特別的佳節經歷了生命中期待已久的第一場雪，但我連一點雀躍的感覺都尋不到，我懷疑是我的心變了，後來我才明白是因爲我沒有了你，沒有了你和我一起分享這一切的感覺，無論快樂或憂傷，擠擁或孤單。你還是不明白嗎？當有一天你連想在街角對着自己傻笑，也找不到一面鏡子時，你就會明白了，但我希望你永遠沒有機會經歷這種可悲，永遠都沒有。
  • 手(優秀獎）梅仲明從小在家裏，我與父親的溝通總是最少的。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父親在家裏有着無上的權威。與父親就像隔着一道無形的牆似的，多少年來都沒有可以打破。我知道父親不是討厭我的，祇是他不懂怎樣去表達自己對我的愛。我和他根本上就是那一類人，在兩個男人之間，說實在的是找不到聊天的一些引子。除了在母親的面前，我們都喜歡沉默。那年家裏剛剛搬了新居。在此之前，我們一家四口祇住在不到一百英呎的出租房子裏，曰子是非常困苦的，而購買那所新居，去盡了父母親儲蓄裏的所有錢。新居不大，換新屋其實不爲甚麼，爸媽祇希望我們兄弟倆能有一個比較健康的生活環境，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裏度過童年。那時候，弟弟出生不久。父親從來沒有告訴我他的工作是甚麼。一來他的工作是夜班，我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睡覺；我晚上回來的時候他上班。我們一天可以交談的時間祇有在黃昏放學後那短短的半個小時，然而，我們沒有分享甚麼;父親則常常在那時候買一個我最喜歡的燒雞腿放在餐桌上，留下。對於父親工作的認識，是給學校塡學生資料時問母親的，那時我才知道，父親是在製造望遠鏡的工廠做組裝工作的。與父親的第一次衝突就在那年發生，那時我應該正讀小三。一個不用上學的早上，父親在熟睡。對於那樣的日子，我是非常習慣的，我習慣於這樣一個人。母親上班去了，弟弟在出生不久就被送到家鄕的婆婆處生活（家裏事實上是不可能有人照顧他的）。父親在不在家，那是沒有分別的。一早起來我便看電視。我不可能花錢去加重
  • 家裏的負擔，而看電視誠然是最經濟的消磨時間方法。無聊的時候，我可以做的就祇有這些，不然就是看書、想想事情。我很近地靠在電視機旁邊聚精會神地看着，那天早上有很吸引我的變形金剛卡通片，我不想錯過每一個動作。之後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父親起來從房間走到廁所，出來以後，他竟發狠地看着我。“走這麼近看電視，看壞你的眼睛！”就這樣一手掌打在我的大腿，然後關掉了我的電視機。爲甚麼呢？我不知道。我祇知道他眼裏盡是火，牙齒咬得很緊。他打我不很痛，與母親知道我在學校生事，然後用鐵枝打的那種力度比起來，那一掌也不算甚麼。可是在我的記憶裏面’父親從來沒有打罵過我’爲甚麼他今天要打我?這樣的小過錯，不至於要到打的地步吧？我一句說話也沒有說，祇是保持着一向的沉默。父親站在我身邊，我祇能低下頭，不敢被他聽見地小聲抽泣。我的眼睛久久地望着他的手，他就是用這隻粗壯的手打我。我不是恨他，祇是我覺得那樣的懲罰未免太重了，爲甚麼第一次與父親這樣親密的接觸，竟然是父親用手打我。就這樣我一直低頭在盯着父親握着的手，直到他一言不發地回房間。電視我不敢再開了，在家裏，父親的決定，就是最後的決定》我趁父親再一次睡着的時候悄悄地走回房子裏，不敢再次驚動父親，自己就那樣傻傻地發呆到中午。我久久地不能忘記那隻打我的手。時間無奈是生命的最大敵人。經過那麼多年了，愛看電視的年紀過去了，書是一本一本地讀着。我依然地沉默，然而我長大了，長大得連那件事都幾乎忘記。父親不久就再沒有幹那份工作，自己拿真本事出來闖。沒有鋪子，靠朋友的介紹，他爲別人安裝和修理電器。大家都知道我父親老實，收費不貴，也很願意找我父親幫忙。雖然賺的錢不多，父親由早做到晚，隨傳隨到幹着，家裏生活無疑也比過去好了很多。幾年後，我們又搬家了，經濟上比上次充裕很多，搬到了更大的單位去。那些，已經泛黃成往昔的歷史了。今年弟弟已經快讀高中，轉眼間十多年的曰子無聲無息就消逝掉。母親老了，父親也老了，更加的老。在歲月的消磨下，父親已添上幾根白髮，還有臉上的皺紋。母親還是老樣子，然而添了福氣。這些日子裏面，父親也比以前開朗了、也發福了一點。過去那種沉默，還有他作爲父親的那種權威，也許自他不得不戴上老花鏡的那曰開
  • 始，漸漸跟往日的時代一起走進了歷史。比起我’他和弟弟很合得來。父親在我們心裏，是越發可敬可愛的。那樣幸福的日子裏面，再一次記起父親的那隻粗壯的手，是近來從外地回來不久的時候。因爲上大學，這年與父親見面的機會更加地少了。母親爲了不讓我在讀書之餘添上任何牽掛，在我離家的日子裏很少給我家書。她知道我關心家裏的事，然而她不想我常常回家；戀家，是一個心理負擔。因此直至我期末回家，我才知道家裏出了事。我背着行裝回到家門口的那個下午，父親還在外面工作。媽媽與弟弟都不知道我今天要回來，媽媽在做飯。她看見我回來萬分的高興，看着我快樂得祇懂叫我快放好行李喝一口家裏的湯。她在高興地笑。走到房間，弟弟知道我回來了。他也長大了，現在都跟我一樣高。他有點陰沉地靠向我，細聲地對我說：“我們回去探婆婆的時候，出事了，發生車禍。”他在鼻與嘴之間有一處損傷，很明顯。“怎麼回事？”我問。“是爸爸租的車，他駕駛失控》我們都受了傷，爸爸因爲在駕駛座，傷得最嚴重，昨天才出院。你可以問媽媽，她的腳也撞瘀了。”當我問母親的時候，剛才那些高興的笑就沒有了。她在哭，我看見她腿上的瘀痕。車禍是意外，在高速公路上失控撞到了一旁。媽與弟弟都是皮外傷，祇有父親，他鼻骨粉碎，剛接受了整容手術出院。母親說，當時還以爲父親死了，滿臉鮮血的他那時很久都沒有反RHo"他昨天在家裏還痛得不能動，今日好一點了就說要出去做事。唉，現在臉還腫得很呀，給客人看見也不好看呀。都說人有三衰六旺，我們都幸福了十年了。”母親說着又哭了。因爲這次意外，家裏賠了很多錢。租車公司、公路的維修費、上法院找律師等，家裏儲好了給我和弟弟讀書的錢，都幾乎花費掉了。聽着這些的時候，我祇是想着父親，我祇想可以快一點看看他現在到底怎樣。差不多晚上十點，父親回來了。我們淸楚地聽見他的腳步，弟弟打開門，幫他接過了兩袋重重的工具。“老豆。”我喊。“唔。”他輕輕地應着，頭垂得比我記憶中都要低。在我眼前的父親，容貌沒有怎樣改變。但我可以看見，他臉上的瘀血可憐地擴散着，面上的
  • 黑色瘀傷一塊一地圍繞在眼睛附近。真的很腫。的工具。十多年了，那雙手、那雙手臂，再沒有我很想求父親先休息幾天，他現在這樣怎能工作呢?可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我知道父親和我一樣，自尊心可怕地強。看着他有意地躲避我的眼光，我知道他不想我擔心。我那些無謂的關心，祇會使他更加難受。要知道，那車是他駕駛的，除了皮肉的傷痛之外，他作爲一個父親，作爲家裏至高無上的權威，一顆自尊的心會得到怎樣的傷勢呢？我不敢觸痛父親，我瞭解他。我還是沉默着像三年級時候的我。我們都吃過飯了，祇有父親一個在吃着。我假裝在看電視留在客廳裏，他似乎還有意地躲避着我的眼光。吃過飯後，又有電話叫父親幫忙了。我再一次想叫他不要去。父親沉默地走到工具旁執拾着。母親知道父親又要出去了：“剛復元就不要做到那麼晚了。”母親很難過地說。“沒問題，很簡單的。”父親就那樣轉過身，背着工具往門外去。我爲父親打開門，一直送到電梯口。那一刻我突然記起了一隻曾經打過我的手、那隻粗壯的手。父親不要我看他受傷的臉，我不看好了。我祇是看着那雙手，緊緊地負荷着兩袋重重往曰的光亮與風采。它蒼老了，在那上面，滿載着他這些年來背負的傷痕與血汗。我看見那幾個滿是裂紋的手指頭，粗壯與結實後面的是甚麼呢？這跟我看父親的臉又有甚麼分別呢？我同樣的難過。看着父親緩緩地走進電梯裏，禁不住的淚水要流下來了。我也不要讓他看見。十幾年來，父親的手就這樣背負着一個家，他祇能靠這樣的一雙手去養活他所愛着的每一個人。他不能休息，也未曾想過休息。他爲家裏默默地奉獻了自己一輩子。那雙手不累嗎？現在想來，過往的一切也就一點也不値得追究了。沒有一秒，父親不是在那生活的壓抑中沉默着、忍耐着，或許不過有那麼一次，他要爆發罷了。父親是關心我的。那一掌，是他的愛與全部生命，他都交予我了。我就寧願他再一次這樣向我爆發，好把他一生的擔子暫時放下。那樣沉重的生命，我願意永遠地擁抱着。那樣溫暖的雙手，我願意永遠地親吻着。我的父親，我願你明白，我的沉默也正像你，滿載着一切熱愛與關懷。
  • 半島和離島之間，有兩座橋。在還沒有這兩座橋的日子裏’擺渡是半島和離島居民之間生活交往的唯一工具。乘舟_,瞻前是錯落高低的房屋，顧後是郁郁蔥蔥的青山；仰望湛藍天空白雲蒼狗，俯視泛黃海水微波盪漾，耳際縈迴着獵獵海風，心頭一片虛靈自在……這是一片華洋雜處的地方。華人並沒有因爲在這裏的族群優勢而享有特權，相反，他們在政治上是低下的階層，祇能埋頭苦幹、克勤克儉，過着平淡的生活。這是索然無味的日子。半島的經濟發展早於離島，當輕工業革命在半島悄然興起，製衣廠、玩具廠、塑膠花廠相繼開辦的時候，正是在這地(優秀獎)毛順好爲第三座大橋命名
  • 方曾經光輝一時的炮竹行業式微的開始。人們紛紛放下搓鞭炮的活兒，走進工廠，操起繅紗、裁衣、穿珠片、剪線頭、裝玩具、粘膠花的行當。離島上的華人居民依然過着務農的生活。這是爲口奔馳的歲月。一九七四年，半島和離島之間已經架起了第一座橋，大橋命名爲“嘉樂庇”。嘉樂庇是一個洋人的名字。因爲洋人依然主宰着這片土地，儘管華人在這地方佔有絕大多數°嘉樂庇大橋巍巍而傲岸，半島的橋頭處矗立着一尊騎士策馬揚鞭，趾高氣揚的銅像，亞馬留銅像。亞馬留是銅像騎士的名字，一個強盜的名字。一八四五年，他搶劫了這片土地。亞馬留銅像面對着嘉樂庇大橋，面對着浩渺的海，面對着離島蒼翠的山；背後，是斗角飛檐的賭場。銅像下行人如鯽，當中雖有不少是來憑弔歷史遺跡的遊客，但也不乏從後面賭場裏鎩羽敗北，跑出來一舒悶氣的賭客，因此，銅像的座礅上經常塗上了喊爹罵娘、憤世嫉俗的字句，不得不勞動當局勤快地洗刷。銅像右側一列榕樹下開設了一個露天茶座，榕蔭如傘。榕下品茗，淸風習習，縱使是三伏暑天，也覺涼快愜意。當太陽沉下海平面，夜幕慢慢地張起的時候，茶座裏燈火通明。倚着餾花的歐式鐵椅，披襟迎風，細數夜空的閃爍繁星，遠眺對岸寥落的燈火，追逐大橋上車輛偶爾駛過時劃起的一道光亮......漸漸地，對岸寥落的燈光交織成一張密密的光網，燈光燦若繁星；大橋上偶爾劃起的光線，也匯成川流不息的流光。樓房像雨後的春筍在離島的土壤上拔地而起。祖國經濟的持續飛躍，小城房地產事業的數年興旺，改變了這片土地的漁港舊貌。由於國家的日益強大，華人當家的日子又愈來愈近，華人居民的生活除了得到改善外，政治地位也在一天一天地提高。這是充滿憧憬的年代。殖民象徵的亞馬留銅像被卸了下來，銅馬茶座不再留下一絲痕跡，連接半島和離島的第二座大橋也已經落成，時下距第一座大橋落成的曰子已經有二十年。洋人在這個時候要與華人套起交情來’於是’第二座大橋就以“友誼”來命名。可是，華人並不習慣稱她爲友誼大橋，可能人們對這段“友誼”並沒有真正的認同；華人也不習慣把另一座橋稱爲嘉樂庇大橋，因爲，叫這樣一個名字，心裏別有一番滋味。自從第二座大橋落成後，人們就稱她爲新大橋，原來的，就順理成章地稱作舊大橋。
  • 沒有了乘風渡海，仰俯流連的閒情，失去了銅馬茶座倚欄品茗，觀海數星的逸趣，可是，卻能換來新大橋上風馳電掣的剌激。這座寬十八米，包括八百米引橋，全長四千七百米的大橋，爲小城添加了都市的魅力，橋上呼嘯而過的汽車，譜出了都市的急促節拍。第一次驅車在新大橋上馳騁’那份感覺至今不能忘懷：映入眼簾的是櫛比鱗次的高廈；兩側是煙波浩淼的大海，噴射渡輪在水面上舞出一道長長的白鍊；直昇機在高廈頂的停機坪上徐徐降下；倒後鏡中，從國際機場升空的航機正冉冉騰飛……小城徹底變了，處處發酵着大都市的氛圍。支撐這座大橋的，是混凝土鑄造的橋墩;支撐這個現代都市的，又是甚麼？大橋上的交通暢通無阻，小城發展的道路卻遇上了障礙。那些取代炮竹工場的紡織廠、玩具廠已經受到低廉成本的吸引，紛紛往小城北面的其他城市遷徙，而房地產業持續經年的表面繁榮卻掩蓋了小城經濟結構失衡的潛在危機，不幸的是，當房地產業也陷入了衰退泥沼的時候，僅餘下博彩業獨力支撐的經濟體系便頹然坍塌。跌落底谷的經濟在黑暗中徘徊，在尋覓出路，它祇有經過蛻變，羽化出雙翼，才能飛出谷底。這是蛻變前的階段。五星紅旗在舊大橋上迎風飄揚;插着八一軍旗的軍車在新大橋橋面上隆然駿過》小城沸騰了，歡呼聲中充滿了對蛻變的期待和渴望：渴望就業狀況的轉變、渴望治安狀況的改善；期待着經濟振興、期待着吏治淸明……華人終於在這片土地上當家作主，當家作主的華人決心要肅貪倡廉，決心要扶掖工商，決心要讓小城維持長治久安，決心要爲經濟復甦開出良方，決心要實現居民的一切期待和渴望。還有，決心要在半島和離島之間架起第三座大橋。如果說一九七四年橫跨半島和離島的第一道彩虹送走了小城平淡淸貧的生活，迎來了二十年急促發展的年月，而一九九四年的那道白鍊，戳破了泡沬繁榮的幻象，引領小城進入了浴火重生前的涅槃境界。那麼，當第三座大橋誕生的時候，我們如何給她命名?她的到來將會帶給小城怎樣的局面？小城是否已經浴火重生，是否已經胎換骨？但願這一天到來後’小城居民的期待和渴望都能一一實現。第三座大橋就以“希望”命名。
  • (優秀獎）黃糸召芝世人常常爭論是非，實在非常可笑。我始終覺得：是非是不論怎樣爭，也無法“爭得明白”的。所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對待同一件事，由於立場不同，掌握的尺度不同，各人由此得出的結論或評價也必定迥異，於是眾說紛耘，各執一詞，試問怎樣能爭出一個結果來呢？媳婦把你家的東西搬去外家，你會感到憎厭氣憤；但是女兒把夫家的東西搬回你家時，你卻心安理得，受之無愧。祇不過是“一出”與“一進”之差，你的感受和反應卻截然相反，是非云何哉!天下沒有永恆的是非，也沒有放之四海皆準的是非。不同時間，不同地域，就有不同的是非標準。時空的坐標變了，是非也必定隨之而變，因此可以說：時和空是決定是非的兩個重要因素。在封建時代，君、父的權威是絕對的。因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在當時被認爲是天經地義之事，現在看來，卻簡直是荒唐透頂，匪夷所思了。皇帝是人，臣民百姓也是人，大家都有生存權。芸芸眾生的生殺之權，憑甚麼要操在皇帝一人之手呢？父母春風一度，有了孩子。不錯，父是耶，非耶？
  • 母有製造生命的權利，但卻沒有毀滅生命的權利。今天如果還有父母“殘害子女”的事發生，那就構成了“謀殺”，是非常嚴重的刑事罪行。僅僅在一百年前，男婚女嫁，還必須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成事，沒有經過這兩道程序的結合就被認爲是“苟合”，就有“浸豬籠”的可能。當時最慘的莫過於女性了。祇要媒妁撮合，父母點頭，任何一個男人，不管你識不識，願意不願意，一夜之間，就成了你的“丈夫”。講得刻薄點，這簡直就是“人皆可夫”了！如此不近情理，荒謬絕倫的婚姻制度居然維持了千年以上。幸而這些在一百年前還被視爲當然的事，今天終於已經蕩然無存。這正說明了：人類永遠是在不斷否定過去，不斷將“非”轉化爲“是”的過程中前進。我們常說：“覺今是而昨非。”這正是對人類不斷進化的反映和總結。人之不同，各如其面。由於每一個人的基因和生理結構不同，後天的生活環境和習慣不同，這樣就形成了每一個人的不同“主觀”。你愛環肥，我揀燕瘦：你讚蘭淸，我稱梅香；你誇魚鮮，我嫌魚腥；你覺得足球有勁，我以爲籃球過瘕：你鍾意/J順流水的幽靜，我喜歡車水馬龍的繁囂；你志切名利，我甘於淡泊：你力主金錢萬能，我堅持愛情至上……每一個人的志趣愛好，每一個人對事物的感覺審定，就像人面一樣，絕不可能雷同，這中間根本不存在一個誰是誰非、誰對或誰錯的問題。有人說“榴楗不好吃”，這肯定是一個錯誤的命題。倘若它不好吃，爲甚麼還有人種植，還有人販賣，甚至在生果市場中，它還能佔有一席之地呢？如果你把它改成“我覺得榴楗不好吃”，那就千準萬確了。誠然，有的人聞榴楗而掩鼻，以致喻之爲貓屎，棄之如敝屣：但也有人嗜之若命，非此不歡。究竟孰是孰非呢？我怕上帝也無法作出判斷了。俗語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它非常形象地說明了人的主觀是可以如何不同的。倘若有人一定要在兩者之間爭一個高低，分一個優劣，那麼此公不是白癡，就必定是無聊了。四任何人對任何事，都必定有他自己的一套看
  • 法，這一套“自己的看法”是如何形成的呢？決定這個看法的關鍵因素就是“立場”。但人的立場絕不可能一陳不變，它總是隨着你所扮演的不同角色，和你所具備的不同身份而在時時起着變化。上一分鐘你所持的立場，很可能在下一分鐘就被你的另一立場所否定或者取代了。驕陽如火，溽暑逼人，你在巴士站候車時-總覺得駛來的每輛巴士都有空間，都可以容納更多的乘客。如果有司機因爲無人下車而居然“飛車”（不停站）時，你一定罵他罔顧公德，是王八蛋。可是你一上車，想法就頓時改變了：你覺得前後左右都是人，滋味實在不好受。如果無人下車而司機居然“不飛車”，以致又多了幾個人上車時，你會罵司機可惡，是存心跟乘客作對，因此也是王八蛋！我以前當工人時，總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幹活，賺的錢卻少得可憐。因此我完全相信馬克思說的：我的剩餘價値，都叫老闆剝削去了。我每次看到老闆那種腦滿腸肥的樣子，就在肚中咒罵他是“吸血鬼”。後來我發跡當了老闆，我的觀感就完全不同了：我覺得自己投下那麼大筆的資金，費那麼多心血，冒着那麼大的風險才辦成了一間廠；是我令到工人有工做，工人的家庭有飯開，是我養活了不少人和不少家庭，倘使世上有“救世主”，那真是“捨吾其誰”了。由此觀之，甚麼是是非非，一言以蔽之：“立場”而矣。車上車下，吸血鬼與救世主，立場—改變，是非亦跟着改變，是非云何哉!五曰本的右翼份子肆意篡改歷史教科書，曰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又去靖國神社參拜，這兩件事激起了全世界公憤。亞洲各國過去受害較深，因此抗議也更強烈。其中最激烈的是韓國，一班志士竟然集體自斷尾指以呆其恨怒之深，並且聲言倘使日方不道歉不改正，更有可能將“斷指”升級爲“剖腹”。這一場風波是由篡改歷史教科書引起的，我們不如也來翻査和參閱一下其他國家的歷史教科書吧。人都有民族自豪感。每一個民族都“自認”是一個偉大的民族，這從任何一本教科書上都能得到證實。相反來講，也沒有一個民族或國家，會在它的教科書上承認：它曾經是一個侵略者、
  • 掠奪者，或者更加乾脆點：一個強盜！即使像號稱“太陽永不落下”的大英帝國，它的殖民地曾經遍佈全球，但在它的歷史教科書上，也從來沒有承認過它的侵略和掠奪行徑。隨着殖民地的日益擴大，它甚至還泡製出一套“殖民有益”的理論來。按照它的邏輯：一個國家或者城市成了英國殖民地，在它的殖民統治下這個社會有了進步，生產發展了，人民的生活也改善了，因此殖民統治是“有益無害”的。中國現在的版圖，不是比秦始皇統一六國時又擴大了許多嗎？那麼，這些擴大了的領土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呢？中國一直自視爲“天朝”，認爲周圍的其它民族都是“蠻夷”。中國的史家認爲：天朝征服了蠻夷，用聖人的教化去感召他們，於是四夷翼服，逐漸都成了“禮義之邦”，因此這對被征服的人民來說也是一項“德政”。這種歷史觀，和英帝國的“殖民有益”論，又何其相似耶？推己及人，由此及彼，可見歷史教科書上所寫的並不都能代表歷史的真實。爲了培養青少年對本民族的自豪與自尊，我們能夠期望一本歷史教科書，對自己的民族或者國家過份抹黑嗎？明乎此，那麼日本人此次篡改歷史教科書，也就不是一件完全不能理解的事了。六英國有一句諺語：“Rightorwrong,mycountry"，意思說：“不管對還是錯，它總是我的國家。”引伸一下就變成：“即使我的國家錯了，我也支持它。”這句諺語正好反映了人們的一種普遍心態，那就是在對待有關國家的問題上，我們往往都是採用一套“雙重標準”—“你的國家錯了就是錯了；我的國家錯了也是對的。”想深一層，人們在對待“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等等問題上，不也是同樣延用了“雙重標準”這一原則嗎？有人問我：“你對教科書事件看得如此通透，如果我們舉行遊行示威，或者去日本領事館抗議，你還參加不參加？”我的回答：“不但參加，我還要大聲疾呼，口誅筆伐!”爲甚麼？因爲我自己就是一個徹底的“雙重標準”奉行者。
  • 人物角色任秋雅：女，二十二歲，剛畢業的大學生。正想找一份工作投入社會，但在四處碰壁下開始對自己的前途失去信心。她最奢侈的夢想是當個遊客行遍天下。李淑儀：陳文德之妻，二十九歲，現爲家庭主婦。以前在大公司任職經理，十分好強。不過，結婚後專心作家庭主婦，以支持丈夫的工作。數年前因健康問題無法生育，一直對此耿耿於懷。陳文德：李淑儀之夫，商人。公司業務廣泛、事務繁忙，雖爲商精明，但爲人厚道。平曰少有機會和妻子共享二人世界，但很重視家庭，聽計從。林立本：男，三十八歲，律師。從事律師事務已十一年，現自已開設律師事務所，是陳文德生意上多年的法律顧問，雖然單身多年，但仍未打算成家。錢利：男，四十二歲，醫生。陳家的家庭醫生，雖不至唯利是圖，但對錢十分重視。中年婦女傭人主考官劇情大綱秋雅剛剛大學畢業，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憧憬出祖嬲賵(亞軍）鄧嘵炯深愛妻子淑儀，家庭事務無論大小一律對妻子言和期待。然而，在踏出自立的第一步：爲自己找
  • 一份工作的時候，秋雅才嚐到四處碰壁的苦澀。正當秋雅開始對自己的前途絕望之際，在一次面試的時候，奇怪的事發生了：當秋雅如常又一次碰壁，又一次垂頭喪氣的走出職業介紹中心時，一位中年婦女前來向秋雅搭訕，她神秘的遞給秋雅一張紙條，告訴秋雅這是她賺取一百萬的捷徑。原來，中年婦女是受託找尋一個肯爲一位有錢富商生個BB的處女，報酬高達一百萬。秋雅幾經內心掙扎，決定去看一看。於是，忐忑不安的秋雅隻身赴會。不過，接下來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卻令人出乎意料……一、序幕(臺前擺了一張桌子，桌前放着一張椅子，桌上堆積着厚厚一疊病歷和其他文件，桌子後面坐了一位穿白袍的醫生。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律師夾着公事包，由臺側匆匆上）律：（一屁股坐下，小心翼翼地）醫生，我的檢査報告……出了嗎？醫：（在桌子上尋找了一會兒，抽出一份報告，端詳良久）嗯……報告說……細菌感染已擴散到肺部，我看……不太樂觀呀！律：（六神無主地）我……那……你看怎麼辦？有甚麼辦法嗎？醫：（站起身，拿出一本價目表）辦法當然有，這樣吧，先做化療，三萬塊就夠了。我有個朋友在美國，可以替你安排切片測試，整個療程十二萬（律師聽了神色有些猶豫不決，醫生看了看律師)嫌貴?差不多啦！錢，大把機會賺；命，可祇有一條啊！(律師猶豫了一下，然後由公事包中取出支票本，塡上，撕下，起身遞給醫生，頹然坐下。全場燈光漸暗，醫生站起身，一束燈光射在醫生身上。）醫：（慢步踱向臺中央）甚麼?生命無價?……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沒病過，（面向觀眾揚起手中的支票）生命當然有價，今時今日，每個生命都有一個價碼，問題是，要你考慮應否付出這個代價的時候有沒有到來。(背景音：“啪”法官錘敲擊聲響起，全場燈光亮）(幕後音：“現在開始審理案件20051A號，被告錢利，被控罪名：開具假證明，違反職業操守，欺詐。案件排期候審，明日開庭。”）(醫生跟踉蹌蹌回到桌邊，跌坐在後面的椅子裏，手中的支票落在地上。）律：（從坐着的椅子裏跳了起來，恢愎了一貫的神氣，走到醫生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這樣的官司我打得多了，這樣吧，一口價，十五萬，包你沒事。（律師從垂頭喪氣的醫生身邊拾起支票，神氣活現的踱至臺中央，面對觀眾）對呀!每個人都有一個
  • 價碼……而且，有時候等到要你付出的時候，（向觀眾得意的揚了揚手上的支票）你才會發現，你要付出的比你原來想像的要多得多。(全場燈光滅）第一幕(臺側立着一塊木牌，上É寫着：“職業介紹中心”，木牌右側放着一張桌子，上面一塊牌子上寫着“招聘處”，桌後坐着一名面無表情的面試官，桌前坐着一個年青的女子。木牌左側有一張小桌子，上置一部電話，旁寫“公用電話”，舞臺左斜後方是一間半透明的紙板房。）面試官：（面無表情的）行了，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的。下一位，王麗！雅：哦……謝謝。(雅從椅子裏起來，緩緩地向外走）婦：(由左側東張西望的上臺，看見雅，慢慢的靠近）順利吧？（雅無精打彩的搖搖頭）剛大學畢業？（雅點點頭）唉！不要灰心嘛！我有個朋友的女兒去年在國外讀完書回來找工作，找來找去，男朋友是找了一大堆，工作還沒個影。這事有時也要碰運氣，不能急’慢慢來......啊？雅：可……論條件，我不是特別差，自問也不是特別挑剔，祇不過想找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激動地）班上那些不如我的同學，現在要不就是因爲家裏有錢，要不就是因爲家裏有勢，工作？哼！不但不用自己去找，到時到候還會送上門來……婦：（笑）同人不同命呀！雅：（唉一口氣）讀書的時候，我覺得祇要用功，就會有好成績。那時，我覺得命運主宰在自己的手上。但離開學校，現在覺得自己就像一隻斷了線風箏，向左還是向右，飛高還是跌下，已經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婦：（笑着拉起雅的手）那是因爲現在扯着你的那根線和以前已經不一樣啦！雅：（急切地）有甚麼不一樣？婦：錢呀！讀書的時候，成績好就萬事大吉，如今到社會上，可就錢是一切啦!想想看，如果你有一大筆錢，不就可以不用整日爲錢奔波勞碌，不就可以不用爲找工作發愁，不就可以自己支配自己了嗎？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嗯……不過，說起來容易，一大筆錢?從哪裏來？總不會無緣無■故從天上掉下來吧！婦：（左右看看，湊近雅，壓低了聲音）機會，現在倒是有一個。祇是……看你肯不肯付出一點點代價?雅：（警惕地）一點點代價？（上下打量中年婦
  • 女）甚麼代價？婦：我的一個朋友，年輕有爲，生意做得很大：香港、澳門、中國……唉呀!生意多得他自己也顧不過來了，不過……雅：（不屑地接過話）不過，就是很空虛，很寂寞，想弄個情婦塡補一下……婦：（大笑）甚麼呀!你看報紙看壞腦了吧，以他的條件，要是真想弄個情婦，用得着費這麼大勁嗎？雅：（迷惑的）那........你說的代價是……婦：他五年前已結婚了，不過，夫婦結婚幾年一直都沒有BB,所以……雅：（不解的）所以怎麼樣？婦：（靠近雅，壓低了聲音）所以……如果有誰肯幫他生個BB，不論男女，他肯出一百萬……（雅一下漲紅了臉，不知如何反應，婦人沒有看到雅臉色的變化，仍自顧自的說下去）祇要你還是處女，十個月就能……雅：（生氣地）你……你把我當甚麼人了！滾開！……滾！婦：哎……我也是爲你……雅：（胡亂揮舞着雙手）滾開……離我遠點……婦：（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硬塞進雅的手裏）好，你自己考慮考慮，不願意的話，就當今天沒見過我……(婦人急急忙忙由臺側下，雅厭惡地把手中的紙條扔在地下’由臺另一側下。約一分鐘後，雅又由臺後猶猶豫豫的走回剛剛扔下紙條的地方，停下，看着地上的紙條。）雅：（慢慢地彎下身，拾起紙條）咦？真有一個電話號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雅慢步走到電話旁邊’拿起電話’又猛雌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了電話，小心的按紙條上的號碼撥着。舞臺後方一間半透明的紙板房裏電話響起，房間裏燈亮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一手拿起電話。)律：喂？雅：請問……我……律：你找誰呀?雅：（吞吞吐吐）我……有個朋友給了我這個電話號碼，她說……如果……律：（語調平靜地）是不是你的朋友告訴你，如果你願意作代孕媽媽，可以得到一百萬作爲酬勞？雅：是……真的嗎？律：是真的，不過，是有條件的……雅：那你的條件是……律：（笑）不，不是我的條件，是我的客戶訂下的條件。我姓林，是他的代表律師，（考慮了一下）當然，最基本的條件有兩個：第
  • 一、對方必須起碼是大學畢業生；第二、對一個個上來的女孩子的眼神就知道，其實，方必須爲處女。（律師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對方的回答，但窘迫的雅甚麼也說不出口）你的沉默我理解爲“Yes”。這樣吧，明天下午三點約你在花園道三號見面，到時，如果完成一切程序的話，再簽一份文件，一百萬就是妳的了。(雅仍然說不出一句話，祇是雙手緊緊的握着話筒。律師等了一會兒，仍然等不到回答，禮貌的道了聲再見後掛了電話，關上燈，離開了小房間。雅仍然兩手緊握着電話，全場燈光滅）第二幕(舞臺上是一個豪華的客廳，廳中央擺了一張方玻璃桌，四張凳子》桌子後是一張厚實的沙發，沙發旁是一盞仿古落地燈。舞臺後上方（二樓）是一間臥室，在各廳的方桌旁邊，坐着西裝筆挺的律師，律師身邊站着一位穿白袍的醫生，桌子上整齊的放着幾份文件）醫：前前後後三個月了，高的、矮的，肥的、瘦的、漂亮的、不漂亮的、甚麼樣的都見過了，也不知道甚麼樣的才合乎她的（指了指樓上）標準呢？她肯出一百萬（醫生停了一下，又指指樓上）我看出價太高了，你看那五十萬已經足夠了，（看着律師，似乎在尋求他的認同）是嗎？律：（搖頭，笑）每樣東西的價値並非寫在它上面的標籤上，它真正的價格（按着自己的心口）在每個人自己的心裏面》(看着醫生）比如，你想買套房子，某日看到一棟你喜歡的，業主開價八十萬，你如獲至寶，覺得就算一百萬也値得買，但同樣一棟房子，在我眼可能覺得如果肯付五、六十萬去買都應該還有價講（律師停了一停），其實，改變的不是這棟房子的價値，改變的，是你和我心裏面的那一把尺罷了。(這時，雅由臺側慢步走上臺，在門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門牌號碼，確定後，舉起手輕輕的敲了敲門）傭：（由臺另一側快步上）誰呀？雅：（以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裏是……花園道三號嗎？傭：（打開門，上下打量了一下雅）你……找哪一位？雅：林律師……在嗎？傭：在！（回頭向房內大喊）林律師，客人到了！
  • (律師和醫生聞聲站起，律師向着雅走過來）律：（向雅伸出手）你好！雅：（猶猶豫豫地伸出手）你……就是林律師？律：（微笑）是。雅：那現在……我們……律：來，我們坐下慢慢談吧！(醫生退下，律師帶雅到桌前，對面而坐。）律：（從桌上的幾份文件中拿起一份，推至雅的面前揭開）根據我委託人的要求，作爲合約受約人的條件，首先必須是處女，學歷要大專或以上。按合約，如果妳應承幫他生一個健康的孩子，無論男女，都可以得到酬勞一百萬，而倘若在妳懷孕後有任何意外發生，若非由妳自己的過失導致，妳亦可得到五十萬作爲賠償。因此，在孩子出生之前，未經我委託人口頭或書面允許，不可以離開本住宅，亦不可與外界有任何方式的聯繫。在孩子出生之後，你必須立即離開，並放棄隨之而來對孩子的一切權利。雅：就是說，我要從現在起被軟禁？律：（笑）那也不是，希望你不離開這裏也是爲了減少意外發生的可能。當然我們會負擔你的起居飮食，妳需要甚麼向我們提出就行了。(雅翻看着面前的合約，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怎麼樣？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會給你做一次身體檢査，然後你就可以見見我的委託人。(律師帶着雅由臺側下，未幾，律師上）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喂？對！是我，她在這裏，都檢査完了，沒有問題，你是不是過來看看？……好！(律師掛了電話，坐下。醫生帶雅上。）律：我的委託人馬上來見妳，稍等一下吧。(雅坐下，醫生下。臺側腳步聲響起）律：（忙站起身迎上去）啊！我委託人來了。(雅亦站起身'顯贿些不安°這時，一女人快步由臺側出）律：陳太太’這是秋雅。儀：（打量了一下雅，在桌旁坐下）秋雅？坐吧！雅：（顯得很意外，眼神有些慌亂）陳……太太。律：妳們慢慢聊。(律師由臺側下，儀和雅默默對坐，雙方顯得有些窘迫。突然，兩人同時開口：）儀：你……雅：我……儀：（笑）你先說吧！雅：你們爲甚麼要請人……嗯……替你們……
  • 儀：生BB(雅垂下眼，望着桌面，點了點頭。儀雅，眼有些紅）可是，我那時連男朋友都沒站起身，看着雅）那，你又爲甚麼替我們生BB呢？雅：（手足無措的看着儀）我……我，是因爲......儀：（笑）爲了錢，還用問嗎！對不對？雅：（漲紅了臉，騰地一下站起身）是！就是爲了錢，那又怎麼樣？儀:(在雅的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對不起，請不要生氣，我並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每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甚至兩個不同的人做同一件事都會有各自不同的理由……雅:那你們的理由是……儀：（笑）我們請你替我們生孩子當然有我們的理由，我的理由是因爲愛他，而他的理由……是因爲他知道我愛他。雅：(睜大了眼睛）啊！儀：(自嘲地笑笑）很奇怪，對嗎？其實在我認識德的前幾年就已經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但一直都沒有去看醫生。直到有一次，在朋友的催促下，我終於去了，醫生替我檢査了一輪後告訴我，我的子宮裏有一個很大的瘤，他問我有沒有結婚，他說，要有心理準備，因爲如果想生孩子就要快，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停下，看了看有，去哪裏憑空生個孩子出來？（儀掩面抽泣，雅默默地伸出手，撫摸着儀的膝蓋，儀抬起頭）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祇剩下自己一個人，眼淚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流下來……（儀看着雅撫着自己膝蓋的手）那天，那個醫生就像你現在一樣，他甚麼也沒說，祇伸出手按着我的膝蓋，而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隻救生圈，居然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雅：後來呢？儀：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是甚麼樣的後來。那幾年，我的心已經麻木，沒有一點感覺。直到……（儀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興奮)我遇到德，他就像在我的心裏點起了一堆火，總之，一見到他，我就踏實起來，一見到他，我就甚麼煩惱也沒有了。雅：那，你不能……那個的事，他知不知道？儀：（嘆口氣）唉！起初，我不敢告訴他，怕……雅：怕失去他？儀：（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我是怕自己又一次提醒自己不是一個完整的妻子，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雅：（輕輕地搖搖頭）其實，你們可以領養一個.小孩呀？
  • 儀：（沉默了片刻）結婚前，有一次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我鼓起勇氣向德說出一切，情況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糟糕，（儀緩緩站起身，踱起步來）他告訴我他不介意，還安慰我說，（無奈的笑笑）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說將來可以一起領養一個嘛。雅：（納悶的）那……？儀：你一定想問，既然如此，那爲甚麼我還要這樣做？（雅點點頭）出一百萬是我的主意，至於爲甚麼？（儀慢慢地坐下）我知道德很喜歡小孩子，其實，哪一個丈夫不想，哪一個妻子又不想呢？我知道，他因爲怕我傷心，所以祇要有我在，他見到小孩子總是無動於衷。不過，有一次，他駕車送我去朋友家，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沒帶錢包，衝到路口發現他的車居然還停在大門口’當時德不在車上，正半蹲在一個小男孩面前，我偷偷的躲在柱子後面看着他們：小男孩五、六歲大，我想他大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臉上汗淚水混在一起，德拿出手帕替他仔細的抹着，他那專注、關切的神情，我永遠都無法忘記……（雅抬起頭認真地看着儀，儀沒有理會，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我曾經想過離開德，我不忍連累他，可……（歎了口氣），於是，我想到了出錢，請個人來替我雅：那……陳先生他沒有……儀：德？（淡淡一笑）他脾氣好好，也可能他以爲我想討他開心，說說而已’反正雖然他覺得不太好，但在我的堅持下，倒沒有特別反對。雅：（小聲地嘟噥）碰上這種要求，是男人都不會反對吧。儀：啊？甚麼？雅：哦！沒……沒甚麼！儀：身邊的人都說我很傻，對自己明明已經擁有的幸福不去珍厝，偏偏要將我和德的這份感情去冒一次無謂的險，他們都說太不値得了，（帶着疑問的神情看着雅）妳說呢？雅：（低下頭，緩緩的搖了一下）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你也會失去一些東西，（抬起頭，直視着儀）陳先生爲了你，放棄他想要個孩子的夢想，而你爲了實現他夢想，甘願付出要讓一個局外人（雅指指自己）插進你們生活的代價，你們付出的原本就屬於你們自己的，値不値得，好像不該由別人來說吧？儀：（若有所思，好像問雅，又在像問自己）那你呢？妳覺得値不値得呢？雅：（語塞）我……儀：（起身）無論如何，謝謝你，如果沒有別的們生個BB……問題，我叫林律師來簽約吧！
  • (儀由臺側下，林律師上，拿着一疊合約)過雅的上半身才發現不是儀，大驚）啊？你律：（攤開合約，遞上筆）陳太太應該很喜歡你。雅：是嗎？（接過筆，開始一張一張的簽文件）也許，是她覺得値得和我做這筆買賣吧？(雅將簽完的文件交還律師’頭也不回地由臺側下，律師隨後下）第三幕(舞臺佈景同上，客廳裏，悶悶不樂的淑儀穿着睡衣坐在沙發裏。門鈴響起，儀起身開門，西裝筆挺的德拎着公文包站在門口）德：(在淑儀臉上親了一下）想我了吧？儀：想。（接過公文包）吃飯了嗎？德：（彎下腰脫鞋）剛剛在公司開會時吃過了。儀：（替德除下西裝，解下領帶）那趕快洗個澡吧！(德走入後臺，儀走入臥室，一陣後，德頭髮濕滴渡的穿着睡衣由臺側上）德:(邊走邊用毛巾擦着頭髮）淑儀？(德走上二樓臥室，開燈，發現穿着儀的睡衣的雅背着他坐在床邊）德：（撲前，親熱的撫摸雅的頭髮）淑儀！（扳是誰?怎麼會在這裏?(德奪門而逃，走到客廳，一眼就看見了儀低着頭坐在沙發裏。德半信半疑的趨前）淑儀？（儀仍然低着頭一動不動）淑儀!那個在我們房間裏的女人是誰？她怎麼穿了你的衣服？儀：（抬起頭，看着德）那是租來給我們生BB的媽媽呀！德：啊！（跌坐在沙發裏）租來……生BB?我……一直以爲你說說而已，想不到……儀：想不到我真的找來一個，還是，想不到我真的願意去找一個？……德：甚麼？儀：德！我知道，你一直夢想有一個真真正正屬於你的BB，對不起……我沒有能力讓你如願，但是，每一次看見你看着別人孩子的眼神，我就不忍心……我……（哭）德：（趨近”抱着儀）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介意……儀：（大聲地）可是我介意！（德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儀）我真的很介意，我很介意因爲我，你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很介意在你的眼睛裏看到失望，所以，（儀停了一下，抓住德的手）我想也許是我應該付出一點代價的時候，哪怕，要讓另一個女人插進你和我的生活裏……
  • 德：甚麼丨我……(儀拉起德，把他向二樓睡房裏拖）儀：（撒嬌地）吶！等BB出世後，我們送走那個女孩子，然後我們和生下的BB，不就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嗎？一切都會像從前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對不對？(儀把無奈的德推入房，關上房門，走回客廳，拿了本書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數分鐘後，從睡房裏傳出雅和德的聲音）雅：（突然緊張的叫）啊！儀：（抬起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喃喃自語)等BB出世後，送走那個女孩子，我們就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切都不會改變！德：（大聲）不用怕……我來……沒事的儀：（煩燥的翻着手上的書，自言自語）爲了我們的幸福，我也應該付出一點代價，我知道……這點小小的代價我付得起。德：（大聲）就行了！雅：（大聲）啊！(心煩意亂的儀忍不住了，站起身，猛M手上的書“啪”的一聲扔向睡房門，同時，睡房裏也傳出“啪”一聲，然後臺上靜了下來。幾分鐘後，睡房門突然打開，頭髮蓬亂的德站在門口，手裏抓着一隻拖鞋，氣喘噓噓的雅跟在後面）德：（並沒有發覺儀的異樣）房間裏不知哪裏來了隻蟑螂，不過，（得意的揚揚手裏的拖鞋)已經被我們打死了！(儀呆呆的看着德，德這時才看見散落在門口地上的書，拾了起來，詫異的看着儀，儀痛苦地捂着臉坐下，全場燈光滅）尾聲(舞臺燈光極暗’醫生和律師站在臺前，兩束光照在他們身上）醫：那晚以後，雅離開了，當然，也沒有人再提起過那份合同。律：（接過醫生的話）……雅自然沒有得到她的那一百萬，不過，在德的幫助下，雅到了另一個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醫：哎？德和淑儀他們兩個……(臺上靜了下來，醫生身上的'燈光熄滅，醫生下，律師行至臺側）律：（面向觀眾，壓低了聲音）那晚的第二曰，儀就離開了德，過了幾天，我收到一封托我轉交德的信，雖然沒有署名，但我一眼就看
  • 出……信，是儀寫來的。(律師轉身，臺上燈光大亮，客廳裏一片凌亂，律師敲了敲客廳大門，德誤以爲儀回來了，急切的衝上前開門）德：（開門見是律師，顯出失望的表情）林律師？你……律：哦！律師行收到一封托交你的信，我一看是急件，就馬上送過來了。（律師把信遞給德）我想’你應該在等待這一封信……德：（帶着期盼）是……？(律師看着德，點點頭，轉身輕輕帶上門出去，德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抽出信看了起來）儀：（幕後音）德，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但世事總是難料的，我料不到自己會選擇離開你，正如今天的這個結局也不在你我的意料之中。在此之前，我以爲我了解你的需要，也以爲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些甚麼，但那天晚上……在看到你和她兩個人出現在原本祇屬於我們的臥室門口，雖然你們並沒有做甚麼(無奈的笑笑），就算是，也是我撮合的吧？……但那一秒鐘，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局外人。我突然發覺，原來由始至終，我想要的並不是一個BB，我想要的祇是一份安全感，一份我覺得自己可以替你成就夢想，而你亦可以讓我隨時依靠的安全感。生活，是一連串的選擇，雖然在大部分的時候都不由我們自己作主。而實際上，當我們真正有機會去選擇而又作出自己的選擇的時候，我們又是不是真的知道，我們選擇的就是我們真正想要的呢？就好像，我走進街市，原本明明想買一串提子，出來的時候手裏卻拎了一袋蘋果？而當我回到家裏，吃着吃着，可能又發覺，原來，蘋果的味道比提子更好呀!那麼，其實我想要的，到底是提子還是蘋果？往往到了最後，把生命裏得到的減去失去的，我們會發現自己的手裏剩下的並沒有多少。在現實世界裏，在付出和獲得之間，唯—消失不見的，會不會祇是我們自己？(德站在臺前，音樂聲響起“WhataWonderfiilWorld”(LouisArmstrong&KennyG)’那封信由他手裏飄落地上，舞臺燈光漸漸轉暗，一束光由弱轉強照在地上的信上，然後熄滅。接着，全場燈光滅°)
  • 狗媽的一票(季軍）胡國年時間現代，某選舉日上午。地點澳門某票站附近。人物狗媽：年約半百，綽號“屎坑皇后”。亞狗：大兒子’文員。亞弟：二兒子，江湖大佬之馬仔。亞妹：小女兒，中學生，義工。(朝陽金燦燦，票站附近花草樹木的頂端像跳躍着火焰，左側有歐陸風味的黑鐵椅，漆光閃燦，散發着西方公園文化的氛圍。椅子前有桌子，椅子後有一白板，畫有一放大了的選票，上有三列空格。）(時下一般亞撕扮的狗媽，被西裝骨骨的亞狗拖着從左邊上，亞妹隨後。）狗：亞媽，快！飮早茶，車在那邊。媽：你請？你最拿手是鐵簍鬚一有入無出的，幾時養狗轉了性？狗：是我老闆請，有便宜不好使頸》妹：亞媽，我有鹹肉粽……狗：鹹肉粽，“Cheap嘢”（意：便宜低價），我們有蝦餃、燒賣，牛髀和蚊髀啦！妹:(掏出鹹肉粽對亞狗）“CheapDT都是我買的’你這孤寒鬼甚麼時候請過亞媽飮茶？
  • 狗：現在不是請了嗎？你別狗捉老鼠—多管閒事，跟得我去，就有蝦餃、燒買！(亞弟興沖沖從右側上，T恤、牛仔褲、粗金項練之身勢’風風火火的，一把拉住狗媽。)弟：亞媽’去吃雞鮑翅囉’車在那邊。(亞狗、亞弟各拉狗媽的一邊，僵持着。)妹：你們拉大纜嗎？亞媽痛到眼淚水都出了！媽：（甩開兩人，抹着淚水）兩個仔爭着請亞媽茶，羨慕死好多人啊！不過，亞媽不是老懵懂，（對亞狗）你動一動條尾，屙屎屙尿亞媽都知道，你想亞媽潛水椿牆，還是擔砂塞海？狗：沒甚麼，沒甚麼，飮杯茶，盡盡孝心……媽：知仔莫若媽，生得你出，還不知你屁股挾甚麼算盤？亞媽恐怕無本事飮你那杯茶囉！狗：有，有，祇要你盡選民的義務，舉手之勞，在第一組“金元寶”投上神聖的一票（邊說邊在選票板上貼上標誌），飮茶、吃飯，我的！妹：我告你賄選!用物質收買選票。狗：你的鹹肉粽呢?哪不是物質？你告我，即連亞媽也惹官非啦，乖乖女乖在哪？再說，仔仔請亞媽飮茶吃飯還算犯法？妹：平時又不見你請？我，一話選舉，倒尿塔那麼早就到。亞弟，你那邊真的食雞鮑翅？弟：真，珍珠都沒這樣真，投完票，還有波士頓龍蝦大餐，卡拉0K直落……媽：你是哪一組？弟：第二組“鑽石組”•(張貼該組標記在白板上），亞媽，你去金行看看，黃金年年沒起沒發，實質是眨値，哪比得上鑽石馨香？媽：那又不見你買粒鑽石亞媽威風一下？弟：我發了達，一定買！狗：講得好聽過唱，不知哪一個，見亞媽在街上扭傷了腳，還詐作看不見！妹：我在街上叫他二哥，也裝聾扮啞!弟：我有苦衷……我有事。狗：有事就最大？媽：黃腫腳，不消提（蹄）了，今天他請食雞鮑翅，亞媽直流口水呢！狗：亞弟是呃你的！媽：亞媽有時中意被人呃，比如有人話我親了，嫩了，我就好開心，密密說請人飮茶；又比如睇弄法，明知是假的魔術師整蠱做怪，但媽：俗語都有話了：平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狗：亞媽英明，抱抱佛腳總比不抱好。媽：遲到好過無到，一年到晚不見你兩兄弟來探
  • 依然買票去捧場，總之，不被呃得離譜就得了。弟：大哥，你無講過大話?有次沉風大雨，亞媽送雨遮給你，你對公司的小姐講，她是家中的掃地亞嬸，這筆數又怎樣計？狗：亞媽她……她確實是似掃地亞嬸……媽：亞媽還是“屎坑皇后”呢！妹：公司的人知道？媽：知道了，你大哥還有面?不過，就算個天落狗屎，我也不會蠢到再送雨遮囉！弟：好心着雷劈！連親生亞媽都不敢認，天上一行雷，（對亞狗）小心你的狗頭！狗：你真是惡人先告狀，有口話人無口話自己，亞媽受了傷，你就扮盲俠！弟：我說過有苦衷……狗：苦？亞媽就苦，比着我，我一定叫的士去看急診……弟：是呀，是呀，（學亞狗）“姑娘呀，看看掃地亞嬸隻腳……”狗：（一氣，欲打人）我……弟：來，一場兄弟，亞媽教過“孔融讓梨”，我讓你三招！來吧，“我讀得書少”……狗：（像洩了氣的皮球）你好打，你好打!……弟：亞媽當時沒死嘛！狗：呵，你咒亞媽死？弟：“見死不救"是你先說的。媽：收聲！死死聲，快吐口水講過!不過亞弟就離譜，就似是見死不救……（突然警覺）又輪到我講死？弟：亞媽，真是啞仔食黃蓮一有苦自已知。當時我代表大佬跟人家講數，一句不合就“開片”（意：打殺），分分鐘被人斬開十八碌，我怕火燒連累隔鄰……媽：好啊，一個嫌我老土不相認，一個怕連累又不相認……妹：亞媽，有我呢！媽：不過，一想到我的選票，（學唱戲《帝女花》）“不認不認還需認”！選舉真是好曰子，個個月有得選，我就還得神了！妹：亞媽，我是第三組“草根組”的助選員，你看（在白板上貼草根標誌），請你在這裏打個勾……(電話鈴響，亞狗、亞弟速聽手提電話。）狗、弟：（同時地對話筒）快了，快了！是鐵票，鐵硬了！（同時對狗媽）亞媽，投我們組一票！（各自一邊對拉着狗媽，狗媽一甩但我沒見死不救！手，兩人即在各自的皮包裏找出助選團的綬
  • 帶，迅速套在狗媽身上，一左一右繼續拉扯着）加入我們的助選團！媽：別拉了，亞媽不是扯線公仔!妹：亞媽，做我們的助選團吧！狗、弟：（同時）做我們的，不用理亞妹！媽：理由呢？狗：我老闆是殷實商人，競選綱領是濕水棉花—無得彈，我拉到票，就有機會坐大班凳。弟：亞媽，你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讀書不成三大害，隨街流離郎蕩，同人打架，幸得大佬救我一命，現在他發財立品，投身政界，做細佬的一定要潛水托塔!妹：我們草根組代表草根階層，即是代表你呀!狗：我吃白果（意：沒成績），即是博炒魷魚，我不能失去這份工！（哭喪着）媽：這樣就炒你?這麼黑心肝，我幫不下！弟：對手足沒義氣的人，關二哥都不照他啦！亞媽，撐我的大佬!媽：你大佬?向來不是善男信女，甚麼時候立地成佛？妹：祇有我們才是爲民請命!媽：誰不說爲民請命?—上了臺，就要民的命！妹：亞媽，不能一本通書（意：皇曆）看到老。媽：戲人人都會做，亞媽未做老佛爺，祇是掃地亞嬸，一旦做了老佛爺，一定比慈禧太后更慈禧！小心空頭支票哪！狗：YES!(意：是）任何時候都是CASH(意：現款）實際，亞妹，你們助選團有多少車馬費？妹：沒有，我們通通是義務的。媽：你做義工？豈不是連鹹肉粽也蝕了？狗：我們有伍佰元車馬費！（掏出伍佰元錢遞上)媽：（接錢）好啊！伍佰元！見錢眼開哪，是給我？（亞狗點頭）再說一次，是不是真的給亞媽？狗：（支吾不定）你選的話……弟：（拔走狗媽手中的錢擲給亞狗，另掏出錢來，塞在狗媽手中）我大佬，兩仟元一位!媽：哈！兩仟！（見亞狗遲遲不撿那伍佰元，就躬身撿起）伍佰，我也要，兩家茶禮都吃》狗：（正想制止，忽然電話鈴響，對話筒）喂，我是。那十個老傢伙?我招呼好了，掂過碌蔗，打颱風也甩不了！媽：（對亞狗)你還招呼老人？今天是敬老曰？狗：我哪有錢？都是老闆的……是的，今天敬老……弟：敬？敬你死人頭！將人當“監躉”（意：監犯）就真！
  • 媽：監躉？弟：度“屎橋”（意：餿主意），平日對老人施捨少少，“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一到選舉，收起人家的選民證……狗：那是保管，妥善保管！妹：其實是扣住他人證件，觸犯法律。狗：噓—弟：臨近選舉，日日天朦光，就把人“請”去一個地方，有東西吃，有電視睇，不得自由出入……妹：那是變相禁錮！狗：禁你個頭！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受，你吹脹我嗎？媽：還不是爲了那伍佰元？！妹：爲了錢，出賣自己神聖的一票，値得嗎？媽：等錢開飯就値得，俗語話：“金錢不是萬能，無錢萬萬不能”。亞妹，你未捱過無錢的艱難日子！妹：無錢就吃少些。媽：還有呢？妹：無錢就少買些時裝》媽：還有呢？妹：無錢就少些出來泡。媽：如果養仔養女呢？妹：我……媽：如果要供書教學呢？妹：我……媽：如果有病呢？妹：我不知道!媽：你不知道，我就講你聽！亞狗，我這位掃地亞嬸又長氣了：亞弟，你別把那江湖大佬捧到上天，無我生你，你有命被他救嗎？……-十五年前，你死鬼老竇（意：父親）去“賣鹹鴨蛋”（意：死了），無留低一分錢，祇留低你們棚牙，我拍手無塵，想找個銅錢刮痧都無。當時你亞媽我，還有幾分姿色，有個“麻甩佬”（意：猥瑣男人）成日挨身傍勢，要我跟他，條件是要母不要子。弟：他在哪？我拆他的骨！媽：都死鬼了，骨就有你執!妹：當時你應承他嗎？媽：我當然耍手擰頭！“吃粥屙硬尿”，做人要有點骨氣。今日執些破爛，明日做點鐘掃地亞嬸，指望把你們捱大。但是，有一次亞妹發高燒（一把拉住亞妹），一摸額頭，滾燙熱辣，醫生要我抱去私家醫院。可是，無錢呀！乞，乞不到這麼多；借，又怕無得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後，硬着頭皮
  • 找那麻甩佬……賣身……腳步重千斤呀！弟：你求他？媽：何止求？妹：你跪地？媽：梗要跪。狗：你跪？媽：俗語話：“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是掃地亞嬸無所謂。狗：嗨！……媽：那麻甩佬拿出二佰元來，我當場雙眼放了光，亞妹有救了’有救了！妹：媽—媽：但是，哪裏有這麼大隻的蛤（意：青蛙）隨街跳?他交上一串鎖匙要我送亞妹去私家醫院留醫之後，去他家裏……狗：去做甚麼？弟：還使問亞桂咩！梗是上床……狗：那串匙你不能接！媽：我不接，哪有錢？妹：不要他的錢！媽：無錢，你就死梗!你是媽的心肝……妹：媽—!媽：我無得選擇，馬上叫的士去私家醫院急救，經一輪打針吃藥，穩定下來之後，我就要去妹：（哭着）不好呀，不好呀!媽：我一步一個冷戰，一步一心酸，邊行邊想嘔......狗：亞媽，你千祈別去!你一去，被人知道我亞媽做“雞”（意：妓女），我在公司哪有地方企？！弟：呸！你成日都是潮州音樂—自己顧自己，無義氣！狗：義氣幾錢一斤？媽：問得好!那時哪有義氣可講？當我腳步重重行過街市時，突然一陣息氣，原來我踩了一堆屎……妹：狗屎？媽：人屎，一灘灘’又黃又綠……弟：有無搞錯?!媽：原來是海味舖爆了屎渠，樓上的屎尿湧了出來。妹：核突死人了！媽：那老闆請來了通渠師傅，但人家嫌臭不肯接，氣得那老闆紮紮跳，大叫：“通渠佬不做，誰做？”我聽了，霎時像狂了一樣：“二佰元’我做!做不好’我吃光它！”狗：亞媽，你會通渠？
  • 媽：我都忘了如何搞惦它，總之不怕屎尿，落手落腳淸理乾淨，用手去控通屎坑，得了二佰元，衣服也不換，就去還錢給那麻甩佬，還多謝他“雪中送炭”，他見我滿身屎臭，無可奈何收返那串鎖匙。弟：亞媽，你夠巴辣！媽：以後誰家爆了屎渠都來找我，靠這些“臭錢”，撐起頭家。可能我個樣不算醜八怪，人家就叫我“屎坑皇后”了。妹：你是皇后，那誰是皇帝？媽：你們這幾條化骨龍，不就是皇帝？(電話鈴響，亞弟接聽。）弟：（對話筒）喂，我是’亞媽快投票了……好，好！（收線）我大佬話，助選團，每位車馬費兩仟，0K之後，再打賞兩仟。媽：你大佬這麼闊氣？弟：他準備拿一仟萬出來玩，志在必得。（拉狗媽走近白板前）亞媽，這次給兩仟元，我發了達，就有鑽石，你在“鑽石組”那個格，勾一勾就搞掂。狗：亞媽，你不想我被炒魷魚吧，你都想我升職做經理吧？在第一組“黃金組”勾一勾，是你英明的抉擇。妹：亞媽，“草根組”無錢無水，正因爲無，才會去爭取，爲草根階層謀求權益。你看過我們的政綱嗎？狗：我們的政綱無懈可擊。弟：你夠我們的好？（對亞狗）靜靜地告訴你：你們的政綱是誰寫的，我們早就有底，我大佬出雙倍價錢請他寫，無得頂了吧！狗：有錢最大？弟：不是！不過看你等不等錢使用？媽：亞弟，聽你講這麼多’這句就似是人話。弟：就祇是一句？那我平時講甚麼話?媽：講狗話，像你大佬隻狗。狗：我就不是人家的狗。媽：你一樣是狗……狗：我？媽：你不是叫亞狗嗎？狗：（無奈）這麼多的名字不叫，偏偏叫這個!媽：怕你養不大，鄕下風俗時興叫得下賤些，好似貓貓狗狗一樣粗生賤養。今時今曰，你不是牛高馬大嗎！狗：我給人笑吶!媽：那人家也叫我狗媽！狗：（討好地）狗媽’看在狗仔份上，在第一組勾一勾，你應承我。媽：（點頭）唔！
  • 弟：亞媽’記得粒鑽石……狗：廢票？（像洩了氣的皮球)媽：（點頭）得！亞媽盲佬吃湯圓一一心中有數。妹：我們組……媽：去找草根階層吧，這個世界有錢人總是少數……(三兄妹送狗媽去票站投票。）妹：哎，助選團止步，禁區到了！(兄妹止步，狗媽下。兄弟二人電話鈴響。）狗：（對話筒）喂，我亞媽進去投票了，她應承了我。那十個老傢伙？我跟住帶他們投！弟：（對話筒）大佬，我亞媽這一票“掂硬”（意:穩拿）了。她從來無車大炮！妹：你們出貓買選票，卑鄙無恥！狗：你有錢嗎？弟：你買得起嗎？妹：你們大欺負細，我“唔制”（意：不答應）我“唔制”!(狗媽上，三人上前。）狗：你在第一組打了勾？（狗媽點頭）好！（打電話）老闆0K了一票，請你記數。弟：亞媽，鑽石？媽：鑽石，當然要！弟：（打電話）大佬，又OK了！妹：亞媽，一張選票打兩個勾，是廢票。弟：廢票？……無事!你不投他老闆一票，亦即是支持我大佬！媽：初頭，我想在第一組打個勾，（在白板上比劃着）因爲我應承過亞狗的……狗：是呀’是呀！媽：後來我又想在第二組打個勾，因爲那裏有鑽石……弟：真的有，珍珠都無那樣真！媽：我爲了穩陣不出錯，我再去問那些工作人員，問能不能打兩個勾，他們話祇能打一個符號。狗、弟、妹：是呀’祇能打一個。媽：我靈機一動，我是贊成第一組的。狗：對！媽：我又贊成第二組。弟：有鑽石嘛！媽：這回是“亞超着褲—煽住來”，逼我在第三組打“交叉”！（在白皮上劃）妹：交叉？媽！真的在第三組打“交叉”?(喜極而泣）……亞媽，我得到了！（擁抱狗媽)按葡萄牙的慣例，打交叉即表示認同。狗、弟：有無搞錯？!媽：甚麼？我搞錯了？……見財化水了！又要等下一次了，你們千祈要來拉我的票！（對亞
  • 狗）伍佰元，還你老闆。那兩仟元，有點不捨得，好像食了落肚要割肉來賠！（掏出兩仟元交亞弟）弟：我讀書少，數目不及大哥精，又無記性，(對狗媽）你有欠我的嗎？媽：哦，無，無！當是鑽石的首期吧。弟：總之，阻止第一組多一票，亦算贏。狗：亞弟，過來，（亞弟大搖大擺地走上前），十個老人，連我，加入你們的助選團，如何？弟：乘數，好易計，每位兩仟，十一位共兩萬二仟車—馬一費……狗：事成以後，又兩萬二仟！弟：對！我都服了你這反骨仔的數目啦！有甚麼辦法證明你們都選“鑽石組”？狗：有！他們都信菩薩，廣東人向關帝起誓，福建人向天后娘娘起誓，如有食言，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弟：你真是狼心狗……狗：狗甚麼?弟：狗哥嘛!狗：哥甚麼？我叫你做弟哥？弟：叫我做哥？真哈巴！狗：弟哥，可否相金先惠……弟：我的車在那邊，你帶我去見那十個人，錢在這裏，你點準……（有意無意地丟在地上，亞狗彎下腰逐一去撿，尾隨亞弟下。）妹：亞媽，大哥好似隻狗……媽：一隻打領呔、穿西裝的狗，好皮好貌生沙虱；亞弟看不起他，連錢都要他低頭去撿，不過，亞弟也是狗，他大佬的狼狗!妹：那我呢？媽：你是我狗媽的攝女，是狗女’哈哈哈……妹：（詐嬌地）唔，我唔制，我唔制!媽：到你唔制嗎？亞妹，我發覺人的靈魂裏面，有狗性和人性，撈撈亂好似炒雜燴，有時人性突出，有時狗性發作，我不是亂放炮吧？妹：亞媽，你雖然叫狗媽，但是你無狗性。媽：無？爲兩餐不是捱到好似隻狗一般?下下要看人家的面色？還不是狗？但今日，我不求蝦較、燒賣，不吃雞鮑翅和龍蝦大餐，你又無發高燒，不用求人要那二佰元……妹：（欲哭）亞媽—!媽：葡國人塡表格，向來中意打交叉》亞媽雖是老，但是未癡呆。亞妹，你的鹹肉粽呢?妹：（激動地遞上）凍了！媽：不凍，心是暖的！狗，是不吃鹹肉粽的，但我是人，我吃！(幕徐徐下）
  • 文學動態第四屆澳門文學獎新人輩出由澳門基金會、澳門筆會、澳門教科文中心聯合舉辦的第四屆澳門文學獎於二〇〇一年十一月完成評審工作。是次文學獎由兩岸四地著名學者和作家擔任評判，結果如下：小說組冠軍從缺，亞軍盧凝德〈山慈〉，季軍陳志峰〈尋找遠方的樂章〉，優秀獎：藍琳〈婚宴〉、蘇潔〈阿萍〉、黃春年〈涼月夜〉。散文組冠軍廖子馨〈尋找城市〉，亞軍鄭卓立〈遙遠巨響—寫在林則徐雕像前〉，季軍黃香菲〈生命中的第一場雪〉，優秀獎黃紹芝〈是耶？非耶？〉、梅仲明〈手〉、毛順好〈爲第三座大橋命名)。新詩組冠軍鄭國偉〈七月的黑街秘密版圖〉，亞軍盧傑樺〈雞的啓示〉，季軍鍾桃華〈最後的華爾滋〉，優秀獎鄭卓立〈蓮花的暗示〉、溫俊華〈澳門禮贊〉、梅仲明〈反潮流者〉、高學霖〈我們生活在雨中〉。戲劇組冠軍從缺，亞軍鄧曉炯〈出租媽媽〉，季軍胡國年〈狗媽的一票〉。今屆文學獎得獎者多爲文壇新秀，反映出澳門文學新一代的實力，同時，評審嚴格，寧缺毋濫，態度認真。所有得獎作品和評判意見皆刊於今期〈澳門筆匯〉》述，娓娓道來。同時，梁羽生亦談及武俠小說的創作心得和經驗，體現文壇名宿的智慧和風範。梁羽生縱論澳門文化名人著名武俠小說家、學者梁羽生先生應筆會之邀於二〇〇一年十二月十三曰來澳主持文學講座，以"澳門文化名人汪兆鏞、冼玉淸、金應熙”爲題，從三位學者的治學態度、學術成就，以及各人與澳門之關係加以闡
  • 氺氺氺氺氺氺加拿大華裔作家訪澳二〇〇一年十二月廿三日，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陳浩泉、劉慧琴、周肇玲、林婷婷等來澳訪問。澳門筆會創會副會長李成俊'會長李鵬鮮熱情_'筆##員與訪問團舉行座談，雙方就文學創作、會務工作、文學現象、書刊出版丨青況等進行熱烈交流。上海市作家協會來澳交流由趙麗宏、竹林、季振邦、馬尙龍、姚育明、鍾紅明、胡佩華等組成的上海市作家協會訪問團，於二〇〇二年一月十八曰至二十日來澳交流參觀，澳門筆會熱情接待，並舉行兩地作家的倉[J作座談，澳門作家李鵬翥、李觀鼎、穆凡中、湯梅笑、黃文輝、林玉鳳、廖子馨等分別在會上談及本澳近年的文學發展情形，雙方暢談甚歡。筆會成員還陪同訪問團遊覽本澳的名勝，加深了彼此的友誼。
  • 葉嘉瑩教授主持詩詞講座享譽國際的古典詩詞硏究專家、加拿大皇家學院院士、中國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硏究所所長葉嘉瑩教授，二〇〇二年一月廿九曰應澳門筆會邀請，假澳門教科文中心主持“談詞之雅鄭在神不在貌”專題講座’吸引近百人出席。葉教授深入淺出地論述舉證了中國古典詩詞中的風、骨、氣、神，以及審美價値，說明詩詞言志之餘亦具啓發聯想之意，使千古讀者發生感發共鳴。講座歷時近兩個小時，葉教授精闢的見解、生動的闡述備受在場人士認同’如沐春風。不少與會者就講座的內容及古典詩詞發展等問題發問，主講者聯繫到詞的發展史和詞人風格，一一解答，討論氣氛熱烈。港澳國際文學節澳門舉行由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及澳門大學等學術機構主辦的二〇〇二年港澳國際文學節於四月十八日及十九日一連兩天在澳門舉行。參與是次活動的作家近二十人，分別來自世界各地及港澳。是次文學節的活動包括文學硏討會及文學工作坊，參與作家包括以TheBuddhaOfSuburbia在國際文壇聲名大噪的印裔英國作家PicoIyer、被譽爲英國二十大最重要年輕作家的JustinHill、一九九七年AmericanBookAward得主美籍馬來西亞華裔作家ShirleyLim、美國詩人M.L.Liebler-以及香港著名詩人梁秉鈞；參與是次活動的澳門作家有林中英、林玉鳳、姚京明，葡裔作家飛歷奇、馬若龍、晴蘭、CarlosJose’以及居澳的澳洲詩人ChristopherKelen、學者AlanBaxter及KingsleyBolton等。國際文學節源於香港，每年四月份舉行，爲香港文壇盛事，本年主辦單位決定同時在港澳兩地舉行，並將活動正式更名爲港澳國際文學節。
  • 出版：澳門筆會編輯：廖子馨黃文輝鄒家禮錢浩程第十九期2002年5月地址：澳門東望洋新街336號東昇閣一樓郵箱：penofmacau@yahoo_com.hk發行：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承印：嘉華印刷公司澳門連勝街34號ATEL:310855ISSN1680-6476定價：澳門幣$20版權所有_不得翻印
  • —評判饒艽子敎授（左一）、張堂錡敎授（右三）、田本相及麥秋分別就小説組與戲劇組的作品獲獎名次定奪，反覆閱讀參賽作品。—評判王岳川（右）與任流（左）。—田本相和麥秋談得開心。e新詩組評判（由中至右）秀實、謝冕敎授和鄭煉明正在討論參賽作品水準》
  • t文學獎主辦單位負責人宴請勞苦功高的評判們，合照留念。个會長李鵬翥與新詩組評判謝冕敎授、秀實、鄭煉明合影。—評判甘以雯（左二）與澳門寫作人林中英、水月、夢子。—會長李鵬翥、副理事長湯梅笑與評判饒艽子敎授、王岳川敎授、張堂錡敎授合照。1臺灣政大中文系敎授張堂錡（中）與澳門筆會主要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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