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 門 基 金 會 、澳門筆會合辦第二屆 “澳門文學獎 ”頒 獎 典 禮 。中國 文化部副部長李源潮(左 五 )、台 港澳 司司 長尹 志良 (右 一 )出 席 頒 獎 禮 。澳門筆會副會長李成俊頒獎散文組 澳門基金會副主席吳志良頒獎小説冠軍林惠玲 組冠軍廖子馨散文組亞軍蘇潔 小説組亞軍毛順好散文組季軍胡國年 小説組季軍周麗娟
  • 目錄發展澳門本土文學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吳志良 1評說小說獎 周 桐 4命運——澳門故事 廖子馨 12“鳴玉樓”結業 毛順好 28夏娃的日記 周 麗 娟 41烏夜啼 鄒家禮 55尋猫記 顳廣瑜 67八 色 彩 虹 鍾 玉 萍 85文學獎散文作品賞評 魯 茂 100啊 !那海… … 吳 惠 玲 104莫道秋江離別難舟船明日是長安 蘇 潔 110心上的拱門 胡 國 年 114給妳留念 鄒 家 禮 121理 解 劉 雪 瑩 125說 “三 ” 道 “ 四” 李 觀 鼎 131— 第二屆澳門文學獎參評劄記 天使的化石 錢 浩 程 138——參觀大三巴宗教博物館有感 那年那月那日 林 玉 鳳 140黃 昏 的 再 版 畫 淘 空 了 145戲劇我對文學獎五個獲獎劇本的看法 穆 凡 中 148“請於訊號後留下口訊” (獨幕劇) 李 宇 樑 155婆婆離家去 王 智 豪 176信圭啓示序(二場舞台劇) 余 潤 霖 198藍鷗之死 吳 未 艾 215那一年的聖誕… … 莫 兆 忠 224關 係 (布面油畫) 何沛珊
  • 發展澳門本土文學 吳志良首先,本人謹代表澳門基金會向第一 I屆文 學獎的獲獎者表示熱烈的祝賀,向合作籌辦澳門 文學獎的澳門響' 各位評判以及參與角逐文學 獎的眾多文學創作者表示衷心感謝!澳門基金會與澳門筆會合作,在澳門步入 後過渡期之際舉辦澳門文學獎,鼓勵創作,繁榮 文學,參與促進澳門本土文學的發展,倍感榮 幸;這些年來,我們目睹澳門文學創作及其出版 日益繁榮,更感到驕傲。事實上,八十年代以來,澳門本土文學伴 隨經濟社會的快速成長而逐漸受到關注。在《中 葡聯合聲明》簽訂前的一九八六年一月,東亞大 學舉辦「澳門文學座談會」,深入探討中國文學在澳門的發展槪況,香港、澳門與中 國現代文學的關係,區域文學資料的蒐集與硏 究,以及澳門的小說、散文、詩歌、戲劇的過 去、現狀和未來等問題。座談會上,1位作家認 爲,「澳門文學的春天已經到了」。進入過渡期後,即一九八八年七月三日- 澳門文化界人士在澳門文化學會支持下,舉行了 規模盛大的澳門文化硏討會,就澳門的文學、出 版、書畫、雕塑 '纂、曲藝 '舞蹈、戲劇、攝 影、集郵'考古、文物等領域的現況和未來展開 討論,提出不少有建設性的建議,並形成含報 告。在《文學、出版界的報告》中,探討了建立 ■澳門文學j形象的問題,指出澳門文學■要立
  • 足世界,就必須是本土的,要具有自己的特 點」,「鼓勵澳門的作家立足於本澳,多創作有 關澳門的文學作品,反映澳門今天社寫時代脈 搏」。十年過去了。澳門社會已今非昔比,發生 了深刻的變化;澳門文學的創作,在I大批作家 的默默耕耘下,成績也有目共睹。更Í高興和 欣慰的是,不少才氣、置十足的青少年作家脫 穎而出,爲文學的長遠發展增加了巨大的活力。 當時認爲起步較遲'發展較慢的出版事業,在 公、私機構的共同努力下,亦取得了豐碩的成 果:本澳多份文學期刊問世,本地作者的作品紛 紛結集出版,澳門本土文學形象也逐步顯現。例 如澳門基金會去年出版的「文學三選」——《澳 門短篇小說選》、《澳門新詩選》和《澳門散文 選》,雖有不盡完善之處,但作爲樹立澳門地區 文學整體形象的初步嘗試,得到了海內外文化界的好評。在澳門歷史上,中葡兩種文化向來共存並 進,華洋人口的流動性也一直很大,澳門本土文 化和自治意識並不強。因此,要在「一國兩制」 的原則下建立澳人治澳'高度自治的特別行政 區,就必須增強「澳門意識」,樹立當家作主的 自信心。I 一十六個月後,澳門特別行政區就要成立 了。澳門現在加速進行的公務員本地化、法Í 地化和落實i官方地位等工作,歸根到底,是 澳門社會和文化的本土化。反映時代脈搏的文 學,自然應走在前面,扮演先鋒者的角色,而急 速變化的過渡期,也爲文學創作葉靈感、提供 素材。只要大家抓住時機,堅持不懈,澳門文學 本土化及其繁榮可期。澳門很小。放眼世界,我們沒有甚麼可以 自負,但也不必自卑。澳門有自己的文化特色和
  • 傳統,澳門人有自己的人文關懷和獨特的濠江情 懷,在澳門人口和社i構趨向穩定的今天,我 們應該也更具條件來充分表現我們的能力和信 心,自強不息,努力建立I個更具澳門特色的文 學形象和文化意識,建設一個更加美好的明天。最後,我要再次向參加頒獎禮的各位表示 感謝,並藉此出I個建議:在繼續舉辦澳 門文學獎的同時,是否可以在明年舉辦另一次澳 門文化或文學座談會,對近十年的發展作出總 結,並探討促進澳門文化、文學的繁榮之路?此 外-澳門文學界或許可以組織一個編輯委員會, 有計劃、有步驟地出版一套包容各種文學形式的 《澳門文學叢書》,將澳門整體文學形象鮮明地 展現在世人面前。澳門基金會樂於參與其事,提 供支持-共同推動澳門本土文學的成長,迎接澳 門文學的另一個春天。謝謝大家。
  • 評說小說獎小説寫了多年,擔任文學獎小説評判 卻是第一次。事前主辦單位問我:你準備 做競赛者還是做裁判員?我想,參賽所費 的氣力不小,做評判反而可以縱觀全場, 有更多觀摩學習機會,於是我選擇做一位 有份參與其事的旁觀者。第一次做評判,才知道■各花入各眼」 的眞義。三位評判選出的冠亞季軍沒有一 個是相同的,結果由分數來擺平。評判中 的東瑞兄對有澳門特色的題材情有獨鍾, 他分别選出廖子馨寫的《命運—澳門故 事》、鄒家禮的《烏夜啼》、余潤霖《孽 淵》爲冠亞季軍,所給的評語分别是:「澳門意識濃厚,時代感強烈。典型澳門 故事,人物也有代表性。」(《命運— 澳門故事》)■深具澳門歷史感,語言精 煉。佈局可觀,時空跨幅大。」(《烏夜 啼》)「寫人性和罪惡深刻、現實和回憶 交錯,佈局緊湊,頗爲文學。」(《孽 淵》)陶里先生欣賞借古諷今與超現實作 品,他的「心水」得獎之作分别是毛順好 的《「鳴玉樓」結業》(評語是「借古諷 今,妙筆生花」),鍾玉萍的《八色彩 虹》(評語:用後現代主義表現個人對現 實的感覺,手法成功。)榻廣瑜的《尋貓 記》(評語:魔幻手法,文字與結構俱
  • 佳。本人則從較傳统的角度,即小説的起承 轉合與佈局來挑選得獎作品,同時考慮到 在今次的參賽作品中,超現實小説亦有一 定的數量與分量,理應在得獎作品中佔一 席位,因此筆者■有意識」地將一個獎項 歸此類創作,我分别選出了羅永澤的《婀 娜會》、鄭錦洋的《關於他對作弊看法的 轉變》、祎廣瑜的《尋貓記>爲冠亞季 軍。對《婀娜會》,我認爲「於情於理於 寫作技巧都是好作品。作者熟悉生活,人 物描寫活靈活現,且充滿人情味。」鄭錦 洋的<關於他對作弊看法的轉變》,因内 容全是中學生的語言,我感覺到這是一份 學生的習作,我的評語是:「題目擬得並 不高明,然行文佻達、語言生動。對作弊 的幡然頓悟,過程不着痕跡,有説服力。以學生習作言,是上佳作品。」對《尋描 記》,我的評語是:■超現實作品,手法 虛幻而傳神。對貓界中的『無人論』文 明,諷响深刻。」結果是次比賽,由績分定奪,歸納起 來,冠、亞、季軍分别是:廖子馨的 < 命 運——澳門故事>、毛順好的 <「鳴玉 樓」結業》、周麗娟的《夏娃的日記》。廖子馨的《命運——澳門故事> 寫的是 1個内地少女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在澳 門的「龍的行動」中由内地勞工身分變爲 本澳居民身分,這偶然的身份轉變,改寫 了她一生的故事。《命運》有對勞工生活 的描寫,一個知識女青年不甘於現狀的掙 扎,當中帶出一個愛情故事:一個向上心 強一心要出頭的女孩子,終於選擇了一個 平凡無奇、但在每一個她最需要黧忙的時
  • 刻都及時地向她伸出援手的男人。整個故 事以命運爲主線,帶出命運的可以掌握與 不可掌握,有偶然也有必然,有可選擇, 也有不可選擇的地方。人生的眞諦本不盡 完美,充滿缺憾與遺憾,在人生的抉擇路 途中,我們往往只能作次好而非最好的選 擇。廖子馨道出了她對人生的體味。《命 運——澳門故事》的寫作特點是淡淡道 來,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並不轟烈也不傳 奇,但讀者—尤其成熟的讀者能夠理 解,有説服力。不過,本文的優點也正是 它的缺點,故事情節稍欠高潮,而情節的 高潮正是小説的一個重要元素。亞軍作品《■鳴玉樓」結業》的作者毛 順好顯然是個老手,她的小説技法嫻熟, 《「鳴玉樓」結業》借用金庸武俠小説 《鹿滞記》人物,實行「故事新編」—這是昔日魯迅優爲之的技法,借古諷今。 這類「故事新編」形式的小説,在技法上 佔了先利,容易討好,有一種槓桿作用, 可以達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應,寫的痛 快,讀的開心。筆者亦曾寫過一篇《檍山 盟》,大部分人物與故事皆取材於曰本小 説《椾山節考》(此小説分别刊在《澳門 筆匯》與{澳門短篇小説選> 内。刊於 《澳門短篇小説選> 中的,因本人字體潦 草,印出時頗多錯漏,罪過罪過。)寫過 此短篇之後,我給這類改寫他人故事的作 品列入■副創作」類。副創作也是一種創作,問題在於其創意 如何。《「鳴玉樓」結業》小説技法一 流,無懈可擊。諷刺現今澳門社會治安日 差,政府與警隊既貪污又無能,可謂絲絲 入扣。不過,小説結尾時説到韋小寶帶同
  • 其妾暫避揚州,等九九年捲土重來,慶祝 「回歸復業」。韋小寶經營的是妓院,故 事結尾究竟有何寓意,作者畫龍之後未有 點睛,如果這是暗喩「馬照跑,舞照跳」 又同通篇的主題不襯合;結尾提到漢人與 夷人的■好壞」問題,似乎又是另一個題 目了。因爲《「鳴玉樓」結業》手法一 流,筆者對它的内涵,亦有相應的期望, 不過讀畢後,我是略覺失望的。季軍作品《夏娃的曰記》看得出作者是 位年輕的女性,但事後才曉得那是一位才 讀高中二的十八歲中學生的創作,我倒感 到非常意外,因爲以這樣的小説内容來 説,作者歲數應不止於此。由此我發現自 己太小覷了現今年輕人的成熟程度。《夏娃的曰記》以少年曰記形式,寫來 比較得心應手。用第一人稱而且曰記形式創作,値得初學寫作的人學習,因爲在人 物、情節以至情感表達,都比較容易駕 御。《夏娃的日記》通過一個少女的筆,寫 一個草根階層男性在喪妻之後的生活淪 落:酗酒、脾氣躁暴、失業,對子女用暴力...............這是一個活生生的現實:草根女性的剛強與草根男性的軟弱,許多時一個家庭 失去了主婦,整個家便塌下來。「日記」的女主角是個白領麗人,對父 親既憐憫又痛恨,看着他意志消沉,終日 醉酒,自戕身體,恨不得他早些死去,雙 方早點解脱。在生活與工作中,她分别有 兩個男性在身邊出現。《夏娃的日記》寫 的是女性對男性的觀感看法,也帶出時下 新派少女的男人觀。末段寫父親死了,女 主角感到既解脱又失落,爲排解内心寂
  • 寞,對有妻的上司自動獻身,在佈局上有 出人意表的一着。唯最後結論是父親才是 她心目中的「眞正男人」,説服力就不那 麼強了。「日記」有一段回憶母親死時父 親有如一頭「受傷的獅子」,説明父親如 何深愛母親。除了女兒容易原諒父親的錯 過比較説得過去之外,《夏娃的日記》筆 下的那個父親,無論如何都跟■心目中的 天神」相去甚遠。這次小説創作比赛,據「兩朝元老j評 判陶里先生説,今次的質素比上屆高得 多。事實上筆者覺得這次參赛的小説可讀 性高,水準不俗。入圍獎中鄒家禮的《烏 夜啼》甚有特色,堪稱立體小説:有縱面 有橫面,縱的歷史貫串父祖孫兩輩人的兩 個橫的故事。鄒家禮筆下兩代人所處時代背景不同,但人物因爲血脈與歷史而相 連。我相信作者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一定 很感過瘾。作者寫程家欣與阿醒的愛情, 深具澳門典型而不落俗套,可説兩個角 色,都有人版味道。鍾玉萍的《八色彩虹》,陶里先生的評 語是「用後現代主義表現個人對現實的感 覺,手法成功」。<八色彩虹》開首的序言質疑「爲何彩 虹必然是七色」,但澳門上空卻■出現八 色彩虹」。作者自言「一個沒有主要情節 線,也沒有突出人物描寫的故事,訴盡澳 門暗藏的................」諸色黑暗與怪事。由於作者在序言中開宗明義表明這是一 個沒有主要情節線,亦沒有突出人物描寫 的故事,寫起來,自由度大,由場景的跨 度到内容的跳躍性都可以很大,可以很隨
  • 意,也可以「很沒章法」。《八色彩虹》所寫的内容大多很 「實」,但貫串這些内容線比較「虛」, 通篇來評論,個人似覺較難入手,但虛與 虛之間的「實」,仍甚有可觀,這是我比 較欣賞的地方,而且將八色彩虹——多了 1種黑色,比喩爲澳門的現狀,亦深有寓 意,這題目用得出色。羅永澤的《婀娜會》,筆者欣賞的地 方,是它有濃厚的生活氣息與人情味。多 年來寫小説的經驗告訴我,■度橋」雖 難,但最難的地方是如何將「橋」鋪陳開 來。不熟悉生活細節,作者在具體情節上 便會露出馬腳。《婀娜會》寫一個南來小城掘金的北方 妓女的戲劇性故事。故事中的「我」—— 即作者,是酒店保安主管,在一次嫖客與妓女的糾紛中,認識了妓女柳婀娜,從而 鋪開了「我」與婀娜的故事。柳婀娜偷了 嫖客的財物,爲求脱身,向「我」諸多誘 惑,作者憐她飄零,放她一馬。在保安密 室内受誘的一幕,■不是沒有財色慾念, 可是最終還是不敢,不屑,不做。」寫來 傳神。作者再放柳婀娜一馬,是在她與他的兒 時好友的婚宴之夜,作者在一番矛盾之 後,在柳的致電懇求下,覺得■不必管她 以前的可恥和以後之可能」,還是該「讓 她一個轉新的機會」,再次顯出作者的情 味0這個故事佈局佳,作者對人物内心的描 寫更傳神細緻。要挑它的缺點,是筆法稍 嫌過「露」(這裏並非指與性有關的描 寫),若含蓄一些,會更加耐看。
  • 最後再談一談褚廣瑜的《尋貓記》。《尋貓記》用的雖是■魔幻手法」,但 「文字與結構俱佳」(陶里先生評語), 寫得實在,全文一氣呵成,環環相扣,並 沒有如一些其他參賽的超現實作品那樣場 景斷裂跳躍,無法銜接。在靈幻的包裝之 下,作者「有話要説」。這就是超現實作 品的好處-可以天馬行空,暢所欲言, 發揮的空間比現實作品大得多。除了上述得獎作品之外,《孽淵》、 《少女夢》、《澳門\一九九七\一些類 似的故事》是十名以内的佳作,個人則認 爲《關於他對作弊看法的轉變》、《意料 之外》、《另類人》、《都市凡人》,都 是有可觀之處的作品。《關於他對作弊看 法的轉變》與《少女夢》一樣,寫的都是 中學生生活,内容各有大膽的披露。《轉變》的故事要討論的是時下年青人的價値 觀,作者熟悉生活,情節與對話用語之 「串」,活脱脱展示了現今中學生的心理 狀態。作者通過電腦遊戲,和一名要■安 份做回自己」的留班生身上領悟到不要做 「只隨别人的價値觀而委屈自己眞個性的 蠢材」,要尋回過去小學時,經過實際努 力後,對自己成績信心十足的感覺。這頓 悟的過程自然而不説敎,是我最欣賞的地 方。相比之下,我對同是寫少年生活的 《少女夢》,其對話中用的廣東話,便稍 有保留。《少女夢》眞實也是寫得不錯的 作品。最後,説一下初任評判的想法。是次共有三十一份作品參赛,其中有幾 個作品屬於超現實類,它們同現實類小説 可説是屬於兩個不同範疇的創作,同歸一
  • 類,使評判有點爲難。評判對超現實作品 的個人品味與認識影響到賽果,這也是對 參賽者不公平的。如果能夠將作品再分 類,就再好不過了。
  • 命運 參子馨 ——澳門故事地球是圓的,世間的每個角落都有機會讓 每個人改變自己的 < 叩運,只看誰個能適逢其時, 並且I手抓緊它。南海之濱的澳門,在一九九零年三月廿九 日的一天內,突然爲幾萬無證者締造了改變命運 的時機。有的人因而改奏了命運的主旋律,有的 只能譜寫一段插曲。沈巧是幾萬人中的一個。這 是她第二次確確實實地爲自己掌握時機之時。當 她望着捱了一整夜的苦終能到手的一張登記紙, 心潮澎湃……第一次爲自己的命運做決定時,沈巧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八九年的春天,沈巧與其他一 I十來個勞工 1起排隊從關閘過到澳門來。暖濕的空氣讓沈巧連打幾個噴嚏,但新奇 感掩蓋了氣候的敏感。她們坐在車子上,每個人都瞪大眼睛東張 西望,既有些怯怯,又興奮難耐。天哪,這馬路 怎麼窄成這樣子?汽1多,人Í多。啊,高 樓大廈之間建得這麼密V……沈巧卻有些失望,這座城市未免破舊了 些,她感受不到■國際都市」的味道。也許這一 帶是舊區吧?想着,車子已在一棟大廈門前停下 來,有人叫她們下車。咦,怎麼才轉兩三個彎就
  • 到了?大家七咀八舌嘻哈着下了車。廠家把她們全部安排在一個單位裏居住, 說可以爲她們節省開支。單位內分隔着幾間 房,沈巧打開小房間的木門時,驚呆了,只見百 呎小房內放着兩張大碼雙層鐵床,四個人住, 亦即兩人擠一張床!這不比讀書時的學生宿舍條 件還差?!或許真的能省好多錢吧,大家接受了這個 事實。四個人都擠在百呎內收拾行李實在侷促, 沈巧走到廳間去,那裏放着一部殘舊的電視 機、各款各式破舊的椅子,還有雪櫃等雜物,擺 放凌亂。四周圍看看,只有-間蔚房、一個洗手 間和浴室。這就是而二個人的居住設施。沈巧心 頭沉重。下午的會上,更把沈巧從南方溫濕的春天 一下子丟進北國的冰害裏。廠家代表再說明她們 屬於多勞多得;每月須向勞務公司繳付管理費,還有扣除房租、水電、伙食費用,剩下的才是她 們的所得。接着廠房主管之一的鄭國雄用粤語 和不鹹不淡的普通話宣讀工作守則,然後宣佈, 她們明日起到宿舍旁邊的工業大廈上班,工作是 製衣業中的縫衣部分;不會縫衣的,會有人指 導,不難學會。沈巧站起來問:「我的工作呢?」鄭國雄一愣,「這裏所有人都是縫衣 嘛。」■我在內地的勞務公司說明屬於技術勞 工,我是大專生,不是來縫衣呀。」沈巧急道。她走上前看鄭國雄手中的名單。真的,在 「沈巧」那一行沒有甚麼特別的註明。所有人都散去了,沈巧仍呆呆的坐着不 動。鄭國雄走過來安慰她:「這種出錯發生過,政府的輸入勞工法例 還不完善,漏洞出現了也沒辦法。人已經來了 ,
  • 就幹吧,反正才兩年,很快過的。」那晚,沈巧用淚水嚥下一碗不知味的晚 飯。一個人躲在房裏,翻出自己那幅畫像來,那 雙俏眼渴盼的望着,在一圈圈黑線勾勒的眼珠 裏,彷彿看到她望得很遠很遠,遠得穿透無盡的 黑……深黑的眼珠化開了,像水彩,慢慢地化成 一片淡墨,是一 1灰墨的石頭樓房,一層、兩 層、三層樓的隨着山勢,沿着淸淸的河道旁錯 落而立。穿着粉紅衣裳的沈巧拎着行李,正一 步步從灰黃的石板路走下來,走向河岸邊她的 家。這座依山傍水的鄕鎭是頗有名堂的,地傑 人靈,出了不少的文人墨客,有一兩位還晉身全 國著名的作家、畫家行列,甚且在外國也有幾分 知名度。這地方淸幽美麗,有着濃郁的悠閒的田園氣息•,在都市住腻的人,就很喜歡來這裏返 璞歸真住幾天,吸些大自然的精華之氣,把在城 市受的廢氣、煩氣釋放出來。沈巧在這樣淳樸優美的環境成長,身上也 熏出幾分靈氣來。今天她在恵行完大專畢業典 禮後就回家來了。今年工作分配緊張,自己又沒 有門路在份像樣的職業,才決定先回鎭上 I間最有規模的國營企業H作,好歹是抓到一隻 鐵飯碗。她一進家門,讀過書的父親望I眼亭亭玉 立的女兒,從她眼神裏便斷定這孩子是不屬於這 個鄕鎭的,她遲早是要扔掉那隻餓不死人又$ 盛着甚麼佳餚的鐵飯碗。父親的心裏又喜又 憂;喜的是或許會出個人才,憂的是,不知 女兒與命運之間,哪個擺弄哪個。……日子一晃眼就溜掉了幾個月。沈巧每天總伏在窗口望那條流向大海的河
  • 流,河道從那座山坡處轉過去就不見了。她知道 這條河繞過許多彎後就會流進大海,流到另一個 世界去。每天不着邊際的憧憬,有時以爲自己真 的隨着河流流了出去哩。!國營企業的工作不用兩個月就會覺得悶 透,日子過得枯躁。下班回來,她有時走過那道平直的竹橋, 到相隔才幾十碼的對岸草地上蹓躂。那邊常有幾 個人在寫生,畫的都是沈巧看慣看熟的景物,大 同小異。這天她卻發現-幅完全不一樣的畫面, 沒有河流、沒有竹橋、沒有青山,只有-扇窗, 鵝黃的窗簾在灰墨的石磚邊翻飛,窗口伏着一 個女孩,眼睛帶着渴盼的望出去。呀,這女 孩……沈巧很是吃驚,忙抬頭望對岸自己家的窗 口 ,鵝黃的窗簾確在翻飛!■呀!」她不禁叫出 聲來。坐在畫板前的那人受驚的回過頭來,是一張淸秀的男子臉孔。這張臉馬上就紅了,他I 眼便認出這女孩是他畫布上的人兒。沈巧也尷 尬,臉紅紅的。「你爲甚麼……?」沈巧心口怦怦的跳。 「是不是侵犯了肖像版權?」男子搔着頭皮。沈巧■噗嗤」笑了起來,這人倒幽默,機 靈。男子也嘿嘿的笑了。尷尬在悄悄的消溶。「這幾天來畫畫,發現妳很愛伏在窗口遙 望,望好久。我覺得……哎,反正整個感覺很有 詩意,而且,妳的臉部輪廓,唔,很俊俏……」 他有點語無倫次的解釋。■你的眼睛倒厲害,隔着一條河也能看 到?」沈巧嬌嗔道。「我有個綽號,叫『千里眼』,可以看得 遠又看得淸。」「我叫『順風耳』呢!」
  • 「嗯?」男子有點吃驚,知道她是說笑 後,也笑了。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談開了,像九月的秋 風,淸淸爽爽。沈巧知道他是剛從大城市到這裏教書的中 學教師,叫陳子平。這比發現被人當景物自還 要令她驚訝••陳子平是大城市的讀書人,怎麼會 跑到這小鄕鎭來教書?人都望高處去,他倒相 反。是不是幹了甚麼不見得光的事,給「發配」 來的?「很奇怪是嗎?」他已經習慣別人猜測的 目光。■大城市不見得比小鄕鎭好。我就喜歡小 地方,這裏尤其是小旁中的好地方•,除了民風 淳樸,還有大自然的吸引力。」他望着沒有表示意見的沈巧笑笑,「我 想,自己大槪不屬於城市的人。」沈巧對陳子平這個人充滿了興趣。一幅畫開始了兩人的交往,他們經常在一 起談天說地。陳子平竟引領沈巧感受不少她沒在 意的家鄕的美麗。她有時很奇怪,子平爲何對這 裏的I切那麼情深款款,彷彿他前生在這裏生活 過似的0每逢她問起城市的生活,子平便輕描淡 寫地說着她已約略知道的情況。沒有跟子平在I起時候,沈巧依然喜歡伏 在窗口望着那道河流發一陣子呆。她總想隨着河 流到外面看看世界。秋去冬來,河面開始結一層薄冰時,沈巧 收到一封同學的來信,說是有門路助她以合約勞 工的身份到澳門工作,問她可有興趣?這封信令沈宅不安了 一陣子。母親堅決反 對寶貝女兒去當甚麼勞工• ,父親沉默不語.,哥哥 不置可否。「爸,讓我出去見見世面嘛。」她哀 求父親。父親知道這女兒是留不住的,就讓她出去
  • 闖闖也好。母親爲此大哭一場。沈巧把消息告訴子平時,他兩眼盯住似乎 停止了流動的河流,最後抬頭問她••「如果我叫妳別去,妳肯嗎?」這句像是情侶間的問話令她有些無所適 從。他和她一直都沒有明確表示過兩人的關係, 但他這樣I問,她也感動了,猶疑着不知如何 回答。子平卻用眼睛逼視着她。「這對我不公平!」她突然衝口而出, 「像《圍城》說的,城內的人要衝出來,城外的 人卻想跑進去。你從裏面出來了,可我還沒 看過呢。」那個傍晚不歡而散。沈巧忙着辦理有關手續,沒空去理會子 平。直到她要走的前-個晚上,子平帶着那幅畫 像來,送給她留念。就在她接過畫像的當兒,子平湊過頭來,在她的臉頰上深深的吻了 -下,便 一聲不響的轉身走了。沈巧驚呆在那裏,她還感到他溫熱的咀唇 和暖暖的鼻息!她的雙眸濕濡了,這一刻真的明 瞭,他和她是不着痕跡地愛着對方。她想喊住 他,喉頭卻哽咽了。她望着他一步步走在大石 板路上,漸漸融進昏暗的街道,心中響起一句 話:他是屬於鄕鎭的人。她沒有去追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奪眶而出的淚水洶湧的流下去,沿着下巴 流到頸間,忽溜的就溜進胸口去,有一串在下巴 搖晃着,滴下攤在大腿間的畫像上,正好滴在簽 着「子平」的地方。「如果我叫妳別去,妳肯嗎?」串串淚水 激蕩出這句話,不絕於耳。沈巧真要哭暈過去。後來她站起來去推開那扇磨沙玻璃,窗只 能推開一半,外面就是-幅牆。她從窗口下端的
  • 小角落窺出去,看到幾十條搭得亂七八糟的電 線,底下昏啞的小巷,水漬閃着霓虹的色彩。 這是一 口無法窺視外界的窗。沈巧一天天憔悴下去。生活的淸苦、孤 寂,工作的單調、忙碌-她都不敢在信上有所透 露,只說自己正在努力適應環境。一到廠房她就埋頭苦幹,眼睛緊盯衣車 針,讓腦子隨針頭上下頻密的跳動間變得麻木。 努力賺錢!唯有讓錢來彌補她這次走錯的路。這天一個長得有些許胖的男子走進來,徑 直走向用玻璃圍起的鄭國雄的辦公室。「咦,老同學,甚麼風把你這位公務員吹 來?喂,揀件吧,有批新來的。」阿雄嘻皮笑 臉。■開玩笑啦。」阿偉不在意的向廠房掃一 眼,眼睛卻在一個地方停住了。阿雄馬上望過去。「咦,夠眼光嘛。她是這裏的憂傷美人- 也是唯一的大專生!」於是把沈巧的情況說了。 「這麼凄涼?」「同情人家-那就拔刀相助,上啦!」阿 雄輕佻的道。兩人在房裏嘻嘻哈哈。第一 一天阿偉又來了。只管望着把馬尾紮得 高高-I臉落寞的沈巧。「喂,你來真的?」阿雄拍拍他的肩膀。 ■這叫一見鍾情。如果是好朋友,你只管 幫我。」阿偉沒理會他的話。於是,周日休息日阿雄熱情的邀約沈巧和 兩名女勞工到市內走走。這是她們兩星期來第一 次休假。阿偉一早便把車子泊在大廈門口。 沈巧暫時忘卻一切的不快,她被那一幢幢
  • 充滿歐陸風情的建築物迷住了。當他們從噴水池 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到牌坊時,沈巧竟有回到家 鄕的感覺,那種小地方散發的簡單淳樸感是如此 雷同,雖然一個是國際都市, 一個是鄕村小鎭。 澳門第一回沒有給她傷悲的感覺。看過大三巴,爬上炮台山,再從高陡的斜 坡走下,於哪咤斜巷的小巷間左轉右彎,聆聽舊 住宅低唱的寧靜安祥;然而,另隔兩三百呎的距 離,就可走進熱鬧的商業區白馬行, I個完全不 I樣的世界。沈巧從、i u裏發出慨嘆•澳門真是個 有趣的地方。這樣一個國際都市,既有商業氣 息,又有濃郁的鄕土味道;這樣一個中國人的地 方,卻充滿異國風情……真說不淸小城的特別。在那些石子路、小巷間走着的時候,沈巧 發覺子平一直陪伴她。他引領她感受腳下的石 塊、體會舊宅剝落的牆壁,還有紅漆的木窗…… 她用他的眼光領受這一切,就像領會家鄕的一草I木。她現在有些明白子平爲何如此喜愛她離別 的鄕鎭;在落寞、單調的日子裏找到心靈的寧靜 是多麼重要。1走進商業鬧區,子平就失去蹤影,沈巧 悵然若失。不過,她總得用自己的眼睛來認識、 瞭解這座城市的整體。他們一直在市內逛到華燈初上,三個女孩 子大開眼界。吃完飯,把她們送回宿舍,阿偉 說一下次一齊去離島。這晚,沈巧給子平寫第一封信,並且親暱 的稱他「千里眼」-下署「順風耳」。阿偉的普通話說得一團糟,爲了方便與沈 巧溝通,他報讀普通話班,很努力的學習。空閒 時他就上廠房去,跟沈巧說幾句用手勢搭夠的 話,或者在玻璃房默默的注視她,不動聲色的。 阿雄稱他爲肥仔情聖。
  • 1個月後他們才有機會到離島遊玩。氹仔比澳門半島的古樸更爲濃厚•,周圍的 山崗樹林,使得這座離島的鄕土味更趨自然。「妳好像很喜歡這種地方?」阿偉問。 沈巧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後來他們到傢私博物館,那裏面對一大片 紅樹林。環境幽美。沈巧坐在長椅上,一列三四 座葡式別墅盡收眼底。她望着這油畫式的歐陸 景致、望着陽光從茂密的樹叢灑下來,鋪在別 墅前寬闊的石子路上,心頭有些落寞。她只能坐 着欣賞,她不可能融進去。她對澳門的淳樸有 那麼深的感受,是因爲她只能躲在自己熟悉的氛 圍內,得到安慰和一些踏實感,不致於迷失;她 根本沒有融進現代的城市生活中,她只是日日夜 夜的在縫衣,過着機械的勞工生活。眼睛不由的迷濛;她怎會被命運這般擺弄?阿偉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想家了?」 沈巧不好意思,忙抑制住淚水。 ■喜歡澳門嗎?」「喜歡。」「那麼,想留下來嗎?」沈巧有些吃驚的望望他,搖頭:■如果留 下來只能沒完沒了的縫衣,我寧可回去。」 ■嫁給澳門人、就不用受這個苦。」阿偉 囁嚅地道。沈巧笑起來,她沒想過爲了要留在一個地 方而嫁人。■如果妳喜歡……我,我會想辦法。」阿 偉漲紅了臉,一雙眼睛猫着她。沈巧很驚愕-雙頰泛起紅暈。這片靜謐的天地這時罩下一襲紅紗,鳥兒 在樹叢間鳴唱。長椅上的人沉默着。沈巧打破了僵局。■我感覺得出來,你是
  • 個好人,不是要欺騙女孩子的人……我們可以做 朋友。但是,我還沒有喜歡上你。」聲音細細 地。夕陽把阿偉的臉照得紅彤彤,他瞇起雙眼 笑說:■好,我們先做朋友。只要妳知道我不是 個色鬼壞蛋就好了。」阿偉想,只要他鍥而不捨,沈巧終有一天 會感動。一個女孩子在不如意的環境下謀生,男 孩子的熱誠最容易把她溶化。秋去冬來,跟着又是春天。沈巧在澳門呆 了整整一年,她沒有回過家鄕。比起一年前-她 真的瘦了不少,雖然阿偉不斷給她關懷。沈巧始終沒法愛上阿偉。跟他在一齊,她 說不淸是快樂還是不快樂,。她現在是個出賣體 力的勞工,但她一直把自己定位在讀書人的行 列,一個完全失衡的天秤載着她的人生和夢想;面對不需有多少付出便有豐厚收入的阿偉, 她的自尊和自卑經常爭吵不休。然而,阿偉越發的愛着她,也許只因爲她 倔強的不肯將他作爲踏腳板。而且,愛WF時很 奇妙又很兒戲,越是i絕就越想得到,不管好 不好o阿偉不知道,在沈巧的意識裏,他是太平 凡,平凡得近乎庸俗的一個人•-她的心田一直留 着個位置給子平。三一九九零年三月廿七日,澳門的上空籠罩 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在徘徊了三十多個小時 後,終於招來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掀起「三• 廿九」風波。霎時間滿街湧現出成群結隊的「黑 民」,驚動這座安寧的小城。那是八九年「龍的行動」的延續。保安部 隊宣佈爲早前獲登記的無證青少年的無證父母登
  • 記發證,結果引發大批無證居民的不滿,數百人 攜兒帶女聚集到粉紅色的澳督府門前,要求得到 一視同仁。終於,幾百人演變成幾千人,最後逾 萬名的無證者聞風而至。那兩天的市面鬧哄哄,勞工們也沒甚麼心 情要加班賺錢了,大家都關心着電視、電台的 新聞報道,每個人的內心都蠢蠢欲動。廿八日晚上,沈巧打電話給阿偉,要他陪 她到新馬路去。「去拿證!警方剛宣佈爲無證者 登記!」她不能錯過這個時機。那真是一個瘋狂的場面。一條扭動着數萬 人的渴望的巨龍,從澳督府的南灣街一直延伸到 新馬路,超過一公里長的一條巨龍啊!阿偉和沈巧擠在龍身中央,他們站在南灣 街與新馬路交接處,看不見龍頭,又望不盡龍 尾,心理充滿焦慮和興奮。沈巧已被「要證」的 氛圍感染住,無論如何豁出去了 ,她要擺脫勞工的身份,要爭取做個澳門城市人,要真正生活在 這個迷人的都市裏!萬頭鑽動,像叢林裏全體出動去搶食的螞 蟻群隊。人群摩肩接踵,相互推擠,各種各樣的 消息滿天飛,唯一能證實的是,越來越多人湧 來,龍身越拉越長,龍尾已經舞過噴水池。每顆 心都激動的抨跳。阿偉一直用他寬厚的身子保護沈巧,心窩 滾熱。只要沈巧拿到證件,不管她最後愛不愛 他,這-刻他挺身保護她、助她改寫自己的命 運,已覺滿足。不是每個人都能與自己愛的人經 歷這種風波,他深信沈巧也不會忘記的。龍身在膨脹,人群在鼓噪,整個南灣在震 蕩,新馬路也搖搖欲墜了。接近凌晨,消息傳 出,說是當局在關閘舊特警總部發證,成千上萬 的人潮馬上從中區往北區湧去。整個龍身開始散 架,化成滾動的江水,由各條大街小巷爭相向關
  • 閘洶湧奔去!阿偉緊緊的拉着沈巧,抄捷徑向北跑。一 幢幢建築物從她的眼前混亂的擦過去,她開始感 到暈眩。阿偉急壞了,背起她就跑。風在耳邊響,沈巧驚醒過來,發現自己騎 在大汗淋漓的阿偉身上,忙喊:■快放我下來! 你這樣子,跑到那裏人家已經登記完了!」 兩人又在黑夜的街道手拉手的奔跑。去到特警總部時,那裏已經黑壓壓擠滿 人。警員在控制秩序。人人都等着登記,不敢 亂來。沈巧疲極,伏在阿偉的肩頭小息0好在阿 偉一直在身邊,她想。直等到凌晨六時,天空開始濛濛亮。突 然,有人說:在逸園狗場才有得登記!剎時之 間,才安定下來的人群復又躁動起來。「聶!」 地震醒澳門的早晨,數以萬計寫滿憔悴和疲累的 臉孔再度繃緊,朝狗場湧去。奔跑的腳步聲和叫喊聲在淸寂的空中迴響。狗場數米闊的門口正被上千的人群爭先恐 後的擠迫。'抱着幼童I親、 年老體衰的阿公阿婆承受不住,被後面失卻理性 的人群I而跌倒,一下子如骨牌般一個個i 下來!狹窄的門口刹時就叠起數十人躺倒的人 山,後面的人依然發瘋的不顧一切,或踩或爬的 從這座人山越過去,奔向場內的大看台!呻吟、 哀號、嚎哭聲一陣蓋過一陣。警員,甚至記者狂 呼着從人山底下拉出一個個遍體鱗傷的孕婦、 小孩、老人。場面慘烈不堪。沈巧目睹這一切,驚呆了!爲了 一張證 件,人們可以失卻理性,甚至於人性!城外的人 要衝進城內,原來需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快啊!警察要關鐵閘了!」阿偉在旁推她。
  • 不!不能就這樣把她關在門外!她要擠進 去,一定要擠進去,擠進這個城市裏去!沈巧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借助阿偉的力量擠 進了門口。擠得全身痠痛的她,回望躺在空地上 奄奄一息的重傷者,有的鮮血披臉,有的孕婦當 場流產,醫護人員正在進行搶救.,孩子受驚過度 的哀嚎;一些身上印滿鞋印的婦女掙扎着爬起 來……沈巧不住伏在阿偉的胸膛上哭了。她終於 衝進了這座城市,但此刻她感到自己是悲哀的。阿偉輕撫她的頭髮,「別哭,別哭。」自 己的眼角卻閃着淚光。……陽光曬遍全身時,沈巧拿到了 一張登記 紙;付出體力和精神的折磨,終於爭奪到了全新 的希望。四沈巧撕毀了勞工證,阿偉請阿雄幫忙。讓她順利的「失蹤」,並且順利的通過當局進行的 資格甄別,拿到臨時逗留證。那年年尾,阿偉爲她在某機構找到一份文 員職位.,他還爲將來助她進入公務員行列而鋪排 基石,安排她學葡文和電腦。沈巧真正融入現代城市的生活中了。這一 切的擁有,她衷心感激阿偉。沒有這個好男人的 相助,她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需得付出更多。經歷 「三.廿九」,她再次被阿偉的真誠深深感動。 除了感動和感激,她能不能找出對他發自內心的 喜愛?——沒有,她感到很愧疚,自己實在是太 無情了。她告訴了他。「我知道,我知道妳不會像其他女孩I樣 用愛情來報答男人的『恩惠』。……這也是我更 愛妳的原因。」他狡黠的望一眼聽得發愣的沈 巧,■我不會放棄。只要妳願意,我甚麼時候都 在等着妳。」
  • 沈巧實在不知道是自己沒福氣享受阿偉的 愛,還是阿偉太倒霉,竟對她一見鍾情,而且痴 情得不肯回頭。辦公室生活開始了,沈巧幹得很起勁,她 不在乎一些本地人的歧視眼光,她就是要證明給 這些人看:拿臨逗證的人,也有強人。她和一位同事分租一個小單位,有了自己 的房間和半個客廳。她把那張畫像裱起來掛在牆 上,還給窗口掛上鵝黃的窗簾.,她對人生理想的 期盼將延續下去,她留在當一名普通文員 的職位上,她將企盼着更高更遠的目標,爲自 己畫出絢麗的彩虹。葡文和電腦課程把她的生活塡得充實而忙 碌。但臉色反而比以前紅潤,精神奕奕。她一直 期盼的就是這種能夠主動進取的生活,只要肯奮 鬥,許多東西都可以爭取得到。爲此,她一直沒空回家鄕,與子平的通訊竟是疏落了,只在偶爾 閒下來時才會想起他,和那個吻。九三年I個悶熱的夏日傍晚,沈巧收到子 平的信。他說他要結婚了。「妳已經成爲驚的 城市人, 一個現代事業女性,而我依然熱愛鄕鎭 的生活,也許是我不想有所改變,不知道,人生 裏有太i不可預測,正如與妳短暫的相認,是 我們的生活軌迹上一個交叉點,那時我們哪裏 知道兩條軌迹從此不再相遇?」讀着這封信,沈巧的內心有隱隱的傷感, 但她沒有傷心到要哭的地步,這點連自己都覺得 詫異。她追憶自己對子平的愛戀,怎樣變成一種 糧的寄託,然後一點點的麻木下來,霍的成 了幻影。她對子平的依戀,是因爲畫像裏一對渴 盼的眼睛,想起來,子平的愛不過正巧攀附在她 的人生追求之樹上,其實她最想得到屬於自己的
  • 生活、自己操控的人生。第二次再讀那封信一她卻突然問自己:是 不是現代城市的生活令我忘卻了純真的愛情?她一直坐在窗前思索這個問題,直到晚霞 褪去,房間變得漆黑。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是人 生中的得失吧。她站起來去開燈;在光亮的鏡子 前,發現雙頰有些淚痕。不是爲子平流的。周日,她打電話給阿偉。阿偉陪她再次從議事亭走到大三巴、上炮 台山,然後沿着哪咤斜巷下到白馬行。沈巧靜靜的重溫着對石子路和小巷的情 懷……子平偶爾會出現在某個角落一默默不 語。她暗自笑了 ,多少有些欣慰。她無需任何人 的引領,只依靠自己的真實感受,來欣賞小城的 淳樸和溫情.,她還能找到心靈的寧靜0她暫時未 曾迷失在社會競爭中。「哎呀!」鞋跟給石隙卡住了,阿偉幫她把鞋跟拔出來,趁勢拖住她的手。她沒有摔開。九五年中秋節前一天,澳督證實將爲三萬 多名持臨逗證者發給澳門身份證。中秋那天,阿 偉恭喜沈巧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並試探的 問,他的感情是否也如此?沈巧說讓她想一想。她實在不忍心再拒絕這個好男人,而且, 也許這世間再沒有哪個男人對她這般好。人生畢 竟不能盡善盡美。況且她快過適婚年齡了 ,有時 候命運不由她一人來譜寫。望着頭頂的明月, 她不知道這次的命運把握得好不好。但人生的道 路總得經歷這樣幾個階段走下去。九六年中她拿到澳門身份證後,便與阿偉 步入婚姻註冊處。一九九七年初,三萬多名居民正式向臨逗 證說「拜拜」。
  • 三萬多人幸運的得到一次改寫人生命運的 時機,然而是不是每個人都珍惜這次f ,是不 是每個人都懂得譜寫人生?是不是每個人都讓這 次機會發放最絢麗的光芒?人生道路阡陌縱橫,就看你自己怎麼走。
  • ■鳴玉樓」結業 毛順好小說的人物和情節,是我在十多年前看過 《鹿鼎記》之後的十多年裏杜撰出來的,如有雷 同,實屬巧合。廿四年,在澳門設置■關部行台」,派駐官吏; 雍正七年,設香山縣丞,專責掌管澳門事務。當 時,澳門稱濠鏡澳。韋小寶自從被封了鹿鼎公後,帶着七個嬌 妻,逍遙名山大川。期間,得遇高人指點,竟給 他學學了套「龜壽大法」,在江湖中快活了不知 多少時日,也依然那副嘴臉和德性。他當然也把這套■龜壽大法」一併授予他的七個嬌妻和他娘 韋春花,使得韋春花可以徐娘不老,阿珂、雙 兒、方怡、曾柔、蘇荃、沐劍屏、建寧公主等人 依舊美艷如花。也不知多少年後,韋小寶把他娘在老家揚 州安置好。自己帶着七個嬌妻來到濱海的濠 鏡,在城西蓋起一座斗角飛檐的■鳴玉樓」。離 「鳴玉樓」不遠處,便是縣府。「鳴玉樓」樓高三層,依山傍海,倚着鑲 金的雕欄,可以伸手觸摸欄外的百年老榕。榕 外,是一片海。韋小寶打從娘胎出來便一直跟隨母親在揚 州妓院「鳴玉樓」中長大,對於妓院內的各式規
  • 矩、經營手法一早已爛熟於胸,所以辦起這間 「鳴玉樓」來, 一切都駕輕就熟。雖然他武功平 庸,除了一套「凌波微步」外,其餘功夫I槪不 懂,但卻是個營商奇才,把「鳴玉樓」管理得井 井有條。「鳴玉樓」裏不單有精緻的陳設、精緻的 裝璜,更重要的是還有標緻的姑娘。姑娘中不單 毚度端莊的京城大妞、呢噥軟語的蘇浙姐兒, 更有來自暹邏、波斯的美人,這些或皮庙黝黑, 或金髮碧眼的可人兒 , 祇此一家有一「鳴玉樓」 因此遐邇聞名。不少豪客、騒客、英雄客紛至沓 來,尋芳客不惜輾轉舟車,爲的都是一睹異國美 女的撩人豐姿,一親「鳴玉樓」姑娘的醉人香 澤。看着螻蟻穿梭的人客,白花花的銀子滾滾 而來,韋小寶天天都喜滋滋的。雖然花了數百兩 黃金疏通官府,才允准讓「鳴玉樓」獨家經營暹邏'波斯姑娘,但區區數百兩黃金,韋小寶壓根 兒沒放在心上。但建寧公主卻一直耿耿於懷。刻下的濠鏡,正値暮春,天氣已悶熱得令 人發慌。剛過正午,韋小寶躺在庭園的安樂椅上 納涼,偃意地嗥着《十八摸》「一百零七 摸,摸到姊姊妹妹七隻手……」建寧公主又在耳邊嘮叨起來:「你好歹也 是個鹿鼎公,我好歹也是康熙皇帝的妹子,你卻 恁地這般沒用,要花幾百兩黃金去巴結那些芝麻 綠豆官?」韋小寶正自得意,被建寧公主打擾,氣得 一骨碌跳了起來,狠狠地抽了她一記耳光:「你 活了這麼多歲數,還是喜歡我打你,你又恁這 般死性不改?你的皇帝哥哥早已登天多少年了 , 現在又是甚麼年號?這個鹿鼎公現在還有誰會曉 得?這裏山高皇帝遠,鹿鼎公能頂屁用?」
  • 建寧公主也不甘示弱,也是一巴掌撮過 去,大聲罵道:「你這沒脊樑沒良心的小賊, 一 向祇會欺負我。」韋小寶舉起雙手,左右開弓地摑過去,建 寧公主一張粉臉被摑得通紅。二人又打又鬧,從庭園裏扭打至大廳,把 偌大一個■鳴玉樓」鬧得沸沸揚揚。但是■鳴玉樓」裏上上下下竟無一人吱 聲,阿珂、雙兒、方怡、曾柔、蘇荃、沐劍屏, 全都裝聾扮啞。「鳴玉樓」裏的人都見慣了建寧公主和韋 小寶大打出手的場面。驀地,吵嚷聲嘎然而止。大廳裏忽然多了 一把嘆氣聲音:「宜言飮 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良人者 所仰望而終身也。」韋小寶斜眼一看,衹見大廳左首邊多了 一個人,凸額陷睛,體形魁梧,身穿皂衣,腰間插 一柄雁翎刀,踞坐在花梨椅上•一雁翎刀柄上鑲滿 蠶豆般大的貓眼石,閃閃生輝;那漢子左手按 着刀柄,右手支頰,右手的中指戴着隻碧綠的 玉指環,隱隱透着氣派。韋小寶哈哈一笑:■我道是誰,原來是江 圖爾大人。」建寧公主面色不悅:「大人剛才在教我們 甚麼才是好夫妻哩,我們在讓人給取笑了。」 韋小寶依然嘻皮笑臉:「大人真是色急之 人,現在午時才過,你剛塡飽了肚子,便想那回 事了?」江圖爾翻了翻白眼,長長地嘆了 一 口氣, 說道:「飮食男女,食色性也。」丫環遞上香茶。韋小寶趨前往江圖爾側的 花梨椅子上坐下:「大人真會掉書包, 一會兒飮 酒,一會兒食飯,我越聽越糊塗。」
  • 建寧公主不屑道:「人家雖然不是漢人, 但聖人的話倒知道得不少哩。」這江圖爾是濠鏡的捕頭,比芝麻還芝麻的 官,倘若從前,江圖爾見到韋小寶,連巴結也唯 恐不及,但現在時移世易了。江圖爾掀開了茶盅蓋,凝眼看着茶盅內倒 「人」字形的茶葉慢慢旋轉、下沉,又在搖頭嘆 氣:「舌根未嚐甘露味,鼻觀先聞聖妙香。富貴 人家就是富貴人家,連茶葉也是用極品中的極品 太平猴魁,韋老闆你說是麼?」韋小寶仰天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 「現在甚麼時候了 ,春花、秋月還賴在床上不起 來?快叫她們出來伺候客人。」江圖爾道:「『鳴玉樓』的姑娘們現在還 不起床,是因爲『鳴玉樓』的姑娘每晚都忙到天 亮。韋老板你財源滾滾,應該開心才是。」 韋小寶道:■你有所不知,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苦處。這些娘兒們肚皮可真厲害,吃得倒不少。」江圖爾哈哈大笑:「她們怎麼能吃,也吃 不了韋老闆金山銀山的一角。你那像我們這些提 着腦袋過活的人,天天要和盜賊打交道,就是 要護着你們這些財主的性命。一不留神,雙腳一 伸,身後的兒孫都得吃西北風了。所以趁活着 時都想多賺幾個錢,好留着兒孫們受用。韋老 闆是明白人,應該曉得我們箇中苦況。」韋小寶一臉同情:「是啊,是啊。我每月 初一都給你們巡捕兄弟捎禮,數目一向不I。 今天是初二,昨天才送去……」江圖爾呷了口茶:「不怕韋老闆笑話,在 下昨天往『萬豪莊』賭了幾手,他奶奶的,竟然 連連敗北,把今個月的糧俸都賠上了。不得已來 向你老人家商借點……」韋小寶倒也爽快,馬上喚雙兒拿出了兩錠
  • 銀元寶。江圖爾連聲道謝一伸手把元寶揣入袖中:「韋老闆真是當世孟嘗君。待下個月,在下定當 連本帶利奉還。這番說話,韋小寶不知聽過多少遍了,銀 子出了門,從來沒有回來過的。當下淡淡地道: 「不用謝,日後還得賴你老哥關照。j嘴上說得 輕鬆,已經把江圖爾的祖宗十八代全都數了 1遍。茶喝過了一銀兩也收妥了,春花、秋月也 已梳妝完畢,娉娉婷婷地走了出來。江圖爾少不 了還要了 一間在三樓臨海的潔淨上房。韋小寶還坐在花梨椅上發恨。突然,大廳 又傳來一陣輕嘆。回頭一看。祇見兩個漢子聯袂 走了進來。韋小寶一眼便認出左邊那個吊嘴歪臉,容 貌猥瑣的老頭,是個專門在「萬豪莊」替賭客捧茶遞水,討些賞錢的腳色;右邊那個長身玉立, 面如冠玉的少年,是在「萬豪莊」向輸錢的賭客 放高利的僂儸。兩個人都一身青衣,腰間束帶上 用紅線繫着一枚銅錢。全真派實力近年在濠鏡坐大,城中不少鏢局都 是全真的弟子開設,還有城中賭莊、大宅的護院工 作,差,最近連鹽梟的私鹽生意,他們頁染指。濠鏡綠林各派,均以全真為馬首是瞻。全真派的濠鏡分堂堂主還立了一條規矩,凡 其門下一律穿青衣,按腰帶所■飾物區分備份份•,輩份最高的,繫一塊翡翠,玉石次之, 接著是金幣、 銀幣,銅錢最末。所以兩人的這身打扮讓人一看便 知道是濠鏡全真派的門人,而且是九流腳色。韋小寶心裹暗罵:「他奶奶的,今天倒了八 輩子的楣!老是有人在老子背後唉聲嘆氣,我一 聽嘆氣聲又要晦氣了。」那猥瑣老頭在說:「唉,今後再沒有好日
  • 子過了 ,泗水幫要來濠鏡開山立戶,想在全真的 地盤分一杯羹,進而取代全真的盟主地位,堂主 下令全真弟子反擊,看來血戰難免,一旦打起 來,每個人都性命難保。」少年不以爲然:「算了,今晚有酒今晚 醉,明朝醒來明朝事。」韋小寶心裏嘀咕:「我已經很久不問江湖 事了 ,江湖還是那麼多風風雨雨。當年我也是天 地會的一個香主,江湖中的事也知道不少,記得 陳近南舵主說過泗水幫是由泗水漁隱所創,南宋 理宗時曾和全真派的掌門李志常等人在大俠郭靖 夫婦倡導下,聯同綠林各路英雄在襄陽大會,共 商衛宋抗金大計,襄陽大會也成爲武林佳話,當 時是何等義氣,料不到兩派的後人在今天爲了錢 財要互相殘殺起來。」正自暗忖,又聽得老頭悄聲在說:「聽說 泗水幫還要重立濠鏡規矩,所有商號要向他們進貢……」越說下去,聲音越細,往下的韋小寶便沒 聽到了。這時,大廳裏的各人漸漸多起來,四面 響起了吆五喝六的聲音。走回&痛帳房。入夜,「鳴玉樓」的笑語浪聲越來越響。忽 然,「撲通」的一聲掀翻桌子的巨響,緊接着 的一陣「嘩啦啦」的杯碟掉到地上摔碎的聲音, 還有女子的尖叫聲、男人的喝罵聲。韋小寶從帳房探頭向外張望,祇見大廳裏 衝進了十餘個大漢,個個袒露右臂,右臂上都紋 着一條魚。一眾大漢手執利刃,惡狠狠地翻檯 砸椅一追逐着那兩個青衣人。客人們嚇得雞飛狗走,大廳裏一片狼藉。 大漢們一邊摔東西一邊高聲呼喝:「你們這些全 真狗,若給我們泗水幫人撞着,見一個就殺一 個。」
  • 一個大漢說:「哎唷,你剛才摔了的那個 唐三彩瓷馬,是稀世珍品,也是這間『鳴玉樓』 老闆韋小寶的心頭好哩。這韋小寶好像跟衙門中 人混得很熟。」韋小寶聽得自已的寶物給砸爛,心如刀 割,但卻不敢聲張,生怕大漢們衝進來,連帳房 的銀兩也不保。「呸!」砸東西的大漢道:■我管他熟不 熟,我們和衙門不是更熟?倘若他敢出來,我一 刀割下他的狗頭,把它煮熟。」唬得韋小寶把半 截頭縮了回去。這時,蘇荃、雙兒等已取出兵器,和一眾 大漢廝殺。韋小寶匆匆從後樓梯走上三樓,來到江圖 爾房中。房內窗戶洞開,春花、秋月赤條條地站在 窗前發呆,江圖爾已不見了蹤影。床上遺下來不及穿的皂衣,床邊還有一隻鞋。韋小寶氣得又把江圖爾的十八代祖宗數了 一遍。半晌一大門外響起了官差的哨聲,一隊官 差正大聲收喝着向「鳴玉樓」走過來。大廳裏的大漢一聲呼嘯,衝出了門外,倏 忽便消失在黑夜中。江圖爾率眾官差一湧而入,那裏還有紋臂 大漢們的蹤影?兩個青衣人也不見了一大廳裏祇 有神色凝重的韋小寶夫婦和滿地破爛。韋小寶斜睨了江圖爾一眼一祇見他一身潔 淨的衣服,腳上蹬着一雙完整的靴子,嘴上還 不停地大聲吆喝。韋小寶不禁在今晚第三遍數了 江圖爾的十八代祖宗。數個月下來 ,濠鏡都不太平,不是東街「威 遠鏢局」遭人放火,就是西街殺了人,死傷的不 是全真派的弟子便是泗水幫的門人。濠鏡的百姓
  • 人心惶惶,擔心兩派的廝殺會殃及無辜。城中的官差傾巢而出,不是這天大捜各賭 莊、客棧,就是那天拿着幾個鼠竊狗偷披伽戴 鎖示眾,目的是安撫人心和炫耀官府的辦事能力。幸好「鳴玉樓」一直再沒有發生事端,但 客人卻一天比一天少。正午剛過,「鳴玉樓」的大廳空蕩蕩的, 韋小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納悶,長長的鼻息把面 前茶盅內的茶水吹起一陣陣的漣漪,直睡到未時 才一覺醒來。倘若平時,「鳴玉樓」門前已經車 水馬龍了,如今還是靜悄悄的。韋小寶睡眼朦矓,盤算着這些天來的開 銷:丫環、小廝、僕役的薪俸、吃飯錢開支、七 個夫人和姑娘們的胭脂服飾、每個月給巡捕的 錢……乖乖不得了,再這樣,我韋小寶豈不 是會變回窮光蛋!韋小寶出了 一身冷汗,再也睡不下去了, 心煩意亂地走出了「鳴玉樓」。大街上行人如鲫,但明顯地少了鄰縣城的 遊人。城中到處張貼着官府的告示,許多人圍 着觀看,議論紛紛。韋小寶也湊了過去,但告示上沒有多少個 字是他認識的,他向身旁的人詢問,才知道官府 發出牒文,勒令取締濠鏡的全真派和泗水幫兩大 幫會,凡經證實是該兩幫會中人,一律送官究 辦。韋小寶聽了嗤嗤冷笑:「想當年我在朝廷 混一這些官場屁話我說得比他還響。我剛才在街 上走過來,一路上都看見不少青衣招搖過市,幾 曾有官差去逮他們?」身旁的人嚇得連連咋舌:「小聲點,若給 黑白兩道聽到都麻煩,要知道這裏的官差中有不 少人不是和全真派打得火熱,就是和泗水幫有莫
  • 大的淵源。」韋小寶啞然I笑,搖着頭嘆氣走開,邊走 邊喃喃自語:「我今天自己也嘆氣了 ,看養的 注定要倒楣!」正自走着,忽見前面一座大宅門前圍着數 十個官差,個個執刀持槍,如臨大敵。膽大的人都湊過去看熱鬧,膽小的則躲在 別家屋前探頭亂望,竊竊私語。有個人說:■這大宅是泗水幫一個長老 的,官府要來抓人。」另一個人壓低嗓音說:「我打賭抓不了 人,不過是官差在做場戲給人看罷了。」一會兒,官差便收隊撤走了,他們從大宅 中抬出個箱子,還有一疊帳簿。「果然不出我所料。」剛才壓低嗓音說話的 人:「綠林中兩派互相傾輒,是漢人在打漢人。 官府老爺不是漢人,又怎麼會着急?說不定還暗地裏高興哩。現在是官府不管,官差腐敗,我 看這樁事沒完沒了。」韋小寶心中一懍,若有所悟:「怪不得 了,像全真、泗水兩幫一不過是小小門派,勢力 那裏及得上當年的天地會?可天地會最終也反不 了淸復不了明,今天官府若要鎭壓這兩小幫,簡 直易如反掌,但現今卻是祇聞雷聲,不見雨點, 當中大有文章……」猛抬頭,祇見十多個袒臂大漢昂然走進剛 M吕差捜過的大宅,韋尜一下子認出當中個 就是數月前在■鳴玉樓」裏鬧事的紋身人,當下 馬上把臉轉過另一邊,驟眼看見對面■普濟禪 院」的大門虛掩,立即縱身躲了進去。襌院裏卻是另外I個境界。院落古木參 天,青煙袅裊;殿內燭光通明,佛相莊嚴,偶爾 從殿外傳來兩聲蟬鳴,洋溢着一片寧靜與安o詳。
  • 韋小寶穿過外殿、內殿,來到後進的北帝 殿,看見神臺上有個籤筒,於是便跪在神像前求 了一籤,想問一下何時才可晦氣消除,繼續財源 滾滾。結果是支四十I卦。按着竹籤上的數目, 韋小寶在殿側的解籤檯上取下了籤文。籤文是這樣寫着的:■■自南自北自東西, 欲到天涯誰玉兔蟾宮攀桂樹,好將名姓榜 頭題。」韋小寶橫看豎看祇看懂南北東西幾個字, 因爲在麻將牌裏有這麼幾個字,所以認得。想找 個解籤的,但殿裏殿外空無一人,連香客也沒有 一個。韋小寶拿着籤文,找到禪院後的庭園。 竹林下,一個老僧正盤膝閉目,唸唸有司0詞。韋小寶上前唱喏:「大和尙一有禮。」「施主有何吩咐?」老僧微睁雙目,看見韋 小寶,於是立起身合什還禮。看見和尙歪穿袈裟,滿面污垢,一綹長鬚 垂至胸前,臉上的皺紋深得象刀刻上去似的,惟 獨一個禿頭卻油光可鑑,韋小寶禁不住咧嘴笑了 出來:「老和尙模樣恁地這般可愛?」老僧微微一哂:「眾生色相,臭皮囊矣。 色即是空,韋爵爺未聽聞過麼?韋爵爺若不是機 緣巧合,學了『龜壽大法』,這多年下來,模樣 恐怕會與老衲差不多了。」韋小寶吃了一驚,雙眼瞪得像銅錢般大: 「你怎麼知道我姓韋?你也去『鳴玉樓』麼?你 怎麼這樣清楚我的底蘊?」他一 口氣問了三個爲 甚麼。這■一驚非同小可。畢竟這麼多年了,竟還 有人認出他是康熙時期的韋小寶!老僧似答非答:「明心見性,便得大智
  • 慧,可知過去未來。」韋小寶甫定下神,思念電轉一不禁心中一 喜:「明心見性大師,你老人家大智大慧,可知 過去未來,當世無雙可否大慈大悲,替我算算 『鳴玉樓』甚麼時候才否極泰來,大吉大利?」 老僧說:「數由緣定,何必執着。」韋小寶苦苦央求,老僧糾纏不過,才說: 「你剛才不是已求了 一籤麼?籤上已經明明白白 告訴你了。」韋小寶搔着腦勺:「乖乖我的媽,甚麼東 南西北的,我可一點也看不懂。」老僧說:「四十一籤是『劉文龍求官』, £口卦。我不說『劉文龍求官』的故事了,單是 籤文中最末兩句『玉兔蟾宮攀桂樹,好將名姓榜 頭題』便已把你要問的事情答得淸淸楚楚。意思 是遇(玉)兔的時候,一切自會趨吉。今年宵 牛,你自己算計算計吧。」韋小寶用力一拍腦勺:「原來如此,再過 兩年是兔年。但究竟是年頭趨吉,還是年末?」 老僧附在韋小寶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幾 句後,轉身便沒入竹林中。韋小寶退出禪院,折返『鳴玉樓』。這時 已到了申時,天上忽然下起淅淅瀝瀝小雨來,路 上行人稀少。韋小寶一路上忐忐不安:「這邋遢 老和尙的話可靠嗎?這兩年『鳴玉樓』如何打 算?」忽然,一輛馬車從身旁疾馳而過,濺起的 泥污沾得他一身都是,正要開口破罵,猛瞥見一 條黑影從後閃至,幾個起落便趕在馬車的前面, 身法竟較奔馳的馬車還要快!馬車上的人早已警覺,倏地衝開車門躍了 出來。一個身形魁梧,另兩個身形瘦削,三人甫 一落地,已形成鼎足之勢,把黑衣人圍在中間。 天色昏暗,韋小寶看不淸三人的容貌,但
  • 從三人躍出車廂和翩然落地的架勢上可以看出, 這三人的身手絕非泛泛。黑衣人右手一揚,隨即是「砰砰砰」三下 淸脆的響聲,圍着黑衣人的三個人相繼倒了下 去。一切都在瞬眼之間,黑衣人的出手,快得就 象鬼魅。黑衣人又是瞬眼之間便消失在雨中。韋小寶壯着膽走上前,看見三個人到在血 泊中。三個人都一身青衣,身形魁梧的那個個腰 間繫着一塊玉石,其餘兩人繫着銀幣。三個人 的額上都開了 一個小洞,血從小洞中汩汩流出。「媽啊!」韋小寶差點沒驚叫出來:「這是 甚麼厲害的暗器,快得可以在電光火石間撂倒三 個高手?就算我的『凌波微步』邊不過這種暗 器。」韋小寶又嚇出了 一身冷汗,跌跌撞撞奔回 「鳴玉樓」,一路上、一心裹不知說了多少百遍,非 要離開這鬼地方不可。韋春花正坐在大廳中央,一邊搓着腳丫 一 邊和身旁七個媳婦說得高興,看見韋小寶跑了進 來,韋春花開心得一把將韋小寶摟入懷中:「你 這娶了老婆忘了娘的小賊,可想煞老娘了 ,怎麼 這麼久也不回揚州一趟?害得你娘要老遠從揚州 來探你。」韋小寶面如死灰,兀自哆嗦。暮色漸濃,「鳴玉樓」已經掌了燈。九個 人圍着一張酸枝圓桌晚飯,九個人都不哼聲,連 平常最多說話的建寧公主此刻也閉了嘴,氣氛沉 重得很。倒是韋春花先開了腔:「好兒子,好媳 婦,你們不用心焦。既然明心見性大師說過兩年 後那天便太平無事,大吉大利,你們就待兩年後 再從長計議,這兩年我們可以回揚州,你娘我也 正好不用愁寂寞。」
  • 沒有人表示讚成,也沒有人反對。雖然幾個月來,「鳴玉樓」都沒有整晚亮 着燈,但這晚卻一直亮着,裏面的人忙了 一 宵。翌日早上,人們看見「鳴玉樓」緊鎖的大 門上新貼了 一張紅紙:「東主有事,暫遷居揚 州。鐵定於己卯你那十一月廿五日返回,同日設宴 慶祝回歸復業。丁丑年五月廿日一『鳴玉樓』 啓。」太陽昇到一竿子高,城外的大道上,韋小 寶I眾正朝揚州方向緩緩而行。建寧公主來到韋 小寶身邊:■小桂子,今天老早便出門一早飯也 沒來得及吃,我現在肚子已經在打鼓了……」韋小寶悶悶不樂,一肚子氣正沒處好放一 當下一巴掌掮了過去:「你們這些滿人,祇會知 道向漢人要錢和吃飯。今天弄到這般田地,都因 爲你們這幫飯桶!」「如果你們漢人爭氣,又怎會弄到今天這般 田地?況且,又不是所有不是漢人的人都是壞 的,我哥哥當年不是待你不薄麼?」建寧公主滿 肚委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 夏娃的日記 周麗娟十一月二十一曰星期三 陰 老天!你就放聲痛哭吧!別只陰沉着臉, 壓制着世人的心。啊!父親,我深愛的父親,你活得痛苦 呀!我不能再看着你在烈火中打滾了 ,父親。作 爲我——你至愛的女兒,我勸你——去死吧!去 死吧!你活得痛苦呀!連帶你身邊的人也被你拖 進痛苦的深淵啊!於我,只要和你一起,甚麼都 不重要,甚麼都不怕。你知道,我是尊崇你的, 所以,我不會怪你,只要你脫離苦痛。啊!去死 吧!去吧!去吧!你去死吧!哈哈……這口吻多 麼滅絕人性呀!多麼不可原諒呀!多麼殘忍、多 麼不宵呀!我i說了出來!我量見說了出來!可見,我多愛你呀——父親。於人生的甘甜、於人生的精采、於人生的 快樂,你就像骨頭前面一頭張大口卻動彈不了的 老獸。你吃不到,所以你只能睁大眼貪婪地看, 舌頭卻惡毒地咀咒、臭罵……可憐啊!垂死的獅 子;可憐啊!我親愛的父親。假如我是你,我去 死!因爲我自私。然而,你還要照顧我們;你還 要用半彎的脊背支撐這個家。噢!我泣血了。父親,你剛才那副醉酒的模樣使我的心裂 開了千萬片,你那雙淚水盈盈的眼睛再把那千萬 片裂了開來的炸了個粉碎……父親,你沒有哭。 你是勇敢的普羅米修斯的化身,你是我心目中至 高無上的天神。你不會哭。但我看見:你在淌
  • 血。啊!父親,請不要把傷口掩住;請不要懷疑 我們對你的愛;請不要再豪言看破一切;請不要 再破口大罵一切:請不要把我們推開,而自己卻 捂着淌血的胸口躲進黑暗……啊!我心目中的 天神呀!你失去了信仰;你失去了勇氣.,你失去 了信心;你失去了對光明的追求的意志……啊! 我吻你,父親,我吻你的腳:請把以前那個豪情 萬丈、堅毅不屈的父親還給我!剛才被你摑的那一巴掌還淸淸楚楚地印在 臉頰上。我欣賞它。父親,你知道嗎?它表示你 的氣慨、你的力量;我愛你,父親;我也愛它。 我沒有哭,反而因爲這一巴掌的深重而感高興。 我的父親,你還沒老,你依然威力十足。但你知 道嗎?你的理智已被蒙蔽;你的萬丈豪情正滑向 深谷……多麼令人膽戰的發現呀!父親,張開你 的眼睛吧!看看初昇的旭日;聽聽初生嬰兒的啼 哭,你會發現,這世界仍是美麗的,這世界仍是你的。請不要再把自己埋向黑暗好嗎?啊!我快虛脫了!人啊!你竟如此脆弱。 今晚就讓我感受着父親的「痛撫」入睡吧。土月二士百 星期四 雨 父親昨夜醉酒引起的風暴在隔了一夜後, 家,顯得格外安靜。晚飯時,父親把一碟肉大力 地推到我面前。我不語。這算甚麼呢?補償嗎? 可愛的父親呀!你仍有着赤子般無邪的心靈 啊!臉上的巴掌印褪去了一我倒有點留戀。父 親今晚顯然很不高興。一股重重的憂愁在他眉宇 間盤桓。吃了晚飯他就進了房。平時他總會問問 大哥的工作情況,今晚卻未曾說過一句話。大家 都沉默着。我只希望,父親可以多吃幾口飯 菜、少喝幾口酒。他的身體,曰漸衰弱;又將近 五十歲,自己又硬撐,地盤裏的工作又艱苦……
  • 我真擔心……然而,除了母親,沒人勸得住他。十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母親去世已經整一個月了。悲傷的氣味還 停留在集中一桌一椅、一衣一物上。父親表面看 來冷靜得如同凝結了湖面。除了喝酒,他連嘴巴 也不大願意張開。我盡力打理家務,照顧兩個尙 未懂事的妹妹。唯是飮食方面,我很難做得如母 親般出色。現在,作爲家中最大的女性一我感受到壓 力了。除了要上班,還要照顧集中大小事情。一 種全新的東西在向我吶喊、挑戰。迎上前去!我 不怕你!我是我父親的女兒,我也是一名勇敢的 戰士!母親,你放心,我挑得起這擔子!十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放假,在家做家務。看見兩個妹妹那 麼認真地做功課, 一陣莫名的激動在胸口湧動良久。晚上父親宣佈:他又失業了,地盤裏沒事 做。他和幾個同事都要停工。父親顯得很暴躁, 晚飯時又是一邊喝酒一邊咒罵。我們都小心翼翼 的,唯恐被他發現我們盜用了他的空氣。然而, 他罵得脖子都現出了青筋,一臉豬紅色,眼睛佈 滿了血絲……越罵越起勁,越罵越離譜。我忍不 住了 ,我奪過父親手中的酒杯向地上重重一擲。 他醒了似的,奇怪而憤怒地看着我,過量的酒精 使得他渾身乏力似的。他喃喃地回到自己房中, 把房門關上。望着地上碎了的玻璃碎,我腦中一片空 白。生活,你就是如此嗎?母親,我此刻多麼想 投進你懷抱,多麼想告訴你,我愛你。士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陰稀薄的陽光,陰森的冷風;鉛般重的心
  • 情。父親又發脾氣了。十一月二日星期曰陰 這他媽的天氣,老是陰沉着,何不乾脆 點!唉!這兩天受了父親的感染,真粗鄙得可 怖。但也有它的用處:發洩憤怒。士一月三日 星期一 晴 總算有了晴朗的天氣。父親和幾個同事打算過幾天到台灣去。我 和大哥都勸不住他。到了那邊,也是做地盤工。 父親近年來的身體,衰退得可怕;母親去世的哀 痛還把他拴得緊緊的;到了那邊飮食起居都沒人 照顧……我真有點恐懼,萬一父親……看見父親緩緩地走進自己的房中,我真有 一陣說不出的心酸。每個人,都是孤獨的。我呢,我孤獨嗎?鏡子中的我說:你不孤獨。你有 理想,你有目標。不要怕,自已走,你是勇敢 的。對,我不怕!我不孤獨!我是勇敢的!我是 勇敢的!十二月七日星期五晴父親明天就走了。收拾好了東西,他把大 哥和我叫進房去。「你們都長大了,要照顧兩個妹妹。我這 次去,頂久三個月,若是沒工開, 一個月之內就 回來了。不用擔心。……你媽,走了,要懂 事……」父親是背對着我們的,語氣有點激動。我 和大哥都沒有說話。但願父親到了那邊一切安好,身體康健。很矛盾,擔心父親去到台灣身體受不住, 又想着:快快走吧,免得家中愁雲慘霧,兩個小
  • 妹妹連笑也不敢大聲。父親,保重呀!十二月九日 星期日晴 今天放假。在家看報紙時,公司裏的郭經 理打電話來說,公司還有些事,想叫我下午回去 幫忙。答應了。但有一點點不安。這郭經理平時 待我很好,雖然傳言他是個風流男人,情婦一大 堆。但是,和我不相關呀!他敢對我怎麼樣?在 公司,他對我表示友好時總是拍拍肩頭、有時把 手放在我的腰上。我早已知道,這個男人的心, 哼!早已飛到了我身上。只是,他粗鄙不堪,有 了老婆子女還到處拈花惹草。我絕對不會成爲他 的情婦的。但是,在事業方面,不能失去他的 心。只要我沒太大的損失,他對我的愛護,是可 以接受的。我這種心理,卑鄙嗎?不!誰不想力爭上游呀?別出賣自己就行T。以前的我是和潔白的校裙一樣純真的……廢話!誰不會變?你殺了人嗎?害了人 嗎?賣了你自己嗎?向着目標前進吧!別有小 人之見!十二月十日 星期一晴晚上郭經理又來電話,說要謝我昨天下午 回去幫忙,請我吃飯。哈!這未免小題大作了 吧?大經理請小職員吃飯,只因爲這等小事?男 人,你未免太笨了!隨便想個藉口也比這理由來 得正常!想不到只有我們兩個!吃西餐。情調還不 錯哩!他還真幽默,逗得我笑個不停。自從母親 去世,我還沒笑得如此開懷。他對女人,很有風 度。想來,他有好些情婦的傳言是真的了。假如,這個男人未婚……還算不錯的。只 是風流……
  • 十二月一日星期三陰 晚上父親打電話回來,說他一切安好。聲 音有點沙啞。電話中,我們居然像陌生人似的, 不知該說些甚麼。■那麼,沒事了,掛線了?」「噢!爸……你自己小心。」「嗯……嗯,得了,得了,沒錢了,掛線了。」看着母親的遺照,內心I片平靜。真奇 怪,她好像昨天還在着煮飯洗衣,現在, 只剩一張含笑的照片。又想起了母親去世的那一 刻,父親死抱着母親的頭,嘴裏吼着,像一頭 瘋了的獅子。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父親流下眼 淚。那場面,我居然沒有哭,只是一陣陣翻湧不 定的海浪在我心頭翻滾。父親那股深藏的、激烈 的,對母親的愛把我懾住了。鋼鐵般的父親有 着輕紗般的柔情。啊!不看了。逝去的就別再依戀了。對! 不再依戀了!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 郭經理在公司裏對我表現得很關注,總找 近我。這不免引來了其他同事在背後的懷 疑的眼神。管他呢!由得別人看去!我絲毫未 損。若連這等小事也耿耿於懷,我就不是我了。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六晴 陽光稀稀淡淡,冷風蕭蕭颯颯,心情迷迷 惘惘、憂憂鬱鬱……想起孫旭。隨着母親的去世,我也把我們的 感情埋掉了。不知他現在可好?回憶一發不可收,今晚失眠了。或許太空 虛?想起了幾千幾萬片和孫旭一起的感情片斷。「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
  • 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 淡煙草味道,記憶中曾被愛的味道……」收音機 裏傳出了我此刻的心情。孫旭,你好嗎?你想我 嗎?好想撲到你懷裏去,好想吻你……十二月十六曰星期曰雨 冷雨飄飄,瘦風蕭蕭,我心惘惘、惘 惘……生活、生活,怎的這般死氣沉沉?缺些甚 麼?缺……你缺一個男人。男人,是的,我缺一 個男人來喚醒半睡的心,來塡補空虛的心。男 人,男人,男人!孫旭?不!他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沉穩成熟,他輕浮暴躁;我要認真可靠,他 卻遊戲人間;我要經濟富裕,他卻兩手空空…… 唉!罷了罷了!孫旭,有過就算了!想念他的吻。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四晴 郭經理得寸進尺了。把大手放在我腰肢上來回搓摸。和以往一樣,我巧妙地走開了。不慌 不亂。若他再進一步,那我可要張聲了。開門見 山了?也好。只是別弄僵了就好。說到底,他對 我,細心疼愛有加。在工作上,我表現得很好, 對他,我也懂得適當地撒撒嬌、撇撇嘴,嫵媚地 笑一笑。這情況,我很滿意;在公司裏對我也很 有利。順其自然吧。他該得以爲我會主動 投懷送抱吧?哈!現在等的,是他的下一步。若 他採取行動了怎麼辦?看着辦吧。十二月十日星期六晴孫旭來電約見面。見了面:他依然活力十 足,眼神隱隱透着悲傷和心焦。我卻一直笑 着。不知何故,看着他,我總忍不住笑。那麼 大的人,高頭大馬,一副雄赳赳的男性身軀,臉 上卻稚氣十足,像個調皮的小男孩。男孩,我是 不愛的。我要的是男人。
  • 不知怎麼搞的,我們相擁、親吻……一如 既往。在I裏,我是滿意的;只是見着了他那 副稚氣臉孔和那種輕率作風,我就感到討厭。這算甚麼呢?情侶嗎?朋友嗎?唉!管它 呢!不是每種關係都有個名字的呀!算了吧!他 不是我要的。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曰 晴 放工後,突然想步行回家。經過新馬路國 際酒店時,看着那些流鶯左顧右盼、尋找獵 物,內心一陣說不出的感覺。悲哀嗎?不。鄙視 嗎?不。慨嘆嗎?不。那是甚麼呢?我也說不 出。她們過的這種生活……是怎樣的呢?她們痛 苦嗎?或許不。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各人有 各人的人生追求。別理別人,你自己呢?我?我 追求……我追求一個愛我的男人,和屬於我自己 的事業。哈!我真爲自己的痴呆好笑。廢話少說, 全心投入生活中去吧!但願父親身體健壯。十二月而十五日星期二雨 昨天夜裏,父親提着背包、拄着枴杖、帶 着一條裹着紗布的腿回來了。腿是被地盤的一根粗木打傷的。斷了好幾 條小骨,起碼也要兩個月才能走路。因爲父親的性子,我們不敢完全把情感流 露出來。他卻一副沒事的模樣。只是在和他同事 的談話中極大地透露出他的焦躁和不滿。他在台 灣開了十幾天的工錢還沒拿到手。阿明,父親此 行同去的伙伴,說回來時,會把他那份工錢也拿 回來。晚飯時父親依然大口大口地喝酒。我們都 沒有說話。一種令足以氣閉的氣氛彌漫在我們
  • 之間。我看着父親那傷了的腿:看着他瘦削而堅 定如鐵的下巴;看着他混沌的眼神;看着他嘴 角流下的酒……彷彿,他是個陌生人,一個我初 次見面的陌生人。父親,一生奔波勞碌的、不幸 的父親,我愛你。一月日星期一晴 新年快樂!但願真的快樂。一年又過去T 0父親的臭脾氣又爆發了。他每天都只是在 f看報紙、看電視。到晚飯時間,他就長篇大 論、破口大罵了。罵電視上的歌舞場面;罵有錢 人家的衣飾外貌;罵1切和幸福、青春、金錢有 關的事與人。我真忍受到了極限。渾身發熱,尤 其是聽到父親滿口粗言穢語,罵的只是一些無關 痛癢的小事或一些打扮前衛的明星。何苦呢?父 親。我真不願在這環境下多呆一秒,吃了飯我 便回房了。父親,你這副樣子叫我看了心裏難受 呀!一月四日星期四 陰 孫旭來電約看戲。 ■治安不好一不去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你把不把我當男朋友?」■旭一我們算了吧!你不是我要的那I類 男性,別再找我了,再見。」內心居然盪不起I絲漣漪。我和孫旭,在 一起都有三Í了。就一句■再見」,真乾脆! 再見了,旭。我並沒有騙過你,和你一起時,我 是真心的。只是,人會變的,對不對?有過就算 了,再見。
  • 一月六日星期六雨 冷極了。陰陰涼涼的風帶着細細的雨迎面 撲來,冷到了心裏。下了班,旭拿着一束黃玫瑰在等我。我不 禁笑了 ,這束黃玫瑰具有把逝去的感情回流的神 奇力量嗎?孫旭,你真天真可愛。「我改掉所有缺點,別離開我,好嗎?」 「你沒有缺點,改甚麼呢?旭,天涯何處 無芳草?我們做個朋友吧!」看見他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我真忍不住 笑了。改缺點?改了便不是原來那個了 ,那豈不 失去了自己?笑話!唉!對孫旭,就像一個可愛的小孩子。只 想逗逗他,又怎能付託終生呢?男人嘛……一月十百星期五陰 父親進了醫院。肝傷得厲害,元凶是酒。白色的牀,白色的牀單、被褥、白色的牆 壁、白色的天花板。父親虛弱地躺在病牀上。一 臉平靜。多久了?他多久沒有如此平靜地睡覺 呢?啊!父親!你終於垮了。你醒來時必定會嚷 着要回家;必定嚷着:「我壯得很」。人到底 是肉造的,人到底是脆弱的。父親,保重呀! 醫生說,肝要做手術,有一定危險性。過 量的酒精長期危害着父親的身體,這很嚴重。病牀上的父親看起來已是老人了。但他仍 是那麼嚴峻, 一股極其不凡的英氣和魄力逼滿瘦 削的臉。我的父親,我的可敬的、偉大的父親, 平靜地睡一覺吧,到夢中和母親,你心愛的妻子 相見吧。一月十三曰 星期六 陰 向公司請了長假,郭經理關懷地表示,若 有需要他幫忙的請開口。他拍拍我的肩頭, 一臉
  • 誠懇,眼神動人,我向i了笑。有個男人如此 關心自己,怎會不感動呢?父親的肝部手術做得很成功。他對醫院表 示極大的不滿,又嚷着要喝酒。看他那副樣 子:兩眼怒火熊熊;脖子漲得老粗;額上的青筋 突得快要衝出來一般……我鼻子一酸,轉身走 了。一月十四日星期日晴 拿了湯給父親喝,他卻一臉厭惡。他只問 兩個小妹妹有否乖乖上學。我們父女之間,難道 就不能談一些別的事嗎?父親,還記得嗎?小時 候,你總愛用滿是鬍子的嘴巴親我,然後笑着 問:「我的寶貝女兒將來要怎樣呢?」父親,我 們之間鴻溝是甚麼時候變得如此可怖得呢? 父親睡着時,醫生把我們拉到一旁。 ■他這是肝硬化。這次手術一治標不治本。我看,他不能離開醫院了……」天呀!這對父親來說,比死更難受。我的天今晚失眠了。窗外漆黑的那麼一小塊天空 像千噸重的鉛塊壓到了我的胸口 ,冷風在外面吹 得起勁。這悲苦淒戚的深秋!一月十八日 星期四 陰 父親嚷着要出院。那粗暴的樣子像極一個 野人。一番吵鬧後,父親靜了下來。無力地揮 着手示意我們離開。那一刹一我覺得他像在和 們道別似的。一種無以襄的恐懼把我攫住了。趁他睡着了,我把他細細地端詳了I遍。 很久沒有如此淸楚地看着父親了。他蒼白了、 瘦削了 、老了。真令人心驚的事實:我心中打不 倒的巨人、勇敢無比的天神,老了。殘忍的歲月 呀!我恨你。
  • 一月二十日星期六雨 又是這淅淅瀝瀝、不乾不脆的細雨!父親 最討厭這種天氣了。本以爲父親會發脾氣,他卻安靜地半躺在 牀上,望着窗外的雨發呆。我們之間的鴻溝已 深不可測,談的都是家中兩個妹妹。今天父親卻 表現得很……很有誠意和我談談別的事。我又看 見了心目中的父親:豪邁、爽朗、豁達,一個穿 着布衣的翩翩君子。啊!我的父親回來了!回 來了!但我卻隱約看見,父親堅定的眼神中藏 着一陣哀愁、一陣悲傷。怎麼回事?或許,對 母親的思念把他鄉得緊緊的。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晴 過去一週裏,父親顯得很安份,不再嚷着 要回家。我也回公司上班了。孫旭不時來電,我 愛理不理。倒是深夜寂寞時想着他的吻。如果他上進心切,前途一片光明,不再遊戲人間,或 許,我會喜歡他?不知道,或許吧。一月一 一十九曰星期一晴 今天郭經理的老婆到公司來,她顯然看出 了她丈夫對我的企圖。斜着眼,睨了我兩眼。 哼!只看到衣飾的蠢物!我卻看得到你的靈魂! 我一如既往:「郭太太」,她從鼻孔裏推了個 「嗯」字出來,就扭着緊身裙裏的大屁股走掉 了。真可笑的女人。這等粗鄙貨色,難怪郭經理 要另覓芳草了。我真有點不知所謂了。二月一曰 星期四 雨 農曆新年將到。真盼望父親可以回家過 年。唉!別再想了!父親健康壯如牛哩!但願如此。
  • 二月四日 星期日 晴 郭經理有所表示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我很喜歡 你……」「郭經理,我並不聰明。但,謝謝你對我 的喜歡。」他用兩隻大手緊緊環在我的腰上,把我拉 進他懷裏。我並沒有抗拒,卻也沒有迎就。我冷 靜地說: ■郭太太快要進來了……」他急忙鬆開 了手。哈哈……男人!愛吃腥卻怕被抓的貓! 「好哇!你騙我!」他這次真的把我整個人抱入 懷裏了。我居然冷靜如常。他沒有再進一步,做 得很聰明。然而,我墮落嗎?我下賤嗎?怎麼我 表現得如此平靜?我愛他嗎?不!肯定不!我也 從來沒有愛過孫旭,只是喜歡。我對郭經理,是 有很大好感。除了風流,他是個分數很高的男 人。況且,我不是他老婆,風流不風流,是他老婆擔心的。接下來怎麼辦?他一定會進一步的……那 就,看着辦吧!二月五日 星期一 陰大年廿八。到處喜氣洋洋,我心裏卻不沾 一絲,父親要在醫院渡過這個農曆新年。說不出 的蒼涼感覺,尤其加上這陰陰沉沉、欲雨不雨的 天氣。孫旭又來電了。,真想不到他如此痴纏,有 些感動。但表現出來的卻是異常冷靜的淡漠語 氣:■別再打來了。我不適合你,你也不適合 我。新年進步,再見。」真爲自己的冷漠平靜感 到吃驚。一月六日星期一一雨 I大早便和大哥、妹妹到醫院去。卻看見
  • 父親的屍體。躺得筆直。臉上依然英氣十足,淸 晰瘦削的輪廓依然俊美。我的父親,我那粗暴、 堅強、苦命的可憐父親——死了。他一臉安詳, 手上握着四個摺縐了的利是封。醫生說,他不 知從那裏得到一大瓶安眼藥,全吃了。發現時已 回天乏術。兩個妹妹縮在牀尾,不敢走上前來。愣愣 地流着淚,不敢哭出聲來。大哥也如是。我把父 親手中握着的利是封拿了出來,給了每人一 個。然後把被子拉了拉直。此刻的父親看i平 和呀!他終於可以舒展眉頭,好好地睡了。父親,你早就該休息了。你不用再爲吃不 到的骨頭而臭罵了;你不用再爲逝去的青春而痛 哀了;你不用再爲愛妻的永別而暗自啜泣了。你 解脫了。去吧,去找母親,我尊敬的天神,我不 怪你,你吃夠苦了 ,休息吧。大哥和妹妹哭得那般傷心,我反而心靜如水。看着護士把父親的屍體推走,我心頭一陣 大大的輕鬆:這樣,最好。他解脫了;我們,也 敢笑了。父親,願你幸福。晚上獨自到酒吧。腦中一片空白。我真喜 歡這感覺。四周吵嚷的, 一杯酒灌下去,火燒似 的,人卻出奇地冷靜。忽然想起郭經理,就約了 他出來。我們去了酒店,上了牀。男人,我是需 要的。哈哈……唯一真正的男人已被母親捕獲 了。身邊正睡到甜處的他?哼!他是男人嗎? 不!他怎配得上稱男人呢!只有我心中的天神 配。母親是幸福的。農曆新年到了,快樂嗎?
  • 烏夜啼 郭家禮遙遠的三年前,我像着了魔一般不理會所 有人的反對意見,我愛上了一個足以令我一生受 傷的浪子,我愛上了阿醒。就在同時,將我奉爲 女神的好男人志達,卻被逼跟我分開……對的,如今想來,那真是很遙遠的事。我 叫程家欣。今年二十五歲。我接受了阿醒,其實 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我三年前在澳門大學畢業, 我以爲自己可以有很多選擇,無論在愛情和事業 上,我都以爲學歷高I點、知識豐富一點,便可 以比別人優勝,在選擇時可以精益求精。但後來 我發現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事實是;我沒有 比任何人優勝,我似乎注定了要做一個平凡的女 子。畢業後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只好在地產公司當經紀,就這樣認識了阿醒。我以爲阿醒不過是 I名普通的警察,就這樣我們開始了愛情。山度士的愛情開始於淸平直街。他沒有想 誉己蓦上一名中國歌女。他覺得一切來得太 快太突然,他的恤衫還留有那女孩的花露水香 味,他不知自己何以會欣賞起琵琶來。他開始計 算着買起這名歌女要花多少錢,他覺得只要有 錢,便可以要中國人做任何事,因爲對方f國 人,所以他覺得自己可以不擇手段,直到得到那 名歌女爲止。知道阿醒官職與收入不相稱,是我們同居
  • 之後的事。或許是因爲我太愛他,或許是他假裝 得太好,我從來沒有覺得他是個壞人。或許他只 是爲勢所逼吧!澳門這地方太小了 ,許多事情不 是個人有能力控制的,我不知阿醒收了甚麼人的 錢,包庇了哪些人,傷害過多少人。我只知道幹 這勾當的警察還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也絕對不只 阿醒一個。阿醒平時總是讓我覺得:作爲一名警 員,兼且又是土生葡人,收受這些利益根本沒有 不妥。我明白阿醒是個很懂得打算的人,跟我在 一起之後,他由浪子變成屬於我的男人,對於一 個女朋友而言,這已經很足夠了,所以我便盡量 避免管他太多。許多年之後,當山度士面對着揮霍無度的 太太,也就是從前淸平直街的小歌女,他便覺得 中國人真是愚蠢得不可思議。這正如在許多年之 前,當他跟營地街新來的菜販林根對望時,他也有同樣的感覺。山度士是市政廳的查牌,雖然職 位不高,但官威十足,他總覺得自己比那些中國 人優秀,在他印象中,中國人不是卑鄙無恥,就 是蠢得像白癡。他嘗嘗覺得,如果這裏不是葡萄 牙的殖民地,現在這些中國人的生活肯定會更艱 苦,但愚蠢的中國人總是想不到這些,他們只會 埋怨葡萄牙人霸佔了他們的澳門,只會說洋人都 欺負他們。所以山度士非常討厭中國人,儘管他 體內流着中國人的血,儘管他媽媽也是中國 人。其實我對土生葡人沒有多大好感,我對警 察也沒有多大好感。在澳門長大的中國人,毒 會覺這裏很落後。也許是由於所有政府部門的表 現都不太理想吧!我總認爲這裏有太多不妥的事 情。例如我的男友阿醒,他不過是一名警察,爲 甚麼會這樣富有?他已在葡國買了一間屋給他父
  • 母,又買了 一間屋給他外公,他還準備在澳門買 1間屋給我。我知道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我 知道他對家庭很負責,也很愛我,但他爲甚麼會 有這麼多錢?賺這些錢會不會對他構成危險?要 是被人揭發了怎麼辦?這些問題一直困擾着 我。山度士開始爲中國人的事而感到困擾一始 於菜販林根來到營地街之後。林根是營地街唯一不怕他的中國人。林根把菜檔經營得一絲不苟,讓他這個査 牌沒有爲難他的藉口。他又堅持不讓山度士的手下拿他的東西。 他曾非常不客氣地纏着一名拿了他三斤白菜的 査牌,他堅持要那名查牌拿了菜便要付錢。其他 的攤販曾經勸他讓步,可是林根堅持到底,他 說:「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山度士第一次見林根時,藉詞衛生檢査而 把他的菜倒滿一地。那時候,林根沒有說話,只 是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之中充滿仇恨。山度士被林根的眼神逼得有點不安。他幾 乎不敢正視這個中國人。就在同時,他知道林根 已經準備跟他作長期鬥爭。他開始覺得林根並不 是普通的中國人。阿醒曾經說他有個很有勢力的契爺。當他 告訴我他契爺的名字時,我嚇了一跳,想不到此 人就是勾結黑幫的主要人物。阿醒說自己不過是 替契爺工作,因爲許多事情他老人家不方便露 面,於是,阿醒負責跟江湖中人打交道,契爺則 在內部給予方便。阿醒告訴我這些,因爲臨近九 九,澳門越來越亂,差不多每天晚上也會發生暴 力事件,無論是譬察還是黑幫中人,都不斷有人 遇襲喪生。阿醒把一部分內情告訴我,其實是想
  • 讓我放心,他說:「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倚靠我和 契爺,他們根本不敢得罪我。」說完這句話,阿 醒笑了笑,笑得有點自負,也有點奸。山度士當然不怕得罪林根。他知道林根只是個難民。這個難民沒有靠 山,也沒有後台,更要命的,是他窮。山度士知 道,即使你再有骨氣,只要你窮,還是注定了要 受氣的。於是,他決定要讓林根天天受氣。他幾乎 每天都派人到林根的菜檔衛生檢査,幾乎每天都 撿走一大批■不合衛生」的瓜菜。他覺得這樣很 好玩。其實他別無所求,他只想林根向他屈服, 他討厭這些低等的中國人,他更討厭這些低等人 自以爲有骨氣,不向現實低頭。直到一天,林根對他說:「你以爲自己很 威風嗎?」山度士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問林根:「你 說甚麼?」林根沒有理會他。山度士再問:「你說甚麼?」林根還是沒有理他,他一邊在執拾被査牌 們倒滿一地的瓜菜,一邊在冷笑。因爲這一笑,山度士覺得自己受到侮辱。 他要教訓這名不識抬舉的中國鬼。他拔出腰間的膠棒,揮棒便打……因爲血案越來越多,阿醒也越來越少時間陪我。有時我們會通電話。只能講兩三句話,他 便要掛線。後來,他甚至天天不回家。他說近日風聲 緊,不能讓人知道他住在哪裏。他說契爺已經替 他安排了住所,他還叫我不要擔心,他說待事情
  • 一過,他便會立刻回來陪我。其實我非常擔心。有時候,我在電視上看見阿醒在拘捕那些 風塵女子。我覺得那些女子很可憐。血案真會與她們 有關嗎?我覺得自己的男友很可恥。他還配以警察 的身分來拘捕人嗎?我總是感到自己的男人曾經害過不少人, 即使他沒有親手去殺人,但他沒有盡忠職守,他 還收受利益,包庇了某一些人。這樣一來,遺害 不是更大,所害的人豈不是更多!林根並沒有反抗。對方有五名査牌,形勢上不容他反抗。他 是一個又矮又瘦的男人,手無寸鐵,怎能和孔武 有力,手持膠棒的山度士對抗呢?於是,他只有捱打。他只是不吭一聲。他任山度士打。他覺得在這裏既然活得這麼沒尊嚴,讓人 打死也罷!但此舉只激得山度士更憎恨他。山度士的 膠棒越打越大力,林根則蜷縮在地上。山度士的 膠棒狠狠地打在他背脊上,其兇狠,其殘暴,似 乎真的想打死林根。直到今天下午,我遇見阿醒和一名北方女 子在一間芬蘭浴室出來時,我才明白自己每天在 家不過是白白擔心,白白等待。我在巴士上看見阿醒跟那女子非常親熱, 我覺得自己十分愚蠢。但我還是那麼愛阿醒。我知道他不是一個 好男人,但我又有甚麼辦法呢?在三年前,在那
  • 遙遠的三年前,我便預計阿醒終有一天會讓我受 傷一我只是想不到事情會來得那麼突然吧!林根早就預計會有此一劫。他只是想不到 事情會來得這麼快,後果會這麼嚴重吧!山度士把他打成內傷了。山度士當街打人,沒有任何人說他的不 是。假如不是其他查牌怕山度士打死人而惹禍, 勸阻了山度士 ,恐怕林根早就被他亂捧打死了。林根因爲窮,又要顧及妻子和女兒,根本 沒有錢替自己治傷。後來,他的內傷一日比一日嚴重,吐血次 數一天比一天頻密。後來,他的內傷加上積勞成疾,使他失去 了工作能力。後來,他由家庭的支柱,變成家庭的負 累。那是一九六三年以後的事。阿醒沒有回來。也沒有跟我通電話。也許 他現在仍跟那北方女子在一起吧!這一夜我們的 客廳特別大,也特別寧靜。在黃昏天色近寶藍的 時候,我想:或許他永遠不會回來。我不明白自 己何以還能爲他痴心等待。我獨自在厨房裏煮即食麵,即食麵一 口 一 口的吃進去,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三年了, 三年的感情彷彿是白白付出。三年的愛和關心換 來的只是一個說謊和不忠的愛人。我知道哭是沒 有用的。但我現在很傷心,很難過,除了哭,我 還能做甚麼呢?哭着哭着我就想到死。既然活得這麼傷 心,愛一個人,也愛得這麼痛苦,不如離開這塵 世好了。就在此時,我的傳呼機響了,我以爲是 阿醒找我,我以飛快的速度在手袋裏取出傳呼 機。唉,我是多麼的緊張阿醒啊!可是,阿醒又
  • 一次讓我失望了。傳呼我的人,不是阿醒,而是 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情人。傳呼我的人 是志達。林根開始在金碧賭錢,其實是因爲沒有錢 過新年。在他進入賭場之前,他告訴自己:贏了就 走,決不久留。這時候,他已經再沒有能力經營 菜檔了。他甚至不能做任何工作。這時候,唯一 能支持他活下去的,是家中的妻子和只有一的 女兒。沒有人知道他賭錢其實是爲了讓家人過一 個快樂的新年,他自己自然想不到人的自制能力 根本敵不過金錢。「贏了就走,決不久留」之類 的話,往往是賭徒們自欺欺人的謊言。就是這 樣,林根開始一天復一天地在金碧賭錢。因爲窮 困和病,也因爲嗜賭,他的傲氣和憤怒現在已經 蕩然無存。我以爲志達已經把我忘掉。我以爲自己到了絕望的邊緣。誰會想到他在這時候找我呢!在遙遠的三年前,他曾經跟我非常接近。 我知道他是一個好男人,我也知道這樣的好男人 最値得付托終生,但我實在不能讓他與我共渡餘 生。而他居然會在這時候找我,這到底是巧 合,抑或是天意安排?他說他想跟我見面,就當是朋友聚舊吧! 他剛從美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其實他之所以去美國,多少是因爲我。在 此之前,他以爲我會跟他結婚,他已在某政府部 門覓得一份工作,他以爲我們會有幸福美滿的將 來。我向他提出分手,他說他遲早都要走,終
  • 於他到了美國。我知道他是到地球的另一端療 傷,想不到會對我念念不忘,他在電話裹的親切 問候令我感到自己當日不該傷害他。接受了阿醒而放棄他,其實是一件很混賬 的事。在我發現阿醒對我不忠的同時,當日被我 拋棄了的志達又出現在我眼前,這情形其實也是 相當混賬的。也許,我的愛情一是注定要這麼混賬了。林根還染上毒癱。沒有人知道他是因爲痛得厲害,不得不以 毒品來麻醉身心。人們只認爲他爲了當日的一點 點挫折而意志消沉。他常常偷錢來買毒品。他沒有忘記妻子和女兒,可是他對一切都 無能爲力。這時候,他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有時候他想:最好自己快點橫死在街頭。志達約我在海軍俱樂部見面,這裏是葡萄 牙人的倶樂部,我不知他何時成爲這裏的會員。我原以爲他見到我這個失落的樣子,I定 會很失望,而我也真的希望他的反應是這樣。可是,當我們在嘉思欄海軍倶樂部門口見 面時,他的反應竟然像跟分的妻子重逢。 其實他早就在那裏等我了 ,當他看見我來時,他 的笑臉是多麼的親切,他的第一句說話是:「家 欣,妳知不知我很掛念妳?」我先是有點愕然,然後只有苦笑,志達現 在已經是航空公司的部門主管了,看來她對我還 是那麼緊張,這使我對過去的所作所爲,感到有 點慚愧。志達現在懂得替女孩子叫酒了一從前他只
  • 懂得問我喝不喝橙汁,看來他真是成熟了不少。 他問我是不是還跟着那個土生葡人。我說是 的。我還說我的男朋友叫阿醒。他問那個土生葡 人對我好不好。我說阿醒對我很好。他還說那個 土生葡人是警察,現在澳門治安混亂,妳是否很 擔心?.我說阿醒是警察,我有甚麼好擔心?他說 就是因爲那土生葡人是警察,所以才要擔心。他 說警察和黑社會有時只是名字上的差別而已!他 說妳大槪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說我當然明白,但 阿醒是好人,治安再亂他也不會有事,所以我很 安心。其實志達甚麼都好,就是不大懂說話。也 許,人是沒有十全十美的,要是他說話不是這麼 笨,可能我當年也開他。所以,當他向我 表白,想和我重修舊好時一他說: ■家欣一妳跟 着那土生葡人,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知道那可能是實情,但我卻冷冷的說:「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說出這樣的 話,也許會再次傷害志達,但我彷彿別無擇,我 是一個受軟不受硬的女人啊!「那土生葡人根本是個壞人,他做了太多 壞事了 ,遲早會有報應的。與其這樣,不如我們 重新開始吧!家欣,我會對妳很好的。那個土生 葡人就算自己沒事,也有可能連累妳啊!」 也許,志達的話太對了。有時候,話說得太準確,會直接地令人受 創。聽完他這句話,我就變得很憤怒,他說阿醒 會有報應,阿醒是我的男人,我怎能讓人在我面 前詛咒他。可是,在這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我 的反應也有點失常。我沒有理會志達,雖然他在 等我說話,但我還是沒有理會他。我要立刻離開 這地方,我不能再等了 ,我要去找阿醒,我真的 害怕他會有事,我要去找他。就是這樣,我離開
  • 了海軍俱樂部,我打電話給阿醒,可是他把手提 電話關了,我找不到他……山度士是在「二一、三」事件中被人打致 重傷的。當年他用膠捧對付林根,現在中國人一 起對付他,用的卻是鐵棍。林根在■ 一二、三」發生的前夕已經離開 人世。據說他是在大三巴牌坊後吸毒過多而死 的。山度士在暴動中被人打成內傷,因爲無處 躲避,他被憤怒的群眾打得蜷縮在地上,可是很 奇怪,他的傷勢差不多跟當年林根所受的傷一模 一樣。從此之後,山度士更加憎恨中國人,而這 樣亦影響了他跟那歌女太太的婚姻。後來一他的太太奪去了他大部分的家產, 用作豪賭。後來,他的太太欠下鉅額高利貸,被逼遠 走他方。後來,他也失去了工作能力。後來,他得靠女兒和女婿供養。晚年的山度士被外孫送到葡國,但卻常常 覺得被當地的葡國人歧視。這時他開始掛念澳 門一掛念這充滿低等中國鬼的地方。晚年的山度士過着的是寂寞的生活一唯一 能令他感到自豪的,是他有一個很威風的警察外 孫。他的外孫名叫李維斯,由於爲人醒目,人們 習慣叫他阿醒。我沒有想到阿醒真的會死。他還欠我很多 很多,他不能死。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他非常該死。他常 常以爲契爺可以保住他,以爲自己和契爺是土生 葡人,便沒有人敢對付他們。
  • 在我離開了志達,在海軍俱樂部打電話給 阿醒的同時,四名殺手闖入他契爺的¥,向阿 醒和他契爺各開十二槍。據說阿醒的頭也被殺手 射爆了。而他和他契爺其實是某大幫會在紀律部 隊中的主要成員。據說買兇殺他們的,正是他們 的敵對幫會。敵對幫會認爲殺死了阿醒和他契 爺,便能鏟除他們在警方的勢力。這件事經鄰埠 的傳媒廣泛報道,人們普遍認爲阿醒是死有餘辜 的。所以我的心情其實很矛盾。我是真的很傷 心,但,弄成這個局面,也是因爲這裏有太多像 阿醒和他契爺的人。我知道阿醒的死是不値得可 憐的,可是我還是很愛他,我還是捨不得他啊!我沒有參加阿醒的喪禮。我也沒有去拜祭他。我對阿醒的愛,竟然漸漸變成恨。我恨他 不該幹那些不法的勾當。恨他曾對我不忠。恨他這麼早死。恨他遺下我一個在這世上……在林根最潦倒的日子裏,其實他十分後 悔。他覺得自己不該來澳門,他不太喜歡這個讓 他活得很沒尊嚴的地方。他以前覺得作爲中國人 應該很有骨氣,應該很自強。但在澳門,莫名其 妙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這裏的人實在讓他太 失望。那天晚上他準在大三巴牌坊後的一個暗 角吸毒,之前他在想着女兒的將來,那夜的小 城很寧靜,寧靜得令他預料這地方也許會變得死 氣沉沉,他覺得自己太對不起女兒了,他實在不 該讓女兒在這裏成長,他很想帶女兒到一個更理 想的地方。在他臨死時,他不敢想像女兒日後在 這小城會變成甚麼模樣。他更想不到自己的外孫 女會愛上一個土生葡人。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外 孫女會叫程家欣。當他淹淹一息的時候,他的口 中吟心唸有詞,他所說的話好像語無倫次:回去!
  • 回去!一定要回去!在他臨死時所說的話,永遠 都沒有人知。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回歸中國。程 家欣到了香港。她選擇在這地方療傷。她希望能 在這裏重新開始。她希望這地方不會讓她再失 望。
  • 尋猫記 福廣瑜那夜,我夢作一隻黑貓,看見另一個人夢 裏化成的一隻白貓……她婀娜生姿的腰身、顧似芙蓉的圓臉先把 我的骨穌了。我尾隨其後。她伏於不遠處,愛理不理的用趾爪在鬚邊 搔了搔,張開口打了個呵欠,露出兩隻尖白尖白 的牙齒。我前貼她蹲着。也「咪」了兩聲,打 個呵欠,瞧她兩眼望去,她高傲的把頭搬往另一 邊。我的尾巴在她脊背上順毛掃了幾下。當她把 頭含羞轉回,四目相投,我們就正式相愛了…… 我們情知好夢易醒,便誓約佳期,待明天 以人身再會。我見她鳳目微凝、蘭息輕嘆,仍有鬱鬱之 情,便問:「我們既是新歡、不久人世相會有 期,卿復何愁?」她把軟茸耷的頸項挨在我的左頰上,幽幽 的嘆口氣,說:「君不聞『一夢鴛鴦一夢仙,醒 來早隔九重天』,待你我醒來,境遷情移,縱能 再會,歡亦難再矣!」■以君之意何如?」我從她的瞳子探望, 知她早有想法。「你是真心愛我不?你可願與我於此永相 廝守乎?」■那豈容置疑?」我開始有些不安。「果然?」
  • 「果然!」「那我有一法。」她正色蹲起,看着我。「如何?」■唯一之法是我們與人身的聯繫一刀兩 斷,也就是把……把人殺了!」我唬得連打三個噴嚏,問:■我們是夢裏 虛體,如何殺得人身實體?」■想你做人好久還是這般見識,體豈有虛 實?靈在則體真,靈去則體廢。我們於自己的人 體右耳畔大叫一聲,體內之魄夢中不防,必自左 耳迸出來,出則必覓本魂,與我們結合……」 於是我們分頭行事。我在自己右耳邊用力 一喊,忽然天崩地摧,雷鳴電閃。我便從夢中醒 來。醒來時,頭昏腦脹,全身就像被甚麼軋過一樣;心中虛晃晃,想不出箇中道理來。勉力爬起來。三伏正盛,晨間濕悶溫蒸。 洗面時記起十點半約了 一間酒店的人事經理面試。走在陽光下,連打了幾個寒顫,覺得自己 剛從一條很長很長的陰森的隧道中爬上來,而且 塞麼重要的東西遺留在黑暗中;那感覺又有點 像在懷疑自己殺了人,至於是殺了誰又卻又茫然 不知;總預感自己會被一具屍體絆倒——說不定 那就是自己的死屍。走進那酒店,跟一個妓女與一嫖客在等電 梯。我想這份工作準又會吹了,卻多看了幾眼那 妓女,圓臉高眼尖牙……「好一個貓胚子!」我想,走出了電梯。 那些人事經理總是那副面孔,坐得端端正 正,儼然在考核你能否進入天堂。當他叫我回家 待覆,我就知道這個天堂還不需要我的鞋底下的
  • 泥巴。出了酒店,忽然記起夢中與那白貓相約在 葡京門前的廣場會面,而自己現在就在附近,便 真個走到那廣場來,在噴泉旁坐着,看來往的 行人。癡癡呆呆的坐了一會,只見一個人走過, 四處張望,便認出他是我中學同學,喊:「楊 森!」他先是一驚,卻便彷彷彿彿的應了 一聲, 說:「你這兒幹嘛?」「閒坐。你呢?」「我要進一進葡京,待我出來找你再 談。」他說完便過了馬路,走進葡京去。過了半頓飯工夫,他果然出來找我。我笑 問: ■贏了多少?想不到你現在連『百家樂』也 上了手?」我知道這家伙拜過師傅,會贏馬,從 不缺錢花,賭一個月馬便可以揮霍半年了。他笑了起來,說:「一腳踏兩船從不是我的家風,一條船已可過河了 ,兩條只會礙事兒;一棵樹枝葉多了就只會招風損……咦,你的臉色 怎麼這樣難看?白得像海裏撈上來的。」我苦笑着回答:「一言難盡,找個地方再 跟你說。」他便帶我上他家。卻是我先開口問他到賭 場的事。他坐在書桌前,抬起近視眼鏡用縮小了 的眼睛看了看我,說:「你也知道我從不打沒有 把握的仗。當然。我進去不是爲賭錢……」他嘆 了口氣,又說:■我去找一個人。」「甚麼人?」「一個妓女。」「一個月前,」他一邊打開個人電腦一邊 說:「我跟幾個喜歡攝影的朋友到葡京附近拍夜 景,累了,坐在你剛才坐過的噴水池邊休息。恰 有兩個穿着入時的女人過來,用別扭的廣東話
  • 叫我們爲她倆拍幾張照片,說要寄回家去的。我 就真的給她倆各拍了三張,約好兩天後把相片送 給她倆。兩天後我就踐約而去,把照片還給她 倆。其中一個叫黃鶯凡的,說她寂寞得很,請我 陪她去玩半天。我就帶她在澳氹各處走走,還 拍了不少照片……」說着也便拿出一本相簿給 我看。那女人嫵媚中又有些倔強之氣。他一邊看 一邊說下去:■我跟她熟了,問了她做那行當的 原因。原來是大學時懷了孕,被學校逐出來,男 的不肯認帳,與父母反了面,借高利貸把女兒生 下來,卻就此在當地的夜總會做起那行當來,其 間她又好賭成性,輸掉了幾萬塊,於是在朋友的 慫恿之下,辦個雙程證到澳門來做大生意。」 他頓了又說「當天晚上我忍不住跟她那個 了 ,後來雖然後悔,卻不大在意。只是過了幾天 發覺自己忘不了她……天呀!我開始對良家女子 不感興趣!看見我的女朋友便覺乏味。她那眼睛像黑色的沼澤把我陷住了 ,初時不覺得,卻越陷 越深了。一個星期後再去她住的地方,她和她的 姊妹都搬了。這幾天我都一天幾次到賭場內外 找,找遍了那區的夜總會……我也不想怎的,只 希望再見上她一眼,給她一些錢,讓她回去。」 「難以想像,你這個賭王會爲一個妓女至 此地步?」「也許我己瘋了……唉,我可能再見不到 她了。」他發了 一會怔,看着我說:「你還沒 告訴我你怎樣啦!」「可能比你更糟!」於是,我便把昨晚的 夢說了遍,說:■醒來後I直覺得如在夢中一 樣,而且身體異常虛弱無力。」「只是一個夢而已,雖然這個夢有些古 怪。」「雖是一個夢,但它好像向我揭示這個世 界也是一個夢……我的精神好像被夢與現實平分
  • 了。我好像不能從那夢裏醒來,也不能從現實中 醒來。」楊森越聽越呆,在房中來回踱了幾步,哈 哈大笑起來,說:■如果這是一個夢,那爲甚麼 要醒來呢?來,我們喝酒。」他便提來半打啤 酒,把電腦關了,和我灌起酒來。我喝了一瓶,正色地說:「問題是夢太長 了,可能待我死時還沒醒來……真的,不是跟你 開玩笑一那感覺很可怕。」「去感覺現實本來就是最可怕的事,就像 有風濕的人感覺骨頭一樣。喝吧!」我本已有些虛脫,兩罐啤酒入肚,也不知 後來亂說了些甚麼,便倒在楊森的床上呼呼睡 去。朦朧間只覺得眾馬嘶鳴,馬蹄在我身上雜 沓而過,雖不痛,卻已嚇得喘不過來,出了一身 汗,驚叫醒來。楊森從電腦前轉過頭來,說:「又夢作貓 了?」我定一定神,笑說:「不是。你在幹 啥?」「在看上一季馬的賽果。」「我想你要是再吃這行飯會被馬踐死 的……他笑而不答,說:「你道我剛才接到誰的 電話?是余谷從印度回來了。我一直在找他,可 能他能幫得上我。我想你也該去見見他。」我明白他的意思。余谷是個怪人。中學時 便會易經八卦,中五時還開始持齋參禪。在美國 讀了兩年半心理學便拿了文憑,用省下的學費去 了印度半年,回來教書。這年暑假又去了印度。 他跟楊森和我三人在中四時曾一道多處旅遊,感 情非比尋常我也確是想見見他,便與楊森約好 明天下午四點在余谷家見。
  • 回到家已是晚飯時候,家人被我的面色嚇 得起哄,便由媽押着我到一個相熟的女西醫的 診所。醫生看了我的眼皮、舌胎,探了熱,問了 幾個頭痛腳軟的問題,就氣定神閒的給我開了些 催眠的藥,說我用腦過度,睡眠不足云云。(三)吃藥後沉沉睡去,早上起來仍覺昏迷,還 以爲自己死了 ,在尋黃泉路呢?胡亂吃了其麼, 又睡倒過去了。醒來已近下午四點,便匆匆坐車 到氹仔來找余谷。余谷住的房子以前是墳場,經常傳說鬧 鬼,幸好我到時只是五點多鐘,天未黑。我按鈴進去,原來楊森已走了。大廳真的 是東壁打倒西壁,空無一物,只地上鋪着草蓆。 我笑說:■你留這麼多空位,是不是好讓孤魂來 睡?」「是呀!可能等一會也要讓你委屈來躺躺 呢。」余谷穿一件橘紅長衣,捧了杯淸水給我, 與我在草蓆上對坐。「看你的氣息,真是危似燃眉,你把那夢 仔細告訴我。」我盡量詳細回憶說了。我見他聽罷在沉 思,便問:「是不是太奇特了?那夢是真的?」 「它的表象奇特,但實質只是普通,每個 人多多少少都有這種事發生,只是大多數都是不 知不覺的。因爲那過程比較慢……世上根本沒有 I個夢是假的。如果說夢是假的,那就可以說這 個世界也是假的;差別只是有一些夢只影響另一 個夢,有一些則直接影響我們的世界,影響身 體,男人的夢遺便是一例。而你的……」「如果那夢是真的,我的魂魄應該不在這 身體才對呀!」「是呀!所以你現在的魂魄根本不全,你
  • 最少有三分之一的魂魄離了體。那是因爲當你大 喊,一部分魂魄離了體,人體卻把貓體的那部分 吸回……以致你現在也自覺身在夢中,因爲你現 在的神思是被調整到適於夢的……」沉默了 一會。「有辦法嗎?」我問。「當然有。世事總有解決的辦法的,就如 有生必有死,有死就有生一樣。」「甚麼辦法?」「當然是去把魂魄招回來。只是你得考 慮,很可能連你現在的魂魄也回不到人身的。」 「成功的機會有多大?」「那得看你的造化。」「既是要聽天命,那我是非試不可了!」「那你把這杯水喝完,四小時後我們開 始,在此之前你不能再飮食。」他把我帶進書房,說我可以隨便看看書,累了可在大廳睡覺,卻千萬別打擾他,他便自己 進了另一間房子,關上了門。書架上盡是術數宗教之籍。我看了 一會 「五十奧義書」,如墜十里雲煙一不知所說何 理、所述何事。便再挑了 一會,找到本「神仙 傳」,才勉強看Í。看了1會卻便睏了 ,躺在 地上睡着了。(四)余谷把我從地上喚醒。卻見他手提着個面 盆大小的淺鼓。他找來一塊黑布讓我蒙着眼平躺在地上, 說:「你先強烈的相X「心並呼喚你的另一半―, 然後想起你熟悉的I個洞,在腦中切實的看着 它,甚至看淸楚它旁邊的一草一木,待聽到鼓 聲,你就慢慢走近它,先用左腳踏進去,無論那 洞有多黑多深也不要怕,I直往前走,如果沒路
  • 可走就回來再試。如果你穿過了那洞一進入另I 個世界,不要想那世界是真是假,要盡快在裏面 找回你的魂魄回來,記住要沿原路回來,不要進 入其他洞裏去,記緊!」我便依言記憶細看兒時常進出玩耍的松山 上的一個防空洞口。一會,他開始打鼓,我就往 洞裏走去。先是似那防空洞的景況,隨着他的鼓聲漸 漸加快,前路便開始陰森窄小,地面越來越濕 滑,到最後,我只能爬,忽然身體被甚麼推了 一 下,一直往下滑,滑到一個平濶處,見前面有一 個光亮的洞口。走出洞口 一看,確已是另一個世界,陰暗 悽涼。前面有一條大河,河水現黔青色,黑波墨 浪,有幾隻紅色的大鳥從對岸的山林飛來,在河 面上盤旋。我走回河灘,空曠無人一只見幾隻野貓在沙上嬉戲,見我走近就一哄而散。我便走近這邊 的樹林,提高聲音喊了兩次:「有沒有人?」覺 得自己真是傻瓜,明明是來找貓,卻問有沒有人 幹甚麼?正覺迷茫間,忽聞樹林哳嗦雜沓,跑出百 I毛色形狀大小不一的貓來,大的如虎豹,小 的似鼠鼬,參差相雜的在我前面停下,盯着 我,嘴裏「##」作響。我心驚腳軟,正欲往回 逃,牠們忽地一湧而上,把我圍在中心。一隻狐 狸大小的黑貓上前問我..「你是啥子?狒狒還是 猩猩?你剛才爲啥子喊『有沒得人』?」「我是喊『有沒有人』,不是『有沒得 人』我不是狒狒也不是……」「還跟他說啥子!他大叫『有沒得人』, 分明是妖言惑群,擾亂社會秩序,侮辱咱們的 『無人論』文明。」老虎一樣的一隻黃貓說: 「嗚……我看他的喉嚨咬下去很爽口 ,雖然看起
  • 來瘦了 一點點,腦瓜兒倒夠大,內臟想來也夠潤 滑的……「黃先生,雖然如此,咱們還是要把他押 回去給『無處』調査處理的,近來有好幾個這種 瓜兒猩猩出來,說不定就是對岸敵國遣來顛覆咱 們的奸細,會有甚麼大陰謀……」一隻小黑貓 說,「咱們身爲軍警,還是照手續交上去的好, 大伙兒要吃他的哪個部位,可先登記下來,待總 辦WÍ審查完畢,出了科學報告,再把他每一部 位撕下來大家享用不遲。」1隻灰色的大貓冷笑一聲一說:「你跟那 馬處長是表親,當然是這樣說,每次都由你作甚 麼『無人論科學硏究報告』,然後都是你分個大 腦或心肝的,只留些指頭骨給咱們。」「我只是依法行事,」那小黑貓嚷起來, 「否則上頭怪責下來,大家沒得好結果。你要是 眼紅,自個兒也可以申請要作報告。」大灰貓哼了聲,說:「我沒得你的吹牛拍 馬的本領。J我聽得頭皮騷癢,便說:「兄台們,聽得 出你們對我這種猩猩很感興趣。我爲你們的青睞 深感榮幸一只恨我軀微體薄,不夠你們眾兄馨子 用,僧多粥少。反損了你們的手足之情。小着 I提議一不知是否合意?」「你且說來聽聽。」大灰貓說。「沿這河走不遠,是我們的大本營,那兒 t我的猩猩七個,卻比我肥大,你們可以去跟 他們交個朋友,請他們回來作客淸談,或把他們 留下來,請其中六個見識一下你們的飮食文化, 豐富他們的生命色彩,再把餘下那個送給德高望 重的馬處長硏究;而我嘛,因俗務纏身,不能跟 各位同樂了。各位意下如何?」牠們都爲之雀躍,雖然那陰險的小黑貓極 力反對,但還是不得不和眾貓一同跟着我走。
  • 我在打算脫身之法,卻也得跟那些貓搭訕 問牠這兒有貓多少,經濟發展怎樣之類的問題, 大灰貓大發勞騷,埋怨經濟沒發展多少,吹牛皮 拍馬屁的技術卻越來越高。小黑貓便說我問那麼 多是不是要做間諜,我心想:「似乎只有潛河而 逃了。」卻說:「我們猩猩之國久聞貴國經濟發 展蓬勃,故特來此就地學習訪問,卻想不到貴國 公民對我們的內臟如此感興趣,對你們的飮食傳 統真是景仰不已。我這次回去祖國,定會把這文 化奇珍傳播開去,爲世界的文化事業略盡綿力。 讓他們多養一些食用猩猩,待我有f再來時, 多帶幾副猩猩腦,讓各位醃臘着,好過冬。」 ■你這樣說就外行了,猩猩腦醃了就不可 口了,那得新鮮才好入口,滋補。」大黃貓說, 「要一些猩猩大腿臘了才香。」■你們的飮食文化果然淵博。」我搭口 說,見遠處岸邊有塊大岩石,傾靠向河水。「那算甚麼?你要是肯留下來幾個月,看 看我們準備冬糧,才見得我們無人論社會文化的 蓬勃呢。」大黃貓說。我向牠們謝過了,說我總不能樂不思蜀的 見其他貓已有些不耐煩了,便說:「快到了,但我的伙伴可能都散開了 一 些,得我到那處喚他們來,你們在旁邊的小石後 面躲着。小心被他們發現了。」於是我便爬上大 石,站在石尖上,學猴子叫了幾聲,看準落水的 地方,便對眾貓說:■那邊不是有猩猩來了 嗎?」牠們急不及待的向樹林擁去。我腳一蹬,一個鯉魚挺跳進河去。在水中正想擺身前游,卻覺河中有強大的 漩渦,把身體往下拉……我經過一個粉紅色的隧道一直往下墮, 「撲」的一聲醒來,發覺自己已在一頭豬體內, 身邊數百頭豬正在嚷嚷不休,惡息難堪。我聽到
  • 身旁一群豬圍着一隻豬在問:「那些人抓我們來這兒幹啥來着?」 中間那隻回答••「你們還不知道?他們要 殺我們呢!」「殺我們幹啥?我們又沒開罪他們。」「哎呀!」中間那隻豬又說:■你們好糊 塗,他們養我們就是要吃我們的肉呀!我前一輩 子就是幹殺豬這行當的,想不到這回輪到自己受 宰……」那些豬幾乎跳了起來,不安的衝來撞 去,有的狂叫,有的用長嘴犁地。於是我才知道 這兒是屠宰場,心慌起來。閉上眼睛,正要回憶 山洞,卻見那豬的靈魂正在夢中變作一個英俊少 年在大魚大肉呢。我便走進去。他見狀大驚,油 腻着嘴面問:「你是誰?我從沒見過你,你怎 會來到我夢中呢?」我說:「好沒說頭!怎不識得我?我就是 鬼判官,今曰牛頭馬面太忙,要我親自來領你回府。」牠立刻跪下來說:■大爺寬恕,待我吃完 這些東西就走。」「不行,不能吃,你馬上醒來就饒你幾刻 鐘。唉!連豬也夢裏貪歡。牠果然便要醒來。牠一醒,我就被迫得從 牠鼻孔迸飛出來,進入一條鮮紅色的隧道。隧道盡頭是一個老女人,她睡在橋底。我 相應敬老些兒,不得再擾人美夢,就自己記憶另 j個洞口,走進去。說也奇怪,又回到了剛才被貓追的世界, 只是在黑河的另一邊。正在想怎樣渡河回去問余谷,忽見一隻斷 了 一半尾巴的灰貓向我走來,我邁開腳步要逃, 卻聽到那貓在喚我的名字。我停步回頭,問:「你如何知我名姓?我 記得自己變的貓不像你如此英俊豪邁的。」
  • 「我不是你要找的貓。」牠搖了搖那半截 尾巴,說:「是余谷先生吩咐我在此等你的,你 果然便來了。你跟我來。」我便跟牠進了 一個隱蔽的巖洞。牠唸了句 甚麼,忽地成了五十來歲的老人,咧開嘴笑了 笑,說:「歡迎你來敝處。」我問這是甚麼地 方。他說:「原來余谷不曾對你說,這是『夢生幻化 世,失魂覓魄界』, 是此處的出入境辦事 處處長。我因偷吃了瑤池的錦鯉,被王母告知玉 帝,玉帝說,既是貪吃魚,就眨我到夢界做個專 門負責爲失i回貓魄的管理員。在此若現人身 便很危險,故凡是玉帝派下來的管理員都是變做 斷尾貓。」■確是危險!對岸有些貓要抓我去『無人 論科學硏究所』呢!咦?無人論是甚麼來頭?」 「這兒以那黑河爲界,劃分兩區。對岸的貓完全否認人的存在,因爲怕那些貓記起人的生 活,想回去一形成社會不安,所以便設了一個 『無人論辦事處』,簡稱『無處』,作『無人 論』的宣傳教育0而『無人論科學硏究所』就是 『無處』中的一個重要部門。我們這邊則推行 『唯人論』……」「不對,不對!」我忍不住插嘴,說: 「你剛才不是說你爲了怕危險而變成貓嗎?既然 這邊是『唯人論』,你又何必怕呢?.」他笑說:「雖是『唯人』,牠們也很尊敬 人,但牠們量見還是比較尊敬自己的肚子。所以 如果牠們見到人就會先好好招待他,給他立一個 像來膜拜,而後也跟對岸的習慣一樣——把人分 了來吃……」「那樣說來,無論『有人論』還是『無人 論』,其目的也只是爲了方便吃人了?」「也可以這樣說吧!大槪牠們是從人類世
  • 界學來的。是了,說了半天,還是lã歸正傳吧! 剛才余谷先生已通知我去查你的貓的下落,已知 道牠住在哪I小區了。你得先變成貓,讓我帶你 去找。」於是他教了我變貓的咒語。唸後,我就 變成了 一隻長尾的貓。他又吩咐:「當你見到你的另一半時,你 便唸『歸妹愆期,遲歸有時』,牠就會跟你合而 爲人。但要知道成爲人後你就不可再變化了。所 以你得盡快逃到對岸的洞回去。」「我該怎樣過河?那河有些古怪……」 「你唸『小狐汔濟,濡其尾』,那河就會 爲你讓路。」記熟咒語後便跟那斷尾貓走出巖洞來,沿 山路翻過一個山峰,來到一個山谷。貓漸多。果 然見一些貓在禮拜幾個人像。「就在前面附近了!」斷尾貓指着小溪對 面的樹林。跳過小溪,我立刻本能的感到自己的貓就 在附近。跟着感覺走了不遠,就見到自己夢成 的貓,牠正在空地上陽光下打瞌睡呢。我上前把 牠弄醒,問:■你又作甚麼夢了?老兄,你認得 我嗎?」搖頭。「你的姘頭呢?.」我又問。 ■她一來這兒就愛上另外一隻貓了,那家 伙很會說吃人的故事……」「好一個膿包!來,帶我去教訓她I頓。」那斷尾貓忙阻止說:■老兄,別節外生枝 了。女人本來就是水性楊花的,何況夢中的女人 呢?唸咒語吧!」我唸動咒語,變成人,便覺精神百倍,彷 彿全身都在發光。跟斷尾貓說聲再見,就拔腿往 來路飛奔。有貓見狀大叫:「有人呀!有人
  • 呀!」於是山谷中呼嘯聲不絕於耳,鳥飛葉動, 走出一大群一大群貓,向我湧來。卻幸好這兒的 貓沒有對岸的大,且這時我似脫胎換骨,身輕如 燕。左穿右插,雖然吃了幾下貓爪,但不一刻就 擺脫了圍困,向黑河奔去。來到河畔,回頭向來 的貓喊:「多謝相送,早回,早回!」便fê了真 言,從分開的水間走過去。只聽到後面的貓大 叫:■果然是神人也!吃不到他的肉真的可惜得 很……」走不久,過了黑河一河水又重新合上。忽 然,只見前面跳出一隻大灰貓來,大叫:■那猩 猩回來了,那猩猩回來了!」於是我又被原先那 群貓圍住。那次黃貓吼了一聲,說:「你好大的膽! 敢騙我1!待我先咬斷你的喉嚨再說。」那隻小黑貓冷笑一聲,說:「你又想佔便 宜了?爲啥子該由你吃喉嚨?」那隻大黃貓正要發怒,我哈哈大笑起來, 把牠們嚇得呆了一都問:「你笑甚麼? j 「我笑你們連人也沒見過丨•」「胡說!這個世界只有猩猩、狒狒一沒有 人!沒有人!我已寫了十多論文!證明得非常 淸楚……」小黑貓昂然說。「沒有錯,這個世界沒有人,但另一個世 界有。我剛才不小心在岩石上滑了 一交,掉進黑 河裏,就到了有人的世界,在那裏我見到很盡 多人在等着屠宰……我想你們也聽說過人有多 好吃的了,我剛才就在那兒吃了 一副人腦,就變 得力量無窮,神通廣大了。」那些貓便開始挨身湊耳的說起話來,有的 說:「他確是比剛才精神多了。」有的說:「你 見到嗎?剛才他分開水走過來……」「胡說!」小黑貓說:「那是禁河,你竟 敢扇動群眾犯禁令。」
  • 「是誰下的禁令?想是你們的國王吧!牠 可真聰明啊!如果每隻貓都跳進河去,吃他一個 半個人腦,也不會有貓聽牠的了。那我勸你們都 別下去了 ,你們的國王如此厲害,被牠知道還了 得?」■胡說八道,你以爲咱們遼是封建社會 嗎?哪來的國王……」小黑貓正要吹噓甚麼,其 他的貓卻不耐煩了,問我:■你是怎樣去那屠宰場的?」我說:「跳進水後,身體就往下沉,倏地 就到了那兒……」「人是甚麼模樣的?」又有貓問。「人嘛他們的嘴很長,耳朵很大,身體又 肥又大,隨處大小便……」我還沒說完,那群餓貓已開始撲通撲通的 跳進河裏去,只有小黑貓在喊:「你們瘋了?要 造反了?」被大灰貓一 口噬去了頭顱……不一會,岸上I隻活貓也沒有了,我便大 搖大擺的回到洞口,循鼓聲回到這個世界。(五)睜開眼,I片漆黑,只聽到余谷還在旁還 擊鼓。我喚了他一聲。他去開了燈,笑着對我 說:「看來你成功了!」我正想開口說話,他便 說:「你要緊記,千萬不要把你在那世界上碰到 的事告訴任何人,包括我在內。否則我倆 霉。」在他家隨便吃了些麵飽,喝了水,跟他道 了謝,我就乘車回家。家人見我臉色好轉,大讚那女醫生高明。 我說:「那也得靠我吃藥的姿勢優美神奇;當 然,樓下修路工人的伴奏助興也是功不可沒 的。」一夜無夢。只是因爲我家跟青洲屠宰場只
  • 隔一個小河灣,深夜聽到豬的慘厲叫聲。不知是 否心理作用,那些豬的叫聲中好像夾雜着■喋 喋」的貓聲。兩天後的下午,我接到楊森來的電話,他 說:「快來白鴿巢公園,快來丨一」我便乘巴士去見這位馬王。那位馬王正鎖着眉頭蹲在巴士站旁,見巴 士來了便把我從巴士門口拉下來,說:「着魔 了,着魔了!」他把我帶着在一座土地廟旁拐 進一條斜巷,指着幾個垃圾桶叫我看。只見垃圾桶旁蹲着一個女人,穿着一件睡 袍,雖然是油漬泥塵,但仍可說出那是粉紅色 的•,睡袍中仍顯出她的豐滿而均稱的身形.,長髮 蓬亂,泥汗膠結,有蒼蠅在上面爬走。她正打開 一個黑色塑料袋,撿起魚頭魚骨在吮啜。她左手 撥了撥低垂的長髮,我便看到她的側面輪廓,也 頗有秀氣,說:「這位不會就是你那位紅顏知己吧!」 他苦笑,把我拉開去,說找個地方說話。 我幾次回頭多看了她幾眼,說:「她有點兒 像……像貓。」「那正是我要跟你說的。」在公園的一張長椅上坐下,楊森就開始說:■那天你還沒到,余谷就告訴我在今天中 Í11點從家一直往北走,就可以再見我想見的 人,還說:『人事多變,不要執着情愛。』我 亲要等你的,只余谷說各有前因,閒事少管, 便遣我走了。他跟你說了些甚麼?」我說:「他指引我的靈體進入另一境界, 我在那兒千辛萬苦把那隻貓找回來,再與牠結 合,身體便自然好了。至於詳情,余谷吩咐不能 告訴任何人。你還是告訴我以後怎樣吧!」 ■今天中午我就依言向北走,走得滿身大
  • 汗,買了罐可樂喝,喝了便去找廁所一從一間公 廁出來,卻見那黃鶯凡的姊妹,便向她打聽下 落。原來她跟黃鶯凡轉到一間夜總會去了。」 「一天,鶯凡收到在大陸時的一個姊妹的 信——那妹替她照顧女兒。信中說她女兒在學 校中跟一個女同學吵架,同學罵她第十八代的 婊子』,她氣不過,在放學途中投河自盡。鶯凡 讀罷,變得半瘋半癲,不再上班,終日在街上亂 走,餓了就撿東西吃,經常在白i附近出沒。 II那天我帶她去玩,她就說最喜歡這個公 園……唉!我就直奔至此一找了半天,終於在剛 才那地方見到她……想不到她變成這個樣子!」 「你說甚麼着魔了 ,是甚麼回事?」我沉 默了 一會,說。「我剛才見到她時,走上去要跟她說些甚 麼,她卻四肢着地,背脊朝天的瞪着我,說: 『別碰我,你們這些死猩猩!騙我到屠場受宰!要是我現在有貓牙貓爪,早就咬了你的喉嚨,叫 你沒得氣去胡說八道!』唬得我三魂掉了七魄。 後來又聽她自言自語的說:『想不到猩猩那麼厲 害,專吃人,吃了人便說自己是人!』你說這不 是着魔是甚麼?.」(六)我回家後越想越心寒:自己引了百多個冤 家回人世!不小、裝街上給满碰上還了得?於 是也不去求職了,卻去找余谷。他聽罷,笑說:「這正好說『小孤汔濟, 濡其尾狐』嗎?濟是渡河的意思,說你雖然過了 河,卻濕了尾巴,留了後患,濟中有不濟,在這 幻世夢界本該如此:你雖從一個夢出來,但那個 夢的因果仍沾着你不放。」「你甚麼都知道,還叫我不要把裏面的事 告訢你!」我想,卻問:「那怎麼辦?我可沒有
  • 百多個喉嚨給牠們咬。」■唯I的辦法就是把這個夢也停止,那麼 牠們便認你不出了。我教你一句梵咒,你要在心 中勤加默念,可千萬別讓人家聽到。」■這咒馬呀媽鴉的,是甚麼意思?」我唸 熟後,問他。「夢中身妄加,此身亦如是。醒覺夢非真,始知夢身空。」(七)幾個月後,我收到楊森的一封信,他說: ■半年前知道你夢成貓,又親眼見到一個 正f變得貓言貓語,深感人世之無常,才知自 己對生命一無所知,便決定要去訪尋明師。這幾 個月內,我已贏了 一個普通人兩輩子也掙不來的 錢,準備到印度去,此去可能沒有歸期,我父母已歿,本無牽掛,只有一事爲念,那鶯凡仍是瘋 瘋癲癲,終日流浪,希望你能不時給她送些麵 is、飯菜,寒時送些棉衣棉被,代爲照顧。這兒 有一萬元支票,以資你取用幫忙。我如今覺得自己有些像要去尋貓的你一也 像待尋的貓,心神不定……我希望能把那隻貓找 到!再見!」我對他的癡情與決心真是由衷的佩服,只 是拿着那張支票時就想起那兇惡的大黃貓,想這 忙我是怎麼也幫不上了。
  • 八色彩虹爲何彩虹必然是七色?爲何是紅、橙、黃、綠、青、藍'紫?而 不是黑、白、棕……爲何澳門上空會出現八色彩虹?爲何只會在澳門出現?是否■多」就一定好?多了 一種顏色難道 就代表多一份幸福?一個沒有主要情節線,也沒有突出人物描 寫的故事,訴盡澳門暗藏的……「今晨十時,本澳上空出現一條八色彩 虹,這是連日來第三次發生的奇異現象。硏究人 員正在深入調查,但未有結果。首先發生該種現鍾玉萍象於上月五曰一由一名外籍遊客發現,並立即拍 下照片送往本澳一間報館。第一 I次發生在同月十 八日,兩名青年在議事亭前地上空看見一條橫跨 度很大的彩虹明有八種顏色,引起一陣騷亂。 澳門天文学會及部分人士於十九日開始在議事苧 前地架起有關儀器探測,但一直未見彩虹出現而 於三日後放棄該行動……」自從八色彩虹出現後,電視台、電台及報 章都爭相報道,香港兩間電視台更立即邀請學者 上直播節目,講解彩虹的形成原因。又請麥本教 界人士談論這種怪現象有何神秘色彩。咄嗟之間 所有人都特別關注這件事,好像突然惦念着早 已遺忘的遠方朋友。各國學者蜂湧而至,澳門一
  • 刹間變得舉世聞名。這裏很重霉味,漆黑的'潮濕的,讓人有 冰寒剌骨之感。哪有人膽敢住在這裏?所以這裏並不是人 住的,而是蟑螂及其他蟲蟻類在不得選擇情況下 委屈居住的。水位並不很高,而垃圾到處皆是,蟑螂是 否因爲喜愛廢物臭氣薰天的魅力而生活於此?至 少人類這樣想。從來沒有人徵詢過蟑螂的意願, 也不允牠們有發言權而理所當然地判決蟑螂為害 蟲。人類從沒有檢討過這是自私的行爲,竟以自 身利益爲中心來分辨益蟲和害蟲。難道這是依隨 天理的做法?觸鬚在黑暗中搜索着,蟑螂明暸還是依靠 觸覺總比視覺來得準,只因視覺罾盲點實在太多, 真正觸摸到才是最準確。不說不知,這裏其實有成千上萬的蟑螂,雖然這種深沉的溝渠並不是天 堂,可總是最安全之處。沒人打擾,便無突發性 死亡那種不安的先兆感。也許是深溝的源頭貼着地面,也可能是生 理鐘使然,蟑螂永遠知道何時是黑夜,是應該肆 意縱情的時候。哪有人注意到溝渠蓋上有蟑螂行走過的痕 跡?因爲只有將鼻子嗅到溝渠蓋上,才能勉強分 辨出來,可誰人肯做呢?所以,只要不給人類的 肉眼看到,蟑螂的生存機會便會大增。淡黃色的街燈竟然映不出蟑螂的身影:馬 路旁的泥濘上有人類的鞋印,蟑螂必然步步爲 營;從高架着的電線通過總比施施然步過馬路來 得較安全,起碼不怕給人類的車子視若無睹地輾 過。失去生命事小,無人悼念事大。並不是蟑螂 體積太小難以令人察覺,而是地位的分野。奇怪 蟑螂踏過電線,竟從沒被電殛而死,可見生存能
  • 力與尊嚴的所在。黑暗、骯髒、傳染病,墮落……好多代名 詞,全屬牠們的。也許是牠們在好幾個世紀以前 犯下的罪,天譴隨之而來,重重敲碎脆弱的心 靈,無法上訴。躲藏在漆黑中生活的人像蟑螂,即使白天 行動,心態仍是黑夜,戴上墨鏡是因爲不欲被太 陽認出其憂鬱的眼神,尤其在炎炎夏曰。幾乎每 個人在兒時都玩過以小數服從多數爲規則的遊 戲一這班另類人雖然爲數不少,卻一直被主流思 想操控着。當中較勇敢的會偶爾發出一兩聲鳴 叫,也能像在回音谷裏大聲叫喊般得到回應,然 而,回音往返幾次後始終都會平靜下來,回復當 初的寂靜;懦弱的卻只好自顧自地細聲怨恨,並 躲在衣櫥裏,無論男人女人。望着這班無所適從的另類人,蟑螂在偷 笑。至少有人類相陪於黑夜中,共同被歧視着。曾經有蟑螂消極地想:落寞的靈魂既然已 賣給撒旦,倒不如像他們一般短壽,幾十年壽命 還只是空殻一個,蟑螂寧願做蜉蝣或回復自己, 牠們寧願以最短時間作最多的繁殖,以保證代代 相傳。對比蟑螂,蜘蛛其實聰明得多。雖然蟑螂 洞悉人類的脆弱,然而蜘蛛卻能知道過去。大三巴牌坊鶴立雞群,在澳門十景中給人 留下最深印象,早已成爲澳門的標誌。牌坊背後 的故事悽迷,卻迷倒不少人景仰。在澳門人心 中,那場剛烈的火災燒掉了她,卻發揮着上主的 恩典。誰也無法抗拒上主藉着這場火所賜的神 蹟。只有蜘蛛明瞭箇中道理。牠從牌坊根部往 上爬,慢條斯理到頂部,俯望眾多遊人那嘖 嘖稱的表情,蜘蛛也像蟑螂般偷笑。如果蜘蛛
  • 懂人語,牠必然大聲宣佈這座聖保祿大教堂的前 壁是特別厚而穩固的,而建設材料與教堂的其他 牆壁有分別,前壁特別厚的原因可能是工程師們 想前壁上的雕像立體感更強或從正面看起來更結 實吧。這個真相在代代延續的蜘蛛群中流傳 着。結果熊熊烈火禍及教堂,卻偶然地保存了 工程師們的精心傑作,也增添了神蹟的見證。蜘蛛在婀娜的步姿中偶然停留一會,那六 隻長滿短毛的腳觸及牆壁上密度很高的石塊,同 時嗅到仍然蘊含於石塊罅篷間那曾被燒過的味 道,這味道並不濃,這麼堅硬的石頭是可抵擋高 溫的。假如人類聰明點或是蜘蛛懂人語,這個美 麗的誤富會一朝化成水。至於那個流傳很廣的 傳說「教堂附近存在許多怨靈,澳門原居民建造 了一間小小的廟宇以作鎭壓,可惜怨氣太深,便 在廟宇附近起火,造成禍害」更不攻自破。只有人類會相信天堂、輪迴、善惡有報,動物界裏所 依靠的只有自己。在《舊約聖經.箴言》中曾提及蜘蛛是四種 甚聰明的小動物之一,牠們用爪抓牆,卻住在王 宮。不知是真實還是巧合,蜘蛛的確比人類聰 明。紅色好可怕!火災時各人爭相走避,可以感受到熱力的 迫害,更在瞳孔中反映出不斷蠕動、蔓延的紅 光。然而,人類的瞳孔所見的還是有限,蒼蠅的 複眼看到的火光更紅;火勢更猛;中心更慌。就 像一個放大鏡般把事實擴大得更恐怖。火災後, 好久地沒有動物再放膽攀爬或走近這座遺跡。火災實在太可怕,而火災背後,人們篤信 而依靠的心靈慰藉更可怕。火紅的日子是悲劇,幸好澳門並不多悲劇 英雄,要過的總是平淡安逸的日子,沒有「天堂
  • 之門」的激情,使澳門人還有一些好日子過,怨 氣裂縫並非太深。任火光如何憤世嫉俗地燃燒, 除了可毀滅地上物外,向天空的蔓延總不得要 領。隨着火徐徐地上升的就只有灰黑色的煙, 向天空進攻後仍無法影響原一藍天,蔚藍仍是 如此淸晰、明亮,沒一點兒變更。蔚藍如斯,深藍就不同了。深藍有時很接近紫色,性格也許被搶走了。有人說,澳門人並不懂分辨深藍色和紫 色,衛道之士極力否認。從餐廳閣樓的窗戶望出去是一個建築地 盤,除非有足夠想像將之幻想成一望無盡的海 灘,否則眼光還是收回餐廳內的好。正因如此, 窗外的麻雀也無意看一眼,寧可探頭貼近窗戶邊 緣,仔細看看餐廳內各人的神情.,留心傾聽他們的話語。這邊有一桌坐着三名年約三十多歲的男 士 ,從他們的打扮,麻雀看得出都是從事文職工 作的。看他們臉帶笑容,談笑風生的,生活應該 很安逸。「明天開的一期六合彩累積獎金三千二 百萬,買了沒有?」「我們這些打工仔日捱夜捱,萬一中了這 麼多獎金……」「倘若中了三千萬,該如何運用呢?」「還用說,當然環遊世界,辭退了工,實 際買幢樓收租。」「年青人以收租爲事業?倒不如搞搞新意 思,做其老闆去。」「我不贊成。現在澳門經濟蕭條,我怕下 了資本收不回。」另I個也點頭示意贊成其觀 點,剩下提出做生意的那位只好作罷,反正也只 是聊天,並未真正中獎。他忽然想起上月初他們
  • 三人計劃攻讀一個工商管理文憑課程,卻不了了 之,便問:「那個文憑課程究竟讀還是不讀?」二人聽到後才恍然大悟,其中一人說: 「對不起!早忘了。我以爲已經告訴了你,那課 程開課日期剛好與阿芳的假期不謀而合,她的假 期定了不好改,我倆正打算作十五天歐遊,在時 間和金錢的分配上較難控制,所以我決定下一期 再算。」「我也是。近來公司對我印象好像改善了 點,這個課程學時很長,又貴,要不是打算轉工 也不想讀。」麻雀看得出其中一人的神情有點無奈,卻 無法聽到他們的聲音,因此不知那人發甚麼愁。 麻雀並非聰明的動物,所以無法隔着玻璃去理 解別人說甚麼,牠只會優閒地生活,做做巢,養 養小鳥,如此而已。住在澳門,生活是有點兒枯 燥乏味一但勝在夠安全,不怕被當作獵物,牠們一代一代下來都認爲這才是理想的生活。反之,蚊子就有不同想法了。生下來就註 定要與人類搏鬥的雌蚊早就應了命,因此每天都 在拼搏中生存,在危險中求存。這隻蚊從建築地盤飛向餐廳,在人們出出 入入時,也靜悄悄地跟隨着進入餐廳。餐廳內 顧客不足五成,可揀的人選並不多。蚊子的智商 不至於能分辨誰的反應較快,誰最憎蚊子。牠只 好隨意擇一。在每次飛近人類之前, 牠都有心理 準備將會粉身碎骨一只是每次都忘了向同伴告 別。蚊子的思想明顯很單純,就像燈蛾撲火一 樣,完全出於自然,沒I絲造作,也從未深思熟 慮。換個角度看,蚊子是爲生存而甘願向危險 地進發,爲的只是一餐溫飽,當中沒有存在對 生命的熱誠並無人知。
  • 在人們互相傾談心事中,無論是笑逐顏開 還是憂心忡忡,蚊子都能乘人不備而成功偷襲, 獲得一次生命滋潤。看!成功偷襲,又一次光榮 的政績。不說不知,原來每個人的背部都有一個橙 色印,形狀各自不一一也有大及小之分。在立法會選舉當日,到處人山人海,各投 票站一早被人潮弄得水泄不通。每個排隊的選民 心中都有一個人選,姑且勿論其背後的真正動 機,因爲永遠也無從得悉。政府爲了打擊賄選行 爲,設立多項刑規及多番聲明,不少人認爲是消 極做法,但若不是如此又可以怎樣?除非……除 非他們能看到人背後那橙色標誌。隨着標誌的大小及形狀的變化便可洞悉每 人對這次選舉所懷的真正思想,你說多好呢。。然 而,不單止人類看不到,就連最聰明的蜘蛛也無可奈何。真正用意始終存在內心深處,無人能摸 索、探究。從一大淸早開始,人群不斷湧向不同區域 的投票站,候選人及智囊團仍暗中不斷地游說來 投票的人。在川流不息的人堆中,都懷有一個共 同的最終目的,當中有鮮艷奪目的橙色來襯托那 些真正心懷爲人群服務使命感的參與者。可是, 再淸澈的水中也會夾雜沙泥,更何況是大量黃泥 沉積的珠江三角洲。圓形、六角形甚至不規則圖形,小則三厘 米,大至整個背部,橙色的光亮度亦各有差異, 也會因環境而轉變。誰知道不同形狀表甚麼? 只見有些人從投票站出來後,即使是滿臉笑容, 背部的橙色卻黯淡多了。雖然宣傳期已過,候選 人仍想在沸騰的人聲中爭取轉機,唯恐事前功夫 未做足,深怕來個順水推舟竟把票數推到對岸 去,再不復還。
  • 勝敗榮辱就在當晚決定,一切努力都看此 刻的造化,當中的真假也許已不再重要。反正, 橙色的變化總不會出現在人類視網膜的反射中。人群中不乏耆者,政府都奇怪爲何今年的 老人特別關注澳門的政治,連老天爺也答不出 來。人們排隊的紀律不錯,雖然偶爾有騷動,總 比「龍的行動」時規矩得多。不斷向前蠕動的人,整齊的隊伍,在出入 之間,彷彿正在搬運食物的螞蟻,在長長的路途 中,偶爾迎面談一談讓人無法明瞭的話語。螞蟻 在共同努力中完成一件又一件成果,營造出蟻巢 及生活。也許《南柯太守傳》中淳于棼的遭遇並非只 是夢見蟻穴這麼簡單,而是相反地錯把現實當成 夢境,當中真確成分是存於歷史之中。然而,螞蟻不懂利益,只傻呼呼的建造巢 穴一卻反而成功了。提到夢,張三經常做同一個夢。廣闊的草原,向前望只有呈弧形的地平 線,而這地平線都是草綠色的,可見草原是一望 無際,就像一個懷遠大理想的小伙子般,對未來 的憧憬是無邊疆的,而對各種事物的好奇亦是連 綿不斷的,當中的跳躍感只有在年輕人身上才發 掘到。每次睜開眼睛,他都不期然地回味着剛才 的夢境,這不過是一個極簡單的夢,即使有文 舒泰之感,過些時日或甚至當日上班忙碌一天 後,甚麼感覺也會忘記得一乾二淨。但當每隔兩 天便重新出現一次照舊如斯的夢境,他不禁嘖嘖 稱奇。難道是他太懷念去年在柏斯的日子?這個城市的花園特別多,加上寧靜舒適的 氣氛,除卻了繁囂,而冷熱適宜的天氣讓人洗去 了不少戾氣及驅走了孤寂感。
  • 他一直認爲就是這個答案。每天傍晚攜着幼犬小寶到華士古花園散 步。這個花園雖則面積不大,花的種類亦不多, 但小寶卻非蕃歡這裏,每天必然要到這裏才有 「興趣」排泄,並必選擇柔軟的草地。張三曾因 工作忙碌而試過停止I天散步,牠卻彷彿抗議地 拒絕如廁。沒辦法,小寶已認定華士古花園是牠 的第二居所。因此即使冒着被罰的危險,張三 也堅持帶牠到這裏的草地上……他想小寶是一隻愛花草的小動物。尤其華 士古花園經過修葺後更漂亮,花草的蒼綠氣息更 濃。其實,他也有相同的嗜好,因此與小寶份 外投契,兩者眼神中經常透着光芒。只可惜澳 門的植物並不多,何況是大區域的草坪。何曾見過有人坐在草地上閒談?這天,張三在公車上聽到這樣的I段對話。年輕的母親對年約五歲的兒子說:■一會 兒朗誦比賽用功點、專心點,不要驚慌,媽媽在 台下爲你打氣,比賽後帶你到二嚨喉餵鴿子好嗎?」「好。」兒子天真的說。「不過我要去麥 當勞。」■麥當勞是星期天才去的,餵白鴿不好 嗎?還有小山羊、猴子哦,牠們可掛住你呢。」 「不是不想去,但麥當勞叔叔也掛住我 呢。」兒子瞪着雙眼。「但是我們豈有那麼多時間,兩處任選其 一,如何?」「麥當勞。」「但是白鴿、猴子、山羊都孤寂兼且肚子 餓哦,你不理牠們嗎?而且公園裏有兔仔樹和大 大的、紅紅的花朵。」母親試圖說服兒子。
  • 「星期天才去一 一嚨喉,最好我帶魚柳飽給 牠們吃。」兒子堅決不11。看着如斯情境,張三不禁回憶起來,他年 幼時天天都嚷着要去公園玩鞦韆或到動物園餵 猴子,卻經常不得要領。二嚨喉是經常盼望去的 地方,但因居所距離太遠而令父母卻步。當時公 車班次不多,兩週能去一次已經很滿足了。現在 的小孩竟然這麼不在乎,寧可選物質享受。他有點慨嘆!這時,這對母子下了車,往學校去。子孩 穿着整齊的服飾。爲了加深評判的印象,校方 安排該班共一十位小學生除了穿校服外,再加一 件黃色外套,讓他們像活潑跳脫的小雞仔。多可 愛的一幅圖畫。母親爲他理了 一下頭髮,然後與 同班的同學排好隊步上朗誦台去。這是一個全澳 校際朗誦比賽,教育司希望學生重視表達能力與語文知識,特地開展了這個比賽。前排最右的那 位同學施施然站前一步,高聲朗讀了題目後,便 開始了約三分鐘的朗誦。小孩偶爾偷望了坐在第 十排的母親一眼,差點兒跟不上預先己設計好的 動作。朗誦之際,李四替他們拍了張照片。李四拿着一疊照片,全部都是這個校際朗 誦比賽的照片,作爲參加全澳攝影比赛的參賽作 品。在看到一年級這幅「小雞照」時,覺得很可 愛,便對在旁的影友說: ■你看,多麼有趣。」 影友接過照片I看。「不錯,蠻活潑的, 動作又整齊。你捕捉美妙的神情越來越到家,有 前途。」李四聽到如此讚美,很是自滿。「聽說你 有一個馳名海外的國內書法家,能否邀請他替我寫一個『十』字?」「幹嗎?」影友詫異地說。
  • ■你知道的。今屆攝影比賽指明要以澳門 爲主題攝I輯照片,我想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取 勝。各路人馬那麼強勁,我只希冀拿個最特別攝 影獎。我打算以這幾幀和學校有關的照片作爲主 題,再以一些被剪得不整齊的報章新聞隨意夾在 照片與照片間,這些新聞都是與十年免費教育有 關的,再以畫法題一個很大的『十』字就更突出 此主題和藝術感,使作品更生動和更形象化。」「這個構思不錯,但人家大名鼎鼎,要邀 請他實在不易,我嘗試一下吧。你手上只那麼一 幀照片,其餘的是哪些?給我過目過目吧。反正 我不會參加比賽,所以絕不搶你的構思。」李四遲疑了一下,道:「令我滿意的暫時 只有這一幀。其實很多隊朗誦的學生都表現得很 好,但我偏偏被這班小學生的黃色外套吸引 着。我一直認爲黃色代表活躍。以肉眼黃色, 尤其較鮮的黃色,總覺得它會不停地跳動,想整蠱人似的……」李四侃侃道來,影友在旁搖頭輕 笑。「黃色的光亮感很濃,但絕不像紅色般想引 人注意而任意地剌人家的眼睛。而當黃色配在小 孩身上時,那種明亮、健康、活潑的感覺就不言 而喻了。人家吊說黃色衣服最難穿得好看,我 說兒童穿得最好看。而兒童就是未來希望的象 徵。你看過曹禺的《日出》嗎?」影友搖搖頭。「這齣舞台劇中有不少兒童的角色,很不幸都相 繼死去,正好代表着當時資本主義盛行的年代 中,作者對未來的失望。曹禺就是藉着兒童的 死亡來隱喻希望的幻滅。而我亦想藉着這群活 潑的兒童來作爲未來的象徵,也與十年免費教育 有關。」影友無言以對,皆因從未看過曹禺的作 品。亦估不到李四有此文學修養,只好相信他 吧o「其餘的照片我會繼續搜尋,希望能突顯
  • 出澳門的教育制度。」「勿將注意力全集中在學校的教育上和只 作正面讚美。雖則澳門的教育制度已有改善,但 問題還不是可以用一個籮來盛,盛得滿滿的。」 影友說。李四不明所指。「平日不思考,現在用時方恨少。老友, 讓我點醒你吧,教育並不止於學校的責任,其實 家長教育亦很重要,但依實際情況來看,各校對 這方面還是一籌莫展。」李四點點頭。「雖然不容易,但若能想辦法突出此點也 是不錯的。」影友說。一言驚醒夢中人。李四眼中閃亮着感激之情,難以掩蓋的是 希望的風采。「經過早前本澳上空出現三次彩虹異象 後,來自國內及外地的天文學家紛紛到本澳作出 硏究。由於缺乏詳盡資料,各學者只得每天輪流 觀測,希望出現第四次彩虹異象。但直至今天爲 止共二十二日,仍未有進一步發現。今晨四時 許,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男士遭人槍殺,懷疑與黑 幫仇殺有關。現場是……匕張三關上了電視機’他最恨看到任何有關 謀殺的案件。人生不就應該是滿地青草般翠綠 嗎?幹嗎要加入其他色澤元素?和平相處已經是 最好的生活方式,俗世中虛名假利難道真的那麼 重要嗎?重要到寧可放棄朋友、親人?張三無法 想像每天心驚膽跳’不知自己或親人哪天會倒臥 於街頭的憂慮。「嚥得下飯嗎?」他嘔氣地自言 自語,偶然發覺愛犬滿臉疑惑地盯着他。「我並非傻了,放心。」他輕輕地拍着愛 犬的前額。時間到了 ,又是到華士古花園享受草
  • 綠色彩的寧靜天地。終於,第四次奇異現象來臨了。這是個陣雨後的下午,太陽接替着風和 雨,出來展示它的威力。這時,無盡姿采的彩虹 顯現了。疲累了多天的觀測員頓時忘掉了辛勤, 要等得的終於等到了。於是,各人都不敢怠慢, 立即把它拍攝下來,像發掘了寶藏一樣地歡呼起 來。觀測員也不敢一刻鬆懈,在拍攝後仍然利用 先進的儀器細心觀察,一直待彩虹悠然離去方鬆 一口氣。各傳媒當然大肆報道,誰也悉力以赴,就 像報道香港回歸一樣,誰也要勝過別人,彷彿是 一場仗。專欄作家也不約而同地參與對彩虹的評 論,一時之間同類型的文章充塞於報章內,把副 刊佔得滿滿的,可謂一時無兩,百花齊放,比評 論鄧小平功過還雀躍。經過硏究,發現彩虹除常規的七色外,多了黑色,而黑色是附在青色的邊緣上。硏究人員 還從這次拍得的照片與上兩次比較,發現青色原 來正被黑色霞,而在短短二十二天中已經被吃 掉三分之一 一,換言之不久將來,青色將被黑色所 取替,還原彩虹七色之說,但遊戲規則改了,青 色已不復再。有些人甚至擔心黑色會繼續蠶蝕其 他顏色,那麼……彩虹仍是彩虹嗎?歷史是否要 改寫?究竟會先吃掉綠色還是藍色呢?一連串的疑慮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大大地掩蓋了鄧家爭產風波以及釣魚台事件的吸 引力。有些人認爲此乃天空的事,與地上無關。 彩虹也不像風雷雨電般直接危害地球,不管彩虹 變色,甚至不再出現也好,會影響大地、控制人 的情緒嗎?卻有人指責他們的無知。宇宙間一切 循環是一定的,突然的變化必然會危及整個宇 宙,包括地球。
  • 就這樣你一言、我I語,大大地爭論着, 永無止境。後來,有外國學者提出較有建設性的言 論。他認爲現在不應仍再討論八色彩虹會否危害 地球的問題,而是應硏究爲何只在澳門才有此現 象。雖則是多了 一種顏色,但不是每逢「多」就 是好的。這是一個極難下判斷的問題。於是,鬼神之說滿天飛。道教、佛教、基督教、天主教....................各教的言論弄得天神鬼怪彷彿都全出來,惟恐世界不亂似的。有人說,這是上天對澳門的懲罰,是澳門 人自取滅亡,也許不久將來澳門會發生不可思議 的災禍,從此在地圖上消失。那麼,身爲澳門人 的你我都不約而同地恐慌起來,都擔心自己和親 人皆成爲被毀滅的一群。有的人唯一慰藉是篤信 了主,起碼可以坐在主的身邊,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就像已領取了身分證一樣;有的人終 日沉溺在占卜中,總算是絕望、徬徨中一絲奢 望,對比甚麼也不做而呆坐於家中獨自黯然神傷 的好。看!近日連續十多天都在下滂沱大雨,亦 有一天發狂地刮起大風,更有一晚天上不斷地發 着或長或短的電光,像誓要擊倒人們似的。你我都很驚惶。誰也怕那污濁的一尺積水會不消一刻鐘便 驟升而淹蓋了大地。成千上萬的蟑螂愴惶地爬到 地面,再也不能計較人類是否發現牠們,否則生 命難保,而人類卻也沒多閒情去理惠們。幾十 萬的澳門人只得把自己關在家中,緊閉門窗,盡 量與外界斷絕接觸,以爲「家」就是最安全之 處,以往從沒發現原來家是如此的令人心安,還 終日往外跑。許多人都與李四一般心情。他連攝影比賽
  • 也「無暇」參加,只想着反正也得死,幹嗎還 在努力呢?倒不如多與情人相處,也許還能造就 來世情緣吧。忽然驚覺經常與自己嘔氣的唯一親 人父親也變得仁慈了。看見父親無論蹲在地上、 躺在床上,眼神總是憂慮、空洞的,與李四一樣 被謠言弄得不濟,有被判死刑之感。李四忽然覺 得與父親很有相依爲命的感覺,雖然遲來了十多 年。可惜父親節剛過,相信要等也難等到下一年 的父親節了。對此,李四忽然感嘆起來。令人驚恐萬分的謠傳依然滿天飛。世界各 地的學者皆努力硏究,但尙i握任何可行性的 結論。唸經禱告是部分人的做法,起碼支持着 空虛的心靈。最少人做的是繼續盡心地工作,如 常的生活。有些人平日已無心工作,更遑論如今 了。張三屬於最小部分的人。在他心底,生命長短並非最重要一而應是生命的質素。這是從書中學回來的。他並沒有盪 氣迴腸的愛情沒有溫馨滿載的家庭,反之相伴 的只有一頭犬;沒有出色輝煌的成就,但滿足感 並非因此而被蠶蝕,因爲他明瞭幸福其實來自內 一 。雖然科學家早已公佈了罾控 制觸感及情緒均來自大腦,但他堅持人類內心是 有這顆核的。可是由於不是每人也擁有,所以世 界才變得有點混亂'誇張。十多天因爲下雨而無法再到華士古花園, 張三與愛犬都顯得有點落泊,但他深信總有停雨 的時候。夏日的艷陽必然重新投射到大地上,翠 綠的芳草重現新機。想到周圍的紛紛議論,張三不禁搖搖頭一 輕輕一笑。誰要怕八色彩虹呢?說不定多年後,人類才發現原來彩虹跟本 是不止七種顏色的一而是無規則地變化。
  • 文學獎散文作品賞評 魯茂稍作思索後,寫下這個篇題:文學獎散 文作品賞評。先賞後評。作爲一個判,心情未免有點戰兢;但 事情總得有人去做,自己被人視爲有數十 年寫作經驗的老頭子,想椎也椎不了,就 上吧。不過,反覆閲讀過幾十篇之後,竟 然覺得這份工作不是一個負擔,而是苦中 有樂,樂中有苦呢的是,自己對於二屆澳門文學獎的散 文作品,有先睹爲快的優先權•,而且,在 欣賞、欣賞、再欣賞之餘(因爲有評選的 責任在身也),卻獲得了一份文學上美的享受,精神上也受到啓發與鼓舞。有位詩人説:「去以自己的火,點燃旁 人的火;去以心,發現心……」有誠意的文 學作品就有這樣的神奇作用。在參赛作品 中,我接近了一顆純良的、多情的、奮 發的心,我像和他們一起在小城的小山上 矯健地散步,在海堤邊把臂談心,在工 廠、學校、店號……裏一起爲小城的繁榮 作出堆碑疊瓦的貢獻。然後,我便要面對一個難題.如何在一 批參賽散文作品中,評出一、二、三名來 呢?難,難,難呀。評賞文學作品有其相對的客觀標準可以
  • 遵循,這是主要的;否則,我們便會陷於 虛無主義的泥沼中去了。但是,由於文學 的特殊規律,因此,主觀的鑑賞眼光還是 不免存在的。不過,散文評選組的三位評判,今次對 比赛作品評選的意見卻相當一致,前兩名 的作品是眾望所歸,只有季軍作品評分有 較大的差距。散文,是文學創作中最活潑、自由的一 種形式,可長可短,可敘事可抒情,可虛 可實,可歌可泣,可莊可諧,可直可 曲...像拳赛中的自由搏擊。正因如此,在不同表現手法和風格的作 品中評判出冠、亞、季軍來,便是極需要 1種平衡的功力。當然,要平衡,便要有 重心,失去重心便失去平衡。各位評判其 實對此都是心中有數的。自己是個比較傳统的讀書人,因此,對 散文的基本評賞着眼點,仍是秉承中國的 文學理論傳統,即看一篇文章的四方面:一曰文,二曰文情,三曰氣,曰文 采是也。文理對於一篇散文來説,它應是貫串全 篇'融化在字裏行間的,不是生硬的説 敎,不是機械的焊接。理直方能氣壯情 眞。因此,文章的理念是重要的,沒有明 確的、堅實的理念,一篇散文也就站不起 來,文理,正如一個人的脊柱,但亦如脊 柱一樣只能内藏地支持作品,而不能太顯 露—一顯露不正好是變成寫得■露骨」 了麼?文情呢,對於一篇散文,它是起了 一種 最直接的打動讀者、感染讀者的作用的。 很難想像一篇散文能缺乏抒情的。然而,
  • 問題在於用甚麼手法去抒情。可以濃郁, 可以清淡,可以白描,可以樸拙,可以率直,可以含蓄...............總之,視乎所寫之題材性質爲定吧。文氣則比較難以衡量,大抵是指作品的 節奏而言吧,亦可指作品的銳氣、正氣和 另一種蓄勢待發的感情張力,讀後會長期 在讀者的心靈中迴旋激盪,起伏不已。至於文采,就比較具體一點了一般來 説,表現手法之生動别缴,用詞造句的靈氣閃耀,引用古典古詩的貼切準確.之類。上面所談的都只是自己一點粗淺的見 解,亦是老生常談;未知現代的文學中生 或文學小生能首肯麼?下面再來談具體一點-獲獎作品中,具有地方色彩和時代氣息的佳作佔份量最多,例如冠軍的《啊!那 海……》、亞軍的《莫道秋江離别難,舟 船明日是長安》、和季軍的《心上的拱 門》、入選的《一切從橋開始》都是小城 故事,成爲了本屆散文參賽作品的熱門題 材。這當然是一個正確的方向,沒有地方 色彩就沒有特色,就沒有生命,就沒有個 性•,正如一位文學家説過:■沒有民族 性,也就沒有世界性」此理相同。冠軍作品《啊,那海.> 寫來有理念•,有形象、有激情、有文采,功力相 當;亞軍作品《莫道秋江離别難,舟船明 日是長安》文詞委婉,感情含蓄而深遠, 娓道來,扣人心弦;季軍作品《心上的 拱門》以平實的筆法夾敘夾議手法的演繹 中葡友誼這個意念,能引起大眾的關切。 當然,此時此地的這種友誼的涵義和表現
  • 方式各有不同,有眞正平等、友好、合 作、共享繁榮的友誼,亦有徒具形式,裝 點門面的友誼。而恩賜式的善行,是否屬 於眞正的友誼,也可以商榷的。至於不足之處,筆者覺得是次參赛散文 作品的風格比較單一化一點,夾敘夾抒情 的表現手法採用得較爲普遍,而以「明天 會更好」的理念爲結語的作品佔最多數。 文筆多以艷麗的抒情寫景來表現對小城的 依戀和欣赏,當然這也是有誠意的.,但具 有白描的、含蓄的、樸拙的風格的作品則 少見。而採用近似現代意識流的新穎手法 來寫的作品,也只有入選的 < 給你留念》1篇而已。對,小城明天會更好•,但,小城今天又 是如何?這次比赛的參選作品中,似乎缺 少了 一種以魯迅的辛辣、鋒利筆法來解剖當前社會實體的文章。其實,大家都知 道,在春天將到前的冬天,可能是會腾起 令萬物蕭瑟的寒風,機體受到的侵害和陣 痛會令人感到難熬,特别是對於大多數胼 手胝足的小城普羅大眾來説,更有着■徬 徨j與「呐喊」的心態•,但這次參赛作品 中,卻少了這一方面的如匕首、如投鎗、 如解剖刀一般的文章了。
  • 啊丨.那海……「世界上最寬廣的是大海>比海更寬廣的是藍天,比藍天更寬廣的是人的心靈。」(雨果)記得年前,那難得的聚會,故人剪燭西窗 語,天南地北,歡謔無間一溯疇昔一往影依 稀;詢現況,感慰不已。老友笑我:「嗬!你 家變成聯合國囉!」可不是!我的祖先,我的 家族,大多是驛馬星動,載馳載驅,就像隨風 飛揚的蓬花,一代復一代,把種子傳播到世界 各地去。僅從祖父算起吧,我家就足足五代華 僑。所以,我自封地說:「我還是這個聯合國 的常務理事呢!吳惠玲你看,每逢新年來臨,我都忙着把一個又 一個聖誕包裹投寄:加拿大的叔叔是地地道道的 ■西湖龍井」,馬來西亞的姑姑是沁人心脾的 ■洞庭碧螺春」和「茉莉」,曰本大阪的姐姐則 是:■四川醬菜j ,外加章回小說、難傳奇; 梢給晚輩的,是各種華文圖書、普通話聲帶、少 林武打錄影帶甚麼的。對啦!年青一代都在哪兒 呢?侄兒、姪女在美國舊金山,走在祖輩父輩踏 足的土地;二個親生兒女,長女在慕尼赫,與德 國青年共諧連理;二女在澳大利亞,學有所成, 懸壺行醫;小兒子剛出校門,新到美國,少不更 事。他們的後代,在僑居國土生土長,但一個個 都愛聽普通話聲雲傳出的孫悟空故事,都說長
  • 大了要做登上長城的好漢,都希望遊遍遼闊富饒 的中華大地。就這樣,我們作別家鄕的雲彩,到天外開 闢新旅;就這樣,我們飄過大海重洋,在不同國 度構築起新居;就這樣,我們與海結下不解之 緣,浪尖上,經受五洲風雨。過去,現在和將 來,在我心靈中日日夜夜流淌着的一就是那藍 天下一望無際的汪汪一碧。不是嗎?我生在蕞爾小島——澳門,祖國南疆的小 小城市,長在伶仃洋西岸,孫中山的故里。呼嘯 抑揚的濤聲,是我聽慣的搖籃曲;靛藍閃爍的波 紋,是我最早認識的大自然美姿。這裏,人人洋 爲家,海爲里,夙興夜寐,用勤勞和智慧,換來 僑匯不斷,全球友誼。煙波浩淼、神秘有容的大 海,文天祥正義鑄造的詩句,林則徐虎門銷鴉片 的壯舉,國父孫M偉大的主義,牽引我生出多少童年的遍思!聽長輩說,林氏祖籍東海湄洲灣畔的福建 莆田,與那護航鎭海的天后媽祖同鄕共里。這位 備受沿海百姓和海外華僑虔誠信奉的女神(我們 暱稱爲「姑婆」),陪伴我渡過了織夢的時光, 使我更親近虛懷廣博的海宇。上學了,我讀的第一本課外書,是冰心女 土的《寄小讀者》,我尤愛讀「通訊七」。作者 的家世淵源、童年生活和審美情趣,瓖造了她筆 下的水。這水啊,不再是喧嚣的大海,而是海的 女兒——,一位「溫和嫵媚」的淑女。她纖弱 得「如不勝槳」,她文靜得讓「舟輕如羽」。從 那時起,我產生了對「花的生活、水的生活,雲 的生活」(冰心語)純真的希冀。每當我仰望天際艷如玫瑰的流霞,佇候黃 昏俯臨,領略海岸一片靜謐,就會出神地想像湛 藍湖水的風姿,便會開始把心坎裏最美的心願一
  • 藍湖水的風姿,便會開始把心坎裏最美的心願一 一編織;我覺得自己仍在孩提,在母懷內無憂無 慮。在大學及往後的一段歲月裏,我雖然暫時 離開了滔滔不盡的南海,卻又去到了匯入八百里 的洞庭的湘江之畔、瀏水之濱一走出了人生最寶 貴、最壯實的步履。每當炎夏酷暑,芳華乍吐的 我輩「同學少年」,放浪形骸、或到「中流擊 水」,或沿沙灘躑躅,尋覓水鴨的絨羽。至若金 風振翅,則偃臥「橘子洲頭」,看秋水長天,落 霞孤鶩,一起構築青春的綺夢,一起融鑄浪漫的 詩句,如醉如癡。而在薄暮黃昏,江風習習,堤 岸柳林深處傳來了熟悉的歌聲:「當我們同在一 起,其快樂無比」……掁觸前塵,怎不叫人心動神馳、百般珍 惜!至今,我仍時時眷念我那耳鬢廝磨、風雨同 舟的同窗摯友,仍深深感激我那誨人不倦、潤物無聲的杏壇恩師。而濃濃的眷情喲,則滲透在那 片生我育我的土地。「一定有些甚麼,是我所不瞭解的。不然,草木怎麼會,循序生長,而候鳥都能飛回故鄕……」 (席慕容)的確!就在不久前的春節假期吧,當我和 女兒漫步在繁花遍野、綠蔭匝地的異邦,走在那 浩瀚無垠的澳大利亞黃金海岸沙灘時,雖然遠離 i鬧市,呼吸着淸新的空氣,樂和和的海風, 熱情地撫弄着我的髮絲,像是歡迎我這個已經 以身相托、要在這裏同步餘華的老伙伴、新鄰 居,海水淸澈剔透,成群結隊地在水邊蹓躂的海 鷗,給它鑲了一條白色的花邊,一心曠神怡; 可是,我怎麼仍是那樣心不在焉,仍是那I到
  • 美中不足,仍是那樣癡望北去的雲濤,綿延萬 里,天涯咫尺,我似乎又回到那藍眸閃熠的濛江 之涘,又赤足踩在那熟悉的烏亮的沙丘上,聆聽 那親切的絮語,沉浸於深深的回憶。在那風雨如晦的日子,我曾孤零零地爲自 己的華僑家世抽噎不止;也曾在風暴前呼喊、掙 扎,神智昏迷;在茫茫濁浪中浮游,在泥濘小路 上,倒地不支……經過千辛萬苦,克服重重困 難,我終於回到了夢繫魂縈的澳門。是您啊,碧 澄如鏡的故園水,以汩汩細語,熨平了我、心中的 皺摺,慰解我難言的委屈;是您,堅定了我對故 國的信念,縱使身處異域,我們也世代相傳,心 戀我們的「黃土地」。多少個雨宵雪夜,多少個月旦花晨,多少 摯意盈懷的韻事,此刻都二勾起。浹骨淪髓, 頓成此際的相思!越過巉岩峻嶺,伴着地覆天 翻,縈肝繞肺的故園水啊,哪刻不在扣擊着我的心扉!正因如此,我這個「聯國常務理事」一又 在小城渡過了將近一 一十個寒暑。這裏的濠水浮光耀金,灣環波平如鏡,雙 虹飛架,疾棹穿梭,機影迷離。我爲她,匯入了 千情百感的波濤;我爲她,在桃園內揮汗如雨; 我爲她,把黃昏當白晝,釀造着生活的蜜。每 當晨光曦微,波光粼粼的濠海,送來了陣陣淸 風,迎來了半天霞綺,展開了輕盈的雙翅。東南端,九洲洋畔離島的黑沙海灘,更是 一派生機。這裏,一年四季乾爽淸涼,水底是罕 見的烏黑沙粒,水色因而深暗、凝重,令人倍感 神秘。「如何比擬黑沙奇?墨硯生花置淨几。白 沬奔灘頻展畫,烏金出浴乍揚眉。波平龍女排雲 鬢,浪闊仙入紫虛。若待阿婆秧泛綠,_濃春 水寫鷗思。」拙詩所指的阿婆秧,是這個海灘的 俗名,每逢春臨水漲,海水由深暗而變墨綠,又
  • 是一番景緻。這裏是人們進行日光浴和燒烤的好 去處。在火傘高張的冗長夏日一到處是歡聲笑 語,到處是激情洋溢的弄潮兒。蟄伏着的海娘 娘,慈愛柔善,沉默矜持.,然而,這亞熱帶的海 洋,盛夏裏也會突起雄奇,季候颱風掀起排山的 巨浪,狂怒任性,像一頭饑火中燒的母獅;斜插 的雨點,密集成束地奔瀉如注,彷彿千軍萬馬, 寵邊曠野奔馳,給皺紋滿佈的海面印上了雜亂 無章的蹄記。天高雲淡,秋色無邊,金風裏是滑浪的好 季節,片片艷麗風帆,凌天際波光,催開海涯雪 蕊,與秋雲比翼,更饒興味。黃昏來臨,西天鑽 出一顆碩大的長庚星,眨巴着明眸,窺視這森 羅萬丈而又玲瓏小巧的南國海隅。嚴冬臘月,子夜晨昏,海上北風呼號,狂 濤揚聲鳴唱,縱情驕恣;灘角海蝕平臺的一塊塊奇形怪髂石乳,正是海大哥苦心孤詣雕刻的傑 作,是他以柔克剛的戰利。這就是祖國南疆的一顆袖珍明珠,是我這 個「聯國常務理事」的駐地。多少個秋深冬始、夏漸春餘,我登上了望 洋山巔,看夕陽投下柔光 ,輕吻西灣碧波的熠熠 豐頤。我沐浴過曉春的絲絲細雨..我領略過仲夏 的徐徐涼颸.,我也有過如雲的綿綿秋緒.,也感受 過似鐵的凜凜冬噓。每當我俯瞰大海驃悍偉岸的 風采,總會極目十字門海汊對岸的灣仔婉蜒龍 脊,櫛比樓臺,靈犀一點,脈脈依依。多少個假日教餘,我來到了媽閣廟前一倚 欄俯視葡人當年登陸的口岸,溯往追來,叩問那 被裝幀過的歷史。由媽閣廟名,想到澳門外文別 號——MACAU的緣起,沉思着小城四百年來的曲 直是非。我深信:「中國是一盤散沙」的年代永 遠過去了,身爲炎黃子孫,誰不爲祖國強大而激
  • 情滿懷?誰不把能親睹祖國山河回歸一統,看作 是人生的大事?「明朝璧趙重開宴,共進雙甌慶有餘。」 明天,不管我已文思枯竭,也不管我已童頭豁 齒,我都會為這一重大歷史時刻潑墨傳卮,記述 濠水重投母懷的嬌態,傳遞她從此一瀉千里的報 國之思。波連九派的濠海啊!翠挹五嶽的松山!我 像是您總匯中的一粒水塵,您群柯下的一棵小 草,雖然已在他邦找到駐足之地,似乎不再懼怕 旱澇蟲害,不再憂慮風霜雪雨,但我絕不會把您 忘懷,我將永遠對您俯首低眉。我要把四海親人 串連一起,做個稱職的■聯合國常務理事。」請 讓我這飄蓬的遊子,靠在您忠實有力的胸膛上, 整理我盤錯的根鬚,抒發我綿綿的詩意!
  • 莫道秋江離別難舟船明日是長安 蘇潔十年前,你來到了澳門。之前,你居住在北方,從北方到南方一你 所居住的兩個城市都靠在海傍。你說,這是數中注定,不管身在哪方,都 與海有緣,冥冥中,一切都早已安排妥當。 澳門的一切,對於你來說都很陌生、很新鮮。你說,從沒有看見過象澳門這樣的海,你 以前所見的海都是碧綠和蔚藍,澳門的海卻是澄 黃澄黃。你說,你沒有見過像葡京這般氣派的賭 場,十數張賭桌一字兒排開,人們可以大大方方 地下注,把籌碼押在任一方。你以前所見的賭場,大都設在陰暗的角落,下注的人總擔心給人 撞破,提心吊膽,慌慌張張。你說,也未看見過像大三巴那樣半壁頹牆 的景點,因爲你認爲景點應該或是精巧,或是壯 觀,或是富麗,或是堂皇,若有些微缺陷,也都 要粉飾修補過。要麼,就應像八達嶺外倒塌了的 長城,乾脆掛上「遊人止步」的告示,不對外開 放。於是,你認定了澳門是一處美麗的地方, 況且,這裏略帶海腥味的空氣令你呼吸得神怡心 曠。我說,盡情呼吸吧,空氣是自由的,這自 由古老而恆久,不單止五十年不變。
  • 你笑了,笑得醇和謙厚,笑得坦蕩磊落, 笑得像三月的陽光,像五月的薰風,笑得我雙頰 微紅,笑得我心底泛起一陣漣漪……一刹那間,和暖燦爛的笑意幻化在白雲上 的藍天,和陽光織成一張溫柔的網。我暈眩—— 那網閃着眩目的光。這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輕易就把我困在 網中央。從銅馬廣場到西灣堤畔,有我們無數的足 印,我的足印跟着你的足印。我們指點江山,暢 談物事。起初,你總喋喋不休,抱怨蒼天造物,際 遇弄人。你是名牌學府的高材畢業生,來到澳門卻 當一個小職員。我細心聆聽你的忿忿不平,你說 我是你唯一的知己。你有豁達的心境一容忍的大度,你可以接 受現實,默默耕耘。你說,I定要付出,才可以 圓夢!我被你的襟懷折服,我被你的勇氣打動!從大三巴到主教山,有我們無數的足印, 我的足印緊貼着你的足印。我們偶爾會在主教 山上聆聽夏蟲的啾鳴,偶爾會躺於繁星下,看晴 朗的秋空。於是春而夏,秋而冬。你已經是大公司的管理人員,銅馬廣場的 亞馬留銅像已經拆除。你變得侃侃而談,對社會的自由,對競爭 的機制,大加讚賞。你說,你心中的目標並不是 今天的現狀,你要我和你一道向前看,共同創造 更大的輝煌。我說,你的熱熾像我內心的一盞燭光,情感會令
  • 我囊了方向。你微笑,笑得光風霽月,笑得含蓄內歛。西灣對開的海面上,豎起了象徵友誼雋永 的「融和門」,從前靜謐的堤畔如今遊人如鯽; 沿着海傍一路地走過去,從南灣到新口岸,從 前的海面已經覆蓋上泥土,泥土的上面蓋起了樓房。追隨着鄰近地區建設的步伐,澳門經濟經 歷了前所未有的巨變,掀起了急速發展的熱浪。 你在這次浪潮中贏得了勝利一你指着一片片新 興的樓房對我說一那是你戰鬥過的戰場。從黑沙到竹灣,有我們無數的足印,我足 印對着你的足印。你把臉貼着我的臉,向我滔 滔不絕訴說你如何運用你的才學,在高風險的投 資上,打贏了漂亮的一仗。我仰着你急促的鼻息,感覺到那份灼熱, 我理解你自強不息的心在劇烈跳動。我說,祝賀你的成功,但人要「知足常 樂」,祇有這樣,才能活得輕鬆。你大笑,笑得暢快淋漓,笑得嘹亮雄壯, 你把目光移向大海的遠方。海面潮起潮落,入耳 的是獵獵海風。你嚴肅地說,你要到海的另一 邊,尋覓真正的成功。你的眼神深沉而飄忽,望着這陌生的目光, 我瞿然驚懍。唱機在插放幽怨的歌:■……而你是一張 無邊無際的網,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我越陷 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遠越漫長,如何我才能抓 着你眼光……」你來向我道別,決定要往外闖一闖。我說,澳門也有孕育成功的溫床。
  • 你說,這裏太小一發展受到障礙。我說,她回歸在望,將會融入更廣闊的市場。你說,你經歷過傷痛,再也受不起動盪。 我說,無論生活是苦辣甜酸,總有一片土 地是自己的故鄕。你說,你注定要飄泊,注定要涉洋。我還有甚麼可說?祇有看着你背着我的雨 行足印,越伸越長。幽怨的歌聲繼續在耳際縈回:「……我打 開愛情這扇窗,卻看見長夜益淒涼,問你是否會 捨得我心傷……」變得堅強,我不會像歌詞那樣:「就這樣守在你 身旁,就這樣一輩子不忘。」因爲,這裏有美好 的明天,我要在這裏印證輝煌。末了 ,我送給你 一句王昌齡的詩:「莫道秋江離別難,舟船明日 是長安。J前幾天,我收到你的來鴻一信中既向我訴 說相思之苦一又叮囑我要堅強,倘若我考慮淸 楚,可以馬上飛到你身旁。我現在告訴你,離別算不了甚麼,我已經
  • 心上的拱門 胡國年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日,我一家四口逛新 口岸的香山公園。I到步,十一、二歲的小兒女 就問路旁拱橋似的東西是甚麼。我說那是政府建的友誼紀念物,叫「東方 拱門」。「拱門?生鏽士巴拿(扳手)就真!」一位 路過的老伯不冷不熱地說,「簡直是將幾百萬扔 下鹹水海!」這拱門是不是廢鐵?它有甚麼藝術價値? 那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們暫且讓後人去評 說。但它在那拱着,的確又遮擋着遠處的藍天 白雲和近處燈塔松濤。我正在思量之間,突然妻子扯我一把:「哎,那不是主任嗎?」我一看,果然是長着 栗色毛髮,身材修長的主任向我們走來。我一 喜,忘形地向她熱烈揮手,並着兒女迎上前去。「伊麗沙白!」她用手輕撫着我女兒的 頭,接着又向着我的兒子說:■安東尼奧!」 小兒女用葡語向她問早安,她笑着頻頻用 葡語回應。但由於語1115的不通,我們有話也說不 出來,只能無奈地道別。「你的兒女有葡文名,入了葡籍嗎?」健 談的老伯好奇地問。「不,我們都是中國籍……」我一邊答 他,一邊目送着主任遠離的身影,心中突然浮
  • 現着另I道拱門。我深信心中的這道拱門不會 像東方拱門那樣遭人奚落……事情還得從十多年前說起,那時我和母親 趁着移民潮來到了澳門,最初投靠一位表親,後 來靠雙手自找生計。不久妻子和兒女也獲准來 澳,暫棲在路環。同年,父親在內地退休後移居 香港,但不到一年就因心臓病發而長眠,烏雲開 始籠罩着我們家了。小女兒有先天性心漏症一經常心跳和口臉 發黑,走不了幾步就得蹲在地上喘息。罾殳罾說 宜在小孩時做心臓修補的手術。當然,那要花上 一大筆錢。爲此,我到當時的社會福利署求助。 但當我向幾位說本地話的小姐查詢時,老是得不 到要領,得到的是不耐煩的臉孔,冷漠的話語和 一絲絲刺鼻的香水味……我感到失望,正想離 開。一位穿着外套栗色毛髮的高個子女士攔住 了我,用手勢示意我進入辦公室,微笑地讓我坐下,通過翻譯聆聽我的苦衷。不一會,她輕鎖着 眉宇打了三、四個電話,然後告訴我有些心漏症 會隨着發育而改善,不用太擔心,但也應從速檢 査,因我住在路環,她指引我去氹仔社會福利 署辦理「貧民紙」,然後去山頂醫院求醫。臨別 她還跟我握手。頓時一股熱流注入了我的心田, 對真正的葡國人我有了新的印象。到了那年夏天,我辦妥了有關免費醫療的 證件一帶着女兒去醫院。當走到社會福利署山 頂醫院辦事處時,我們又看見了那位身穿白外 套,栗色毛髪的高個子的葡國女士。她親自帶我 們去找心血管專科的醫生,隨後又熱水烫腳似的 離開,好像有幹不完的事情等着她親力親爲似 的。她的出現,使我、好像有了底,我不知道 她尊姓大名,只知道辦事處的姑娘稱她爲主任。幾天後,我陪妻子和女兒到醫院驗血,兒 子說要跟同學玩耍,要留在路環的家。那些天,
  • 酷熱非凡,創了澳門高溫的紀錄,是人都想鑽進 水裏圖個涼快。可我還得背着女兒在烈日之下 登高爬低,當我滿頭大汗地回到f際,忽然鄰 家的小孩跑來告急:「你的兒子在海邊出事 了!」我I聽,像五雷轟頂,連鞋子也顧不得 穿,光着腳丫向譚公廟的海灘飛奔而去!原來 是幾個小孩在那打水戰,越玩越忘形,誰知樂極 生悲,兩個被海浪捲走,其中一個被人救回,而 另一個是我的大兒子,卻不知所蹤……我像瘋了 一樣,放開嗓門狂呼兒子的名字,在高低不平的 堆石叢中跌跌撞撞,腳板被尖石割破,頭顱被礁 石碰起了血瘤……遲一步從澳門買菜的妻子回來 後,手裏的東西往地裏一扔,她用拳頭捶胸,用 手板猛拍大腿,淒厲地呼號。第二天,母親戰戰 兢兢的趕來路環,第一句話就問她的孫子,我能 答甚麼呢?她當即倒在地上,那時她已患了癌 症……傷心地不宜久留,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 我0到下環街。在一處露台裏鋪上木板,圍上 帆布暫棲身。主任知疆,曾派了兩位工作人員 來訪貧問苦,並很快地安排了我陪母親到香港瑪 嘉烈醫院診治。第一一年春末,女兒要去廣州的一間大醫院 裏留醫,費用由社會福利署支付。整個心臓手術 由國內一流的教授操刀,過程很順利。手術後馬 上入監護室,各種先進的儀器顯示着她的脈 膊、血壓和體溫。第一 一天早上,情況良好,醫生 破例讓我們I看女兒,並估計兩天後可以轉移 到普通病房。我們差一點兒歡呼起來!可是,命 運總在作弄人!在幾小時後,全監護室的病人突 然起了補液反應,原來是吊的大針有問題。我女 兒剛動了手術,體質最弱,反應最烈,渾身打 顫。到了下午,醫生突然關門搶救,爲她切喉抽 痰……聽說那批出事的補液全被撤換,但我女兒
  • 的人間地位也被無情地撤換了!幾天後,我們帶 着女兒的骨灰,帶着對那些補液的怨恨,帶着 一連串可怕的回憶回到澳門。不久,身受三重打擊的母親病情惡化,入 住山頂醫院。兩天後她五官麻木,她要用手撬開 眼睛才能看得到我,說話也含糊不淸,一周後她 吐出最後一 口血痰,離開了人間。我和妻子當即 跪在地上嗚咽……兩年中,失去了父母給自己的依靠,失去 了兒女給自己的憧憬!每逢假日,我們特別懷念 兒女,妻子說不敢看街上的小孩,怕是勾起傷心 事;我呢,卻是偏要硬着頭皮看街上的小孩, 看看有沒有孩子的面容。一切兒童的服裝、玩 具' 食物、卡通片,還有家中的遺物f突然變 成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捅向我們的心窩! 絕望中,誰來打救我們呢?有誰呢? 有一天,我被通知去爲廣州醫院的單據簽名。在辦好手續後,主任通過翻譯問我有甚麼要 求?我說要找一份工。她問我以前做過甚麼工 作?我說以前當過教師,而現在甚麼工作都行, 在訴說中又想起親人的事,我禁不住哭了起來。 主任見狀,頓時手忙腳亂,差一點兒把辦公桌上 的茶杯弄翻,她隨即打電話代我問工。她的葡語 我聽不懂,但她那失措的眼神和焦慮的語調卻使 我永世難忘,我即時感到,她在默默地伸出一雙 手來,好讓我走向希望之路。不久,主任通知我去得勝馬路一所天主教 學校見工。我幸運地被神父錄用, 一幹就是十多 年。後來,那位神父離任,我向他道別致謝。那 位神父說:■你不要謝我,要多謝兩位外籍女 士 ,一位是學生家長,是另一位外籍女士委托她 來懇求我的,不然的話,我不會僱請你。」哦!那位外籍女士就是主任了,她總是不 聲不響地做事,總是在我困惑的時候,默默地向
  • 我伸出雙手……在我找到飯碗之際,妻子有了身孕。主任 喜出望外地親自爲我們找最好的醫生,並按醫生 的意見,要確保這一胎,讓我妻子做了箍子宮頸 的小手術。翌年春,這一胎保住了,女兒誕生了!主 任爲她起了葡文名字•.伊麗莎白,並爲她親手織 了 一套毛衣。次年秋,兒子問世,主任爲他起了葡文名 字•.安東尼奧。並爲我妻送去紅玫瑰。新生的兒女塡補了我們心靈的真空,替換 了我們腦海中不少的沉渣,我們的精神樂園在不 斷的開拓之中。爲了謀生,小兒女都放在大陸寄養,每逢 聖誕就接他們出i見主任。主任見到他們,綻 開了笑臉,親昵地直呼他倆的葡文名字。但小東 西卻不賣賬,見她前來卻轉身哭起來。我們一時像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後來,主任索利地 脫去白外套,兩個小傢伙就讓她抱了。「哦,他們以爲主任是要打針的護士姑娘 呢!」我妻子笑着說。接着,我掏出兩張照片,送給主任。主任 連忙道謝,並讓職員貼在黑板上。那黑板照片可 多呢,琳瑯滿目,五光十色,都是一張張健康、 愉快的笑臉,都來自許H。這些都是她們 默默耕耘的一些回饋。兒女後來入讀何東中葡小學的幼稚班,也 多得主任的寫信聯絡。他倆很喜歡學校,有一次 女兒爲一位葡文老師回國探親而哭了 一整天.,有 一次兒子在家碰傷了下巴,他貼上紗布仍要上 學,我爲他拍了 一張照片,題爲:傷了下巴不請 假。生活的漸趨安定,保證了我們對事業樂園 的開拓:我在澳門大學兼讀了六年,取得教育學
  • 士文憑一堂堂正正地戴了四方帽子;我妻子也深 造三年,取得了華師大的教育文憑。兩個兒女在 唸小學,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新生的家。多年來,在得勝馬路上,我屢次遇見主 任,她幾年不變地穿着大方而樸素的衣服,而 且都是走路上班和下班。她見到我,必安詳地問 伊麗莎白和安東尼奧,我用手勢比喻他倆的高 度,用生硬的英ÍE界紹他倆就讀的年級,她聽後 笑得更燦爛了。有一年市政議會選舉,我在第一投票站當 工作人員,該站的的主席是一位葡籍女士。在査 對選民登記冊時,我見有安東尼奧的名字,我就 說我的兒子也是這個名字,是山頂醫院_位主任 起的,那主席聽了以後就問我..「你的女兒是不 是叫伊麗莎白?你太太是不是做過箍子宮頸的小 手術?」「啊?你怎麼知道……」傾談之下,我 才弄淸楚,這位主席也是山頂醫院的另一位主任,而現在是社會工作司司長飛迪華!「安東尼奧」對我來說是多麼有意義的名 字啊!我進修時,外文老師要我起外文名字,我 就用■安東尼奧」:去i活節前夕,我信奉天 主教接受領洗,我的教名也叫「安東尼奧」!主任叫甚麼名字?我至今不知道,有人說 她的先生姓邊度……不知道名字不重要,因爲她 是施恩不圖報的無名英雄。憶昔絕望時,我和妻子沒有嗜賭,沒有酗 就、沒有吸毒'沒有瘋癲、沒有自殺,靠的是甚 麼?靠的是人間的愛心,其$主任她們真摯的 誠意和熱情的手!是她們讓不止我I個破碎的家 庭重新調整、重獲新生、重在社會立足、重新發 出光和熱!她們不是設計和塑造紀念物的藝術 家,她們只是平凡的社工,然而正是靠這些極平 凡和不聲不響的工作,排除了種族和語言的隔 閡,以她們熱情的雙手,日積月累地在平民的心
  • 中建樹着一道道的拱門……我心上的拱門就是主任默默地伸出來的雙 手和我們家中各人充滿激情的手構成的!物質的拱門能永恆嗎?從它建造好的那一 天起,經日曬雨淋一它一天不如一天……心上的拱門不能永恆嗎?從它締結的那一 天起,它是成長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啊!心上的拱門才是最重要!心上的拱門不朽!
  • 給妳留念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察覺到你的存在,趕緊 掏出印象的筆記本,記下你的資料。有點像上課時 抄筆記的心情,我對你的瞭解不一定全面,但一點 一滴的鎖記在心頭,也許更有意思。所以,儘管你日後會忘記我,我願意把我寫下的贈送給你,若你忽然想起我,或者想看我印象中的妳,手邊會有一疊我為你而寫的筆記。(一)妳的形象沒有人能否定妳的漂亮,也沒有人能抵抗 妳的誘惑。沒有人能將妳的美態明確表達,也沒有人 能把妳的身世說個明白。鄰家禮因爲有自知之明,我不打算寫得太深入一 就談談粗淺的印象吧!有人說妳很老,大部分人覺得妳仍年輕, 不同的角度會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感受。 有時候,妳風情萬種。有時候,妳含情脈脈。妳是純潔的天使,善良的化身。妳是醜聞的製作者,邪惡的根源。妳虛情假意。妳真情流露。妳博學多才。 妳識見短淺。妳是暴力。妳是色情。妳是溫柔。妳是感性。妳是和平。妳是愛。
  • 妳是渴望與佔有,希望與失望一復原與創傷。妳是一個垃圾場。妳是I個大染缸。是一 盤雜亂無章的棋局。一段亂七八糟但不失優美的 樂章。妳的身份非常奇怪。妳的遭遇令人費解。我和妳萍水相逢,我對妳又愛又恨。有時 覺®很討厭,有時又很有好感。我沒法把妳的 一蓄寫出來,只能用文字記下一個我想_的 妳。讀到這裏,也許妳已經開始抗議,抗議我所 寫的,跟妳所想的不同,但我的文字如同我的思 想,我的思想是自由的,自由的文字讓我反映心 裏的真相。如果,連這些真相妳也不想知道一在妳企 圖忘記我時,我懇請妳,忘記得徹底一點吧!(II)給過去的妳從前,妳離我那麼遙遠,在我盼望妳向我 走近,好讓我易於親近時,妳竟然越走越遠,存 活於一個我難以觸摸、也難以想像的世界中。在成長的歲月裏,妳給一個小孩以簡單的 歡樂、平凡的憂愁、單調的眼淚。妳不曾讓我想 到繽紛的色彩,也許妳自己也很缺乏色彩。然 而,在追逐成長的日子裏,愛才是必須的。我知道妳是愛我的。但妳當年受着某一些 牽制,妳必須先把愛心交給另一個種族的孩子。 於是我不滿,我說妳不公平,我明白到生 命本來就是不太公平的,這一點很重要,這入義 學習到忍耐。爲了妳,我甘心忍耐,忍耐,忍耐 妳衝破那些牽制,忍耐到妳可以盡情的愛我,愛 得快要泛濫成災,那感覺多意外!時光飛逝,我的世界,由單純而復雜。妳 呢?看來妳的世界是由平淡而離奇了。在我意識
  • 到恩怨愛惡等人間風浪時,才發f和我是那麼 接近,妳把許許多多離奇的事情讓我承擔,妳說 這才是人生應有的部分。同時,妳又奪去我所擁有的許多,妳甚至 以破壞自己的方式來傷害我,妳說這就是成長。 妳知道,我是始終不願長大的。但爲了妳,我必 須放棄這幼稚的念頭。爲了成熟,我還要繼續放 棄更多東西。我懇請妳趕快尋回那失去了的色 彩,而我也不會忘記彼此的約定,即使將來我先 走了 ,我還是會為妳祝福的。我會化作你的一部 分,與妳I起成功或失敗。(三)關於妳的札記(節錄).開始寫這些札記,是怕自己忘記,也怕 妳不再想起。初時,我藉此學習怎樣愛妳一後 來,我已經可以用這些札記來教人怎樣愛妳了。.七月的雨,累得人甚麼都不想做,攤開報紙,又讀到種種血腥和暴力的新聞,我拿着 報紙問妳,是否能藉着水把這些東西洗去,妳 說那些不是雨水,只是妳無能爲力的眼淚,所以 它不能洗擦些其麼。.看見新馬路那些站在街上的女子,心情 很沉重。.妳常常處於被動的位置,我想不到妳是 這麼懶的,這麼多年了,妳還是要依靠別人,也 許妳會說這是安份守已,但這句賃是自我安慰 到無恥的地步了。•冬天的時候,在妳的懷抱裏,從不覺得 冷,真好。•妳的身世曾經令我很迷惘。小時候,妳 給我的印象非常奇怪。我知道妳跟我一樣屬於中 國,可是妳的爸爸媽媽卻是外國人,於是,妳讓 我以爲所有人的爸爸媽媽都是外國人,而我的父 母又曾明確告訴我,我們都是中國人,妳和我都
  • 是屬於中國的。這樣一來,我不禁要問妳:「到 底妳是屬於誰的?」妳沒有答我,妳只是哭。.發現很多關於妳的歷史書,讀着讀着, 覺得妳很可憐。.我沒有能力爲妳設想未來,妳已經被人 搞得奇形怪狀了,我真不敢設想。.每一天都有人在替妳祈禱,每一天都有 人希望妳能潔身自愛。.老人家說妳沒有希望,紛紛叫我離開 妳,但當他們離開妳後,他們又不捨得。.遙想前生,我也許不曾屬於妳。這一生 我願與妳甘苦與共。可是,來世呢?來世妳要盡 力留住我啊!.某夜讀書,讀到妳的呼喚,我讀的是聞 一多的《七子之歌之澳門》:「你可知『媽港』不是我的真名姓……我離開妳的襁褓太久了,母親!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妳依然保管着我內心的靈魂。三百年來夢寐不忘的生母啊!請叫兒的乳名,叫我一聲『澳門』!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與妳一起的日子尙短,寫了 東西镍留念。響,我又眢不簾自己的躉。我雖然無法替你改變些甚麼,但我會支持你去改變,變得更美好,讓所有人對你有耳目一新的 印象„而我的記載亦已漸漸變得不可靠,寫滿了字 的紙會日漸發黃,終於會在你的手上成為塵土,化成你的一部分。我的記載已經不必言說,態下重生,成爲一頁頁讚頌妳的篇章。
  • 長久以來,我總以爲自己是一個不被別人 所懂得的人,無論是父母、姐姐,抑或是親戚, 朋友,竟從來就不曾有一個人能真正'完全地明 白我。我一直以爲這的確是一件痛苦而且悲哀的 事。所以,在一年之前,我借着一個偶然得到 的難得機會,遠赴他鄕求學,自此遠遠地逃離了 家鄕,逃開了那熟悉的和尙未熟悉的一切。這一 年來,我身處異鄕,孑然一人,在一連串的跌跌 撞撞、跌跌碰碰之後一竟也終於走過了「適應」 這一段總是顯得好漫長的路。在被生活中無形的魔杖指點得團團轉之 後,從每日那被無數或學習或人際或情感上的瑣 碎事情的湮沒中抬起頭來,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那一段尙且不算長的人生旅途上,竟也已然走 過了 一些坎坷和曲折。正因爲有了這些坎坷和曲 折,所以我慢慢步向成熟,懂得了向生活發問, 向自己發問,懂得了如何去思考,懂得了體貼別 人一也懂得了去理解別人。我曾經很愛我的父親。那時的我還是一個小小的小黃毛丫頭。無 論是在上托兒所,還是在上小學時,每一天我最 高興去做,並且永遠樂此不疲的事情就是在黃昏 時分,待辛苦工作了 一天的父親踏着夕陽的餘 暉歸來之後,緊緊地跟着他一圍在他的四週轉 來轉去,嘰嘰喳喳,不停嘴地向他講述着日間所 發生的種種瑣事,無論是有趣的,無趣的,歡樂
  • 的,或是悲傷的,甚麼樣的事我都只管一股腦兒 地對父親講,就像一隻多嘴的、整日聒噪不安的 小麻雀。而父親,卻總是一副微笑的樣子,耐心 地聽我講呀講,一直講到去吃晚飯。而其間,父 親也會不時插進一些話,多數是「今天乖不 乖?」「功課做完了沒有?」之類的。每天晚飯 後,我總愛纏着父親給我講故事一而父親多數 應我的要求。父露故事總也講不完一而 我,也總是聽不厭。如今回想起,兒時那段普普 通通的平淡日子,竟是我這一生中最幸福也最快 樂的時光。十一歲那年,父親一個人離開了昆明,留 下了媽媽、姐姐和我。他去了澳門。借着照顧 母親——我的奶奶的名義,父親獨自離鄕去到了那 個據說是很好的地方。「這是爲了你們的將來 呀」——父親如是語重心長地說。是啊,爲了我們—— ——我和那只比我大一歲的姐姐,父親,這個舊式 家庭中的獨子,確實是付出和犠牲了太多,太 多。他非但從沒有因爲我們都是女孩兒而對我們 起過一絲嫌棄之念,相反的,他比任何入都更加 地疼愛和憐惜着我們。小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同樣都只是工廠裏 的一名普通工人,每個月只有那微薄的一點薪 水。經濟上的拮据,使得他們嘗嘗恨不能將一分 錢掰成兩半用。然而儘管窮,但是對於寶貝女兒 們,父母親卻是一向地慷慨而大方。罾可以在 平日裏苦苦節儉,從來捨不得隨便往產添置一 樣東西,但是爲了满的女兒,他們卻從不會不 捨得往家中買回一本又一本,或厚或薄的書;他 們可以任由自己的三餐隨意,但求能填報肚皮就 行,但是他們卻從來都注意着他們女兒的飮食 裏是否欠缺了營養。
  • 我的婆婆曾爲了我的緣故而在昆明呆過很 長的一段時間——時我剛出世不久,姐姐已經 被送到鄕下奶奶家去了一而父母又因爲必須忙 着上班,無暇照料我,故而便由鄕下把婆婆接 來。婆婆這一來,便在昆明呆了七、八年,才又 再回到鄕下去,期間姐姐也已回到昆明來讀小學 了。後來每當我回到鄕下去看望她時,婆婆都會 對我說起我的小時候,對我說起那些年的種種事 情,每次當她提到一年我的父親,都會用着一 種讚歎和感動的語調。她說在那時,我和姐姐每 人在每天早上都能得到不杯奶粉沖成的牛奶以及 幾塊小餅乾做早餐,然而我的父親,卻只是在沒 天的淸晨,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杯沖白 開水,然後拍拍肚皮,說一聲「飽了」,隨即便 跨上單車,騎上一個多小時去到遠在城市另I端 的、處於市郊的工廠上班,直到日頭偏西了 ,才 能見得着他歸家的身影……可能由於我當時年紀太小的緣故吧,婆婆所講的種種,我竟已大多 不記得了,然而隨着婆婆的回憶和講述,它們 在我腦海中又慢慢浮現出來,在我的記憶$漸 漸地有了模糊的輪廓和印象。近一,婆婆愈發 老邁了,關於我以前的、小時候的事,也極少聽 她再說起了。然而,對於父親的這件小事的記 憶,卻在我的腦中越現越淸晰,最後更凝成了一 幅畫:畫面上只見父親正仰着頭,咕咚咕咚地 喝下那一大杯凉白開水……然而,我也曾怨恨過我的父親。那I年,我十五歲一在父母的軟硬兼施 下,倔強的我不得不極不情願地離開昆明,也來 到了澳門——一個對於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十五 歲,本是一個花樣的年華,本是I個五彩的季 節;它,本該屬於無憂無慮,本該饜於歡聲笑 語。可是,我的十五歲,卻甚麼都不屬於,甚麼 都沒有。我的十五歲的天空,是I大片的灰濛
  • 濛,我的十五歲的生活裏,時時響起的一是一曲 又一曲感傷的、幽怨的歌……乍到異鄕,人地兩生疏,自小從未遠離過 母親,不曾遠出過家門的我,在那迷茫徬徨,不 知如何是好的時節,是多麼需要親人的安撫,多 麼渴望能得到他們的關懷與慰藉呀!然而,我一 次又一次地失望了。日復一日,當我從學校回到 「家」——那間自親戚處租來的小房間中,所面 對着的,只有年邁的奶奶的嘮叨,一心撲在學 習上的姐姐的埋頭用功,以及收工回來後,疲憊 不堪的父親的臥床休息。我還能說些甚麼呢?每 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忙的事一每個人也都同樣有 着自己的心事,又哪裏還會有人去分神留意我 這顆受了創的稚嫩的心呢?所以,日復一日的, 我只能在夜間靜靜地舔舐着傷口,靜靜地在淚 眼模糊中睡去……父親變了,在經過幾年的分離之後,他竟象另外換了個人似的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他已 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時時關心和愛護着我們的父 親,現在的他的心目中,關心和重視得更多的 , 是一個「錢」字!如何才能省下更多的錢,幾乎 已成爲了他生活與思想的重心!父親比以前更加節儉了,甚至有時節儉到 不可理喻的地步。在讀中學的那幾年間,每每使 得我頭痛而又心煩的問題,總是出在那雙學校規 定要穿的黑色學生鞋上。每次當我需買鞋時,父 親便總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一定要買得便 宜、更便宜一些。貨物的價格通員其質量成正 比,所以貴鞋耐穿、便宜鞋易壞的道理,任我對 父親重複解釋了多少次,也從棄能得到過他的 認同。他總是偏執地認爲那些六、七十塊錢一雙 的鞋太貴,所以也就少不得爲此有過許多的嘮叨 和近乎責罵的怨言。終於有一次我再也不能忍受 了,於是便狠狠心,賭氣買下了 一雙只要三十塊
  • 錢的黑色學生鞋。這回父親滿意了,沒有再說過 甚麼。然而,任我的脾氣再躁、再硬,也始終改 變不了便宜貨皮硬質劣的事實。不出幾天,我雙 腳姆指下方的腳面,都相繼磨起了一個極大的水 泡,極疼。水泡快磨破了一於是腳面也開始爛 了……自此後再買鞋時,父親都不再多說甚麼 了。然而我的腳面上,卻自此多了兩道又長又醒 目的深色印迹,每每看到它們,我的心裏便會 開始莫名地慢慢抽痛起來……所以,我悲哀地以爲過去的那個慈愛的父 親已然消逝,而今立在我眼前的只不過是I個金 錢的奴隸而已。他隨時隨地小心翼翼,分毫計算 着;他不再懂得關心家人一他所關心的,只是 花錢多不多,怎樣才能更省一些……於是,未諳 世情的我,竟開始淺薄而輕狂地對父親有了 一些 看不起了 ,甚至以爲他這樣努力地去追求金錢是 悲哀的。正因爲如此的緣故,我便更常常爲了那自以爲不在了的慈父而哀傷嘆息,自憐自民,暗暗心痛.「金錢不是萬能的,然而沒有了它,卻是 萬萬不能!」是哪一位哲人竟能說出這樣精辟的 見解來?中學畢業後,年少輕狂的我步入了社 會,終於也親自感受到了那「沒有了它,卻是萬 萬不能」的金錢的來之不易。年輕的、毫無經驗 的我,初涉校園之外的大千世界,毫無例外地摔 跤了——摔得很重,跌得很慘一跌倒之後又重新 爬起來,忍着痛一步步繼續向前行。這路,我 走得好辛苦,卻也好鑒。漸漸地,我開始í I 明白父親了;與此同時,我也開始省視自己過去 的所思所想,所行所爲,並且爲了它們的淺薄而 感到羞愧、懊悔。後因爲一個偶得的機遇,我離開了澳門, 遠赴北京求學。在短短一年的一面學習知識,一 面學習自立的生活中,我驚愕的發現,我竟比以
  • 前的任何時候都更懂得父親了——這許多年來, 他所做的一切,又何嘗沒有一樣不全是爲了這個 家的呢?,他一直默默地、任勞任怨地將 生活賦予的重擔獨力撐起,哪怕用的是他那多病 的、虛弱的身子!爲了我們,他一聲不吭,咬緊 牙關一步一步往前走;爲了這個家,就算吃再多 的苦,受再多的氣,他也只是默默忍着,默默 承受,毫無怨言:而且他還要時時以爲自己沒有 i,做得不夠多一不夠好,以至於沒能給予我 們更好的生活……這兩年來,爲了我和姐姐的將來,父親不 顧親戚們的反對,任由我們相繼入了大學。而他 自己,則繼續拖着他那有着心臟病、高血脂的 病殘的身子,荷着那沉重的生活的擔子,一步一 步地向前走。非但如此,甚至就連在來信中,他 也不忘支持和安慰我們——要我們不必擔心家 裏,不必擔心他和母親的病弱的身體,只管放心、安心地去把書讀好;說是只要他還能支持得 住,他必定會撐下去的……此時此刻,我愈發覺得父親的偉大了。我的父親,就如同這世界上許許多的父親 一樣,是一個極普通、極平凡的人。他的一生, 沒有任何光輝的業績• .而他,也沒能像有的人那 樣,給子女掙下一筆豐厚的家產。他的一生,就 像一隻在沙漠上行走的駱駝一樣,任你背上負 着的擔子有多重,他也只管一步一步,埋頭默 默地向前行去……儘管我從未真正聽到過駝鈴的聲音,但那 駝鈴聲聲,卻終將時時響起在我未來的歲月,伴 隨我走過人生的漫漫旅程。
  • 説「三」道■四」 李觀激——第二屆澳門文學獎參評剳記一年一度金風爽,現在又到了豐收的季 節。我有幸在這樣的季節,參加第二屆澳 門文學獎詩歌組評選工作,親身感受小城 詩壇收穫的快慰,自是喜不自勝•,而正如 任何成績都難免帶有令人感到缺憾的伴生 物一樣,是次比赛之不足也是明顯的,應 該引起我們充分的注意。概而觀之,我以 爲成績有三,不足有四,於是便來説 「三」道「四」一番。先説成績。其一,較諸首屆,今屆獲獎作品質量有 所提高,題材擴展了,時代特徵也更爲鮮 明。且以進入三甲的篇什爲例:淘空了的參赛作品,是「用眼睛一望都 會有潮潘」的《黄昏再版畫》。詩中,作 者力圖鋪展一幅從■血色如酒/膽色如 海」的曾祖父,到挺着「青銅胸膛」支撐 「不圓之夢」的祖父,直到■穿過一層 風煙/從隔海的烽火找到生命」的父親所 揮寫的「一代魂繫蒼茫的卷帙」。在這 幅「卷佚j上,先人們骚動着,抗爭着,不 斷地付出「熱血與粗喘」,而結果,竟跌 坐成「馬交石上哭亂心腸的黄昏」。如 今,詩人儘管早已青春不再,但仍要用 「我的黄昏支起希冀」,以■浪花」般的 心情,去製作一幅「亡赫的再版黄昏
  • 畫」,甚至爲此不惜對自己的靈魂■重淬 一次火j。詩篇從我中華「家譜」磊崖般 擎起的「堅韌思緒」出發,吟妹了作爲一 個■民族臨盆的後裔」的自豪與鬥志。篇 中以「黄昏」爲中心的各種意象交替閃 現,帶着沉鬱的氣韻,有一定的歷史厚重 感。如果説,淘空了的詠嘆以沉鬱取勝,那 麼,林玉鳳的歌吟則以精細見長。其恃女 性特有的細戚純淨抒寫的《那年那月那 日》,通過一個孩子眼中光、色、景、物 的變化,以及這種變化在心上的投影,表 現了整個時代的變遷,具有較高的概括 力。作品題材雖已老舊,但由於作者能夠 選取新的視角加以審視,所以仍然不乏新 鮮氣息。此詩可貴之處,乃在一種力冀超 越原生態情感,去達致凸顯於字襄行間的思考的美的追求。這種美,鬱結於「疃日 總在悶熱中奄一息」,而「紅色小書和 藍布衣行列紛擾」的年月.,展現於 「悠黄水淹盡萬頃青綠」,而「媽終夜 不眠的鳴咽」的年月;放彩於「太陽燦爛 得/像媽從菜場載回的笑容」的曰子。作 者的思考融入詩的娓言説,雖未直接道 出,其疊出的意象及「那年那月那日」的 復沓回環,卻足以令人如作者一樣,對生 命本眞價値和民族生存狀況進行深思。王和以《天使的化石>參赛,應該説, 取得了相當的成功。這首詩借一塊■化 石」寫參觀大三巴宗敎博物館的感想和感 受,以小見大,由「物j及理,實非一般 泛觀感可比。詩中由具體意象透出的深 層寓意,不但有歷史内容,而且有哲學意 味。試讀:「最大的悲哀/是那慘白的枯
  • 骨/己沒有能力證明/早已空虚的心 意」;試讀:「(天使)幽邃的眼洞/可 有看到橫陳於玻璃框内的今天/和在禱語 中緩降下徽號的明天/你豈能衝破這透 明的牢籠/再次召喚上帝/挽既倒於狂 瀾」(非「挽狂瀾於既倒」)•,試讀: ■小城的基石/本來就是一方燒紅的鐵/ 以五千年華夏深情煉鑄/當放進時代潮 水中/整個世界便馬上沸騰起來」。這 裏,作品的語言——結構層和藝術形象層 所喚起的,是深層的歷史思考,而這三個 層面又共同指向或暗示着更深層的哲學意 味的傳達,於是詩行進入了如波蘭學者英 伽登所説的「形而上性質」的層面,它所 透露出來的是對宇宙人生眞諦的高層次的 體驗和認識。文學作品各個層次前後相互 依托,前邊層面是後邊層面存在的前提,後邊層面是前邊層面的價値和意義所在。 王和的成功,正在其致力於二者和諧統一 的藝術行爲之中。自然王和也不無缺憾, 但是他所做出的努力,無疑是爲詩者之正途。如果要歸結上述三位參赛者的贡獻,我 以爲他們的詩作從三個方面爲我們提供了 審美對象和審美經驗,那就是:較深沉的 思考美,較厚重的歷史感和較深長的哲學 意味。而這正是當今一些作品所缺少的, 應該成爲我們進取的方向。其二,年青詩人迅速成長,正在趕上老 一輩詩人。本屆文學獎詩歌組前三名獲得 者,恰好是上屆三甲,而排列的順序,則 已由原來的一、二、三變爲現在的三、一、二,即是説,兩位後起之秀王和、林 玉鳳的名字,已經排在老詩人淘空了的前
  • 面。當然,我們不能僅憑一次比赛論高 低,更不能單憑一首獲獎作品界定一位詩 人的整體水平,因爲比賽的勝負,名次的 排列,往有許多變數。參赛者臨賽的心 態、環境,評判審美的眼光、情趣,都可 能影響成绩。更何況這次比赛前幾名競爭 激烈,冠、亞、季軍之間,只有一 二分之 差,很難説誰高出誰多少。但是,名次上 的變化,確乎表現了 一種勢頭,一種年青 人奮力趕超的勢頭,這眞是讓人歡欣鼓 舞。後浪椎前浪,江河方有生機.,後人超 前人,事業始有希望。願詩弟詩妹們於茹 苦含辛的學習中奮勇追趕,更於興高采烈 的超越後繼續登攀,則小城詩壇前程無限 矣。其三,詩風更趨平易、樸實,■生活流 詩」成爲一種走向。澳門新生代詩人早期的一些作品,受現代派詩歌影響,比較喜 歡用象徵手法去表述複雜情感和抽象意 識,但由於缺乏生命深度的眞實體驗,而 陷入晦澀難深;還有一些作品,由於作者 未能全面把握内容與形式的辯證關係,試 圖單獨從形式入手走向藝術完整,致使詩 作成爲無理可喩的意象的任意拼湊,無序 可依的詞語的胡亂堆砌,因而在一定程度 上疏遠了讀者。値得慶幸的是,現在這種 現象已經開始改變。一個重要的標誌,就 是被稱之爲「生活流詩」於近些年來的湧 現0這次參赛作品便大多是這樣的詩。所 謂「生活流」,即是注重生活現象的描 述,注重親近平易的傳達,它並不直接訴 説原旨,而是於素樸的描繪中給讀者提供 感受和體驗的依據。好的■生活流詩j, 言説平易而不流於膚淺,詩意凸顯而不失
  • 之羅列,揚棄難深晦澀卻又追求象徵技法 之暗示效果,着意眞實寫照卻又力避傳統 方式之簡單回歸。這是參賽佳作留給我的 印象,也是以往閱讀的心得。再談不足。其一,參賽作品數量減少,在一定程度 上影響了比賽的整體質量。上屆有三十八 篇參赛,本屆只有二十一篇,相差近半, 這樣少的篇什,使得評判多發現一些佳作 的企盼落空。數量是質量的一個基礎,數 量不足,質量往難以上去。小城常出好 詩,靠的是每萬人就有二位詩人的高比 例,「一枝獨秀」是綻放不出滿園春色 的。希望今後有更多的詩歌愛好者參賽!其二,一些具實力的作未能,比 赛的代表性(不説權烕性)相對降低。且 不談老一輩詩人。澳門有影響的「五月詩社」和新近成立的「如一詩社」,陣中皆 不乏人才,像謝小冰、馮傾城、黄文輝、 郭頌陽等,這次均未一試筆力,不免令 人惋惜。聯想到澳門詩壇近期■靜悄」 的情景,我們似乎應該深思.這是甚麼原 因?是學習、工作緊張而無暇顧及詩筆, 還是生意、買賣興隆而沖淡了詩意?是一 次創作高潮到來之前的沉穩蓄勢,還是一 些作者激情冷卻之後的審美轉移?是主辦 者組織、發動得不夠廣泛、深入,還是詩 人們擔心、懼怕一旦落選影響了詩名、詩 位?這衷,我只是提出一些問題,還望詩 人和詩歌愛好者予以關注。其三,部分參赛作品,詩歌意識顯得比 較淡漢。這主要表現爲:質直的描述,空 泛的言説,似曾相識的「面孔」,生搬硬 套的技巧等。隨之而來的便是:意象和
  • 意象放射的弱化,暗示和隱喩功能的貧 乏,求新和創新意志的鬆懈,以及詩旨和 詩味的消解。爲詩之道,乃在■眞」、 「新」二字,沒有眞情實感、眞知灼見的 執著,沒有新意妙旨、新情異趣的蕲求, 是斷難寫出那足以稱之爲■詩」的詩作來 的。當然,這些不足或許是一個初學寫詩 的人所難免的。我們特地指出來,是爲了 引起注意,予以克服,讓習作者們的抒寫 早日成爲一種自覺的詩歌行爲。言重之 失,全在愛詩心切,想來詩友諸君不以爲^吧。其四,語言操作出現了「程式化」傾 向。追求語言的陌生化,是現代詩歌的藝 術特徵之一。澳門詩人在這方面的努力, 使他們對社會人生的透徹體驗和感覺,得 以新鮮而生動的顯示。可是現在有一種苗頭,喜歡襲用、套用曾經「陌生」過的成 句,致令詩歌語言的「鮮度」大爲減低, 影響了詩意傳達的效果。是次參賽作品 中,就有這種傾向在。比如,寫「蓮花綻 成一片小城風景j,當然要比寫「盛開的 蓮花是小城的風景」高明得多,因爲前者 動詞和量詞的錘煉及語序的調整,不僅形 象地描繪了「小城風景」,而且生動地表 現了這「風景」形成的過程,確乎給人以 「陌生感」。但是,當這種■ X X+動詞 +成了+父><」的格式被普遍套用之後, 它的陌生感便消失了。不是説它絶對不可 使用,而是説使用時要小心,特别是要防 止襲用、套用成習,坊礙了我們創造性的 充分發揮。設想一下,如果寫大海,就寫 「浪花鋪成一灣春天」;寫燈塔,就寫 「燈光射成一片希望」•,寫樓宇興建,就
  • 寫「大廈站成一柱驕傲」;寫籠屋拆遷, 就寫「舊居退成一隅灰暗」,結果會怎樣 呢?我們的詩還會有多少讀者願意閱讀 呢?詩歌語言的陌生化,不可能一蹴即 成;成功了,也不可能任你長久「享 用」。這是一個不斷追求、不斷創新的過 程,願詩友們永不停步!以上是我拜讀參賽作品之後的幾點感 想,説出來,聊表對赛事組織者給我的信 任的謝意,以及與諸位詩人共勉的心情。 本屆比賽給人以喜,亦給人以憂,而無論 是喜是憂,都讓我們感到了希望。澳門文 學獎於「梅開二度」之後,必將迎來更加 鮮艷、更加芬芳的三、四度燦放!我們 熱切地期待着。
  • 天使的化石——參觀大三巴宗敎博物館有感錢浩程飛着飛着你便從三百多年前的天空 折翼而墮最後以對世人的憐憫 及一點點無奈的清醒躺在這冷氣森森的陳列室早已空虛的心意是帶來天國的福祐還是東征十字軍盔甲閃耀的武威遠渡而來者最後留下一堆沉默是否福音均無須言語最大的悲哀 是那慘白的枯骨 已沒有能力證明百城皆陷 唯獨此城受盡上帝祝福
  • 葡萄牙的徽號 仍在迎萬里的悲風 獵獵而動 祇是爲了證實 西半球的落日 並非最後的否定 而堅貞的信念 乃由粗礪的花崗岩砌成於是你乃歷百年而不朽 不朽而朽爲化石 善良的天使的化石 傾聽風中歷史的頌歌 而幽邃的眼洞 可有看到橫陳於玻璃框内的今天 和在禱語中緩緩降下徽號的 明天你豈能衝破這透明的籠牢 再次召喚上帝 挽既倒於狂瀾?小城的基石本來就是一方燒紅的鐵 以五千年華夏深情煉鑄 當放進時代的潮水中 整個世界便馬上沸騰起來 正好接上 神州聖潔的版圖 比跟從上帝的天使還要聖潔
  • 那年那月那日 林玉鳳深淺褐色相混的麻雀 拍翼遠飛化成幾朵淡淡的雲 爸兩手使勁紅旗飄成露台上的一方風景 大小星星閃成曙光的驛站 金黄雨下 青綠的菜田上蔚藍的天空 百面紅旗飄揚 幾朵白雲淡淡的輕如遠飛的小麻雀 那年那月喳日總在悶熱中奄奄一息 風未來 窗外已經紛紛擾擾 是紅色小書和藍布衣的行列 百户菜農的男人 星夜衷拉着褐色條桡 到工會處高歌叫喊 廳間沒有條櫈的晚上
  • 媽和我坐發霉的淺褐地板 火水燈明明滅滅 照四壁掩掩映映 女人便倚在門榻上 輕枕男人歸途的足音 晨風來時男人都在自家的露台上 兩手使勁升起自己的一方太陽 可那月那日 晨風來時爸張着刺紅的眼睛 趺坐成屋角的一頭倦獸 微皺的藍布衣 露出握有紅碑的五指一動,滿地皆是磚紅 我沿着一地紅塵爬向爸的膝蓋 爸沒抱我,只説:「夜裏,工會給搗了 有人開槍了!」從此,每個清晨我都跪在穿灰藍布衣的主席像前十指相合,低頭説:「求求主席,還我爸爸一雙清明的眼睛, 和擁我在懷中的那一雙手!」那年那月頭頂都是盛水的銻盆
  • 滴滴答答像媽終夜不眠的鳴咽 遲來的風季 延長了暑假的時光 風季的晨晨昏昏 旗桿冒了 一身雨汗 露台的風景 再沒有升旗降旗 只有悠悠黄水 淹盡萬頃青綠 該收成的日子 腳一動黄水都湧進水靴 媽靠在爸的藍布肩上 想哭,才發現淚都落成黄水 盡淹土地 那月那天 我和妹妹開始 在滴滴答答的夜裏 跪在灰藍布衣像前 合上十指,説:「求求主席,把黄水帶走,賜爸爸媽媽,不用穿水靴的收成日子!」 那年那月 太陽燦爛得像媽從菜場載回來的笑容 爸兩手使勁
  • 深褐的電線桿 站成青綠菜田的一柱希望 男人都在自家的露台上 兩手使勁白要紀的脊骨化石 便豎成朝向藍天的階梯 一方方彩色風景 從此藏到有聲的螢幕中去 那月那日 沒有星的夜裏 爸和媽靠着沙發 靜看螢幕的煙花 煙花如雨 落一屋彩色光影 那日那夜我和妹妹弟弟 跪到以往低頭合指的地方 我和弟妹還沒張口 電燈已驀然漆四壁通明 這才發現 主席像和火水燈 都躱成屋角的過去 抬頭再沒有灰藍布衣 淺褐的地板上 穿水黄獵裝的爸 把深褐的條櫈 放回灰色的屋角那年以後 青綠的菜田上
  • 蔚藍的天空 褐色電線桿不動 站成永久擎天的希望 很多年後 在那月那日希望倒成推土機的節奏 隆然巨響 天線、旗桿、露台 躺成一地風景 我和妹妹弟弟 靠着沙發看電視新聞的光與影 勾劃城市發展的線條 爸和媽站着 不動任淚與光影混纏 那日以後每當車輪在樓群間疾馳 那年那月生我長我的一方土地 便如遠飛的小麻雀 靜靜掠過藍空 化成幾朵淡淡的雲 不留一點褐 一點黄
  • 暮的再版畫 淘空了天水一吻歷史狹長 太陽樵悴倚着牌坊凝神屏氣 用眼睛一望都會有潮湧 鋪展了 一代代魂繫蒼茫的卷帙曾祖父那種慣性的呼喚 酒是他的血液海是他的膽色 他的小漁船騷動過一度黄昏 撒嬌的晚霞捶着安詳寡語的家寨祖父在霞光被熄滅時挑上燈他又在顫動昏淡後守候海風吹上的泡沫 明朝俚服裹上煽動血性的撞擊 頭顱以一種悲哀方式製造濃重歎息 從此微弱燈火洗不淨遠洋飄來的紅藻 也洗不淨已被風雨浸淋的天眼 祖父那弓形的思慮沉重支撐不圓之夢 那青銅般胸膛影印搖晃的黄昏景家譜從沉靜磊崖擎起堅韌思緒 父親用熱血與粗喘重組黄昏結構 1隻手探進血液尋見性格
  • 一隻手摘下水柱向穹蒼刺去然而一條長辮是一根炊煙的船繩 吊上他憂傷臉龐如唳鳴夕陽 魚尚會銜來冷肅的漣漪 夕陽的長鬍難道不會牵動威嚴波濤呢 父親他穿過一層層風煙 從隔海的烽火找到生命的匿藏 跟林則徐抽紡個不忍的想象 坐在馬交石哭亂黄昏心腸倘若太陽閉上眼睛 湧動的浪濤也會凝固記憶 倘若時間失去肌肉 惶然的驚醒也會留住骨骼於是我在詛咒命運變種的天賴中 搞〃看歷史跨過一道門檻 走進用情思裝釘的黄昏畫册然而瘋長歲月剔淨晚晴輝煌 百年滄桑只有放浪它的形骸 我既是民族臨盆的後裔 怎麼不用我的黄昏支起希冀要使圖案復越要使日子憤怒 我還有我的同胞 都明白凌波到夕陽身旁便是飛騰 用血濺雲海便是飛騰 用巨臂搭成過渡橋才是飛騰
  • 掘開被歷史埋葬的色彩 掀掉迷昏過的厚重睡簾 重淬一次火的精神質地 從大街小巷流淌如浪花心緒 製作瑄赫的一幅再版黄昏畫
  • 我對文學獎五個獲獎劇本的看法 穆凡中澳門文學獎第二屆比赛結果揭曉了。本 人受筆會委託參加了文學獎劇本部分評選 工作,借《筆匯》寶貴版面,談對獲 獎、入圍劇本的一些看法。因爲評選過程 中評判間並沒有碰頭交流,所以這裏所談 的都是個人意見,並不代表其他評判,個 人一孔之見難免有偏頗,只能是「僅供參 考」。I'《請於訊號後留下口訊》這是一齣寫得很乾淨利落的獨幕劇,出 場人物,父子二人加上一個以影子出現的母親;未出場的人物有表姑姐、陳伯和一 隻叫笪的貓。故事很簡單:父子發生爭 執、表姑姐在電話哀調停其間。戲寫得眞 實可信,作者用許多生活細節,通過對這 些生活細節父子之間不同看法引起的爭 執,表現了父子二人各自的性格,如:喝 中草藥與用眼藥水的爭執•,父親去殯儀館 奏粵樂與兒子認爲的「吹喋打」的爭執., 聽粵曲與聽王菲演唱會的爭執.,父子二人 誰照顧誰的爭執•,修電器的爭執.,笪 ——那隻貓死因的爭執……都是觀眾熟悉 的小事:作者正是用這些小事,即父子間 的爭執構成層疊的性格衝突去展現人
  • 物性格,進而揭示主題的。無疑,作者對當今老人的孤寂生活給予了很大同情,但這齣戲並不落套---作者並沒有批判或責備兒子,唯其如此,透過 這些細節所表現的兩代人不同的價値觀念 才可信。更爲可信的是在父子間形同水火的衝突中,作者寫了另一面-雙方都試探和解卻又都嘴硬,不服軟•,表面誓不兩立,各 自又深内疚•,越是衝突激烈處,越是爲對方關心自己而暗自欣慰..這使人物更加複雜而豐滿,可信而又動人。衝突最激烈處孕育着矛盾轉化的契機:一隻由父親房中飛出的紙摺飛機,勾起兒 子童年的回憶,引發出父子間生硬的、很 不自然的但卻是發自内心的和解。這齣戲另一個很突出的特點是道具運用。在這齣戲裏,道具不再只是説故事的 需要,而是能造成意境,引起觀眾思考的 東西,如那隻紙摺的飛機、照像薄,和貫 穿全劇最後倚在父親坐過的空椅子上那個 sasphone,當得四個字—意味深長!二、《婆婆離{義這齣戲雖然有兩個人物,因爲婆沒台 詞,所以説這齣戲近似一個獨腳戲。戲,寫的是一個在破碎家庭中長大的、 性格被扭曲的少女,婆孫二人■爲命」卻 不能「相依」.二人各自做着自己的 「事」,無暇、無法、無力去理會對方。 但人的本性卻又使她們互相關愛。這齣戲寫得很細.緻、也很感人,只是在 「情節」取捨上還要下些功夫.,捨去多餘
  • 的,提煉能更明顯表現人物性格的,或對 人物命運變化起決定作用的「情節」,戲 也就不會覺得散了。那少女的「現在」和■童年」在一個固 定的空間哀往後跳躍是這齣戲的表現獨特 之處•,也是這齡戲舞台表現的一個難點。 儘管作者的「舞台指示」寫得很細,但仍 不可避免地會在多處造成觀眾理解的混淆 和錯覺,有些地方觀眾看■過後J雖會恍然 大悟,但已經遲了。觀眾看戲與讀小説不 同——劇場裏觀眾理解有一種「緊迫 性」。因此,必須設法明顯地使觀眾能迅速地 分辨「現在」和「童年J的差别,才能使 觀眾理解。儘管現在用了些煙霧、燈光來 表現時間差别,但這些只是輔助手段。三'《信圭啓示序》作者以豐富的歷史、文物知識爲基礎, 虛構了 一個故事:一個中國人,一個墨西 哥人,他們都是三千年前殷商後人。各持 祖上留下來的殷代信圭的一半去尋找另一 半。於是,在戲中,信圭便成爲造成戲劇 懸念,展現人物關係,揭示人物性格的一 個主要道具。圍繞信圭做文章,戲比較集 中,人物性格(民族的、個人的)也比較 鮮明,情節發展也比較有起伏、可信,唯 1不足是矛盾衝突缺少激化。這齣戲也有些値得商榷的地方:戲是允許虛構的,虛構基礎卻是歷史 眞實。戲中提到的武丁 (高宗)、紂王、 蔡叔、霍叔,史有其人。但在戲中提到這 些人的事卻多少有些偏離史實—
  • 丨纣王鹿台自焚,託付蔡叔、霍叔扶助 其子武庚,這或許可能,但要蔡、霍「復 行武丁的政略」卻是不符合紂王性格,或 者説無史實根據的。2.周武五十一年伐紂,戰於牧野,滅紂 王後,周武王允許紂王子武庚統殷遺民;封叔度於蔡-------戲中的蔡叔•,封武(處,霍叔)於霍,並不像戲中所説的蔡霍被周 王朝迫害、追殺,一支流落北方,一支流 落南方。3.圭,古代帝王諸侯舉行禮儀所用的玉 器。還有一種東西叫符.,古代派兵、遣使 用的一種憑證。分成兩半,一半存朝廷,一半給外任官或出征將帥。在這個戲裏,「信圭」可以當作紂王對 蔡、霍分封的憑證,不一定寫「紂王託 孤」和蔡、霍被「周王朝追殺」這種虛構情節。這樣可能更接近歷史眞實。4.馬雅文化與殷商文化的關係,作爲評 判,我不懂,不敢亂説。四、《藍II之死》這是一個電影文學劇本,按流行的説 法,這是一個「散文電影」。它不大注重故事的完整性,而是注重視覺效果-用鏡頭去營造一種氣氛,或者説想造成一種意境。儘管如此,這劇本也避免不了描述人物 關係,多少也得設置點衝突,刻劃人物性 格,這部電影是通過一些事件片斷去表現 人物的,尤其是克族少年尼爾,大致如 下:L少女海倫給戀人庫克特的信,每天都
  • 是由尼爾傳遞的。2.尼爾與維和部隊上尉装特(英國人) 在麥田破屋内對話。3.由尼爾拿來的庫克特給海倫的信和一 位美國記者臨死前交給的在圖拉茲集中營 柏攝的一卷底片。4.麥田破屋内,装特死於民族主義狙擊 手槍下,他的遺言是「蜴子的故事」o5.維和部隊塞拉熱窩基地,尼爾把底片 交給了翻譯官。6.庫克特和海倫伏屍塞拉熱窩基園中。全劇由這些片斷組成。電影與舞台劇比較:舞台劇多用對白和 人物行動曲折地傳達作者的思想感情,而 電影則多用「鏡頭語言」,對白(台詞) 則比較少,雖如此,但人物行動卻是少不 了的-只要這電影是寫人物的。於是,我覺得這個劇本---L整齣戲,少女海倫和青年庫克特並沒 出場,只是各自讀了 一次信(畫外音), 那麼結尾的伏屍墓園便不可能感動觀眾。 因爲他們沒出過場,更談不上行動細節 ——哪怕是一個鏡頭也好。2.戲結尾處飄盪的泰晤士報同時也應該 出現輛翔的藍鷗——甚至戲中適當的地 方,那些能引起觀眾聯想的地方。3.不注意重情節的完整和連貫,整套戲 的節奏必然是跳躍的。而跳過去的(或者 説省略的)部分,必須是觀眾能迅速理解 的部分。如果觀眾對「跳」過去的部分不 理解、不能用想像與可見的畫面「連」 戲,受感動的程度便會削弱,甚至不被感 動。如何掌握「跳」的尺度是這個劇本要 研究的問題。
  • 五、《那I年的聖誕》這齣戲很像戲,因爲它的人物關係設計 得很巧妙•在一間咖啡室裏青年徐國霖與 許婆、少女許佩怡三個「素昧平生」的 人相遇了,巧的是他們都是與十年前一樁 悲劇有緊密關係的人。都有關係而又素不 相識這個特殊情況就有戲,但讀這個劇本 卻又覺得戲不夠——缺少一些感人的細 節,這齣戲還嫌簡單粗糙些。如果把交待往事的序幕所要表現的納入 咖啡室這場戲——把戲變成個獨幕戲會否 更集中、容量更大些?從巧妙的人物關係中去挖掘人物内心衝 突豐富細節,戲,是不是會更豐滿「複 雜」些?咖啡室的老闆説:「十年前,跟今天一樣昏暗,那孩子……」,假如這段説不幸 往事的話不是由老闆口中説出,而是由與 事件關係更密切的許婆、佩怡、徐國霖 分别説出各自的那部分,讓觀眾自己去 「連綴」,效果會怎樣?另,假如不説破而又讓觀眾明白那段不 幸往事,是否也可以?許婆在等待的人,正是十年前徐國霖 判死的青年,這個扣,觀眾希望解開,戲 如果一直都不解開,是否能把觀眾的感情 也拖進來了?這齣戲基礎很結實,改動、加工餘地很 大,豐富細節、着力刻劃人物心態,此戲 將很動人。六、簡S結語戲劇是综合藝術,它把也是用文字來塑
  • 造形象以表達作者思想感情的劇本文學 「综合」進來了。因此,劇本這種文學形 式就不是專供閱讀的文學作品,它還要拿 到舞台上去演出,這就要求劇本除文學性 外,還要具備適合演出的「舞台性J。文 學性與舞台性是劇本的兩隻翅膀,少一隻 也飛不起來。這次參赛的劇本文學性方面都達到了 一定水準,很多劇本欠缺的恰是■舞台 性」。舞台性比較複雜,限於篇幅只有以 後找機會再與有興趣的朋友探討了。以上所説的都是個人意見,錯誤不少, 希望朋友們指正。
  • ■請於訊號後留下口訊」 (獨幕劇) 李宇棵時間:某個仲夏深夜 地點•■家中客廳/房間 佈景:不須細緻寫實,客廳與父親房間的 演區祗須以I門分隔。人物:父親(約七十歲)兒子(約三十歲)(漆黑中,掛牆鐘敲響了十11下,驀地,電 話鈴急響,響了數遍後自動轉駁入電話錄音系統。)電話錄音(幕後音)..il是八六零七九, 我現在未能接聽你的電話,請於訊號後留下你 的口訊,我會儘快覆話給你。(電話訊號「嘟」一聲長響)電話來電留言:喂?是我,表姑姐啊!待 會覆電話給我,我在家裏。(電話■卡嚓」收線)(舞臺燈亮)(兒子帶着疲乏身軀自街外返家,甫亮着客 廳的燈,電話又響。)兒:(接聽電話)喂……?姑:嗨,是我,表姑姐呀,他回來了沒有? 兒:(頹喪)未見。我找了一整天,已找遍所有 親戚了。姑:需要報警嗎?兒:(遲疑)……沒需要吧?才離家一天……
  • 姑:那麼如果明早他還未回來,再作打算吧。兒:祗是他心臟不大好,怕他有意外。姑:不用擔憂,他氣過了就沒事。他回來後, 低聲下氣跟他說句對不起,不就沒事了 嗎?兒:(敷衍)嗯嗯。姑:(窮追)甚麼「嗯嗯」?!這算是答應跟他 道歉了?兒:(I其詞)祗要他平安歸家……甚麼就 甚麼吧。姑:甚麼「甚麼」?兒:就如妳所說的甚麼「甚麼」囉!(頓)i 聲明:那可要視乎他當時的態度,我才肯 ■甚麼」……(I直避用「道歉」的字眼)姑:父子發生小爭執是常有的事,互相忍讓 嘛。(頓)爲甚麼不覆我電話?沒聽到我留 下的電話口訊嗎?兒.•剛剛進門,未及聽電話錄音。姑•.嗨,說不定他比你早回來,現在已經躲在自 己房裏呢。兒..不i ,他今早賭氣離家時,丟下所有門匙 才走。姑:以後多花點時間陪你爸吧。兒:嗯……妳知我忙……姑:哎,算了吧,別再用這I劣的藉口了。我 試打電話到他的舊街坊家裏找找,轉頭再 聯絡你。(收線)(兒子順手掏起父親留在檯上那串鎖匙低頭 凝思,偶爾抬頭望見牆鏡裏的自己,於是信步踱到鏡前。)兒:(淸淸嗓子,對着鏡子喃喃自語)……對不 起……(自覺語氣及表情僵硬,聳聳肩一 試換過另一個聲調)……so■■y (乾咳連 聲).....
  • (兒子彷彿聽到父親房內有聲響,於是躡足 走到房門外傾聽,曾經鼓起勇氣想敲門,最後 改變主意;在廳間猶豫踱步間,每次經過房門 都借意將門逐寸輕輕推開,門給推開數寸闊的 時候,他快速探頭進去窺望,但因急速而未能 看淸楚。最後,他決定將房門再推開些,當他 慢慢伸出手的時候,房門忽然大開,手上提着 「色士風」(saxophone)的父親突然出現在房 內、站在兒子眼前,兒子給這突如其來嚇了一 跳。父親雙眼泛着不尋常的血紅色,有點濡 濕。)(父子意外地碰頭,霎時間互相不知如何應 對,僵峙了片刻後,兩人瞬即低頭下意識地交 叉擦身而過,父親踏足廳外,而兒子卻順勢閃 身滑進入了父親房內;房內,滿地都是翻開了 的照片簿,亂作I團。兒子瞬即發現走錯地 方,靦腆地退出房間,父親一直站在房門外凝視着兒子。)(兩人分別走進客廳,遠遠的各自據坐一個 角落,沒有交談,父親專注地以絨布淸潔色士 風,偶爾會悄悄瞄兒子一眼,而兒子則扭開電視 機,藉此逃避與父親作i接觸。兩人都表現得 冷漠而不自然,兒子一反剛回家時對父親着緊 的神態。不久,兒子偶然發現父親雙眼泛着不 尋常的血絲與淚影,幾番想出一IIB探詢,但又不甘 下氣主動說話,正納悶間,適巧表姑姐來電 話。)兒:(接聽電話)喂?姑.•嗨,是我,表姑姐呀!你爸回來了沒有? 兒■•早回來了。姑:向他道歉過了?他沒事吧?兒:表姑姐,妳見過白兔沒有?姑:當然見過啦。兒:白兔眼睛是甚麼顏色?
  • (父親正眨着赤紅的眼睛瞪着他。)姑•.紅色囉。兒:(瞄了父親_眼,故意提高I)我塞裏來 了對白兔眼。姑:(莫名其妙)白兔眼?兒:有人眼睛紅得像白兔,不知發生了甚麼 事。姑:誰眼紅了?兒:不是我,這屋裏還有誰?姑:(恍然)……哦,叫你爸來聽吧。(兒子放下電話,行開。)兒:(沒望父親一眼)……電話。(父上前接聽電話)父:喂?姑•.沒事吧?父:我會有甚麼事?姑:聽說你雙眼又紅又腫,像怪物。父.•妳怎知?(故意高聲)我回來以後,從未有 人正眼看過我I眼。姑:(低聲)你不是哭過吧?父••爲誰而哭?姑:(嘆氣)叫你兒子來聽吧。父:(放下電話,離開)……電話!兒:(提起聽筒)喂?姑:我問過啦,你爸不是因爲哭而變白兔眼的。 兒:總有其它原因吧?姑:你想我代你向他探問原因?兒••不是代我……是妳自己要問。姑:好啦,好啦,是我自己要問。(頓)那麼, 你想我問他甚麼呢?兒••恐怕是砂子走進眼睛吧?父:(驀地在兒子背後出現,嚇了他一跳)他看 到我眼中有砂嗎?(手提另一個無線電話分機,不甘示弱地更
  • 高聲對表姑姐說)姑:(向兒子重覆父親說話)你看到他眼W砂 嗎?兒:我看到他眼中有釘,那釘看來像我。(父子愈說愈高聲。)姑:(向父重覆)他看到你眼,那釘看來 像我……噢,不一看來像他。父:我眼中有火。姑:(向兒轉述)他眼中有火喁。(頓)(好奇 地問父)……甚麼火?父:眼火!姑:(向兒轉述)你看,你「老寶」「眼火爆」 喁。兒:■眼火爆」是因爲眼淺,所以眼裏看不到 人。姑•.你意思是說他目中無人?兒••是妳說的。姑:好啦一好啦,說回正話吧,你倆父子究竟想 要我轉述甚麼?兒:(故意以漫不經意的態度說)廚房急救箱裏 有眼藥水,是醫生處方的,每四小時滴一次。姑:(向父說)廚房裏有眼藥水。父:(負氣)蔚房裏也有涼茶。姑:(向兒說)他會煎涼茶。(頓)(向父)煎 菊花、木眼仔好喁,治眼疼有效,煎兩個 半小時,三碗煎成一碗水。兒:爲甚麼不正正經經用眼藥水?總愛自己找生 草藥喝,旁門左道。姑:喂,你是說我旁門左道,抑或說I旁門左 道?兒:有病不正當看醫生吃藥,就是旁門左道。眼 睛疼痛不是鬧着玩,萬一攪不好,給弄瞎 了怎辦?
  • 姑:(心中有氣)這段話我不給你轉述!父:(聲如洪鐘)……妳跟他說.............................姑:哇,你們是對着我說,不是對對方說,用 不着這般大聲,我快要聾啦。父、兒:(不約而同)(語帶怒氣)……對不起。 父、兒:(連忙更正)我是對妳說■對不起」, 不是對他說。姑:知啦,知啦!是你倆父子對不起我,不是 父對不起子、又不是子對不起父,對不 對?父、兒:不對!不對!該是.......姑:(打斷兩人說話)……好啦,好啦,大家都 向對方道了歉,這事就算擺平了;父子和 氣收場,就這樣吧!(說罷收線)父、子:(着急)喂,喂 (父子各手執電話,頓然面面相覷,不知所 措,父親眼裏淌着水,他不住以手背往眼底揩抹,兒子放下電話,逕入廚房,自內取出一樽眼藥水。)兒:(木無表情地走到父親跟前,以手指指點藥 樽上的說明,口中祗簡略地吐出幾個字) 左右眼,各一滴。(將藥水放在父親跟 前一然後走開)父:(也還以木然神情,以手指點廚房)廚房。 煎着藥。(父親動手滴藥水,但總對不準眼睛,兒子 看不過眼,走過去爲他滴,滴完後,又遠遠地坐 到一角。)父:(極目四顧找尋,同時柔聲輕喚)罝豈…… 豈豈……?兒:苣豈已經死了好幾天。父:(憶起,神情頓然變得哀傷)嗯……竟豈已 經死了……(沉默)兒:你沒事吧?
  • 父:(神情落寞)我纔剛回來……(期待兒子回 話,兒子卻抵敷衍地「嗯」了I聲)父:(嘗試爲早上所發生的爭執解釋)今早我心 情不好……(頓)因爲今晚要去殯儀館。 (頓)我剛從殯儀館回來……兒:(認然抬眼望了父親I眼)……?父:(悶悶不樂)富嗜好粤曲的有錢人去世, 她家人要聘個曲藝團到她的靈堂演奏…… 兒:(雙眼一直望着電視)這是「吹喋打」*的 事,該找「碟打销」。(*在殯儀館吹奏哀樂 的樂隊)父:她家人要僱有水準的專業曲藝團。兒:(錯愕)你不是說……?!父:(懊喪地點頭)我今夜去了。兒:(難以置信)你去殯儀館「吹喋打」?!父:(漲紅了脖子,粗聲地糾正)不是「吹喋 打」!是演出!兒:嗯,「演出」!在殯儀館演給死人看?!父:(努力挽回尊嚴一訥訥地爭辯)……我們都 是懷着專業精神,戰戰兢兢地演出……兒:當然戰戰兢兢,任誰在靈堂裏對着死人 「演出」也會戰戰兢兢。父:(固執地)藝術哪分觀眾類別?祗在乎演出 者的態度!無論甚麼樣的場合'甚麼樣的 觀眾,對我來說也都一樣。兒:這樣說來,在你眼中,觀眾跟死人沒甚分別 囉?父:(沒理會兒子的揶揄)今天祥叔也有份演 出。兒:(冷漠地反應)嗯。父:祥叔是曲藝界的叔父輩,是玩「梵鈴」 (violin)的,名堂很響,(頓)你不認識他 吧?兒••大槪跟你一塊「吹喋打」的吧?
  • 父:(低吼)不要再提「吹喋打」—■兒•.那麼跟你一起夾bl的吧?父:(不悅地更正)操曲!不是夾band!兒:(倔強地)1、夾bgd不是一樣嗎?祗是 吹的曲不同,你吹saxophone也可以去夾 Jazz、夾 Pop。 父:如果一樣,哪你爲何肯花幾佰塊錢過香港 聽王菲,卻從不肯聽我的曲藝演出?兒:人家一晚唱幾十首歌,你卻一首歌要唱幾 十分鐘;聽王菲祗花幾佰塊,聽你卻要花 一整晚。父:所以你寧願花錢陪王菲!兒:看你將王菲說成像妓女。父:(冷笑)我是你父親,卻連妓女也不如,免 費你也不肯陪一晚。兒:我這不是晚晚被迫在家聽你「支笛」嗎?! 卻想不到現在你「支笛」也給死人聽。父•.你這是拐彎罵我■死人笛」?兒:誰又罵你了?你總是盡往歪處想。(兩人再度陷於沉默的冷戰中。父親悶悶不 樂地返回房間,繼續在滿地的照片簿¥翻翻尋 尋,兒子嗅到廚房內父親煎下的藥發出焦味,又 不想主動向父親說話,於是在廳間拿起電話,電 話聽筒那邊傳來「嗚嗚」聲響……)兒:(高聲對着電話筒說)妳跟他說:廚房裏的 藥快煎乾了一藥煲也快着火了。(放下聽 筒)父:(跑出廳間,拿起聽筒,高聲回話)妳跟他 說:別再大驚少怪一涼茶是要煎夠火候 的。(放下聽筒)(兒子上前拿起聽筒)兒:(高聲)妳告訴他:煎焦了的藥會致癌。 (放下聽筒)(父子以電話對話的同時間,電話傳來電話
  • 來電的「嘟嘟」聲響,響了數遍後,電話錄音 功能自動起動*。)(*電話服務其中一項功能:倘電話沒被放置妥 當而有電話打入時,則打入的電話會自動轉駁入錄音 留言服務。)(下段幕後音與父子的對話同時進行)電話錄音:這裏是八六零七九,我現在未 能接聽你的電話,請於訊號後留下你的口訊, 我會儘快覆話給你。(電話訊號■嘟」一聲長 響)表姑姐••唏一又是留下口訊!爲甚麼我跟 你總對不上口?我呀,表姑姐呀。兩父子出了 街,這麼晚?抑或在「煲電話粥?」聽到錄音 之後覆電話給我吧。(收線)父:(拿起聽筒)你是怕我有f (累你。(放下聽筒)兒:(拿起聽筒)誰怕負累?如果不是答應了母 親照顧你……父:(拿起另一個無線電話搶着說)是我答應了 你那死鬼母親照顧你!兒:(放下電話,盯着父親)除了我,你別無兒 女,母親遺言要我照顧你!父:(也放下f無線電話)除了我,你別無近 親,你那死鬼母親要我照顧你……(驀然 住口)(霎時間,父子相視無言:短暫的沉默後,電話鈴響。)父、兒:(分別以手上電話分機同時接聽電話) 喂?姑:嗨,是我。爲甚麼剛才家裏沒人接電話? 父•.哦……剛才電話沒放好……兒:電話沒放好,就會自動轉駁到電話錄音。
  • 父.•有甚麼事嗎?姑:沒別的,祗是我整晚心緒不寧、膽戰心驚 似的,所以打電話給你們一看看你們有沒 有事發生。兒:沒甚緊要事,祗是廚房快要着火吧了。父:因爲有人在搨火。姑:怎麼戰事還未平息?(問兒子)你仍未跟你 爸「甚麼甚麼」(道歉)嗎?父:甚麼「甚麼甚麼」?兒:我說視乎他對我的態度。姑:你剛才答應過的。兒:妳教我怎麼「甚麼甚麼」?他根本沒給我 機會。姑:試着抓緊機會吧,嗯?有事聯絡我。(喃 喃自語)嘿,幹嗎整晚眼眉不停地 跳?…….(收線)父:(探試)你有話要對我說吧?兒:(嘴硬)我哪有甚麼話要說?父:你爲甚麼不問問我今天整天去了哪裏?兒••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父:我今天去了哪裏?兒••不是去了殯儀館「演出」嗎?父:去殯儀館是今晚的事,我白天去了哪裏,你 不關心嗎?兒:(不耐煩)這個重要嗎?總之你現在平安回 來了,對不?父:你不問問我是怎樣回家的?兒:(沒好氣地)乘巴士、截的士、走路,你還 有甚麼特別方法回家嗎?父:我…(頓)我也不知怎樣,就祗是游游蕩蕩 的就返抵家。兒:(故意拖長聲線,作恍然而悟狀)哦…… 父:(不悅)你每次出街,我總關心你去哪裏。 兒:我就是討厭每次出街時,你總愛問長問短。
  • (兒子感到氣氛悶熱,想扭開風扇,才發覺風扇壞了,他煩燥地猛力拍打開關掣。)父:可能是摩打有問題,讓我拆開看看。兒:我不是重覆過很多遍:不要自己動手修理 電器嗎?父:不過是摩打有點小問題,何必花錢僱人修 理?兒:(堅決地)不!(一字一字地) —嘉—裹—的—電—線—電—器!父:不是攪,是修理!幾十年來,這屋裏大大 小小的電器哪件不是由我動手修妥的?!兒:我可以容忍你在家中自製木器、將四面牆 漆到「鬼五馬六」、將電線飛來飛去…… 但電器則不可以動! No! No! No!電不是 玩的東西,會電死人、會燒毀房屋的!父:家裏的東西經我動手修理已經幾十年,到 今天你才大驚小怪?兒:我j^意花錢僱人修整,我不要家裹有任何 意外,你明白嗎?父:我也不介意你花錢,我祗要做自己還可以做 的事,你也明白嗎?兒:你爲甚麼偏愛跟我作對?父:你爲甚麼偏愛處處管制我?兒:因爲你常攪危險動作!這屋裏頭經你動過手 的東西都是死亡陷阱。(頓)還記得豈苣是 怎樣死的嗎?父:(被觸動痛處)竟竟是給你害死的。兒:牠是給你摔死的!上閣樓的樓梯鬆脫,你要 自己動手修理,結果豈豈就在你釘補的那 塊梯板處掉下來,摔死了。父:(訥訥)……誰叫她蹲在那處撒尿?兒:牠死得那麼慘就祗因爲撒了 一泡尿?!父:我已經放置了警告牌,大隻字寫着:「木 膠未乾,危險」。
  • 兒:牠怎可能看得懂?……她不過是隻貓! 父:(強詞)對呀!……我那曉得寫貓的危險告 示牌?兒:如果摔下來的不是貓,是人呢?是我呢? 父:你不會將自己人道毀滅吧?兒:牠四條腿給你摔斷了兩條,不作人道毀 滅,難道你還曉替牠造張貓輪椅?抑或替 牠造兩個木輪代替兩條後腿?父:(黯然)人道毀滅,我比誰都傷心。 兒:說不定你倒寧願摔下來的是我呢。父:牠陪我的時間比你多,(頓)牠跟我說話的 時候也比你多……兒:(逃避)我去洗澡。父:每次要跟你說話,你就要去洗澡!兒:是每次我要洗澡的時候,你總要跟我說長 道短。父..拿來。兒:不。父:把它還給我!兒:不!父•.你爲甚麼要藏起我的工具箱?兒:爲了你的安全。父:沒了工具箱才危險。兒:你不動手修這修那,就沒危險。(入浴室) (父親臉上帶着詭笑看着兒子離去後,熟練 地從兒子收藏的地方找出工具箱,捋起衣袖,逕 自動手拆開風扇修理……兒子穿着浴袍自浴室 出,父親正埋頭試風扇的摩打機。)兒:(緊張地喝止父親)你做甚麼?!(父親冷不防給兒子嚇了 一跳,手上兩條電 線一碰,摩打機隨即「噼啪」爆出火花,洩出的 電流將父親雙手黏在摩打機上,兒子驚叫一聲, 筢衝前拔去風扇的電掣,然後以木方將摩打機 從父親手中挑開。)
  • 兒:(臉色因受驚而發青)……你怎樣?父:(攤開雙手,若其無事)我沒事呀。(兒子伸手想拉開父親雙掌細看,甫一接 觸,即被他手上的餘電震開。)父:你沒事吧?(伸手欲扶兒子,兒子嚇得跳 開,避過他的手。)兒:(捧着麻捧的手腕,怪叫)沒有你混身 是電,卻說沒事?!父•.看來觸電的人是你呢。兒:(用力索索鼻子,嗅到雙味)……嗯…… 嗯……有焦味……(以鼻子搜索焦味出 處,嗔到父身上)…喂…哎…糟糕!還有 焦味!(臉容遽變)……你……你…你給燒 焦了?!父:(往自己身上嗅)……哪裏?兒:看看你雙手。(父親攤開雙掌一掌心已變黑。)兒:(驚叫)看!你雙掌也給燒焦了!父:(神色平靜)咦,是啊,怎麼掌心黑了 ? 兒:不是黑了,是焦了,燒焦了!父:(將雙掌湊近鼻子嗅)嗯……是有點點焦味.........兒:走!我載你到醫院去。父:別大驚小怪,我沒事呢。兒:(發急)別再死撐,好不?!(聲音因情急 而沙啞)我……我答應母親不讓你有意外 的……父:(因兒子的着緊而暗喜)每個人可以承受的 電壓都不同,這小小電流,我受得了。兒:(揮動仍感麻痺的手腕)小小電流? 220伏 特哩!父:看……(頑皮地即席表演幾個高難度動作) 兒:(驚疑)你真的沒事?父:有事早就躺下啦。你去給我倒碗涼茶,喝了
  • 涼茶就沒事。兒:(怪叫)遭電殛,喝涼茶?!父:(沒好氣地)不干電殛的事,喝涼茶是爲了 治這兔兒眼(瞪瞪赤紅的雙眼)。我要返房 繼續找要找的東西。(父親回房繼續在照片堆裏尋覓,兒子進廚 房斟藥,一會兒,兒子捧着一碗熱騰騰、尙冒 着蒸氣的涼茶快步而出,趕緊將藥放到桌上 後,因燙手關係,不住揮動雙手以驅散指頭上 的灼熱感。)兒: (向房內的父親說)I藥很烫,你待會兒 才可喝。(兒子撥電話査聽電話錄音的時候,父親走 出廳間來吃藥,沒留神剛才兒子的囑附,隨手 拿起那碗藥就喝:兒子來不及制止,手執電 話、瞠目結舌地看着父親一 口氣將那碗熱騰騰 尙冒着煙的藥茶「骨碌骨碌」地灌進肚子裏。)父:(舒暢地呼了口氣,抬眼看見兒子僵立在那 裏呆望着自己)你沒事吧?兒:(張口結舌)……你沒事吧?父:(輕揉着腹部)哪會這樣見效?(望望兒 子那對瞪得圓圓的眼)嗯,你的眼也有事 嗎?兒:(口吃)……你……你的舌……舌頭沒…… 沒事吧……?父:(側頭瞄了瞄兒子的舌頭,反問)你舌頭也 沒事吧?兒••你沒感覺嗎?父:看來你也要「執番劑」*呢。(回房)(*吃 一服藥)兒:(訥訥地)他……他……剛才是表演雜技 吧?....(兒子目送父親回房後,趕忙將手上電話聽 筒擱於一旁,搶到桌前,探手進剩餘少許涼茶的
  • 藥碗內試溫,卻給烫得速然縮手,急忙抓着自 己的耳珠以解燙。)兒:(「雪雪」呼疼,喃喃自語)……他那個戲 法是怎麼弄的?!……父:(從房內望着兒子)你幹甚麼?兒:我給你嚇着哩!我不是勸過你不要弄那風 扇嗎?你以爲自己是魯班師傳、是萬能俠 嗎?!(房內悠然響起色士風樂聲,一隻紙摺的飛 機翩然由父親房內飄出,那紙飛機頓然勾起兒子的回憶……)(全場燈漸滅,藍色的頂燈獨照着房內的父 親,他坐在椅中以色士風吹出沉鬱的樂曲……) (全場粉紅燈漸亮,藍色的頂燈依然照着專 注於吹着色士風的父親,舞臺上驟然滿滿地覆 蓋了兒子童年時的玩具:有電動打「査查」白兔' 「呱呱」叫的木鴨子、團團轉的遙控車、旋 動的音樂盒、上了鏈的猴子、機械人、御林軍........全都啓動着:童年時代的兒子(約五、六歲)快樂地周旋於玩具叢中。)(天幕上出現母親的投影。)小孩:(向母親的投影揚着壞了的玩具)媽媽一 媽媽!我的機械獸壞了……媽(幕後音)媽不會修理。孩:妳代我叫爸爸修理吧!媽:爸爸就坐在廳裏頭,你自己叫吧。孩:(央求)妳代我叫吧……媽:好啦,好啦……(不一會)孩:(哭喪着臉)媽,媽!不好啦,我的遙控車 不動了,壞啦!媽:你要我怎樣?孩:叫爸爸修理。
  • 媽:你自己找爸爸去。孩:(央求)妳去吧,妳代我去。媽:好啦,好啦。(喃喃)如果我不ws話,誰 作你倆父子的代言人?孩:(以下一句比一句急迫地催促)媽,我的克 靈隊長斷了腿I……\媽,我的死光槍沒 死光啦……\我的音樂鐘沒了聲音\我的 腳踏車制動器鬆了……\我的……/ (驚 叫)哎唷!我的金魚翻了肚!(慌張地)找 爸爸!找爸爸吧!媽:(失笑)傻瓜,金魚翻肚,就是死掉了,你 爸爸也沒辦法啊?孩:爸爸會爲金魚做人工呼吸,他試過的(滿 懷信心)他有辦法的!爸爸一定行!爸爸 甚麼也懂修理,他是萬能俠!(母親的投影悄然消失。)(一隻紙摺的飛機從舞臺一側悠悠飄入。)孩:(注視着飄行的紙飛機)媽媽,爸爸教我摺 飛機哩!(又一隻飛機滑翔而入,孩子伸手抓向空中 想接過它,越來越多各式各樣的紙飛機從舞臺各 個方向朝着舞臺中央、觀眾席處翩翩飄行,孩 子半伏地上,托着腮仰臉注視着漫天穿梭交織 的飛機……)(在那藍色頂燈的小演區下,父親仍專注地 吹着色士風……)孩(幕後音,帶着迴響):媽媽,爸爸很能 幹,他是工程師、科學家、醫生,也是音觀, 他是萬能俠!(全場燈漸滅。黑暗中,父親那沉鬱的樂曲 仍然持續。)(舞臺燈漸亮)(舞臺回復本來樣貌,所有玩具都消失了, 祗剩下一隻隻紙摺飛機;房內的父親無聊地獨個
  • 兒在摺飛機,然後擲出。兒子隔着房門默然注 視着父親。)父:(發現兒子在遠處怔怔地望着自己發愣)你 有話要對我說吧?兒:(回過神來,顯得神色靦膜)噢……我…… 我……哪有甚麼話要說?(掩飾着將視線 投向電視)父:(挫敗)以前修理風扇是很容易的事。 兒:現代的風扇是用電腦控制的。父:(一怔)電腦……嗯……電腦……(發愣了 一會,喟然嘆氣)工作上早已退休,家裏 的事實在也應該退休了……兒:閒暇吹吹色士風,安享晚年不是更好嗎? 父:(苦澀地自嘲)嗯嗯…以前是萬能俠,現在 是萬樣不能。兒:(發現父親將心愛曲譜一張張撕開用來摺 飛機)…你在幹甚麼?!父:除了摺紙飛機外,我還可以幹甚麼?兒:(翻開紙飛機細看)這是你收藏多年的手抄 曲譜!父:再用不着了。(頓)你明早代我去丟掉它 吧。(指指身旁的色士風)兒:(不敢相信)丟掉甚麼?父:(輕拍色士風)這個。兒:(皺眉)你又弄甚麼玄虛?父:怎樣淸理也無濟於事,到底已經沾上了屍 氣,再發不出好聲音。兒:你可以推掉它(殯儀館)呀?!(父親攬抱着I大堆照片簿走出廳間。) 父:(戴上眼鏡,在燈下重新仔細地翻閱每本照 片簿)你不明白,這是爲了人情。兒:(不以爲然)你做每件事總愛論人情,到頭 來總是自己吃虧。父:你明白人在江湖的道理吧?
  • 兒:(接觸到父親赤紅的眼睛,頓然憐起他的 哀傷,語調不由得放軟了)忘了今晚吧, 不喜歡也幹了。父:(呆歷則方)……我真的不相罢,那富人實 在出很高很高的價錢,曲藝社的團友都給 打動了。(頓)曲藝是集體藝術,全團人不 能缺了我:爲了他們,我不想、也不可能 推(忿然閤上手上照片簿)(頓)我自少醉 心曲藝,幾十年來風雨不間地跟一班票友 操曲,偶爾也應邀參加一些曲藝演出,我 玩的是藝術,雖然未夠得上是藝術家,但 也絕非混飯吃的賣藝人,可是……可是今 晚卻突然變作「喋打佬」。兒:(好言安慰)你不是說過:連那個甚麼詳細 今晚也有份「演出」嗎?以他在曲藝界的 地位也肯參加……父:(赧然)不,其實祥叔今晚沒去,以他的造詣修養,他當然不會出賣藝術尊嚴。我恨 我自己沒有祥叔的立場原則。(懊惱地)怎 會這樣?怎會淪落到在殯儀館吹奏?…… (表現得從未有過的激動)兒:(遞紙巾給父親)抹抹眼睛吧。父:我沒事,你以爲我會流淚嗎?兒:你雙眼仍然又紅又濕,明天早上我帶你去看 眼科醫生。父:(以紙巾抹濡濕的雙眼)我剛才在靈堂裏吹 着,忽然覺得這裏(指指胸口 )很翳、很氣 悶,一 口氣不能換過來……(兩人沒再作聲,父親忿忿地翻掀照片簿, 膝上照片簿散落地上,父子齊齊俯身執拾,兩人 雙手碰觸。)兒:(下意識地猛然縮手)……你的手怎麼這樣 冷?!父:大槪心裏覺得冷。
  • 兒:(陡地感受到父親所受的傷害,霎時不知 說甚麼才能令父親釋懷)……你知我自少 不懂得安慰人……父:(點頭)當然知道,你向來擅於刺痛人多 於安慰人;(頓)其實你己安慰了界很多。 (忽然煩躁地摔去手中照片簿)怎麼可能一 張也找不到兒:(麗父親雙手)塞麼不痛快的事,今晚 儘量發洩出來吧。父:(忿然)我玩了幾十年色士風,玩的是曲 藝、是戲曲藝術!不是殯儀館「吹喋 打」、不是「喋打佬」!兒:夜啦,上床吧,明早一覺醒來一一切都成 過去啦。父:我說了這許多,是要你明白:今早我是因 爲心情煩躁,所以才與你爭吵……兒:我已忘了今早爲甚麼而爭吵。父:我要跟你解釋今早心情煩躁的原因。兒:(內咎)其實你用不着跟我解釋。父:說了好得心安。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想 終生帶着誤會……兒:(覺得父親言重了) 今早不過是小爭執,又怎會終生……?父:雖然我們是父子,卻從來沒好好地談心........兩父子連見面相聚的時間也不多。(頓)今早之前,我們有多少天沒碰過 臉?兒:(不大肯定)三天?............四天……?大槪四、五天吧……?父:接近一個星期了。(放下所有照片簿,除下 眼鏡)哎,不找了 !兒:(忍不住問)你到底整晚在找甚麼?父:想找一張祗有你跟我倆個人的合照。(一邊 說一邊以手帕珍重地將一大叠照片包裹)
  • 兒.•我沒跟你拍過合照嗎?父:(噗氣)有是有,不過最近期一張已是f 多歲時所拍一那時候你才有我這般高? (以手向自己肩膊比劃)。兒:之後我們再沒單獨拍過合照?.……怎麼可 能?父:你忙。兒:(指指父親手上那大叠照片)那些不是嗎? 父:那是我跟豈登的合照。牠在我身邊的時間 比你多。兒:爲甚麼忽然要找合照?父:(聳肩)我也說不淸,祗是忽然想擁有。 兒:(毅然)改天!改天我跟你拍一整輯父子合 照。父:(呢喃)改天?.……嗯……改天……兒:呃……改天吧……改天我盡可能抽空陪 你。父:(瞥見前面有個黑影竄過,欣喜地呼喚)苣豈!……荳荳!兒:豈登已經死了。父:我剛見牠在前面走!牠跑進我房裏,(笑 着自語)尖西總是知時知候上床……(向 房間追去)登豈!兒:(游目四顧)哪有甚麼東西走過!父:(忽然住步回頭)我真希望能兩父子共渡一 日,(頓)算了吧一我知你忙,每天早出晚 歸……(喃喃)我有小東西陪着释了…… (躑躅回房)兒:(望着父親佝僂的背影,忽然衝動地叫喚 父親)爸……(父親評然回首)兒:(猶豫了一會)……沒……沒甚麼…… 父:(期待)你有話要對我說吧?兒:(遲疑)……沒…沒甚麼……
  • 父:(深深地望了兒子一眼)真的沒有?兒:(臉帶慚色,不敢正視父親)沒有。(父親輕嘆一 口氣,慢慢轉身回房,將房門 掩上。)(房內響起色士風樂聲)兒:(喃喃地,低聲向着父親房間承諾)明天……待明天我推掉所有事情好好陪你一天……(凝視着牆上鏡子陷於沉思)(聚光燈照着那被擱置起聽筒的電話,幕後 音傳來電話來電的「嘟嘟」聲響,響了數遍後, 即自動轉駁到電話留言系統。)電話錄音:這裏是八六零七九,我現在未 能接聽你的電話,請於訊號後留下你的口訊, 我會儘快覆話給你。(電話訊號「嘟」一聲長 響)電霞電留言:(慌張的聲音)喂?是不是亞張的兒子?我是陳伯,跟你爸爸同一個曲藝社 玩音樂的。你爸今晚跟我們在殯儀館一起奏樂的 時候,突然心臟病發,當十字車送他到達醫院的 時候,醫生證實他己經……(牆上掛鐘長長敲響了一下:凌晨一時。) 兒:(對鏡唸唸有詞)……對不起……兒:(在父親房門外猶豫,終於鼓起勇氣高聲向 房內說)爸,你仍未睡吧?待會你操完曲 後,我可以進來跟你講句說話嗎?…….(房內已失去父親縱影,祗剩下色士風斜倚 在一張空椅旁邊。)(舞臺燈漸滅,色士風樂聲悠悠飄揚於漆黑 中……)
  • 婆婆離家去 王智豪舞台上,有一個斜放着'面積約I百平方 呎、高約二十吋左右的平台,佔據着舞台的 右、中區。這是一間戰前舊樓的客廳,但這個所 謂的■廳」卻已被舊傢愀與雜物不規則地侵佔了 大部分空間,餘下的地方委實不算太多。平台後面有兩面分立的背板一這是客廳的 兩面牆壁,形成左、中、右三個出入口,左爲通 往街門口的樓梯位,中爲房門口 ,右方則爲廚房 兼廁所的門口。牆壁上,剝落的灰水形成抽象圖案,沒有 家居常見的掛曆,僅貼着兩張手寫的春聯兒, 分別爲「家宅平安」和「五福臨門」,從家居陳 設的簡陋程度看來,屋主所貼的這兩張春聯兒確實反映了其殷切的願望。另外一面牆,釘有1個 小木架,髹上暗紅色,上置有小香爐,另有一口 釘,掛着兩個略爲變形的包膠鐵絲衣架。在雜亂無章的物件中,中央是I張已幾經 權的木、籐結構舊搖椅;旁邊,放有一張小矮 木櫈,靠牆處則有一張四方枱、一張有靠背的 椅子、一張圓型摺櫈,互不協調,絕非成套。廳的另一角,有一個半腰高的木櫃一共有 三格,只有最低一格有櫃門。此櫃櫃頂有一具黑 色舊款電話、收錄音機、水杯、一些小玻璃樽; 架內放置着若干奶粉罐、餅乾罐、圓型的蛋卷 罐、蠔油樽、豉油樽……等等。那些鐵罐大小不 一,惟多已生鏽。另外尙有若干雜物,部分用膠
  • 袋或報紙包裹着,看來難以分類。木櫃旁有一罐殺蟲水,牆角有一個地主神 位與香爐一都放在一塊地磚上,「香雞」不少, 爐灰四散。另一邊,有多個疊在一起的電器紙 盒、生果箱及其他紙皮箱一旁邊有兩件用布蓋 着的物體,較高大的一件,由露出的腳部可以 推斷,此乃一張尼龍床。舞台的左區,聳立着I幅舊建築物外牆的 佈景,牆腳放有兩個竹籮及若干雜物。(一)——不捨(舞台未亮燈前,粤曲《客途秋恨》淡入, 不知何故,似帶點傷感味。(燈亮,是白加藍色,呈冷調。(一位老婆婆坐在搖椅上,她看來應有近七十歲,身型瘦削,衣着顏色深沉,外型普通,在街上不難遇上這類型的老婦,不會 令人對她留有甚麼深刻印象。(她用腳令搖椅作細幅度的前後搖動。她閉 着雙眼,兩手放在大腿上,左手穿着一個 黑色的陳舊手袋,而搖椅後面,則放有I 個回鄕客慣用的紅白藍色尼龍袋。(老婆婆輕咳了幾聲,同時停止了搖動搖 椅一她微張雙目,掏出手帕來抹她的口。 然後,她環顧全屋,表情有點黯然,跟着 緩緩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那櫃前——原 來她右腳有點毛病,不過幾步之距,在她 而言竟有吃力之感。(她從櫃裏拿出一個舊餅罐,打開看了一 看,便把蓋子蓋上和放回原位。接着又拿 出一個圓型的蛋卷罐,不料I時脫了手, 罐掉到地上去了,發出一些金屬撞擊聲, 由聲音分辨,內裏應有些輔幣。
  • (老婆婆不很靈活地彎腰拾起圓罐,打開 看,她略加思索,然後掀起外衣,從內裏 衣服的口袋裏掏出一些東西來放入罐中, 剛蓋上蓋子,正想微彎腰把罐放回櫃中, 不料突然面露痛苦神情,看來是觸及舊 患,或是扭傷或是風濕病發作,她連忙用 右手按着雜物架以支持,左手把圓罐輕放 在地上,畢竟圓罐離地近呎,掉下時再一 次發出金屬撞擊聲。她騰出左手後,便按 着腰際,搖搖頭,像是說「老了!不中 用了!」(她休息了好一會,伸手按收錄音機的按 鈕,粤曲聲驟然停止,那舊廳間更覺荒 涼。她輕輕摸摸錄音機,然後辛苦地—— 自然較剛才更吃力——到搖椅處拿起手 袋,再拖曳着那「回鄕袋」,一步一艱辛 地向廳間左角走去,她回身再細望了客廳一次,才依依不捨地離去。(那圓罐,就被遺忘,仍掉在地板上。(燈漸熄。在舞台全黑之際,煙機噴出一些 煙霧。)(二)--杳察(暗淡的藍光入,景物依舊,但煙霧造成了 塵埃效果,令場景更呈藍色。)德叔:(畫外音,電話內之聲,聲麗豪,言語 間不算有禮貌)喂?妳是阿玲嗎?三婆的外孫女麼?我是德叔呀,還記得我 麼?賣魚——(頓)對,對!噓,幾經轉折才查到妳的電話號碼!嗨,妳的婆婆,很久沒見她了,近四個月 了,她呀,已經沒交租三個月了!我知道 她間中會回鄕,到……妳舅舅處的,對
  • 嗎?但總不會像這次離澳那麼久呀!(此時,白燈微亮。(一個年約廿歲、染了頭髮、衣着趨時的少 女踏足而進,在暗淡的燈光下,可辨別出 其面色較蒼白,雙目沒甚麼神采。(她的行動,與畫外音同步進行。)德:她……妳們還續租否?要是不再租住下去的 話,妳索性作主替她退租好了,妳儘快搬 走屋內雜物吧!難道要我替妳們將之搬到 垃圾站不成?(頓)(略怒)一個月租金才那麼的三幾百塊,我 倒不想妳們光交租不住呀!(頓)甚麼?迫遷?小姐!妳真懂說笑!怎會拆 建?現在澳門樓市如此淡靜,鍾家圍這些 小里弄,豈有地產商人垂青?這樣吧,阿玲,要是妳們還有意思續租的 話,請來找我補交這幾個月的欠租吧!現時我的魚檔在司打口街市。妳們切勿祈求等待我補償甚麼「搬遷費」 給妳們!就這麼着!(這少女就是德叔口中的「阿玲」,但一般 她的朋友都把「玲」字唸粤音第一聲,本 劇本將其寫作「L」,以資識別。(L內進後,一直展露着一副厭惡的神情, 不時用手在面前撥,以驅去跟前的塵埃, 並用紙巾掩着口和鼻子,卻避免不了咳 嗽。(她伸手去按燈掣,但電燈不亮。屋內那股 久無人氣、侷促翳人的晦氣,令她有立刻 離開的衝動,最後她推開一扇窗——窗在 最接近觀眾席的一邊,窗是虛置的,開窗 動作自然也是虛擬的。■窗」打開後,透 入了較強的光線,她向窗外深深吸了 一 口 氣。
  • (L用紙巾把枱的一角抹淨,把自己的背囊 放在那細小的範圍內。然後,她在屋內四 處找尋和察看一或許是想看看婆婆留下些 甚麼,從中瞭解婆婆會否回來……。她翻 動物件時,都僅用兩隻手指接觸,且不斷 用紙巾抹手指。(當L掀起一塊布時,發現覆蓋的竟是一部 電視機。與此同時,她間中以手拍打自 己,證明有蚊或蝨一她。打開櫃的最低 一格的櫃門時,大吃一驚,並立刻把門關 上,狀甚驚恐。(L 一直顯露着討厭此環境的神色,她想了 1想,然後往打電話,正想拿起聽筒,發 覺表面佈滿灰塵,於是又得用紙巾淸潔, 按罷電話的按鈕,才發覺電話沒反應,似 乎已被截線了。)L:(不滿地)媽的!(狠狠的擲下聽筒,從背囊中找出一個手提電話,這電話用一個螢 光黃色的人造皮皮套套着,她打出一個電 話,在此之同時,她一面用紙巾抹椅子, 邊說邊抹,直至她認爲大致已不骯髒,可 以坐下爲止。(以上動作跟以下說話同步。)L:阿美?我是L。(吞吐地)我……可否繼續 在妳家借宿?(頓)這裏太髒太殘舊了,沒有電力,電話被截 線,屋內陣陣惡臭,到處滿是灰塵,還有 蚊和蝨,打開櫃門,內裏全是蟑螂……。 我實在難以容忍了!(頓)跟妳丈夫再說說好嗎?嗯——(說話被截) 多住一兩個月——兩三個星期——這樣 吧,十天八天也可——三幾天!只三幾天 ——(再被截,表情由懇切變爲苦惱) 我知道,可是我暫時沒工作沒收入——但
  • 我會積極去找的,只是,我的確沒法支付 外面昂貴的租金啊!(頓)美,我們不是好姊妹嗎? (說話被截) 瞎,是因爲妳丈夫反對,那妳可跟他—— (靜止良久)那好吧!我的衣服與行李…… 一會兒上來妳處取走吧!(頓)(賭氣地)妳毋須理會今晚我在哪裏渡宿! 不必擔心!大不了,到葡京找個男人,總 可過一晚!再見!(此時L已坐下,但間中會用手打手臂和足 踝,原來她正是蚊蝨口中的肥肉。(沮喪的L思考片刻,在背囊找出一本以卡 通人物做封面的小記事簿,翻了又翻,找 到其中一頁,想了一想便打出I個電話。) L:請問……陳龍在嗎?(頓)對,正是大塊 頭。(頓)甚麼?( 一愕)那……好吧,沒 甚麼了。(收線,失望地)又跟阿金一樣,這一陣子人人都不知躲到哪裏去了。(繼 續看電話簿,不久再打電話)L:喂?大培哥嗎? L呀!(頓,尷尬地)就 是……以前在■東方」工作的那個……還 記得嗎?(頓)沒甚麼,只想聊幾句而已...嚼..(吞吐地)最近可麼.可讓我幫你忙麼(頓)噢,我只想跟^ (說話被截)(委屈地)我現在沒活兒可幹——(頓) (語氣變得緊張)阿金?早分手了,他失蹤 前雨個月我們早完了,他甚麼也沒留給 我!我只好寄居在友人家中!(可憐地)阿 金跟我已一刀兩斷,他的麻煩事可與我毫 不相干!(頓)怎會惹禍上身?他的仇家不 會找我麻煩的,看,這兩個月我沒惹問題 啊!(頓)大培哥!千萬別誤會!不是我不忠!是阿
  • 金討小老婆而已!(頓)L:不知道!或許他正躲在國內某地,說不定在 台灣、泰國,甚至早被人幹掉了!(頓了 一會)可是,我得活下去呀,所以我希望 你——(說話被截,不一會,改用低婉的 語氣)大培哥,我倆以前總算……是—— (L突然一怔,面露失望的反應,關上電 話,再査電話簿,但看來已再無選擇,她 把電話簿擲在抬上,放好電話,狀甚沮 喪,從背嚢取出一包「駱駝」——濃味的 香煙,一般較少爲女性吸食,她抽出一 支,卻找不着火機,最後在屋內到處找, 愈找愈燥火,找着了一盒火柴,豈料內裏 卻空空如也,她憤而把火柴盒抛在地上, 連那支香煙也扔掉,坐在搖椅上,抱着 頭。)(三)——童年(配樂聲淡入。)(L抬頭細看這間屋,略有感觸。)L:怎可住下去?雖說過去在此已住了十多 年……(向觀眾)這裏是鍾家圍。不知它在 哪兒?(以手指右)出爐石塘。(指相反 方向)通往營地大街,正對着營地街市 的,巷口有很多賣菜小販。(頓)巷本身很窄。(站起來到「窗口」,向外 喊)喂!鄭師奶!我這裏沒有花生醬了, 借少許可以嗎?遞過來吧!(笑)哈!誇張 罷了 !(L拍打腳部,四周找看,發現了一瓶殺蟲 水,她按了幾下,沒反應,不知是用光還 是乾透了一她隨手把瓶子放在一旁。)只 消一夜,肯定被蚊子吸乾我的血!(突然
  • 大叫一聲)呀!(整個人彈跳到後面,撞在 有靠背的椅子上,乘勢跳了上去,身體探 前,目光四顧,漸漸才把身體挺直,然 後,L扮貓叫)咪咪……咪咪……(回望了好一會,才跳下來,在雜物架找來 I個鐵罐蓋,又到蔚房拿一隻筷子敲打它) 貓貓!貓貓!(四處找)貓!(不久便放 棄,把蓋隨手扔掉,並用紙巾抹手)L:沒人在此,貓怎還在?一直以來婆婆都有養 貓……嗯,是她早就沒飼養,抑或是她離 開後,貓隨之跑掉或死去呢?(頓)以前她 總是不知從哪裏撿些死魚回來煮給貓兒 吃,整間屋常充滿了難聞的氣味,不過, 縱使有貓,間中還可見到誤闓而進的耗 子,見怪不怪了。嘿,如今我竟害怕耗 子!不可思議!(燈光改變,變得偏黃,使室內顯得較暖調。這是L的孩童時代,她拿起椅子放在 窗前,踏上去,雙手「扶」着「窗框」, 視線向下)L:(大喊)喂一博士!B頭仔!往哪裏去? 咦?Q太郎呢?(頓)在家中坐牢嗎?活 該!咦?哪裏來的大耗子?挺厲害喲! (頓)好哇!贊成!燒死牠!燒死牠!然後 把焦屍懸在「花裙妹」家門前,一定把那 小丫頭嚇個半死!(頓)我?我要在家看《黃金戰士》呀!還I候 同學來電呢!不來了!(頓)當然不是坐牢 啦!哪有人管我?最自由的正是我!嗨! 火葬後上來一起看電視吧!(頓)那算了 吧!今晚見!(頓)對!I街市! (L從 椅子下來,回復原來的燈光,由回憶中返 回現實。)L:我從前在同善堂(指台右)唸小學,真不
  • 好!皆因太近這兒,才幾分鐘便可回家, 熱熱鬧鬧地放學,瞬間就變得孤獨。無聊 時,唯有弄貓爲樂,甚至玩螞蟻、蟑螂。 所以我很歡迎同學來玩,當然夜裏若能伺 機偷入街市探險、搗蛋,便最是刺激! (該區燈漸暗,演員在佈景中取出預先放置 的電筒,離開此區及來到台口那幅外牆佈 景前,此區燈漸亮,緊張的音樂淡入。 (童年時代的手持電筒,並假設有博士、 B頭仔、Q太郎等童友跟她在一起;同時, 婆婆則步入客廳,她的步履不像首場般蹣 跚。)L:B頭仔一今晚我們的行程如何?(頓)好! 先搗毀添記花店旁的鼠穴,然後——(住 了口,仰頭。)(音樂驟停,此時婆婆則由「窗口」往下 望,假設兩人的目光接觸。)婆:(不滿地)又到街上蹓躂嗎?L:(不耐煩地)我自有分數!(頓)妳買了「麥 維他」給我沒有?買了就行!記着,不要 把門閂上!(向童友)不用理會她,出發! (婆婆搖搖頭,嘆氣,並把身軀退回去,面 露惋惜神情,她坐在矮木櫈上,在這場戲 中,都稍背觀眾,以手折斷長長的豆角。 此時燈光改變,一束狹長的光束照射着舞 台前區,煙機噴出少許煙霧,緊張音樂復 入。)L :(亮起電筒四處照射,小心翼翼地行動)鐵 閘沒上鎖呢?(大喜)進去!進去! Q太 郎,這次輪到你動手,偷志記的雞蛋! (頓)博士!看他多膽怯!哈哈……!B頭仔!能找到鹽嗎?(頓)幹啥?傾倒進 德記魚欄的魚池嘛!(頓)德記是我住那房 子的房東,每個月都來催交租的。(舞台
  • 充斥更一霧,前區燈光改變,超脫出她 的童年。)L:(帶點控訴口吻)我們愛偷進街市胡閙,但 其實我很討厭街市!(頓)滿地污水、肉 屑、糜爛的蔬果、臭味、鼠輩橫行……。 但爲了吃,又不能不來這裏買餸!(頓)有 錢的,買貨;有貨的,賣貨收錢。但我太 熟悉小販,沒一個是不騙人的,說是公平 買賣,但隱藏了太多的不公平,有太多暗 地裏的交易了!(頓一頓)你以爲可在此沾得甚麼便宜嗎? 一定不! 熟客?只因較常光顧而變熟而已,還不是 基於金錢基於利益?(燈光改變,呈原來的狹長型光束)L:(回復童年)B頭仔,開水喉,噴射那些 雞!(頓)Q太郎,到底偷了雞蛋沒有? (喝)嗨!別搗三姑攤檔,她跟婆婆最要好!(頓)博士!助我一把!我得把鹽放進 魚池!哈哈……好玩呀! (L:在台上轉, 陷入半瘋狀態,突然強烈的白光亮,照着 ,音樂驟停,凝住了。)德:(在側幕大喝)誰偷進來搗蛋?站住,別 走!阿玲?是妳?好!跟我回去找妳的婆 婆!太不成話了!(客廳燈光亮,婆婆抬起頭來)婆:怎麼妳總是愛玩,不好好溫習看書?L:(回望婆婆)總是這I句,沒別的話,她懂 些甚麼?嘿!(冷笑了 一聲)那次,老師……因我的成績,說要約見我 的家長……(L筆直站着,眼望前,略帶點膽怯與緊張。)L:我家……是沒有家長的……(頓)謹塞 麼?我婆婆……還有……還有一只貓、若
  • 干老鼠、間中有飛蛾、蟑——(受罵而住口)沒有呀。(頓)怎麼不可能?沒爸媽就是沒 有,他們分開了,爸已去了台灣,媽常不 在家,間中才回來……她……跟別人住。 婆婆?(回身望,此時婆婆已坐在搖椅 上,L邊上客廳邊說話,但仍會回望■老 師j方向)L:恐怕她……嗯……很多問題都不懂回答,不 知……叫她來……是否有用。(L回到廳間後,前區燈滅。)L:對,她很老。(望婆婆,再望■老師」)不 用了?好,再見。(L轉向婆婆說話)婆 婆!(帶點鬼馬)如果我的老師向妳發問, 妳懂得回答嗎?(搖着扇子的婆婆停住 了,搖搖頭。)很好!(頓)婆婆,爲甚麼人們除了講中文、英文、日文、葡文外、現在卻常講移民?(婆婆愕然,不知怎麼回答)同學們說李嘉欣本是澳門人,爲何她卻參 加香港小姐選舉?(頓)他曰我也要參選港 姐!我漂亮嗎?(婆婆點頭)有位男同學說全班 女生中最漂亮的是我,並說要追求我一怎 辦?(等待婆婆答覆,可惜她沒有反應) 酒杯敲鋼琴的結果是甚麼?是入選了十大 勁歌金曲季選呀!哈哈……婆婆,甚麼機才會痛?(靜候,然後捉住 婆婆的一隻手打她另隻手)是■打自己」 呀!哈哈哈!這麼簡單竟不懂回答!(想了 一會,續問)爲甚麼我們同善堂小學沒有聖經科?他日 我要去有聖經科的學校讀書!人家說,神 父修女都很有愛心,聖經科一定給學生六
  • 十分的。(頓)我想多些人愛我。(婆婆轉過來拉着L的手,凝視着她,柔揚 音樂入,燈漸熄。(黑暗之中婆婆退場。(音樂淡出, I盞燈照着L ,她拿着電話聽 筒坐在地上,電話機在身旁,她望着前 面,電視節目聲淡入,講述的是北京學生 在天安門廣場靜坐的情況。)L :整天就是報導這些事件,沒節目好看……人 家靜坐,我亦靜坐。喂,博士,很悶啊! 有甚麼玩意兒?(頓)婆婆?又回大陸去了,說明天才回來。 (頓)前山,我舅舅處。舅父I定是共產 黨,總不願申請來澳住——嗒,我倒不願 意,不然我這私人空間也給佔了!(頓) 我看哪,婆婆也是■紅」的,她說國民黨是「刮民黨」,據說我另一個舅舅正是給 國民黨害死的!(頓)別說這些了一…….害……害死……嗯,Q 太郎怎麼了?(頓)人家說,可能會留有疤 痕的。(隔一會,面色變)甚麼?他上不了 學?那麼……怎辦?快考試了!唉!(靜 止了好一會)我?同樣是六月中考試囉!但提不起勁溫 習……很悶……今天頭有點痛,四肢乏 力,甚麼也不想做。(頓)(L面上漸露出一絲神采)也好!挺帶勁兒 的!新華社離此不太遠,博士,好提議, 現在就去,看看那班人通宵幹甚麼!(燈光改變,前區燈亮,原區燈熄,電視節 目聲淡出,《血染的風采》淡入作襯底。 假設博士在旁,望着前面。)L :博士 ,原來這兒已有那麼多人了.我
  • 們……怎麼樣?就此走過去,坐下?他們 容許我們加入嗎?(略頓,歌曲聲漸大,望左望右,最後生硬地學唱,才唱了一 段,便放棄了,表情顯露出不耐煩。) 博士,錯信了你了!毫不刺激的。(頓) 喂,算了,坐在樹腳那邊吧!很累啊! (到台右,坐下,納悶得可以,不久,L露 出不大舒服的神情。)L:博士!肚子痛啊!(頓)有那麼多人拿食物和飮料給他們……可惜 我們沒份兒。(頓)悶得很,還坐下去嗎? (頓)很累……痛……又餓……(打噴嚏)爲 甚麼他們竟可露宿那麼多日子?不了,不好玩的,我回家了。(歌曲聲淡出,L蹌踉地由前區返回家中, 燈光隨之改變,客廳燈光微亮,她倒在地 上,最後還蜷曲着身體。)L:(喃喃自語)傻瓜,靜坐!自討……苦 吃……全都是兩百五!(良久,L勉強掙扎爬起來,以手按按額 頭,眼皮半垂,狀甚辛苦。她吃力地站起 來一想倒一杯水,發覺水樽沒水)(輕聲)婆婆……媽……爸(哭泣)(L再去打開一個鐵罐,找出一包「光酥 餅」,失望地,隨手把它放在一旁。)L:爲甚麼沒有麥維他?(坐在地上,抱着頭) 我……我想吃點東西……。我想去看醫 生……吃藥……。(最後,L迫不得已,取了一個光酥餅,才 嚼了一口,便覺嘔吐。(燈熄。)
  • (四)——家庭(帶白色的燈亮,回復現實的L。)(L木訥地坐在搖椅上,一動不動,突然傳 來一陣刺耳的消防車警號聲,把她從夢中 驚醒,她定一定神,到「窗」前向外望, 接着再次陷入回憶中。)L:那天B頭仔說,若想把天安門廣場的學生趕 走,唯有用……火攻!(L由客廳下前區,燈光改變)於是他開始其「實驗」,在添記花店旁點 火,企圖把那鼠穴裏的耗子迫出來…… (紅橙燈亮,邊說邊以動作強化說話內容) 不料,火焰竟把旁邊的紙皮箱和竹籮也燃 着了,火舌更向Q太郎燒過去,那膽小的 驚惶失措,不知如何退避,因此手臂、 臉'頭髮都被灼傷了。(頓)消防車警號聲……消防車、救護車..Q太郎被送入醫院。(頓)L :那個五月的晚上,整條營地大街都熱哄哄 的,小孩子都被成年人帶領着,「家 長」丨哼!連博士都躲到他那魁梧的爸爸 身後去,只有我,最後也是一個人……(L回到客廳,燈光改變,她在「窗」內向 外望向台左——營地大街方向,然後回身 望着空無一人的客廳。)L ..年幼時,我希望何守信是我爸爸,因爲我見 到何守信的機會更多。(頓)我還未入學時,爸爸的山寨工廠倒閉,我 們便搬來這裏與婆婆同住了,爸爸往打H 去,但斷續失業,他說,大陸人愈來愈 多,令他沒工可做。(頓)雖然我不知甚麼 是大陸人,但我討厭他們,我曾經畫了 一 個很大的人,還塗了綠色,旁邊更畫了I
  • 把刀。(頓)L:爸爸棄下我們不顧,去了台灣。媽媽到賭場 工作去了,總是夜裏才上下班,將我吵 醒,有時還與同事在家搓麻將,使我難以 專心做功課,而婆婆此時便會借故外出。 (靜了 一會)媽媽常帶一個人回來,教我叫他■叔 叔」,我很奇怪爲甚麼媽媽跟爸爸不和, 又會跟他的弟弟那麼要好。叔叔的手又大 又粗糙一卻老是愛摸我的臉,我當時以爲 這就叫■非禮」。(頓)L:我不喜歡那叔叔,婆婆也是,爲了叔叔 ,她 們吵了不知多少次,自此媽媽常不在家, 婆婆也多了到前山去。(頓)叔叔接受不了婆婆和我,他和媽媽到溫哥 華去了……媽媽提過,她與爸爸的結合本 是一筆糊塗帳,女人最緊要的是嫁得好,婆婆捱窮,是由於嫁得不好。(頓)以前,媽媽總是把錢放在一個鐵罐內,任 由我去取一同學們都很羨慕,因爲我可以 每週看電影、買食物買衣服買飾物, 嗯……還有——(燈熄,L退場,偏黃燈光隨即亮,婆婆拿 着一袋衣服出,坐在矮櫈上,架起一副 「老花」眼鏡,用「紗剪」剪線頭。(強勁的音樂聲淡入,L踏着舞步進,她肩 上掛着手袋,戴着耳筒,架着墨鏡,跳得 非常投入兼起勁。(不久,婆婆抬頭望着L,似乎在開口跟她 說話,但L沒注意,婆婆看來使勁地重複 了一、兩次, L最後終於察覺到,便摘下 聽筒,音樂聲驟然中止,不過此時婆婆剛 好低了頭。)L:妳跟我說話嗎?
  • (婆婆凝望着L,不發一言,而L則揚揚手 中的樂聞機。)L :新買的。(指指櫃頂那具收錄音機)比那個 好多了!(頓)別理會我,趕緊剪吧!妳動 作那麼慢,再停下來,一天便賺不了多少 了!(婆婆低頭繼續工作)妳每天可以賺多 少? 一 一十塊?抑或三十塊? (L搖搖頭)妳 可知道這個(揚了揚那樂聞機)賣多少塊? (婆婆凝住)(L無意中踢到那開場時已被婆婆遺在地上 的圓罐,她把它拾起。)L :誰把「聚寶盆」隨意亂放?L打開罐蓋, 面露喜悅之色)雖然身在加拿大,也記得 給我們家用!總算——(L取出一些鈔票,把圓罐放好,重新戴上 聽筒,強勁音樂出,她繼續陶醉於舞步 中,不再理會婆婆了。那邊廂,婆婆卻吃力地站起來,指手劃腳地說了幾句,L並不 理睬,婆婆不得要領,搖搖頭,只好拿着 那大袋離去。(不久, L除下聽筒,音樂聲中止。)L:妳沒錢嗎?爲何老是剪線頭,拾汽水罐 、 撿紙皮箱?(頓)哼!省下的錢就全給了那舅舅?爲甚麼不讓自己好好享受一下?老糊 塗!(五)(燈光改變,L由童年回憶中返回現實。她 脫下了墨鏡、除下樂聞機,呆立在「窗」前。)L:相對來說,以前似較長大後富有得多! (頓)還好!總算風光過一段日子。早就認 爲,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風就要駛盡幢! 對的!(頓)十七歲輟學,中二、三程度,竟就沒甚麼
  • 工作可供選擇!要不,就得耍手段,走旁 門左道……這世界就是如此,當然妳要付 出代價啦,人生本就是交易……(頓)跟阿金在一起,誰說不是交易?(燈熄,L入兩背板中間即「房門口」。 (燈重亮,但與之前燈光不同。(婆婆拖着幾個紙皮箱進來,她似乎頗爲吃 力,不住喘氣,跟着她往開收錄音機一粤 曲《客途秋恨》入,她正想往搖椅坐下, 從房中走出來,婆婆大吃一驚。(此時的已加上了外套,一手挽着一個膠 袋,內裏盛載着頗多雜物,另一手除拿手 袋外,還拿着一只頗大的動物毛公仔。 (兩人對望。)婆:(驚魂甫定)妳——L:我正式搬走了,現在回來取回一些雜物而 已。日前我已返回來一次了,大槪妳又上前山去了吧?(婆婆凝望着)幹啥?婆:妳哪——(住了口)L:我到阿金那裏住……在氹仔,七潭公路的。 嗨,妳不會懂得在哪兒的了。(頓)妳就當 作我跟媽媽一樣吧……(頓)她說得對,女 人最重要是嫁得好,妳放心!我要些甚 麼,阿金都可以滿足我,夫復何求?把握 了這個機會,大槪已不會再擔心些甚麼了 吧?(靜止片刻)還有,我們這些現代人,不會搞甚麼儀式 的了,宴會倒是有的,就在上月二十日。 (兩人默不作聲。)L:我走了。(轉身)婆:等等(轉身)L:幹甚麼?(婆婆入內,良久不見出來, L頗 不耐煩。)L:婆婆,妳在幹甚麼?我要走了!
  • (婆婆拿着一個紅封包出來,要交給L,堅拒收下並退避。)L:不要了,留給妳自己吧!妳有很多錢嗎? (指着那些紙皮箱(L想了 一想由手袋中取出一本支票簿出 來,到抬前的椅子,看淸楚,見不太髒, 才坐下,她拿出筆來塡寫支票。)L:剛開立的支票戶口 ,很_ ,第一張,就給 妳吧!(剛想動筆,卻停下來問個淸楚)妳 的名字「莫嫄女」是哪個「嫄」字?婆..嗯……L:妳有銀行戶口嗎?(婆婆沒答,L想了 一 想)還是不劃線好了,妳隨時可在任何一 間中國銀行取現金的。(L寫好支票,交給婆婆,後者不允收下, 退縮,L捉着她的手,把支票塞進她手 中。)L :小心一千萬別丟失呀,是整整的一萬元呀! (把筆、支票簿收好)妳自己花呀!不要拿 上大陸給別人呀!(頓)仁至義盡了吧? (說罷,L拿起自己的東西離去,剩下婆婆 一人,她一手拿着紅封包,一手拿着支票 呆立着。)(粤曲聲漸大,及至燈漸熄後,粤曲聲便淡 出,燈全滅後,婆婆退。)(六)——舊記憶(燈光重亮, L在內捧了兩箱雜物出來,她 坐在矮櫈上,翻閱箱內物件,看來她已習 慣了屋內的灰塵,沒有像剛入內時對灰塵 那厭惡了。(L找到一本學生手冊,她用紙巾抹抹上面 的塵垢。)L :同善堂小學,小五年級乙班,學生手冊。
  • (L打開第一版,展現出笑容)那時的我真 可愛!(L到處張望,然後站起來,在櫃的其中一 格找到一面鏡子,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吉 儀封」。)L 媽的!大吉利是!竟連這些東西也留在家! (正想扔掉,突改變主意,她拆開封包,取 出一個一元輔幣,及把一粒糖放入口中, 然後才把封包、糖紙掉在一旁。)(L一面照鏡,一面以手摸摸自己的臉,又 看看手冊那一版,在比較之後,她露出一 臉無奈、難過與惋惜。)L:才廿歲多一點!(她沉思了一會,把鏡子與 手冊放在一旁,繼續翻動箱內的物件,在 1疊東西中找到一張成績表,她打開看, 並喃喃自語)高芷玲,初三甲成績表。(頓)該生無心學,成績太差,應予留級重讀初三年級, 請貴家長督促貴子弟——(住了口)(嘆了 一 口氣唉)唉!(奇怪地)咦?照片呢?誰撕去了?(頓) 哈,聖經九十一分!(想了 一想,冷笑了 1聲)嘿!可惜,耶穌祢不能令我升級, 不能讓我找到一份高薪的職業,也不能令 一筒麥維他變成五筒、五十筒呀!(頓, 想了片刻)那鐵罐卻可以!以前總覺得那聚寶盆就有 取之不盡的錢……然後,就是阿金!(頓) 可惜——不,真可惡!害得我現在無處容 身!(L陷入沉舉)L:整個世界就是進行不公平交易的地方! (頓)就像營地街市!討厭!(用力把手中 物件擲在地上,表現得有點躁,站起來作
  • 短步伐的走動,突然停步,像想通了某I 問題)哈哈……難怪我早就愛偷進街市搗 蛋了!(頓)現在可好哇!營地街市已遭拆掉改建了! 甚麼也沒有了!但是……我卻不可能改變 自己的生活……(L沉思了很久,及後拿起鏡子,看着鏡中 的自己)何時方可幹一次成§交易W (將 鏡子放回櫃裏時,發現了 一把「秤」,L把 它拿出來,忽然想起一些東西,整個人凝 住,她努力地在腦海中尋找記憶,然後趕 忙地找出自己那本小電話簿,翻査着,跟 着拿出自己的手提電話,打出一個電話。) L :喂?請問Q太郎在嗎?(頓)對,就是Q太郎,我忘了..他的真名字。(等了片刻)喂?請問Q——(被截) 嗯?你以前也叫——(頓)我?L呀!(頓,喜悅)對,對就是我!(頓)我現在?嗯……蠻好的,沒甚麼,你呢? (頓)甚麼是「保安高校」?(頓)I麼? (頓)(詫異地)消防工程?嗯……Q太郎,你還記得那次你被火灼傷嗎? (頓)對,現在你卻去唸些消防……甚麼! 哈!真意想不到!你……還留有疤痕嗎? (頓)沒有了?哪很好!(頓)啊,沒甚麼,其實是這樣的,嗯……你還 在吉慶里住嗎?(頓)那好。我婆婆回大陸已三個月了,事前沒 有透露過會否回來或何時回來,我一向跟 那舅舅沒有聯絡,因此根本不知他的地 址……甚至,他是否仍居於前山,也不知 曉。(頓)我記得婆婆以往跟一個叫「三姑」的賣菜
  • 婦人最要好,她說三姑是整個營地街市唯 1不騙顧客的小販,我想她可能知道婆婆 的意向。三姑還在你樓下居住嗎?(頓, 其後面色轉沉)L:啊?是嗎?何時的事?(頓)四個月前了?........啊……老人病!(隔一會)黎師奶?不認識。也跟她很要好? (頓)等等。(去拿筆來)可以說了。 (抄下一些字)謝謝!(頓)好,有機會見 見面!再見!(收線)嗯!昔日的無膽匪類,如今去唸些甚麼消 防……(邊說邊打出一個電話)L :喂?黎師奶在嗎?(頓)我是……莫嫄女的外孫女……鍾家圍的那 個……(頓)對,對!正是她!(奇怪地)在美國的外孫女?我?噢,不! 妳弄錯了吧?(頓)甚麼?我婆婆說的?啊……可……可能妳記錯了……(頓)是的一我不常見我婆婆...很少回來……。啊!是的,我不在澳門……在..在..嚼..加拿大!加拿大的溫哥華!不是美國!(頓)對,跟我母親在一起!唉,於是便不能時 刻照顧她了。(頓)我很漂亮?(愕然)那裏的話!(頓)妳見 過我的照片?嘿……(苦笑)穿校服的? 啊,是很久以前的了!(頓)婆婆常提起我?真的?(頓)對,我——我 們也很掛念她。(頓)黎師奶,聽說這一兩年妳跟我婆婆、三姑 等都常常來的麼?妳們都是好朋友?(頓) L:(語氣有變)啊,妳是收購舊紙皮的商人! (想了 一想)那麼……妳是否知道我婆婆爲 何離澳返回大陸嗎?(頓)
  • 噢,是基於三姑!(頓)好,謝謝妳!我……她了。(L收線, 望着那些紙皮箱,並俯身找出那■吉儀 封」,且把它重新打開。L想了一會,繼 續去找其他雜物。)L :會有那舅舅在前山的地址在此嗎?(思考) 婆婆會否匯款上大陸呢?可否從這些單據 中着手追查?(想了一會)唉!怎麼找? (L打開了 一個圓罐,赫然發現兩張五百元 鈔票,她甚感奇怪。)L •嚼...(L繼續找,罐內竟還有一個紅封包——婆 婆原準備給她的,此外,那張一萬元支票 也在內。)L:傻瓜!(L把鈔票、紅封包、支票都放好,然後再 找其他東西,當她把I個紙皮箱打開時,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包又I包的「麥維他 消化餅」,L呆住了。(思索着,不久,她打出一個電話。)L:阿美?我是L。(搶說)不!我不是來求妳,只是想跟妳商 量多一次,我可否多留I晚?只一晚而 已!明天我一定搬走!(頓)對,現在太晚了,我不可能找人重新接駁 水、電和電話呀!(頓)是的,謝謝妳! (靜止一會)我在等她,她很快會回來了 ——我相信。(收線)(燈光改變,一個區燈照射着搖椅,坐在 搖椅上,輕輕搖動椅子,粤曲《客途秋恨》 淡入。(燈漸熄)
  • 信圭啓示序(二場舞台劇) 余潤霖蔡老板父子繼承家族秘傳之寶——信 圭。隨信圭而來的是一項神秘的歷史使 命。原來三千年前,商紂王自焚前,曾以 信圭爲憑,託咐了兩位叔一項秘密聖 旨。可是,聖旨尚未執行,兩叔就給周武 王追殺逼害失散了。蔡王叔就是蔡老板的 祖先。如何尋找霍王叔,完成使命呀?千 百年來,眞是踏破鐵鞋無見處...第I場時間:暑假某天上午。地點..澳門大三巴街上一古董店內。人物:蔡昌恩(蔡叔),六十歲,古董店老板。穩重,保守。蔡偉東,古董店少東,二十五歲。開 放,理智。霍殊(霍叔),六十歲,墨西哥遊客。粗 獷,豪爽。霍叔太太、四十歲。溫文大方。姬絲汀娜,霍叔女兒,二十二歲。新 潮,精靈。舞台正面掛有一幅《朝歌齋》的古老招 牌。招牌下放着一套長短沙發。窗櫥及 飾櫃都放滿了精美的古董。舞台左右角 放一張辦公桌,桌旁有個大保險箱。舞
  • 台右前角立有一個中葡文的街牌「大三 巴街」,透過窗橱玻璃可看遠景,一條 鵝卵石子路,一直通向澳門的景觀標誌 大牌坊。幕開時,蔡老板父子剛送走了一批日本 遊客。(手拿一杯茶)這年頭,古董生意真不易做 了。像剛才那班日本遊客,小小的一個鼻 煙壺,法寶出盡,口水講乾,總是做不 成。還是開門的第一單呢,真倒霉。偉:這幾年經濟不景氣,才是生意難做的主要原 因。加上行家們的貨源雜亂,真假難分, 也確實打消了許多人客的購買慾。蔡:(凝神喃喃自語)我店的都是正貨呀。停:又有誰家如我們此店,蠢貨色都有來歷, 有些還是祖傳幾千年的呢!蔡:噓——在舖面說話要小心。那些祖傳千年的 信物,可不是賣的,付多少錢我都不賣! 偉:(小聲)我可不是指那塊信圭呀。蔡:你發了誓,不能在公開場合提起它的!偉:是的。說起來,自從十多年前,爺爺臨終託 咐了給我們,我就只是在那個雷雨夜見過 祖傳信圭一面。轉眼十一年了,我們就只 會密密地收藏着它,毫無作爲。蔡:這個家族的秘密也保守了幾千年了。一不 是說,不要灰心,要矢志不移嗎?一定有 一天會找到它的另一半,我們一定會有所 作爲的。偉:我是矢志不移呀,即使我每天都想着它,可 是連看都看不到,更遑論是把它作爲硏究 題目,尋找它的另一半,重締國基了。蔡:你的碩士論文題目確定了嗎?偉:還沒有。我真的想硏究信圭這個我們家族的
  • 秘密。蔡:(嚴斥)不能!你把它作爲硏究題目,這秘 密不就公開了嗎?那時,我們麻煩就多 了!偉:要不是,像你們一百五十代人了,就這樣守 着,守着,就能實現祖宗的願望了嗎?蔡••還未到你教訓我的時候!幾千年的祖訓,到 你竟然想違抗嗎?偉:我不是違抗祖訓。只是你告訴過我,商紂王 自焚前託咐他的兄弟蔡叔和霍叔,扶助他的 兒子武庚,復行先祖武丁王殷高宗的政略, 重新締立國基。這就是信圭上刻的四個甲骨 文大字:「■■■■」的由來。先王授命 是要締立國基,不是要我們幾千年的死守秘 密呀!蔡:歷史記載,公元前一千一百二十二年,也就 是信圭上刻的己卯年,紂王政權失控,周侯也就是後來的周武王,乘機向東擴張, 殷朝給周朝滅亡了。當時王朝覆沒,兵荒 馬亂。家族口傳的秘密是,先王臨危授 命。兩王叔不是嚴守秘密,又如何能侍機 再起呢?後來,兩王叔給周王朝追殺逼 害,霍叔一支人馬逃亡北方,我們蔡叔的 一族流落南方,互相失去聯繫,處境更形 險惡。雖然我們每年都秘密派人北上,尋 找王族嫡傳及霍叔的後人,但是,都沒有 着落。偉:千百年来,中國大地狼煙四起,瀰天風雪的 原野,一隊隊的人馬向東北越走越遠了。 只剩下個銀鬚滿胸的長者,在尋尋覓覓。 是嗎?這一幅圖景已牢牢地印在我腦海中 T o蔡:漸漸地霍叔那支人馬的消息也就湮沒了。我 們不嚴守着這個秘密,等待時機,還能有
  • 何作爲?偉:我不是要炫耀我們的王族世家,也不是要公 開這個信圭的秘密。但是一在我們逃過了 追殺,經過了千百年的險惡,避過了眾多 的暴君僞臣,閱盡了各色志士仁人,活過 來了此時此地,總要想辦法,還歷史予本 來的面目呀!我也不想負了先王遺志。蔡:矢志不移,機會是有的,但可遇不可求呀。 (提起掛在腰帶的一串鑰匙,想開保險 箱。)十多年來,我何嘗不是想方設法要 找到信圭的另一半。正是缺了這一半一始 終不知它正面圖案的含義。你看它還是像原來的晶瑩通透呀...(開了I半的保險箱,透出了一股金黃色的瑩光。見到有 客人到,猛然重新關上箱門。)偉:(開門迎客)Good Moning!門開處,進來一男兩女。都戴了大沿邊的 墨西哥帽。男的鼻大,皮黑,面上的線 條,就像放在櫥櫃裏那個春秋玉人面。他 手拿着個皮文件箱。女人有四十歲,比男 人年輕很多。皮膚像中國人,豐腴脂白, 西班牙型的鵝蛋臉。豐盛的烏亮頭髮,隨 意地挽了在頸後一有東方人的嫵媚。低胸 純白連衣裙,坦露着晒紅了的寬大胸脯。 只是她那掛在頸項上的大串銀飾,方使人 把她與男的連在一起。另一少女高佻新 潮,大馬尾,超短裙,墨色太陽鏡,純白 衣裙,風韻迷人,就像環球小組選美會中 那拉丁美洲小姐。蔡:(用英語言迎上去)What canI do for you,sir?霍:(濃重的男低音,不標準的英語)5 just like to have a 18k a■ound.(男女三人像只對古玉
  • 有興趣。尤其對着帶有泥土的圭、璋、琮 等,圍着團團轉。可以看得出,他們並不 是行家,更不是古董販子,但亦不是普通 的遊客。)蔡:(小聲對偉耳語)據我觀蔡,這是伙大客。一定要做成這單生意,好掃去今天的霉 氣。像是墨西哥人,都給他們戴上溝通機 吧。(阿偉拿出五副類似聾人助聽器的 「溝通機」,先給蔡老板帶上一隨後自己 也帶上。)蔡:(溝通機亮着紅燈,走近霍。)先生是墨西 哥人吧?(阿偉爲霍也帶上溝通機。)霍:(看着亮紅燈的溝通機)是,我和太太都是 墨西哥人。這翻譯器很淸晰!偉:是的,亮紅燈就指示能將墨西哥話與粤語對 譯了。兩位也請戴上吧。(遞兩機給兩位女的)熄了機,對方就聽不到你私下的談 話了 ,很方便。請問貴姓?霍:我姓霍殊。這是我太太,那是我女兒姬絲汀 娜。偉:(握姬微笑伸過來的手)蔡偉東。這是我爸 爸蔡昌恩。蔡.•墨西哥是一個有悠久文化的古國。霍:有三千多年歷史了。(不停地看着古董陳 列)蔡:怪不得,先生如此喜愛古物。霍:我是經營農場的。不怎麼會玩古物。只 是……(霍殊太太用力猛拉了拉_手)只 是,每到一處地方,都愛觀賞當地的文物。蔡:先生一定到過很多地方了。霍:我們每年都出外旅行。(眼睛離開了古董, 面向蔡等。)今次是由台灣飛澳門,還是
  • 第一次到貴境。澳門是個美麗而寧靜的城 市,就像我太太一樣。(大家開懷地笑,初見面的隔閡都消除了。 太太面上泛起了陣桃紅。)蔡:難得先生喜愛我們的地方。一定要帶回去一 些紀念品了。你看這個琮。 (重錘出擊。開 玻璃櫃,把個呎多高的琮捧了出來。)商代 的祭器,出土南陽玉。成器最少也三 了,還完好無缺。玉質好,血沁瑰麗,你們 看它的夔面紋,多麼流暢高雅。是難得的佳 品。太:(接過琮,愛不釋手。)確是精美,三千年 前已有這樣的藝術造型,真是難得!(遞 琮給霍殊)不知老板是否也有三千年前的 圭?蔡:有,有,有!三位請隨便坐。我爲閣忑紹 幾件極品真貨。(蔡下。偉爲人客備茶,掛起他們的帽飾。)蔡老板用墊着白天鵝絨的托盤,盛了三件 八吋多長的圭上。墨西哥人客忙放下茶 杯,逼不及待地迎上去,就像要揭盅一個 巨獎。很快又自覺失了禮儀,不好意思地 坐回原位。蔡:圭是商代始見行於世,但中國之大,至今也 只出土商殷之圭百件。這三件就是其中之 一。(輕輕地把托盤放了茶几上。人客即 伸手過去,一件件地底面都看過。動作快 捷,不像在鑑賞,像在尋找甚麼。繼而面 面相覷,又一件件地放回托盤上。)蔡:(沒有熄掉溝通機,對阿偉耳語。)這伙入 不知爲甚麼這麼快就失望了?所以話,剛 才第一單生意做不成,就會整天倒霉。真 是心都涼了半截。
  • 霍:(撫摸盤上的圭)甚麼涼了半截?是成條都 涼了的。蔡:(不好意思地苦笑,忙熄了溝通機的紅 燈。)不,不是。我是與兒子講的…… 哎,盡人事好了。霍:講,絲?(茫然)蔡:(笑容可掏)不,不,誤會,誤會!阿偉添 茶!請喝!偉:(熄機)應增強雙方的信心。(開機)蔡先 生是說一定盡力爲諸位效勞。蔡:中國古書有云,剡上爲圭。圭銳如春物出 生。所以,它與璋一樣,最初是用來拜祭山 川之神的。後來,就發展爲多種用途了。你 看這個谷紋的圭,是五十年前,殷墟某號墓 出土的七件玉器之一,南陽翡翠,古玉稀 品。是我父輩親手在當地搜購所得。(人客 聽得聚精匯神,信心大增。)太:老板尊翁亦是文物專家?蔡:我們世代收藏文物,實不知多少年代了。你 看這件乳紋圭,也是我們上幾代人,從中 國北方保德那地方,親手出土的。同穴還 有紀年甲骨。所以你可堅信,此爲三千年 前的文物。或許正是太太之所求吧?(太 太點頭不語)你看我們這幅《朝歌齋》招 牌,已有二百多年的信譽,請閣下放心。(舉起另一塊圭,繼續鼓其如簧之舌。)又 看這件蠶紋圭,是我三十多年前在湖南安 化發現的,它的造型與工藝,再加上同穴 物品一都可證實其爲三千年前殷代之物。 偉:中國人認爲,玉是自然界的精華,埋在地下 的玉,就如植物一樣的生長。你看這塊圭 多麼的溫潤如生,真是難得的寶物呀! (遞一圭給姬絲汀娜)霍:(三人聽得頻頻點頭)得以認識家淵 、學識
  • 都深厚如蔡先生父子者,實不枉此行。蔡:甚麼說話,甚麼說話!(又忘了熄溝通機, 對阿偉說話。)讚我,不讚我的貨,有屁 用!他們是無知還是故弄玄虛,另有所 圖?直是連那半截也涼了。霍:又是涼半截?爲甚麼我總是覺得成條都是涼 的?偉:(苦笑)不,不好意思,蔡先生說茶涼了。 喝茶!霍:墨西哥人同樣是喜愛寶玉的民族。我們世代 都認爲,玉與整個宇宙有着某種神秘的聯 繫,是溝通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的紐帶 和橋樑。老板,這是的名片。(兩人交換 名片。老板接過交給偉讀給他聽。)偉:約翰.霍殊。胡奇坦莊園主。蔡:霍殊先生。霍:叫我亞霍好了。我們年紀相當,都六十多了吧?蔡先生,我就稱你亞昌了,請問,昌 哥是本地人嗎?蔡:我家族的祖籍是中國河南。霍:你看,不是因爲在澳門有這麼幾塊寶玉,把 個河南大漢與個墨西哥佬溝通在一起了? (大家哄堂大笑)蔡:(對客人之所圖更滿腹疑惑)霍殊兄對玉器 之見解確使在下開了眼界,高見,高見! 我想,夫人與我一樣的讚許吧?太:我們跑過世界各地許多的古董店,還未見他 與店主傾談得這麼投契。我們確是有緣 吧?蔡:(走夫人路線)我想,夫人一定同樣讚賞敝 店的貨色。太:(語轉嚴肅)我們並非古董行家,只是胡奇 坦的一戶農家。胡奇坦就在墨西哥市東南 百公里,一個美麗山谷,背山面海,與澳
  • 門一樣,是個迷人的地方。那裏的少男少 女是全墨西哥最俊美的。我們每年五月的 春祭,都使人追思自己的祖先。那座建築 在瑪雅人金字塔頂上的天主教堂,壓得我 們每天都在氣喘。我們要追溯回自己的歷 史。霍:要弄淸楚,哥倫布是怎樣被我們發現的。(大家驟然領會,都會心在微笑,繼而哈哈 大笑。)偉:歷史有時確是可笑的。霍:(收歛了笑容)歷史有時又是悲痛的。我們 每年都到各地旅行,希望能追回給西班牙 殖民者用火與劍剷掉了的馬雅人的歷史。 這次是台灣的文物行家,介紹我們到澳門 來的。他們說,澳門蘊藏豐厚,或許能找 到我之所需。蔡:希望能爲閣下效勞。(又忘了熄機,對偉說。)澳門與瑪雅人塞麼關係?(阿偉忙 伸手幫他熄機)富襯才養際!(望霍等苦笑)霍:(茫然望蔡,不知其所云。)貴店陳列的精 美:豐富,吸引了我們,是老板的淵博學 識,給了我們重要的啓發。未知昌哥可還 有其他圖紋的圭藏?偉..請問先生尋找的是甚麼樣的圖紋?姬:例如動物面譜紋的,刻有文字的。(寄望 偉。偉沉思。)霍:有勞兩位爲我們提供這類珍品。中午了,我 們回酒店休息,下午再來請教。(三人除 下溝通機)偉:請霍殊先生留下酒店地址,我們一定爲閣下 淮囊靠珍品。(記下地址)下午候教。再見!(眾下)
  • 第二場時間:第一場當天下午。地點••原古董店內。人物:蔡昌恩(蔡叔)蔡偉東 霍殊(霍叔)霍叔太太 姬絲汀娜幕開。蔡老板父子正在舖面等人客的到 來。茶几上白絨托盤裏放了好幾件的圭,二、三本有關圭的書籍。偉正在一件件地 端詳,像在背誦每一件的來源資料,準備 向人客介紹。三人客在烈日下走進來。蔡:歡迎,歡迎! welcome !(爲各人都戴上溝通機)霍:澳門與墨西哥一樣的熱情,太陽比墨西哥還 耀眼!蔡:真正耀目的是霍殊小姐。簡直是個明星!霍:不,她是墨西哥大學考古系的四年級生。是 特意要來向蔡先生學知識的。蔡:甚麼說話!只希望能幫到諸位。我兒子也是 讀歷史的,是澳門大學歷史系碩士。暑假 來舖面幫幫手。偉:(向人客點頭微笑)請這邊坐。請喝茶。蔡:我們已爲諸位準備了幾件圭與璋,未知是否 合諸位心意?(各人都拿起了圭等在鑑賞)姬:(每件圭都仔細鑑閱過,失望沒有她之所 求。)請問中國圭的出土地點分佈情況如 何? 蔡:這麼專業的問題,由阿偉答吧。偉:(指着地圖)圭的出土南至安化,東至濟
  • 南,西至岐山,北至保德,都有發現。這 是指周代以前的,像這裏放着的圭。(他 要把客人吸引回他的商品上)姬:有沒有周代以前作爲信符用的圭呢?偉:你指的一定是《周禮》中稱之爲信圭、定圭 的了。作爲信符用的圭,卻從來未見出 土。姬:(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爲甚麼信圭等不見出 土?偉:或許,這些圭對當事人都是十分重要的信 物,所以保管非常慎重,只能傳給後人, 而不能入土之故吧。姬:那麼,傳世之信圭,是否多見?我是指周代 以前的。偉:有,不多,公開場合更難以見到。(姬轉憂 爲喜)霍:(夫婦倆聽着兩年輕人的一問一答,不停地點頭微笑。)那麼,需要甚麼條件,才能 得見這類的傳世之寶呢?偉:噢……(他望望保險箱,望望爸爸,接不上 話來。)蔡:那些信圭,只對當WK有意義。所以一般 局外人是不易見到的。太:如果作爲觀摩,是否可以給予酬勞,蔡老板 指點我們得見這類寶物呢?蔡:這並非酬勞的問題,只是有否此必要。霍:我們堅信昌哥是這方面的權威,所以,才不 勝冒昧打擾你這麼多時間。但是,也請昌 哥相信我,我們不遠萬里的奔波,亦只爲 求得以一睹此物。所以萬請昌哥幫忙。至 於條件若何,悉隨昌哥尊便。偉:(熄機)爸爸,人家是讀考古的,作爲學術 硏究,大家交流觀摩一在當今世界只是很 平常的事。外國人又不一定就懂甲骨文,
  • 亦不致於泄漏了家族秘密。況且人家摯誠 懇求,事到如今,輒然拒絕,則大客必走 無疑。(蔡老板面容由微笑變靜思,變苦 笑,變驚。)偉:(開機,當機立斷。)我們歡迎觀摩交流。姬:(雙手握偉手,驚奇偉的意見與她I致。) 是呀,我們雖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 是,或許互相觀摩也確實有未可估量的效 果。蔡:(沉思良久)好吧,我佩服諸位的真誠。阿 偉,先關上舖門,開大冷氣,(偉爽快一 一照辦)大家請過來這裏。大家圍站在辦公桌子的周圍。樂聲哀怨, 蔡老板抽起掛在腰間的一串鑰匙,一重又 一重地把保險箱的機關旋開。從慢慢地打 開的門縫,透出了一道金黃色的亮光。老 板雙手托出個信圭。殷人尙白,它用一張白狼毛皮墊着,光彩奪目。五人的目光都 集中了在I點。姬:(震顫着伸出雙手無摸着它)你看她沉積了 宇宙幾千年的光粒,明艷照人;那不知名 的圖紋,又使人感觸到她的歷盡滄桑!霍:(接過信圭,高舉過頭,見到背面的四大甲 骨文字。仰天長嘆,久久不能自主,只見 他喉核上下的抽搐。)「締立國基」, 呀,我渴望見到的就是你!(隨即從自己 的文件箱裏,拿出了 一個虎皮袋。從袋裏 抽出了一塊同一式樣的信圭,同樣的神彩 奪目。把它和蔡老板的信圭合拼起來,很 明顯地現出了 一個圖案。)眾:是個蟠螭紋的面譜呀!偉:這條潛龍就這樣躍上地面來了。蔡:(鄭重地拿起放大鏡,一條紋一條線地鑑別
  • 良久。)不好意思一這是我的職業反應。 經鑑定,兩塊圭是用同一張刀刻出來的。 它的刀尖角度,雕刻手法一都一模一樣! 偉:(驚醒自己翻譯的錯誤)原來是,霍叔不是 霍殊呀!(鞠躬)蔡、霍:兄弟!(兩老人各自握着一塊圭,異 口同聲地悲呼認親,擁抱在一起。) 音響漸轉中美洲打擊樂,鼓瑟齊鳴。倆少 男少女亦擁抱在一起。霍叔太太站在那裏,雙手 交叉胸前,淌淚微笑,紅唇抿着,那形狀就像 瑪雅人的獨木舟。忽然她想起要照下這重要的一 刻,在手袋拿出了相機,閃光燈一閃一閃地亮 着。幕外音是她的喃喃自白:太:望着這倆老的白髮交織波湧,使人想起了 部族的傳說。你聽,寒風凜烈,鼓樂齊 鳴,歷史的時光在倒流。我看到了旌旗蔽 日,逐鹿中原。你聽,血流有聲,哀鴻遍野。我看到西伯利亞茫茫雪野上的風暴。 聽到白令海峽雪崩地動山搖。我看到北美 荒原無垠萬里,夕陽沙漠上獅嘯狼嚎。你 看,奧爾梅克神殿金碧輝煌,古林深處, 歌聲激蕩。(鏡頭移向倆年輕人。)你們倆 在軟軟細語談着甚麼,是談着明朝的事 嗎?我十六歲時,在屋後葡萄架下,也曾 經歷過那健康粗野的歡愉。蔡:(把信圭收進了保险箱,沒有上鎖。)我們 坐下來,好好地談,試評估一下這事件的 意義!霍:(把信圭放回文件箱,順手掏出了 一大叠美 鈔,雙手捧給蔡。)首先感謝昌哥給我們 的機會。蔡:不,不,今天發生的事,它的意義是不能用 金錢來衡量的!只是,今晚我們一定要痛 快地飮一杯!(不收)
  • 太:有緣萬里能相會,有情千年還是親!可惜我 們的旅行團今晚就離開澳門了,而且,整 件事的意義,待我們雙方都與部族的長老 硏究過後,一定會作出隆重的慶祝。我們 一定盡快回來與昌哥商量。也歡迎昌哥闔 家光臨寒舍。蔡:我們一定盡快拜訪你們。太:(指還擁在一起的年輕人)那裏的賀爾蒙正 在起作用。昌哥的古董公司也經營好多時 日了吧?蔡:(帶領霍叔夫婦踱出門外)我家族爲方便尋 找霍叔,經營此已有好幾代了。霍:也難爲了你們……這些鵝卵石和我家門前舖 的一樣。……(三老人家談話聲越去越 遠。室內只剩下倆年輕人,在小聲相討着 甚麼。後來,阿偉在沒有上鎖的保險箱裏 拿出了信圭,雙手把它給了姬。姬深吻了它後,慎重地把它收藏了在懷裏。接着擁 抱了阿偉。)姬: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霍:(三人重進店)孩子們傾談完了嗎?我們來 照一張全體相吧。(相照了好多張)霍:好了,要道別了。這幾頂帽就留給昌哥留念 吧,太陽西斜了,也用不着了。蔡:叔你們也留下溝通機留念吧,好方便學澳門 話。霍:下個月我一定再來見昌哥。(五人惜惜道別)(三人下)蔡:(除下了溝通機。在櫥櫃裏拿出了個玉人 面,譎詳。)越看霍叔就越像這個玉人 面。偉:爸爸,你也有幾分像霍叔呀,只是你的面長
  • 白些吧。蔡:世事也真是玄奇。又是誰安排的,一百五十 代後的今天,我們這樣的相逢?我手上握 的是真真正正的三千年歷史呀!偉:其實,族譜直通堯舜炎黃的人何止萬千。經 今天的結合,我們的視野將會擴展到了大 洋的彼岸。蔡:上舖了吧,我們早點回家,告訴你媽,今天 的奇遇。也計劃一下,怎麼去墨西哥探 親。偉:(二人一起收拾)媽一定怪你,不讓她出來 高興下。蔡:(正想鎖上保險箱,發現信圭不翼而飛。不 知所措,整個人癱了在椅子上。)阿偉, 沒有比今天更倒霉了!偉:爸爸,甚麼事?如果是姬絲汀娜带走了 信圭,那她一定不是惡意的。蔡:保守了三千年,今日卻斷喪在我手上!偉:不,我保證一定向她取回來。其實你失去的 只是一個包袱,得到的卻是活生生的人 呀!爸爸,你教過我的祖訓,不是有一 句:■嗚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 無豐於昵嗎?」莫非祖上已預知了我們今 天的事,所以教導我們放開心胸,天胤一 家,不要死抱着那些人造的符號吧?蔡:(欲哭無淚,沉吟良久。)想深了也確是如 此,歷史符號亦只不過是人爲的紀錄。信 圭離開了人一就是沒有意義的。正如這牌 坊是代表澳門的符號,離開了當今的澳門 人也就是沒有意義的了。(門外有速遞員叫■蔡偉東收件。」偉出複 進。)偉:爸爸,有姬絲汀娜的速遞郵包。(一件件抽 出)有我們今天照的相,還有她的護照影
  • 印本。——傻女!有一封信:親愛的偉哥:你收到這封信時,或許我已踏上了歸途。首先,我萬一 一分抱歉,使你難做,未 經蔡叔同意就帶走了他的信圭。我曾經想 過用自己抵押,但我要回國完成學業•一也 未知能否抵得起。如果,當時我冒昧提出 相借,只能使偉哥與蔡叔都難爲情。所 以,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這無價之 寶,對我畢業論文的論證是那麼重要。我 一定在畢業論文答辯成功後,立即親自把 信圭送還謝罪。請不要告知我爸爸媽媽。 因爲他們的道德觀念,不容許我之所爲。 我的論文將使整個美洲都轟動。我要推翻 老教授們的濫調正史,如果沒有強有力的證據是不可能的。今天下午,將會改變我 倆一美洲,以至全世界的歷史。我們已尋 回了失去的三千年。偉哥,不要怨艾。你說,中國面對浩 瀚的太平洋,有十倍於西班牙的海岸線, 過去的幾千年卻無所作爲,只留下句■望 洋興嘆」,聖人就只會哀鳴■逝者如 斯」。並沒有激勵人們進者何如。不一我 們的相識不算太晚。我反而覺得老天安排 的恰恰正好呢!正好在我們都成熟了,而 能承傳文化的薪火的時候。信圭的結合, 使我們的視野更開闊。我倆都是殷王信圭 的第一百五十一代傳人,讓我們攜手一 起,孕育明天!偉哥!我們還有許多未說完的話。請 你每天都記住,我家門前的路,與你家門 前的路是一樣的,我們將一定會走到一起
  • 來。(回頭望爸爸,小聲念。)相信我,等 我……蔡:看來,我並沒有失去信圭,祖上交下的使命 我也算盡了力了。以下的事,就讓你們來 做吧!偉:其實!我們真正要的是活生生的今天,這才 是序幕。蔡:我們回家去。明天……幕下。
  • 藍鷗之死 吳未艾時代背景:九二年春天,巴爾幹半島西岸,正値前南 斯拉夫分裂不久,形成北部的克羅地亞、中部波 斯尼亞和南部塞爾維亞,三個以種族劃分的獨立 政治實體。其中波斯尼亞境內克、塞兩族人雜 處,國家的分裂令兩族長久以來的積怨進一步深 化,仇恨的情緒日漸高漲,最後演變成全面武裝 衝突。波斯尼亞南北部分別由塞族和克族兩支武 裝部隊控制,展開以首都薩拉熱窩爲目標的爭奪 戰,交戰雙方一旦攻佔新的土地,即進行種族淸 洗,把異族平民強行趕離原居地,令東歐揭起一 片難民潮。境內集體屠殺戰俘和平民更是無日無之,不少謀殺'強姦等罪行竟發生在異族親友之 間,平日的鄰居,叔舅一夜間變成禽獸。一支以英軍爲首的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開 赴當地,執行運送糧食、藥物和保護平民等人道 任務。維和部隊因奉命不能介入戰事和主動開 火,因此不時有戴藍色頭盔的士兵死於狙擊手的 槍管下。人物介紹:尼爾——十二歲,會說蹩腳英語的克族少年,戰 火令他失去同齡孩子應畠爛漫,戰場上有人變 成禽獸,有人卻變得更具人性,在小心靈內,挾 着對死亡的不可思議,使他毅然作出復仇行
  • o裴特——三十歲,維和部隊英軍上尉,弟弟同是 軍人,三年前在北愛爾蘭被共和軍綁架並殺害。 庫克林——廿四歲,克族青年,尼爾的摯友, 一 心要和女友逃離家鄕,到外面尋找新生活。 海倫——十八歲,克族少女,和庫克林深深相 愛,愛情令她能在戰火中堅強地面對一切。第I場■親愛的庫克林:我想如果沒有尼爾每天帶來你的信,我是 不能支持到今天的。這裏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 過,食物越來越少,更要命是沒有藥物,你知道 嗎,當我聽到那些呻吟聲時,就像看見魔鬼向他 們揮着可怕的鐮刀一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 來的。你記得貝勒太太嗎?她準備今年秋天爲貝勒先生添一個小寶寶,希望你做孩子的教父,可 是你能相信嗎!她昨天在家裡死了 ,衣服都被脫 光,他們說是她一個塞裔親戚幹的。我的庫克 林,我想我無論如何都呆不了 ,他們爲何對 親人也如此仇恨呢,難道要我們死光了才罷休!你說過在遙遠的西方有一種藍色的海鷗, 當苦難的人們看見牠出現時,便能夠脫困。那時 你說牠祇會在人類最痛苦的時候才出現,可是, 難道我們現在離地獄還遠嗎!我想能夠看到這海 鷗的人是幸運的,但我祇想和你在一起,那時我 甚麼都不怕。多多珍重,天祐尼爾把信交到你手上。海倫」畫面出現薩城被炮火蹂躏的蒼涼景象,同 時以畫外音讀出上面的信,用沉鬱音樂襯托,具 體分鏡和鏡頭調度由導演自度。
  • 第I 一場時:黃昏景:麥田中一間破屋 人:尼爾、裴特裴:那是你的信嗎?告訴你呀,小孩子不應偷看 別人的信,那是不道德的噢……少年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祇是抬頭望 着前方,信仍握在手裏。暮色朧罩下的麥田格外耀目,陽光透過半 邊沒有破碎的玻璃窗照在地上。少年依然對着 落日發呆,彷彿看見橙色火球中央真有一隻藍 _。尼:你懂克羅地亞語?(突然開口問道)裴:甚麼?(被這個少年突然奇來一句蹩腳的英語嚇了一跳)尼:既然不懂,那麼信給了你也不會看啊。裴:可沒說要看你的信!(朗聲抗議)尼:你的腳還可以走嗎?裴:應該沒問題,不過在入夜後離開會比較安 全,嗯,你包紮的手藝不錯呀。尼••也沒甚麼。」裴:真想不到你還會說英語。少年臉上有點悸動, 士兵沒有看出來。 士兵開始檢査機槍的彈匣。尼:我的鄰居霍小姐和她父親都是好人,她時常 教我讀書,除了到教堂裏換吃的,到她家 裏是最開心的時候。裴:你是說城裏的教堂?那不是他們的據點麼, 自從上個月被他們封鎖後城被一分爲二,
  • 兩邊的人都不能通過那關卡。(一邊把彈 匣塡滿一邊問)尼:(看着他把子彈逐粒卡進彈匣):我替他們 收集城裏被棄置的槍彈送到教堂,他們就 給我一點吃的。這是隨時會送命的工作 噢!(有點自豪)裴:學英語不大會送命的,以後不要到處亂跑 了……(打量了少年一會,然後把彈匣卡 上,又去檢查手槍)尼:你不明白嗎,食物和水對我們來說就好像槍 和彈對你們那般重要,但我們比你們更缺 乏!(有點激動)士兵把摺厚了的窗布按在窗上,揮起槍柄 逐一把玻璃擊碎,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格勒」的碎裂聲沒有掩蓋士兵的話。裴:你的英語還要下點工夫啊。(地轉換話 題)尼:那天我看到霍小姐被綁在床上,血都流乾 了,後來又在花園裏找到霍教授,不過頭 顱不見了……裴:在外面周圍散一點,門口要多些。(把一包 碎玻璃遞到少年手中,打斷了他的話)尼:要我佈防嗎?嗯,這種事倒曰THm一次幹。士兵看着少年,一邊把手槍遞給他一邊露 出古怪的表情。第三場「海倫:……今天我遇到一個美國記者,兩條腿都 給炸了,臨死前交給我一卷膠片,說是在 圖茲拉一個集中營拍到的,叫我無論如何
  • 送到他同伴手上,我想我們的事情辦完之 後不妨幫他這個忙。我叫尼爾多帶點吃的 給你,還有些消炎藥,是威叔叔上次要 的。還有,教堂西面的墓園這兩天都沒有 人巡邏,鐘樓上那挺機槍也不用擔心,我 想那裏是個合適地點,詳細情況遲一點再 跟你說……」畫面出現記者臨死時向庫克林托附的情 景,跟着出現教堂和墓園的景(中、遠景),再 從鐘樓上機槍的角度向下映着墓園和教堂(畫 面下方一直映着小部分槍嘴,隨着鏡頭一起移動)。同時以畫外音讀出上面庫克林寫給海倫的 信,用炮火聲(較輕柔、來自遠方)襯底,不用 背景音樂。第四場時:晚上景:麥田中的破屋(同第二場)人:尼爾、裴特、不知名槍手這裏再沒有玻璃一也沒有被玻璃折射的陽 光,只有兩個還沒有死的人和兩枝槍。裴:你從哪裏弄來這麼多信?尼:你有兄弟麼?裴……(少年的反問令他I時語塞)尼:要是我有一個兄弟的話一就可以多賺點吃 的。寒風從四面吹來,屋外的麥田瑟瑟作嚮。裴:我有一個哥哥。尼:也到了這裏?
  • 裴:沒有,三年前他在北愛爾蘭被人綁架,我參 加拯救行動,第一個發現他的屍體。尼..你們很富有嗎?裴:不,他也是軍人,當地反政府組織用他做人 質,要脅政府釋放他們的同伴。尼:那麼,你的家鄕也有戰爭吧……屋外突然傳來格勒」聲,士兵馬上抄起機 槍,門口同時出現了一個不知名槍手,這人和士 兵就這樣(擎槍相向)僵着了。裴:他說甚麼?(目不轉睛地盯着槍手)畫面不交代槍手說話的鏡頭,中間用的過 渡鏡頭導演自度。尼:他說數三聲一起把槍放在地上……(慢慢把手放到腰間)鏡頭映着漆黑的麥田,驀地響起兩下槍 聲,再響起一聲巨響(爆炸聲,來自較遠處)尼:難道你剛才沒看見他還有手槍嗎?(把脫下 來的上衣按在士兵胸膛上爲他止血)裴:難道你不能在他開槍前幹掉他?(因劇痛而 喘氣,有點不耐煩)尼:可是他已看見你的制服啊……(覺得自己沒 有理虧,想跟士兵抗辯)裴:小伙子,第一次幹這種事?(毛細管現象 下,少年的上衣慢慢染成紅色,給特寫)尼:昨天在城裡碰到一個受了傷的渾蛋,他說我 背他回教堂就給我食物。裴:發了這筆橫財麼?尼:那渾蛋身上穿了霍教授的大衣和皮鞋……你
  • 猜我先朝他哪裏開槍!(臉上忽然露出狡 猾的笑容,士兵沒有回答他)少年用士兵隨身帶的藥和紗布替他消毒: (特寫)和包紮(特寫),士兵一聲不吭,破屋 內靜得出奇。裴:你真不懂他爲何向我開槍嗎?(瞟了 一眼門 前那名槍手的屍體)讓我跟你說一個青蛙和蠍子的故事……(不斷冒汗)尼............(想說甚麼,忍着了)裴:從前有隻蠍子……問青蛙可否背牠過河,青 蛙說害怕蠍子會螫牠,蠍子說如此的話牠 自己也會淹死……青蛙覺得蠍子的話不 錯,便勇敢地背牠過河。在河中青蛙突然 感到腰如火炙,蠍子已經螫了牠一口。青蛙大驚問道:■你爲甚麼螫我,現在我們 都要淹死了!」蠍子說:「我不能控制自 己,這是我的本性。」……(斷斷續續把 故事講完一嘴唇逐漸褪色)你明白這個故事麼?夜風蕭索,殘留的火藥味混在血液中,揮 發着濃烈的誘惑。巨大的黑夜無聲地吞噬着血 餌,少年一面茫然。(具體分鏡導演自度)第五場時:拂曉景:維和部隊駐薩拉熱窩基地 人:尼爾、維和部隊翻譯官翻.•那麼說,你離城的目就是替朋友把底片交給我們?
  • 尼:不,是美國記者。嗯一你的克羅地亞語說得 不錯啊。(從翻譯官手上接過一盒壓縮餅 乾)翻:裴特上尉有任何遺言嗎?尼……翻:就是說,他死前有什麼話……嗨,不用那麼 急啊,這裏還有呀!尼:你聽過……青蛙和……蠍子的故事麼?(在 淸水幫助下好不容易才將食物咽到胃裏) 翻:甚麼?!尼:這是他的遺.............遺故事噢,你沒聽過的話,我可以說一遍,可是我自己也不懂它 說甚麼。(使勁把餅乾往嘴裏塞)翻:不忙,那你知道你朋友這卷膠片從哪裏來?少年實在騰不出嘴巴說話,乾脆掏出一疊 信紙塞到那翻譯官手裏。鏡頭映着少年狼吞虎咽的畫面(特寫)。 尼:嗯,它真的很重要嗎?翻:尼爾,相信我,目前的形勢還不能令它發揮 力量,但你做得很好,無論爲你的朋友還 是其他人,我實在爲你所做的感到驕傲! (凝視少年)尼:那麼形勢何時會改變呢?(尼爾的眼神說明 他正陷入他無法理解的迷惘中,但他仍掩 飾得很好地問)翻:暫時的沉默曰爾了換取他們的武器和更多的 生命,但他們最終是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的。尼:我想得到裴特的帽子。(開始離題)翻:唔,很抱歉,我們必須把他的遺物一起運回 他家鄕。不過,你有其它任何要求的話, 我會盡量幫忙的。尼..我想再瞧一瞧他。
  • 翻:(再次仔細打量少年)行!鏡頭由停屍間(沒有燈的長廊)的盡頭,映 着翻譯官帶着尼爾走向門口,尼爾離開的時候 悄悄把屍體旁邊的藍色貝雷帽拎在懷裏。兩人的身軀逐漸縮小,走進深藍(拂曉的 天色)的門洞。走廊很靜,只有翻譯官的軍靴聲。尼:印着UN的車會安全一點嗎?(試探着問) 翻:甚麼?!破曉的空氣格外淸新,尼爾深深吸了 一 口一抬頭望着現出魚肚白的天空,驀地想起霍 教授說過一遙遠的東方那個古老的故事:(畫外音)「霍教授說過一個故事,它發 生在古老而遙遠的東方,一個 女子在戀人的墓前正哭得死去活來之際,墳墓突然裂開一她 撲進墓裏,後來那對男女變成 蝴蝶從墓裏飛出來。不知庫克 林和海倫是否也會變成蝴蝶飛 出來?我想還是留在裏面好, 說不定蝴蝶也被轟死了,那時 可不能再變一次。」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張過期的《泰晤士報》 罩着尼爾的臉孔,他抓下來,正反手把它扔掉 之際,刹那間他看見報上的圖片,它便隨着風 勢飄遠了一但他卻看得十分淸楚。鏡頭跟着那張在空中飄蕩的報紙(中、近 鏡)(插入沉鬱音樂,同第一場),直至它落在 地上一鏡頭逐漸拉近,映着報上的圖片^,相 中一對男女手牽手伏屍在薩拉熱窩墓園裏。
  • 那一年的聖誕…… 莫兆忠人物(出場序)徐國霖(簡稱霖)青年(男)老闆許婆婆(簡稱婆婆)許佩怡(簡稱佩)四、五名不良青少年甲、乙、丙…… 醫生法官(畫外音)佈景序幕:昏暗小巷 第一場:咖啡店第二場:咖啡店 第三場:咖啡店 第四場:醫院急症室外劇情簡介同一咖啡店內,霖與許婆婆各 自等待着自己的心愛。兩人看似萍 水相逢,同一齣悲刻卻將他倆的命 運緊緊相連。*序 幕*時間:黃昏 地點:暗巷I角
  • J幕啓J(微黃的街燈映照着冷淸的小巷,隱約傳來 平和的聖誕歌聲,霖手持啤酒罐左搖右擺地上,一青年從小巷的另一邊行色匆匆的入,閃避不 及,跟霖撞個正着,霖給碰倒在地上。)青年:(急忙上前將霖扶起)對不起,對不起。 霖:(把青年推開)混開,你這渾蛋,你…… 你找死……青年:對不起,我並非故意把你……霖:對不起?把老子撞到地上呀……一句對不 起就算了事?羣:(見勢不妙)你沒事吧。我有約得先走。(說着便身欲去)霖:站住!(將手上的啤酒罐擲向青年,剛好 擊中青年的頭部)青年:(欲轉身罵霖)你...........(霖突然拔出小刀,青年給嚇呆了。)(二人定形,警車警號響起,微黃燈光變成 鮮紅,警號漸弱,燈漸暗。)法官:(畫外音)被告徐國霖,誤殺罪名成立, 判處入獄十年並即時執行。(鐵閘關上的聲音強而有力。)*第一場*時間:黃昏 地點•咖啡店內(電話鈴聲響起一燈漸亮,咖啡店老闆急急 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接電話。)老闆:喂,對……哦!工作很簡單,水吧、廚 房、招呼客人、打掃……甚麼?薪金面洽 好嗎?:.::好……好!你就考慮考慮吧! (老闆把聽筒放下,嘆一 口氣,聳聳肩便繼 續整理店內的餐具。)(霖推門入,衣着與先前那套一模一樣一只
  • 是剪了個短髮,臉容也憔悴了不少。)老闆:(上前接待)你好,請坐。(霖坐在其中I個雙人座位上。)老闆:要喝點甚麼嗎?霖:等一下,待我朋友來了再一起點。老闆:好,先喝一杯熱茶好嗎?霖:好,謝謝!老闆:(從另一張檯上拿起一份報紙遞給霖)今 天的報紙。霖:謝謝。(把報紙打開,隨便地看了兩眼, 視線已轉到窗外。)(老闆把熱茶拿過來。)老闆:這陣子的治安真太差,每天不是搶劫就是 傷人,殺人……霖:(心不在焉地)是嗎?老闆:要是我有女兒也不會讓他們晚上到街上 去。(霖只苦笑不語,老闆仍滿有興致地談起來。)老闆:你看,只不過廿歲不夠,死得這麼不明不 白。(霖突然被老闆的話所吸引,凝視老闆所指 的那段新聞。)老闆:不爲錢,又沒跟人結怨,你說爲了甚麼? 霖:(呆住了 )爲了甚麼?老闆:(見霖的面色有點不妥)呀……你的朋友 還未到嗎?霖:是。(突然有所醒覺)老闆,可以借電話 一用嗎?老闆:當然可以,就在櫃檯那邊,隨便。(霖急急地走到櫃檯前,拿起電話筒便撥起 號碼來。同時,許婆婆推門入。)霖:(向聽筒)喂,伯母嗎?……我是……我 是阿霖……阿玲在嗎?……她甚麼時候出
  • 去?……我約了她……喂、喂……(對方 已把線掛斷,只好無奈地把聽筒放下。) 老闆:許婆婆,今天這麼早就來了。(婆婆只呆看着霖的背影,根本沒聽見老闆 的話。)婆婆:剛……剛兒……(向霖衝去)剛兒,你回 來了?!(霖聞聲轉身,給婆婆嚇了 一跳,婆婆看見 霖的樣子,也止住了腳步。)婆婆:噢,對不起……我……(哽咽起來)你不 是……不是……(說不下去)。(老闆欲上前安慰,但電話再響起,只好先 接電話,霖見狀便馬上在擺放餐具的櫃面上,拿 了些紙巾給婆婆。)婆婆:(邊用紙巾拭乾眼淚邊哭着說)謝謝,先 生,剛才對不起……霖:沒關係。婆婆:沒把你嚇壞吧!霖:沒有,不要緊。(婆婆認真地打量了霖全身一遍,霖混身不自在。)婆婆••你的背影像極了……霖:誰?婆婆..我的兒子。霖:是嗎?他會來嗎?婆婆:七時半,他約了我七時半在這兒等他。 霖:(看看碗錶)那他快來了。婆婆:對,他快來了。老闆:來,婆婆,喝杯熱茶吧!婆婆:謝謝,老闆你真是個大好人。老闆:(搔着頭傻傻的笑說)別客氣。(霖獨自走到窗旁,呆望街外。)婆婆.•還未請到新的伙計嗎?老闆:還未呀……現在的人要求挺高呢。(看見
  • 霖)噯,你的朋友還未來嗎?(霖輕輕的點頭。)婆婆:你也在等人嗎?女孩子吧?老闆:別焦急嘛,女孩子總得要遲一點,打扮得 好一些也是爲了跟你約會呢。霖:她大槪不來了。婆婆:不,他一定會來,我相信。霖:我也太傻了,我憑甚麼要別人等自己。 婆婆:是承諾。霖:對我這種人還談甚麼承諾?!老闆:我只要一個刻苦耐勞的伙計,其他的都不管了。(門被推開, 一女子入,霖起初欣喜莫名, 繼而再度失望。)佩:(向婆婆)媽。……老闆,你好。老闆:阿佩,你好。佩:媽,要回家了。婆婆:你哥哥還沒有來。佩:他今天不來,明天再來等他。婆婆•.真的嗎?佩:誰要騙你?走吧。(向老闆)再見。每天 都麻煩你一遍。老闆:別客氣,別客氣。(佩扶婆婆離開咖啡店,老闆看着一 一人的背 影,不禁深深地嘆了 一 口氣。斜陽透過玻璃窗映 照到霖失落的臉上。)霖:老闆,算賬吧!老闆:不用了,你還未要東西。霖••哦,對不起……老闆:沒關係……(走到霖的身旁)別氣餒呀, 年輕人,等一個下午算得上甚麼?許婆婆 她一等就十年了。霖:甚麼?老闆.•你知道她等的是誰嗎?
  • 霖:不是她的兒子嗎?老闆:不錯,是她心愛的兒子。十年前,她與愛 子相約在這兒見面,誰知道……就在這邊 的後巷裏,那本來在社會上可大有作爲的 年青人……唉!霖:就在這處?老闆:對,十年前,跟今天一樣昏暗,那孩子就 在小巷裏不明不白的給人刺死……婆婆 她總是不相信這是事實,這十,她日 復日的在這裏守候着一等待着那年青人 的歸來……(霖聽罷整個人也呆住了,手不小心把檯上 的熱茶碰倒。)老闆:你沒事吧?(趕忙拿抹布來把檯上的水抹 乾。)(店外傳來微微雨聲。)老闆:終於也灑出雨來了。(兩人望着窗外的雨景,各有所思。)霖:老闆一你等人用嗎?老闆:等着!霖:可以讓我試試嗎?老闆:甚麼?霖:刻苦耐勞的伙計。老闆:但薪金方面……霖:三餐一宿一其他的也不要緊。老闆:(大喜)甚麼時候上班?霖•.就現在。老闆:好,(把抹布遞給霖)那你先把這兒抹乾。霖:不,我想先借一把雨傘。老闆:甚麼?霖:我們的顧客,許婆婆和她的女兒還在外面 呢!(老闆從櫃檯後會出雨傘,霖接過後立即衝
  • 出店外。電話鈴再響起。)老闆:喂。喚,你也考慮得太久了,我剛請人 了。「再見」。(對方馬上把線掛斷) (老闆看着電話筒,看着窗外的情景,他放 下聽筒,聳聳肩就繼續他日常的工作。)(燈漸暗)*第二場*(聖誕音樂響起,燈漸亮,霖正小心地將燈 飾掛聖誕樹上,老闆則在旁協助。)老闆:怎麼樣?霖:老闆呀,別急啊!老闆:這聖誕樹你搞了老半天了。霖:這丁點兒時間算得上甚麼?有一年的聖誕 前夕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才把塞裏的聖 誕樹裝飾好……想起來,那次之後,我就再沒有裝飾過聖誕樹了。老闆:當然啦,花了那麼多心血和時間,怎捨得 把它拆掉,起碼放它十年八載。(霖呆望着聖誕樹,若有所思似的,老闆看着它,也似乎感觸起來。)老闆:我小時候就沒有你這般幸運了。在那個年 代,買一棵聖誕樹是多麼奢華的事,看見 別的小孩子在裝飾聖誕樹,自己就只囊 慕的份兒。霖:你聽過這一句話嗎?「幸福並非必然」, 那一年的聖誕,爸爸離開了我們,花了整 整一星期來裝飾的樹,在爸媽的吵鬧中給 打斷了……之後,我就再沒裝飾過聖誕 樹。老闆:想不到萬眾歡騰的聖誕節給了你這麼一個 傷感的回憶……霖:不只是傷感,且是百感交集。
  • 老闆:甚麼?霖:哦,沒有,沒有甚麼。老闆:難怪你不說起你父母的事。霖:(故意拉開話題)成了,成了。 老闆:是嗎?霖.•有萬能插頭嗎?老闆:有,在雜物房內。霖:我去拿(出)(佩推門入)佩:嘩,多漂亮的聖誕樹呀。老闆..喔,阿佩,是你呀?佩:怎麼只有你一個在店裏?老闆:阿霖他……佩:他怎麼了?老闆:他去了……佩:(急起來)他去哪兒?(霖從雜物房出來)霖:老闆呀,找不着……喔,阿佩你來了。 老闆:不就是去東西嘛,緊張甚麼呢?哈…… 哈……(故意大聲地)讓我去找找看,阿 霖,你要好好招呼許小姐呀(出)霖•.甚麼事?佩:別管他,他總愛亂說話。假期也要開工嗎?霖:假期才是客人最多日子呢。你呢 嗎?佩:不,學校辦了聖誕聯歡會,我要回去跟學 生一起佈置場地。霖:事事也親力親爲,真是個好老師。佩:你真會說話,只是那班小傢伙弄得一團 糟,才回去看看罷了。霖:真的,如果我小時候,有一位像你這樣的 老師,我一定會好好的唸書。佩:現在也不馨。你有空的時候,我跟你補
  • 習也可以呀。霖:真的嗎?……噯,不好,麻煩你不太好。 佩:別客氣嘛,反正有空。而且你每天也照顧 我媽媽……哎,想起來也不太好意思。 (老闆拿萬能插頭入)老闆:別這麼說,阿霖他挺願意這樣做呢。喂, 許小姐,你不是爲了跟他聊天才進來吧! 佩:喔,忘記了,給我一杯熱奶和一件鮮油多 士。霖:我去做。(向蔚房出)老闆:(向佩)阿霖他真是個好男孩,做事勤力 又聰明。他來了以後,我這間老店也比以 往生氣多了,年青的客人也多起來…… 喂,小姐,好男人不多,別錯過呀。佩:老闆,你……你說到哪兒去了?老闆:我?我不就是說到你心中那裏嗎?(四、五名年紀大槪十八至廿八歲的男子推門進,他們口裏說着粗言粗語一手指夾着香 煙,有的頭髮染得又金,又紅,又綠。)(老闆忙上前招呼他們,他們也呼呼喝喝的 要了些咖啡、奶茶、多士甚麼的,霖拿鮮奶和多士入。)霖:熱奶、鮮油多士。(把食物遞給佩)佩:謝謝。(把錢給霖)霖:剛好十塊錢。佩.•要走了。霖:好,晚些再見。(老闆向蔚房方向出,霖拿着佩給給的錢到 櫃檯,放到抽屜裏,佩準備離開,經班男子 的身旁。)男甲:喂,小姐,走得那麼急幹嗎?男乙:對,過來跟我們大哥聊聊天不好嗎?(另外幾名男子有的在附和着,有的在吹口哨。)
  • 男甲:(站起來,準備有所行動。)來,來, 來,怕甚麼呢?(佩嚇得退到一角,霖與老闆聞聲而上。) 霖:(大喝)你們在幹甚麼?男甲:幹甚麼要你管嗎?(其餘幾名男子亦站起來)(突然,霖發現眼前其中一名男子竟似曾相 識,而那男子亦看淸霖的臉孔,霖發狂似的將男 甲推開, 一手抓住在後面的男丙的衣領。)霖:你在幹甚麼呀?男丙:哥……我……(把霖的手甩開)你沒有資 格管我!霖:阿媽現在怎麼樣?男丙:你要是關心她就自己去看看她。霖:(有口難言)我……阿邦,別再跟這些人 來往,這沒有好結果的。男乙:甚麼這些人,那些人?霖:(沒理會男乙)邦,聽我說吧!(兩兄弟四目交投,靜默。一室的空氣都凝 住了似的。)男丙:(把霖推開,走出咖啡室)你別管! 男甲:看在你是阿邦大哥的份上就放你一馬。(男子們跟着男丙離開,最後離開的更把貼 在門上的聖誕裝飾撕下來泄憤,霖無奈的垂下頭 沒有追上。)佩:(走向霖)你沒有事吧?霖:對不起,我弟弟他們……佩:他是你的親弟嗎?霖:是……,我真不配當人哥哥。老闆:霖,別這樣吧!佩:對呀,反正大家也沒事。霖(深深的嘆了口氣)各位,真的對不起。 (霖垂下頭一直往廚房方向走去)(老闆與佩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你看着
  • 我,我看着你。)(燈漸暗,聖誕音樂入。)*第三場*(沉重而略帶神祕感的音樂響起,漆黑中只 見聖誕樹上一閃一亮的聖誕燈飾,昏暗的燈光微 微亮起,霖在咖啡店一角的「尼龍床」上熟睡着。)(以下畫外音應經過特別處理,猶如在夢中 一樣,略帶回音。)青年:(畫外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霖:(畫外音)對不起?把老子撞到地上 呀……你……一句對不起就算了事嗎? 青年:(畫外音)對不起,我有約得先走了。 霖(畫外音)站住!青年:(畫外音)不,不要……霖:(畫外音)呀!(慘叫聲迴盪不斷)(霖在夢中驚醒,坐起來,用手抹着額上的 、汗,不住地喘氣,下床往水吧走去,把燈亮起, 倒一杯淸水,狠的灌進喉嚨里,把燈關上,再 躺回床上,但仍輾轉難眠。)(少頃,霖又再起來,把燈亮起,從櫃檯的 抽屜內拿出紙和筆,坐下來準備寫信,寫了兩個 字,又止住了,呆了 一會,終於又鼓起勇氣寫下 去。)(門外傳來腳步聲,霖卻專心於信上而不大 在意,過了 一會,他終於在寫了又停,寫了又停 之下把信寫好,並小心地放進信封之內,在信封 上寫上收信人的名字。)(就在霖準備收拾好一切再睡之時,門外突 然傳來一把傷感而蒼老的歌聲:「 ……休啼淚、 莫愁煩,人生如朝露,何處無離散……」,好奇 心驅使下,霖走到門前,發覺歌聲正是從門外傳 來,於是往鐵閘上的防盜眼望出去。霖大吃一
  • 驚,連忙打開鐵閘上的小門。)霖:許婆婆。婆婆:哦!阿霖,把你吵醒了嗎?霖:不、不,進來才說。(把許婆婆扶進店 內)發生了甚麼事,這麼晚也外出,阿佩 呢?她知道你出來嗎?婆婆••是剛兒叫我來的。霖:甚麼?(完全呆住了,連門也忘了關 上。)婆婆:剛才我在夢中見到他,他說:「媽媽,怎 麼你總不來接我?我在這兒等得很苦 啊!」他不住的哭,好像很孤獨似的, 對,阿霖,剛才你有見過他嗎?(霖只垂頭不語)婆婆:(四處找尋)剛,剛兒,媽來了,你在哪 兒?剛!剛兒!霖:不,許婆婆,不要……婆婆:剛!剛呀!媽來了,你怎麼不出來呀? 霖:婆婆……婆婆……(哭叫起來)別這樣, 別這樣呀!、捉着婆婆雙手)許婆婆,你 聽我說,聽着,你兒子不會來了。婆婆:不,不會的。他……他說過會在這裏等 我……他一定會來。 霖:不,他孟來的,許婆婆……他……(禁 不住哭了起來)婆婆:(甩開霖的雙手,往奮方向找尋)剛! 剛,你來了沒有呀?(走進廚房內仍喊 着兒子的名字)剛……剛兒……霖:(雙手掩耳)婆婆……不……不要……(惡夢般的聲音又再在霖的心中響起,中間 還加插着許婆婆的喊子聲。)青年:(畫外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霖:(畫外音)對不起?把老子撞到地上 呀……
  • 青年:(畫外音)對不起,我有約得先走。婆婆:剛,剛兒……霖:(畫外音)站住!婆婆:你來了沒有呀?剛,媽來了。青年:(畫外音)不,不要……婆婆:剛,剛呀!你在哪兒?霖:(畫外音)去死吧!婆婆:剛!青年:(畫外音)呀!(霖情緒已達崩潰,瑟縮於店中一角。) 婆婆:(從蔚房入)一定是媽來遲了一你以爲媽 不來就走了,剛……都是媽不好。(婆婆邊唸着兒子的名字邊向門口方向去。) 霖:(突然哭叫起來)他死了,他回不來 了……(婆婆聽罷止住了腳步,呆呆的望着門外。)霖:他死了 ,十年前的今天,許偉剛被一醉酒 狂徒用小刀刺中胸部,失血過多致死。(婆婆回過頭來,看着霖,眼中泛着淚光。)霖:兇手是徐國霖。你眼前的那個人……(婆婆木無表情的走近霖,坐在他附近的椅子上,臉上突然露出溫馨的笑容。)婆婆:剛兒真是個乖孩子,從小到大也不用替他 的學業擔心,爲了減輕義的負擔,他常 跟我說:「爸爸死得早,待我畢業i到 工作,照顧家庭的擔子就放在我肩上 吧!」(苦笑着)傻孩子。(站起棄到 霖的跟前)那一年,他告訴我他終於打倒 了班中姓張的那個同學,考得了第一名, 要慶祝一下,請我和佩兒來這兒好好的吃 一頓,於是他放學後去替人補習,之後, 就會來這兒等我……
  • (婆婆突然發狂似的將櫃檯上,餐桌上的物 件二擲向霖,霖全不閃不避,任由一件又一件 的東西擲向自己。)婆婆:爲甚麼他不來?爲甚麼他不來?爲甚麼? 爲甚麼?(佩急趕至門前,見店內情況,立即衝入店 內。)佩:媽,你……你快停手!(雙手抱着婆婆) 佩:霖,你快躲開!霖:不,就讓你媽打我吧!婆婆:(淚流披面)爲甚麼?爲甚麼他不來 呀……佩••媽,你冷靜些好嗎?(婆婆突然平靜下來)佩: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婆婆推開佩,隨手拿起身邊的椅子,佩急 忙阻止,許婆婆拿起椅子已不容易,經佩一擋,整個人連椅子向後倒跌在地上。)佩:媽!霖:婆婆!(佩,霖上前扶起婆婆,但婆婆已昏迷不醒。)(燈漸暗,救傷車警號聲入。)*第四場*地點:醫院急症室外(四周一片慘白,寂靜的醫院走廊裏就只有 佩的踱步聲,霖坐在長椅上,靠着椅背發呆,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佩顯得愈來愈焦急。這情 景維持了大槪二十秒左右。)(醫生入,二人立即上前詢問。)佩:醫生,我媽媽她怎麼樣?霖:她沒事吧?醫生:你們請放心,暫時來說,她並無生命危
  • 險,只是手腳和頭部給擦傷,沒大礙的。 懸這個年紀,這麼一跌,腦部可能會受 到震盪,所以我們提議她留院觀察一下, 沒問題吧?佩:沒有問題。那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暫時還未可以,你多等一會好嗎?佩:勞煩你了醫生。醫生:別客氣(返回急症室)(佩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舒了 一 口大氣。) 佩:對不起,阿霖,我媽媽她……霖:不,別這樣說,是我對不起你倆才對。 佩:自從哥哥出事以後,媽媽就變成這個樣 子……(禁不住哭起來)(霖讓紙巾給佩,僵遍全身也找不着。) 霖:佩,我……佩:霖,沒有給我媽媽打傷吧?霖:就算有傷又算得上甚麼?我是活該的。佩:(聲音漸微弱)別老是這麼說……不關你的事……霖:怎會不關我的事?!其實,這一切一 切……都是我的錯,我實在難辭其咎…… 要不是我當年的莽撞……(霖發覺佩已因疲倦而睡着了,頭伏在霖的 肩膊上一看着佩的臉,霖一臉茫然,用指尖輕 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在褲袋裏掏出剛才寫的 信,望着信深深地漢息。)(霖輕輕的移開佩的頭,把信放在佩的手 上,脫下外衣,蓋在她身上,站着呆呆的看了 她一會,然後悄悄但心情沉重的離開。)(音樂響起,依然是那首粤曲:■休啼淚, 莫愁煩,人生如朝露,何處無離散……」) (霖回望佩一燈暗。)
  • 《澳門筆滙》• 编 輯 委 員 會 •澳門筆滙 第十 二 期 1998年3月.本刊爲I文藝性刊物,以發表反映澳 門社會意識形態的文學作品爲主,並歡迎 外地作家惠賜佳作,促進交流。•本和不排斥任何流派的文學創作。•來稿以短小精悍爲宜,每則字數在I 千至五千之間,文學評論及小說不超過萬 字。.來稿請用原稿紙直行書寫。• I經發表卽致薄酬一。出 版 :澳鬥筆會 澳門郵政信箱327號主 編 :陶里副 主 編 :鄧 景 漬 張 兆 全 湯 梅 关執行編輯:廖 子 馨 黃 文 輝 錢 浩 程 鄒 家 禮售 憤 :MOP $30發 行 :澳門文化廣場 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 G TEL: 305613 澳門連勝街34號 A TEL.: 310855印 刷 :嘉華印刷公司
  • 澳門筆會監事長李鵬翥頒獎戲劇組 澳門筆會會長梁雪予頒獎新詩組亞軍王智豪 冠軍錢浩程澳門大學中文學院講師鄭焯明頒獎 戲劇組優異獎莫兆忠新詩組亞軍林玉鳳香港著名作家東瑞頒獎散文組優異 佛山市文聯主席任流頒獎小説組獎薛英傑 優異獎羅永澤頒獎禮會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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