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 魚 （國畫）業泉
  • 澳 門 筆• 第八、九期合刊•（1996 • 9 ）苑 外 行天山脚下，那一晚的月亮 1 夢 子詩人與俗人 9 呂平義動物三題 15 狄 秋伊拉瓦底江畔二題 2 2 許 均 銓瘋在別鄕的季節 2 9 李展鹏尋 3 2 陳 虹文藝評論落紅空有情春泥難護花— 從「浩蕩離愁」詩看龔自珍思想的矛盾性 8 3 陳業東反映澳門現代詩發展的風向球— 讓陶里的《逆轚擊節集》 9 7 古遠清——試議陶里先生詩削的藝術特色 14 3 雲 鵬龔自珍學佛辨 5 3 鄧景濱 徐念慈小說理論淺析 17 8 彭海於学術探索吟 苑詩詞五首 104 譚任傑七絕八首 10 6 馮剛毅詩三首 1 0 9 李尚文旅遊吟 1 1 0 陸 景 箎詩詞三首 11 2 馮傾城詩 頁新詩二首 1 1 4 余行心夏日殘章 (外三首） 116 凌 鈍 在火中洗一洗兩手 (外一首） 119 熊 鷹 關於小村 (外一首） 121 敏 捷 情繫索馬里 125 楊 睿流水不腐 127 雲 鹏回歸— 銅馬像史的外一章 132 王 和一種思想的傾訴 134 石 偉吿別七月（外一首） 138 狄 秋 幽思 140 凌 谷夜憶 (外一首） 141 榭 春 霞囈如 如歌一卷詩
  • 文壇憶舊文散小 説楢 山 盟 3 4 周 桐 掛 9 0 莫 名頭髮的故事 1 5 0 熊 鷹人性 1 5 5 勁 夫戀姐情愫 191 朱必松小 品 文 三 題 7 1 雲惟利一次打老鼠的經驗 1 9 5 鍾 揉青 澳門畫壇交流記 1 9 8 陳柏堅澳門文壇舊文新讀旅 澳 日 記 165 劉萬章 澳 門 的 詩 情 176司馬長風翻 譯李 鹏 翥 文 章 英 譯 I 楊秀玲中葡成語 Ⅷ 顏儼若美術作品春暉園 (水彩） 7 0 彭佐營 習作 (鉛筆素描） 102 參克敏 魯 迅 奮 然 前 行 (木刻） 2 0 8 陳柏堅人像速寫 2 0 9 陳柏堅 賣草地 (鋼筆） 2 1 0 范世康人間有愛 (混合素材） 封 面 張兆全 金魚 (國畫） 封二 葉 泉 歐陸風情 (油） 封 三 趙天嵩 觀刀圖（國畫） 封 底 嚴樹芬鐘
  • 天山脚下，那一晚的月亮夢子都市裏的月亮，是澄黃且小巧的，儘管在月圓的時節也是玲瓏得很。山裏的月亮，却是 銀白閃透，而且好大好大，大得可以照亮整個地球。那天晚上，我望着頭頂上大白白的月 亮，覺得她像是神話故事裏的月亮，旣美麗又有些失眞。那時，我們正給困在烏魯木齊和吐 魯番之間的天山脚下。I那天一定是個特別的日子。八月初的淸晨，烏魯木齊街頭的風已經很凉，帶一絲寒意。我在T恤外罩了 一件外套，
  • 仍感到凉風透身。我們準備朝吐魯番盆地進發，而時間迫使我們不得不在當天夜晚趕回烏市，所以，租下 一輛「的士」方便用來爭分奪秒。開車的司機有一臉典型新疆硬朗漢子的輪廊和氣息，不愛說 話，駕駛時神態專注。到新疆遊玩之前，常被吿誡要小心，說西北是個野蠻之域，人性兇惡：在廣州市便 聚集一羣新疆「土匪」，專幹歪門邪道的行當，所以，上路時心裏多少有些膽顏。可是，一路 朝着西北去，盡遇上善良熱情的人，感覺比對着奸狡的南方人要好，於是，一路走心情日渐 輕快，再沒有擔憂的包袱了。我們倒也有遇着到過南方謀生的新疆人。他們中有的賣力苦幹，爲生活而勞碌奔波，有 的渾渾噩噩，流竄街頭、胡作非爲……然而，他們都說心裏總牽掛着大西北，所以，賺到了 1點錢，或者毫無所得的，也還是選擇了回歸西北。有一個小伙子，回到僻遠的村鎭裏，甘 於在路邊小店子當小廚師.，與大都市的繁華相比，這裏雖然極其落後窮困，但他反而不寂寞 。我受着這種濃烈的鄕土情感所感動，心裏想，不管是哪裏的人，只要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不過帶着僥倖投機的心理求生，那麼，又何必鄙視這樣的「異鄕人」,却對「自己人」的隗惡 表示理解和寬恕呢？我們的司機，是一位沒到過南方的新疆人。南方人雖然鄙夷北方人，其實，南方人的奸 詐、狡猾，還不也在這片西北土地上傳播着？我只期望在這次的旅途中，能給一些純樸老實 的新疆人，留下南方人的好印象，就像我們認識到，並非所有新疆人都兇覇無禮一樣。
  • 二汽車朝着東南方向行駛，不多久便上到長途公路。公路並不寬廣，但路的兩旁是廣袤的 荒蕪，極少人家，也極少樹木。一路上常見零落停着的車子，站在車旁的三兩男人通常是在 方便——這是新疆長途公路的特寫鏡頭之一，尤其在戈壁灘上，男人一排、女人一排的各佔車 的左右就地解决是常有的。南方人却習慣不來，總是硬忍到有樹叢的地方才下車，然後飛跑 到樹叢中尋找自以爲比較隱蔽的地方解决；其實也不算得「安全J，因爲車上的人分明很淸楚 樹叢裡的人的踪跡呢。在天山脚下婉蜒地走過一程山路後，車子便進入吐魯番盆地。雖然車內有冷氣，外套還 是脫下，淸晨感覺到的凉意早已消失。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偶有樹木茂盛的綠洲， 但總是距離公路很遠；如果要承受盆地裏的烤曬，望着那片片模糊的綠洲實在也無法上演望 梅止渴的一幕的，想必只會加劇你的乾涸感。吐魯番盆地是中國陸地的最低點，最低海拔達負一百五十四米。未及午時，車子在盆地 上爬行已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只見戈壁灘上熱浪熔熔，所有東西在視野中都變得飄飄晃動， 公路的瀝靑也熔化了，變得深藍且潤滑，一直通進熱海中。我倒興奮於這具天然的大熱鍋， 以爲可以在鍋中看到海市蜃樓。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視野受熱浪愚弄，確實不時看到一些 湖泊綠洲，有的漸漸遠去，有的很快就模糊。儘管無法證實景物的眞假，但依然樂意享受「 發現」的喜悅。車子確實朝着盆地的大綠洲——吐魯番市爬去，未及却抛錨了。原來車胎經受不了盆地 的磨練，終於爆破。我們下車體受熱浪的吹襲，眞的很熱，可是沒有要流汗的意思，熱風拂
  • 身，竟吹乾皮膚.，許多在戈壁灘發掘的古屍仍保持完好，正是這種乾熱的原理起的作用。我們流不出汗，司機却是急得滿頭大汗，因爲工具不足，他換不下車胎來。在車頭車尾 轉了幾圈後，他竟給我們截停了 一部途經的客車，囑我們進城邊吃飯邊等他。反正只剩半小 時的路程，又幫不上忙，我們便先行進城去了。吃完飯，留給司機的那一份早已攤凉了，還不見他的踪影。又等了 一個來小時後，我們 確實急躁了，暗暗取消了 一兩個旅遊點，時間顯然是不夠的。最後，我們僱了 一輛車折回「 熱鍋」，希望把他從那裏「救」出來。半路上却在修理站碰着了，那一刻眞有朋友重逢的歡喜 ，我們拼命的向他喊叫，他也很高興，顯然沒想到我們會有這種儍勁頭。事實上，在議好價 後，坐了幾小時的車，直至讓我們自行進城，他也未向我們要求先付部分車資，這情况下， 換着是心眼不好的人，大可賺掉這程路費，又可搭其他客車及時到各個旅遊點玩樂去，但我 們沒有這樣做，而是遵守着君子口頭的協議。望着我們朝他走去，我看到他的臉上是發自內 心的甜笑。我們要他吃了午飯才上路，他却堅持不肯，說是已經耽誤了我們的時間，等到達了旅遊 點他才解决吃飯問題。這時候，雙方都已經有了朋友的感覺了。三司機盡力的趕路，帶我們遊覽葡萄溝、火燄山、千佛洞、古墓區、高昌故城.，能讓我們 多到一個旅遊點，他的心就會寬了些。這次的行色匆匆，倒也盡了七八分的興，心有眷戀的結束了吐魯番之行。我想，這份依 大概會比盡興而走要多一份回味在心頭哩。
  • 車子走出吐魯番市時已是晚上九點鐘，天快將黑透，當車子再次進入戈壁灘時，猶如駛 入一塊巨大無邊的黑幕簾裏，有着無盡漫延的深遠。日頭裏k浪熔熔的盆地，在夜幕下却 凉風陣陣，並且慢慢地吹起風沙來，車子的四扇玻璃窗只敢開一小縫，寒意却還是漸漸的襲 進，脫下的外套再緊緊地裹住了身子，大家相互擠貼，爭取暖意。我頭枕座背，從車尾屛風玻璃望出去，只見黑藍的高空沒有一片雲朶，淸淨而寧謐，閃 亮的星星格外的渺小，像一羣飛得遠遠的螢火蟲。神秘的天籟在播放着懾人魂魄的氣息，在 這股力量底下，你覺得生命脆弱得無法形容，只要輕輕一觸就可以破碎，碎得無影無踪。這 種力量把你團團圍住，讓你旣害怕想逃離，却又像有一股磁性，把你緊緊吸引，而且召喚着 你去探尋力量的源頭，讓自己超越出來.，在這場靈性的掙扎中，是悲哀的情緖和激勵的生命 力矛盾交織着，思緖飄浮……漸漸地就想流下淚來。突然遠方隱隱傳來轟隆轟隆聲，一道閃光破天而出，就在天角處！我瞬卽轉身叭到玻璃 窗上，死死盯着黑漆天幕上遠方一角。很快的再次傳來轟隆聲，於是，一隻全身銀光閃的 巨龍從地底躍身竄上高空，劈開廣袤的黑幕！啊，戈壁灘上的閃電！都市裏見到的閃電，就像天空破了個窟窿，破口從這處撕裂到那角去，不像戈壁灘上的 閃電，是從地下往天角割過去，「轟」地一聲，割開一道垂直的縫隙來，是盤古開天地一個優 美的姿態，力度從容不亂。這天籟變幻的力量眞把我震呆了。這一天裏，我們在吐魯番盆地經歷了戈壁灘的熱浪、狂風和閃電的變奏，不是每位遊客 ,都可以經歷到的。這個日子該是特別了，然而，更特別的還在後頭。
  • 四車子還沒駛出吐魯番盆地，司機發現中午剛補過的車胎又出問題了！我跟着他下車檢查 ,被風沙狂掃，滿面滿頭的沙子，而且冷得直打顫。那時快近十一時，心裏害怕起來.•在這 荒蕪之地，又是吹着狂風沙，萬一車子不行，怎麼辦？車子小心翼翼的繼續行走，沿路找到幾間修理站，却是人去站空，拍門無人應，司機沒 法把備用車胎換上去。終於車子還是爬出了盆地，上了山路，風沙和閃電都給扔在黑幕裏。每 個人都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不會有被風沙淹埋的危險了，只希望車了能捱到路邊小鎭子上就 好了。但今天眞是太特別了，另一個車胎竟然爆了！車子搖搖晃晃走了 -程，停在山路轉弯 角上，再也不動了。四個車胎破了兩個，又是在這前不見小城、後不見鎭子的山路上，刹那間，一股悲凉竄 上心頭。爲甚麼不在吐魯番市宿一夜？爲甚麼非要趕回烏魯木齊？爲甚麼……爲甚麼這麼倒 霉?!盤旋了無數個爲甚麼後，暗想，會不會在這天山脚下發生浪漫的冒險，還是純粹驚險的 故事？我蹲在山路邊，聽山脚下蜿蜒的小溪在淙淙細語，山間好寧謐。山間的小溪竟然這般閃 閃爍爍，抬頭-望，呀，好大、好圓的明月就懸掛在山側邊。這輪月亮大得驚人，而我未曾 這麼近距離瞧過月亮呢！原來，山間的月亮與都市的月亮仿如一個千覎大燈柱與一個五十瓩 小燈泡的比較哩。最擅長描寫月亮的張愛玲也許是沒見過天山這輪明月，否則，總有一篇文 章裏的月亮會是飛揚的吧。
  • 這輪銀月太大太亮了，令人不可思議，白透白透地發着淨化的光芒，我像敬仰神明似的 仰望着，激情地帶幾分興奮。結果司機搭順風車到最近距離的大板城找汽車修理師傅去了。臨行前他只交給我們一 把手電筒，並說會盡快趕回來。這期間有不少大貨、客運車經過，我們輪流手執電筒向來 往車輛發出注意訊號。我在馬路上來回小跑，以便驅走寒意。時間在流逝，一小時過去了，經過的車輛逐渐稀 少，慢地，第11個時也快要過去了..我們知道，從吐魯番開出的最後一班客也快將路 過——這是最後的機會，放棄的話，這一晚有可能就在山路上度宿了。「我們還走吧！」有人終於提出意見。「包車費沒給司機呢。J「留張字條在車上，讓他明早到賓館取去。」「那車子怎麼辦？ J車子停着的地方太危險，沒人打示意燈的話，可能會被別的車子撞着 ,而且，如果要偷掉這輛，也不會是難。那樣一個老實的新疆漢子把他視同命根子的車子交托給我們，他顯然是沒想過我們也 許會一走了之。這種信任感來自中午的經歷。我們怎能爲了在賓館睡上一晚好覺便辜負一個 老實人的信任呢？個時候已經不是車錢的問題了。最後一班客車經過，大家都要憑意志力和信念去戰勝這份誘惑。客車停下來，門打開司機大喊：「這是最後-班車啦，快上車吧！」我們都沉默着。 這十幾秒過得眞慢意志力好像經受了漫長的考驗，心頭沉澱。司機見四個大傻瓜呆站
  • ，或許心裏罵了 一聲神經病，慢啓動車子開走了。當客車尾燈緩消失時繃得緊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同時，隱地有些徬徨。也許有人會以爲我們迂腐可以？我抬頭望那輪月亮月兒已經高掛到空中，但明亮 依然；是的，我們司機守候他的命根子，就像月亮守望着我們一樣，彼此誠摯一片眞純 ，是沒有甚麼要後悔的。半小時後司機眞回來了，坐在汽車修理師傅的電單車後座；想必他是很冷的，因爲師 傅穿着皮外套呢。車胎換下後我心無牽掛地鑽進車厢打呼嚕了 o然而，車子似乎沒能完全修復。迷糊中，我看見修理師傅的電單車一直跟在我們車 子旁邊慢駛最後車子停泊在他大板城的修理站前再次一番。我睡眼朦朧地看到累壞的 司機躺倒在修理站的小牀上，這一天眞把他給折騰夠了。回到烏魯木齊市時，已經是淸晨八點鐘，跟我們昨天上車的時間差不多。至今，天山那輪明月依然在我的心間照耀着，明淨透亮，美麗得像是神話故事裏的月亮 ,然而那是眞的。
  • ■呂平義■沒有任何理由認爲詩人是敎育出來的。敎育並 不能使一個無賴變成高尙的人，因此，理由祇有一 個.詩人是天生的，而俗人也是這樣。俗人由於常 見，使人們容易忽略他們的天生性質，而對於詩人 的看法，流行的意見更失之於偏頗。過去有這麼一 句話傳播極廣：「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 吟L。這種說法是毫無道理的。古代那些偉大詩人留 下的作品浩如煙海，即便有人將之背誦得爛熟，而他生命的秉賦中缺少詩的悟性，想成爲詩人，也是 徒勞的。詩人在想象藝術的天地中佔有崇高的地位 ，在碌碌繁忙的塵世中却是些奇怪的人。生活在宮廷 和貴族官邸中的王妃和貴婦，崇拜詩人，閱讀他們 的傳世之作，却往往不知道，這詩人活着的時候， 貧困潦倒，甚至以行乞爲生。他們的詩章，只能保 證其聲名的不朽，而不能給他們提供活命之食或暖 身之衣。因此，輕浮的人聽到詩人這個詞，會嗤之議人與俗人
  • 以鼻，他們只是想着肉欲的滿足，在社交中競賽虛 榮和傲慢而已。安徒生<光榮的荆棘路》用詩的語言表達了詩人 的哲學：塵世苦痛是一種特殊的恩榮，只有被 上帝挑選出來的人，才有資格走上艱難的荆棘之路 ，而普通的人只配在安逸和舒適之中像枯葉一般化 爲塵土。心靈的崇高屬於詩人如同陽光灑在大地上 ，不是甚麼特別東西，而是自然如此的。崇高的 追求苦痛的，要付出昂貴的代價甚至血犠牲， 並且並不總是能夠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叔本華區 分出兩種高大：身體的高大和精神高大前者距 離越近則越明顯，距離越遠則越渺小。後者則不同 :只有經歷遙遠的時間的磨洗和錘煉，才更能顯示 出其偉大。這就是詩人在死去之後獲得越來越多愛 戴的原因用充溢的才情破解生命的謎底，用經受 苦難、憂鬱、落魄和流浪承擔塵世無情和罪惡 ，便是詩人獻給永恒的犠牲，猶如朝聖者在神壇的 台階上留下斑血迹。宇宙之大，我們居住的星球 渺若灰塵，詩人不會眷顧這個微不足道的、變來化 去的世界，而是將眼光盯住滿天閃耀的星辰，期待 靈魂自由和升騰。然而，塵世是充滿惡意和敵視的。不理解、誤 會、固執和偏見使詩人的處境非常艱險那些被現 實所緊捆束着的們，眼睛只管盯住自己碗中的 肉，以爲這就是全部遼濶的世界。對於他們，只有 與體發生聯繫的事物才具有價値，目的也不過 用來拿手摸一摸，用牙齒咬一咬，以至會在上面撒 一些尿，看着那物品在自己手中受盡折磨，才算心 滿意足。他們看到詩人的時候，會產生莫名的恐懼 ,因爲沒有靈魂，而一見到有靈魂的人，感到 了 一種空虛，一種甚至在無所事的時刻也沒有過 的空虛。他們本能地感到世界之大不只是他手中的 酒杯和紙煙，還有一個他們永遠無法窺見的另一個 世界。這種對比是殘酷的，對於詩人也是這樣。詩 人雖然隱約看到了那遙遠星光，但想達到它則屬 虛妄，終於也會因絕望而結束生命。這確乎是對虛 無一種反抗，證明生命因具有自我决斷力而與無 限樣尊貴、崇高。有人認爲這樣做是畏怯，其實
  • ,事情的複雜遠超出人的想象。以自殺終的川端康 成寫道•.「無論怎樣厭世,自殺不是開悟的辦法， 不管德行多高，自殺的人想要達到的聖境也是遙遠 的！詩人表現的决不是厭世；自然界的規則弱肉強 食，動物無論多麼弱小也要生存下去，不會自行結 束危機四伏的生命。意識到永恒之光的詩人，以自 殺來表達對它的崇敬。而詩人所追求的也不是聖境 ，而是生八叩和存在的秘密。還是這個川端，搬出一 休禪師的手書「入佛界易，進魔界難」。這其寅是對一 切向往永恒之境的人說的。詩人的靈魂或許並非建 築在人類生命基礎之上，他們硏究生命的本性或許 只是出於嘲弄，因爲我們這些自以爲了不起的智能 生物，在欲望的追迫下往往做出超越能力的事。於
  • 一百個由高樓大廈裏走出來的血性男兒 次將被小村的秀色誘惑亢奮躁動 走在小村鶏啼黎明牛呼黃昏的樂聲裏 鳥鳴長空河喧山靜清音 如走進了遠離所有煩悶的世外桃源 貝多芬《田園交響曲》悠揚聲裏呵小村來到的人們總被糾纏得流連忘返 小村一直在自己的月色裏 樓裏竹叢花影裏醉不醒 小村一直用自己的清新幽雅來誘惑別人 從來沒有想過出去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在別人把小村推向城市的大告牌時 小村還在鷄啼黎明牛呼黃昏裏沉湎 還在炊煙裊裏迷醉溪唱鳥歌
  • ，眼光份外分明地/從母親的肩頭慢慢滑下L。是甚 麼使詩人認定自己被選中來承擔那痛苦的十字架呢 ?「我釘在/我的詩歌的十字架上/爲了完成一篇 寓言/爲了服從一個理想/天空、山巒和河流/選 擇了我，要我承擔/我所不能勝任的犠牲|_。這種對 「寓言」和「理想」的追求，正是一種迴旋着無限宇宙 和永恒生命的召喚，而因爲軟弱和力不從心，又顯 得决心的更堅定和含辛茹苦。可是，世界上有無數 行動着的人，在製造、轉運、謀劃和苦心積慮，他 們看起來都是鐵一般堅強，爲甚麼不可以分擔一下 這十字架的重量？終於，詩人明白了，生命的苦難 要靠經受苦難的靈魂來解救，那些帶着鋼鐵一樣強 悍外貌的俗世之人，不過是些無內容的空殼，他們 如何有能力和資格承擔這個責任呢？生活的平凡、枯窘與奔忙的艱辛，有時會銷蝕 人的意志。但是，詩人或許會在困厄舛途中變得怪 僻、放誕，只要有朝一日看到自然的美麗，積久的 性靈就會重新歸來，成爲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 ，在他心的海洋中激蕩。徐志摩在遭逢母喪的極大悲哀和勞碌奔波之際，心情壞到極點，厭煩而又疲 倦。可是，見到了北京的風光時却說：抬頭居然又見到天了。眼睛睁開了，心也 跟着開始跳動。嫩芽的靑紫，勞苦社會的光與 影，悲歡的圖案，一切的動，一切的靜，重覆 在我的眼前展開，有聲色與有情感的世界重覆 爲我存在；這仿佛是爲了要挽救一個曾經有單 純信仰的流入懷疑的頹廢，那在帷幕中隱藏的 神通又在那裏栩栩的生動，顯示它的博大與精 微，要他認識方向，再別走錯了路。詩人就是詩人，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那在帷幕中 隱藏着的神通」，因爲那是生命之有價値的確證， 是解救和幸福的最後支撑物。這個「神通」却是旣給 他榮譽又使他備受磨難的源泉，他生來被選中爲痛 苦的生命增添光輝，用他不知疲勞的嗓子歌唱神聖 的境界，一切都命裏注定，無可逃脫。這是眞正的 苦役和困鬥。而那無法避免的宿命又無時不在他心 中敲響一個可怕的結局：世界並沒有因基督的殉難 而解除了苦難，苦難依舊使人類墮落，犯下更大的
  • 罪惡；更不會因詩人的犧牲而減少一滴應該流消的 鮮血。詩人是無足輕重，這繁華而富裕的世界是 靠俗人的貪欲推動的，詩人甚至沒有貢獻過絲毫努 力。而詩人會這樣說如徐志摩：你們不能更多的責備。我覺得我已是滿頭 的血水，低頭已算是好的。你也不用提醒 我這是甚麼日子；不用向我說正今天就有千萬 人在大水裏和身浸着，或是有千萬人在 極度的饑餓中叫救命.也不用勸吿我說幾行有 韻或無韻詩句是不活半條人命的.，更不用 指點我說我的思想落伍或者我韻脚是根據 不合時宜意識形態的……這些，還有別的很 多，我知道,我全知道.，你們一說到只是叫我 難受又難受。再也沒有別的話，我要你 們記得有一種天叫歌唱的鳥不到啼血不住口， 它的歌裏它獨自知道別一個世界的愉快 也有它獨自知道的悲哀與傷痛的鮮明.，詩人也 是一種癡鳥，他把他的柔軟心窩緊抵着薔 薇的花刺，口裏不住的唱着星月的光輝與人類的希望，非到他的血滴出來把花染成大紅他不 住口。他的痛苦與快樂是渾成一體的。我也無話可說了。詩人沒有哲學家的野心要達到生 命中的永恒。他不過是一種天生如此「癡鳥」而已 ，用全部生命來讚美這永恒，一旦不能讚美，就會 死去，因爲再也沒有意義。哲學家却看得過於 透徹而變得老於世故，他們沒有詩人的呆氣，那樣 執着於明知達不到却依舊戀不捨理想。偉大的 哲人如叔本華，在看破生命的悲慘和虛無的本性之 後，盡情享受生活，使盡量豐滿而多姿，這是 I種博大的超脫：雖然生命的終極是一個無生命 的過程充滿痛苦，却不必因此而皺起眉頭生活，在 痛苦之上又增加一張可笑的臉皮。詩人過於眞誠 因此不能解脫。在承擔了沉重的十字架後一味苦行 直到再也走不動哲學家却不能委屈，正因爲看得 透，才更入世，更現實。俗人其實也是蠻可愛的一 羣沒有他們就沒有可穿的衣物，食飯 菜，就房屋和交通工具，所以，感謝上帝不僅 爲世界創造了詩人，更幸運的是創造了那些俗人。
  • 狄秋動物三題人蛇之間閑悶得慌，便獨自走進影院，於驚叫聲中找得個空位坐下，頓覺衆蛇纏身，倉促間氣息 淤塞，頭皮發麻，鼻頭、手心、足底早已大汗淋漓。倉惶奔逃出來，讀完影片廣吿，始知誤 看了香港電影《人蛇之戰》，敍述一位建築商偶然得罪於蛇，導致億蛇洞群起而攻之…… 讀着，不禁又心搏加劇，血壓上昇，頭昏腦漲，彷彿身外亦有衆蛇攢頭……筆者自幼懼怕蛇類。大概世間萬物，冰冰凉凉，不冷不熱者最令人生畏。其次，捕蛇能 手非貓莫屬，而貓專職捕鼠，偶爾才問津蛇.，狗專責看冢閑時逮三兩隻小鼠玩便已有 「多管閑事」之嫌若也投身進捕蛇者之列，難免不招惹滅頂殺身之禍。筆者生肖屬狗，願意 長命百歲，因而實在不敢理會蟲蛇一類禍水，久而久之，便聚集成懼怕之意。再則，人類若
  • 能團結一致，相信五十億之衆倒也非鼠蛇之流所能奈何，而以我一人之寡抗衡於天下諸蛇， 就好似雛蛇呑象了。因而，我寧肯附首垂耳於蛇，退避三舍，敬而遠，明哲保身爲上之 策。龍爲靈物，稱雄四海，却有龍蛇爭霸之說，足可見蛇公野心勃，蛇膽包天.，蛇行斗折 ，可見蛇公善於迂迴前進老謀深算，萬物不堪設防；響尾蛇搖頭擺尾，形同忠實犬畜.，蛇 卵貌似鷄蛋，常有人誤食中毒.，成龍上天，成蛇鑽草，祗要落草下來，難免磨牙吹血。致使 1夫當關萬夫莫敵，強龍難壓地頭蛇.蜀山之壓死五丁五婦，凍僵之蛇仍能咬死農夫， 永州蔣氏三輩人死於蛇害，周處與惡巨蟒相伴，便沾染蛇性淪爲三惡……可見蛇患成災 ，人類已然遭受大刼，若眞有人能畫蛇添足，使蛇如虎添翼，又當如何了得？幸好祗有專家 學者聲稱人類源於魚龍源於猿猴，若惡蛇即爲人類前身豈不令人悲痛欲絕幼時念書，知古稱蛇爲長蟲虎爲大蟲。大概蟲不分大小，盤桓於何方，皆蟲性相同。 由此可知螳螂爲小蟲，土狗短，小人爲爬蟲，庸人爲毛蟲。大蟲迅猛馴養之後可供使 喚，或囚禁於園林花叢間，可增添觀賞之美；毛善爬，所言所行無不有搔癢用，縱然與 之同食同寢，牠也祗趁你熟睡之際撕咬你，除此之外相安無事萬事大吉。蛇蟲則滿臉殺氣 ,目蘊兇光，令世人恨之入骨，可見蛇之陰毒盛於天下諸毒，筆者沒有理由不害怕它。南朝劉寄奴一箭可射傷一隻蛇眼，可見人類滅蛇有望蛇害可除.，巴蛇口大如山洞，凡 人也能殺之而取出象骨。而隋侯爲一枚珠寶救活瀕危之蛇，三國甄后以爲髻，甘願屈尊蛇 公之下，爲僕爲奴；許懼人蛇不分，以蟲蛇爲偶，蛇迷心竅也難怪有蛇作威作福，金狂 舞，杯弓蛇影也能招人入疾。若要殲剿穴，引出洞，則早有鼠蛇之輩通風報信打草驚
  • 泣魚一陣子，並非心甘情願地痛快死去。 魚蛇…再有人以蛇可入藥爲由，致力繁衍毒蛇，致使惡蛇得勢，則蛇之患日益甚矣！筆者怕蛇，甚至不敢飮服蛇膽-類藥液，以免辱沒同蛇兩不犯之淸白。今筆者偶然從電 影銀幕上看到蛇，驚魂不定，便趁夜奮筆，將如上文字記錄下來，深恐天明之前自身已死於 蛇害。誠然，人蛇有異，斷不至於秉性相同，而人各有性蛇各有性，也難免會有心存人性之 蛇心存蛇性之人，筆者因而不敢否認人蛇相通的實事。這裡所題涉的人蛇並非美女蛇、蛇孩 蛇娃一類異物，君不見沿街那些聞蛇喪膽的友人們，却正賨勁地扭動其水蛇腰肢。魚書時逢我生日之際，妻下班後捎回兩尾大鯉魚，說是想搞個慶典。改善生活我無意見，尤 其平日裏伏案奮筆時，偶爾嗅到妻從厨房衡出的陣陣魚香，總要饞得僵住思維，半字也落不 下筆去。碰巧今日我沒去書房，而是直接等待在爐火旁，替幸勞的妻打打下手。妻熟練地剝 魚鱗，挖魚腸，揠魚鰓……下了油鍋的魚仍搖頭擺尾了我不禁心頭猛地顫動了一下。魚何罪之有？沒料到我隆重的生日晚宴，竟帶給你默默無言的 末尾時光。其實烹魚而食者並非僅我一家，每逢過年過節，流傳千年萬載的魚殤就開始了。人們取
  • 「年有餘人添壽」的諧音，有理有據地侵擾水域，明目張膽地斷其喉、盡其肉。那些三天打 魚兩天曬網的純樸漁民他們是否從書本中讀到過關於人類是由魚衍生的科學理論呢？而自 由自在、不知天命的釜底游魚，牠們又是否明白是自己的後裔斷送了牠們苦難的前程我知道的關於魚故事實在少得可憐，但我知道，低智商的魚從來沒有過好那怕一天的 好日子。古時沒有郵電業，往郵件祇好藏進魚腹裏快馬飛送。其原因一是意味着刻不 容緩，因爲魚易死亡變質須趕快在未腐敗前送抵收信人手中：其次，魚肉甘美，可兼作贈 禮；第三這同時表明了彼此間的魚水情誼。儘管雙鯉傳書者爲數不多但與飛鴿傳書、鴻雁 傳書有別的是，後兩者均可保信使秋毫無損，而前者馬到功成時，自身多已成爲臭魚爛蝦， 死無葬身之地。這是魚有用武之地時的情形。而魚若在野，境况更大不一般。且不說爲淵驅魚者大有人在，單看饞昏了頭的人甚至緣 木求，則足可知曉魚的命運。姜太公釣魚，願者紛上鈎；不願者固然留下來，却時有 可能被人坐收漁利；個別魚碰了魚死網破逃脫出來，或許又被城門失火所殃及.眞正魚龍 混雜着存活下來的魚可謂寥無幾，却也在刼難逃最終人竭澤而漁，一網打盡。生 息在寬濶無邊江河湖海，而魚的生命之路却爲何越走越窄？我們常看到漁夫得魚忘荃忘我神情，也聽說過那個俯視天下的漁夫之妻的無休止的 貪婪慾望。在讀完《老人與海》後，不禁癡地出神：如果我是魚，我能有這條滿嘴掛滿釣 鈎的魚王幸運嗎？如果我又是那條有滴水之恩就能夠重新嘑吸的涸轍鮒呢？當然，如果我是魚，一定跳不過龍門去——不是所有魚都能夠順利地跳過龍門，衍 化作騰雲駕霧的神龍。試想，龍門是建造的，或者爲龍建造的，通行無阻的本來就祇
  • 有龍，而我們的魚却偏偏聞風而至，自己闖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如果我們的魚眞正理解 了「白龍魚服」這個詞的涵義，就不會再去仿效那些一躍千仞的金色生靈，又當避免了幾多悲 劇發生？我還隱約記得有「龍陽泣魚J這樣一條成語，說的是戰國時期魏王同龍陽君一起乘船釣魚 ,龍陽君釣到十多條時却掩面痛哭起來。他說：「剛釣到魚時我很高興，後來釣到大魚時， 我只好把先得的小魚放了。現在我侍奉君王，而君王的美人却越來越多，我恐怕也爲期不遠 了L。這個故事與「萬歲君王祇釣龍」似乎有天壤之別，而對魚而言，不被釣或小魚不要大概又 可算爲同樣的幸或不幸了。不知我們的魚對此作何觀？我所要感慨的祇是魚的不幸，諸如東漢南陽太守羊續「懸魚」以示淸政廉潔；周武王伐殷時令「白魚入舟」予求出師得利•，晉代武陵人爲尋桃花源而以捕魚爲業...至於河魚大上、魚肉人民等等舊事，出於人道主義觀念，我實在不敢向憨厚而愚笨的魚羣啓口，以免魚類徒增 傷悲。如果再有人向我問訊河魚之疾，我眞的要無言以對了。就讓「魚目混珠」的閒言碎語在外 界盛傳罷，我們的魚生活在水裏，有牠們自己的轍跡，任何非議都可以充耳不聞。妻的拿手好菜已端上餐桌，我却無心下箸。我不是魚，幼年時看到魚的無掛，我也曾臨 淵慕魚過。而現在，我眞希望自己不是一尾香噴噴的盤中之魚。談虎
  • 散」的神話傳說記載下牠轟烈 ……一 「龍飛鳳舞f怕虎的初生之犢深入虎穴，擒拿虎子，使虎妻離子很久未去看虎了，一是每次去都市都疲於奔命而繁忙得沒空去動物園•，一 是不忍看囚禁 在鐵柵中的虎那扭曲個性的苦掙扎。昨夜從書本中讀出虎已被戕殺在景陽崗上，我的內心 一陣撕痛——再沒有一個身體力行的生靈來作爲我們生息模本了。我不禁想是否已是爲 虎蓋棺定論的時候？於是，我彷彿聽到乳虎出洞後那聲飽含童稚音色的嘯叫，又飄蕩在森林上空。這究竟包 容着乳虎怎樣激越的心情呢？是情寶初開，抑或虎威大振？這一聲激人心的吶喊，是虎牛 刀初試的第一聲開懷大笑。面對卽將臣附於己的濶野，乳虎的憧憬飛越千山萬水，穿梭回響在 所有森林、土地和生靈之上在虎走過的地帶，獸沒跡，靑草茁壯。虎威鎭四野，雄踞一方。而與之同樣威儀的龍鳳相較虎沒有天地之靈氣，並非眞龍天 子。牠甚至自出生之日起就不能如鳥兒般翻飛上天，用巨大的鱗角衍化作鋪天蓋地的朶雲 彩虎因而扎根在高山密林裏，構想一些現實得鬱靑故事，再依次實現它們。不依賴 天時地利的虎走百獸前列統率百獸，却沒有類似烈的偉跡，留下世代傳誦的不朽篇章。一旦龍爭虎鬥，輿論絕然遠離猛虎一方，致使關於老 虎吃人及黔驢技窮的言如飛沙走石，彌漫在人羣中。一山難容一 一虎，這是物競天擇、存優汰劣的生靈繁衍規律，是焊烈威猛之虎立足於世的 根本。龍鳳正是深諳其間玄妙而坐山觀虎鬥。二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兩敗俱傷，牠們祇 管坐收漁利便可統領天下。因牠們又捏造出承業於貓的說法用謠言挖掘虎的根基。有 時，牠們甚至調虎離山，慫次沉重的打擊襲擊着森林之王，將牠歸結在豺狼豹之列。迅猛之虎再也無力回天。
  • 虎一生光明磊落，兩袖淸風。祇因輕信小人，導致狐假虎威，被無恥之徒壞了名節。君 不見那些虎頭蛇尾的異物拉大旗作虎皮，名義上爲虎傅翼，暗地裏爲虎作倀.，暗地裏前怕狼 後怕虎，名義上却時裝扮出如狼似的模樣。正是養虎爲患，僞方能陣前倒戈，剿毀 龍潭穴將虎投田蘇虎，或囚禁於公園鐵栅之中。昔日的王淪落階下。至於虎落平陽之後騎虎難下的生靈終於翻身起來，在虎背熊腰上作威作福。牠們公然 與虎謀皮、口拔牙，用眞正視眈的眸光和虎勢洶的語言，禁錮住森林之王此後的言 行舉止。然後，牠們尋找理由渴飮虎血，烹飪虎肉，穿戴虎皮，甚至連虎骨也泡製成慶功之酒 。虎死無葬身之地。一旦猛虎矯悍的身軀隱沒於山林，百獸震惶的故事就從此被塗改得面目全非。多年後的 我不禁日渴盼雄俊神武的虎再度回歸現實生活。近聞「苛政猛於虎」，我更加認爲虎獸性不 足而人性過之了。獸性之人我們尙與之同室而居，人性之獸何足爲懼？筆者談虎並未變色，祇不知我的讀者們聽到虎嘯是否心驚肉跳，看到虎殤是否訢喜若狂 ,聞之猛復生是否如鳥獸散？若此，籠中之可眞的得改一改羊質虎皮的個性了。
  • 畔二題■許均銓伊拉瓦底江鑄筆——於漂流之中一簇水風信子，舒展碧綠的圓形葉子，在伊拉瓦底江面上漂動。一陣風，或流動的江 水，或漁人舢舨的划過，或內河輪的穿越，都會挪動它們原來的駐地。這種漂在江面的浮萍 ，是那麼的不穩定，它們根本不知道明日漂向何方……在一次乘坐內河輪去朝拜孟加拉灣著名的摩頂角菩薩時，欣賞伊拉瓦底江三角洲的美麗 風光之際，注視到漂動的風信子，深有感觸。我像一簇風信子。並且一生在漂流之中。一時 ,視野中的巨傘般的熱帶喬木，蒲葵葉建的農舍，以及農人放火燒田野中殘留的禾稈……所 有的一切被漂動的風信子佔據，並把我的回憶牽回到若干年前。
  • 已進入中年，再回視已逝的歲月，留下一連串拼搏加漂流的踪跡。幸運地出生在世界著 名的瑞達貢大金塔脚，却沒有獲得佛光普照，是刼？是命？童年也曾有夢，不能同化於塔脚 鄰人，是種類，文化所引起，還是因爲血管內某種不安定的成份？或是屬於「無根族」的一 員？無法得到答案。風起了，在逐漸加強，一批的風信子漂走了，漂向遠方陌生的地帶。未漂走的風信子 都在做漂前的準備。我被捲走了，在一場飇風，在夢中，吿別了大金塔停泊在一座靈山脚，雖然不太合適，却不能不生存。我開始鑄鍊一枝筆，一枝夢中的筆 ，一枝完全屬於自己的筆……美麗的夢終歸是夢，加上風雲突變，變得使所有的人在吃驚， 無法適從，舊的一切毀了，新的沒有出現，持續再持續，地球沒有減慢運轉，一晃已是十 多個春秋我筆，夢中的筆鑄成，倒看盡了炎凉的世態賞盡了世間的酸甜苦辣。命運之神的玩笑又開到我身上讓我再次漂流，嘗試衝破命運之網，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所有的一切，似乎早已注定。經風雨洗刷多年的靈山，傷痕縈繫，我合掌拜別熟習的殘 舊的靈山，仍然像一簇風信子，又漂，一樣沒有方向................我只帶着一枝未鑄成的筆。「久違了！」我對金光閃的大金塔問候。您依然如故，遊子回來了。像做了 -個極長極 長的夢，長的喘不過氣。中年現實代替了童年的夢，-切是那麼的自然，又那麼的無奈。 旣無寫《新南行記》 的宏願，也不願向世人敍說已逝歲月。都市變得古老了像一座與世隔 絕的古城，人爲地製造了四周的沙漠，一種特別的感受籠罩住我，似乎時光在過去的某一刻 停止了 o有一樣東西却沒有變，郊外的孟加拉洞機場，照樣是長亭的角色，無根族的成員一樣在
  • 這裏做離別的留影，然後撒下別離的淚水，登機飛向遠方……飛向一些新的陌生的國度。人生只不過是一列長途列車而已，停留時間的長短决定是大站，還是小站。當一個人經 過相當的大站、小站之後，別離的痛苦，激動和失望的折磨相應的減弱或身體內的忍受力加 強了 o八八年八月中，伊拉瓦底江水翻騰了。一浪高過一浪。維持多年的秩序要改變了。陳舊 的規定更要變了，佛敎徒不再燒香拜神，而更熱衷於集會，沉默多年忍受多年的憤怒一發不 可收拾，原始的毀物泄氣得到充分的發揮，火在燃燒，越燒越大，陳舊的都市又加上縈縈的 傷痕，交通癱瘓了，聽夠了美麗謊言的市民，在向極端走去，沒有約束的飢民打開政府的所 有倉庫，搶刼各種食品以及一切有用的或無用的物質，再互相交易。一切變得混亂，文明在 倒退，大金塔在哭泣……槍聲！驟密的槍聲！是那麼的突然，那麼的迅速，人們在狂歡中淸醒了，伊拉瓦底江的 的浪被槍聲壓住了！平靜了，無奈的江水變成了紅色，紅得驚人，紅得可怕……暫短的平靜，新的較量又在籌備之中……佛光消失，大地變成一片漆黑的大海，汹湧澎湃的巨浪一個接一個撲來，風信子又被捲 起，爲逃避那可怕的動亂，只有冒險北漂。哭泣的大金塔慢慢變小，消失了。動亂，交量留下的殘迹觸目皆是，鹿死誰手，眞正的 勝負還在等待時間的决定。這是佛國的悲劇，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現象，在過去，現在， 甚至將來會不斷重覆，只是改變形式……旣無興趣參與，更無能力主宰，只有逃避。選擇平靜安全的海面漂去。古都曼德里出現
  • 了，這裏也經過風雨的洗禮，皇城在哭泣，護城河依然怒氣冲。 嘆息！搖頭！加上一串的無奈。陽光終於出現了，雖是夕陽，却使人有一種光的感受。美麗的晚霞映紅了瑞麗江，殘破 的小舟在疲勞和驚恐後喘氣。這是一座暫時避風港灣瑞麗市，一座美麗的小城，與我生活有密切關連的小城。曾到過，不算 ，在陌 生之前，熟習之後。在這裏我會感到自己像一滴水，很容易溶到這海裏從語言、文化， 膚色以及一切，是那麼的相似，可並非全部樣，我不是這裏的一員，南國的影響在我身上 留下深刻痕迹。奇妙的人生，多次的遷變，有相當的時候非人力所能改變，問冥之中的神靈，神又懶 得回答o「一切隨緣，一切知足！」終於接受了這八字眞言，心頭的煩惱在逐漸減少。暫短的避難喘氣，休養，在新的漂流之前。這是人生另-站。能順利地到達這一港 灣，似乎得到命運之神的暗中相助？天涯無根草，注定了飄漂，已經集累了相當的漂流經驗，也培養出漂流的興趣，帶着一 枝旣然鑄成的筆和一顆向上的心，吿別那搖曳鳳尾竹那美麗富饒瑞麗江那座在 逐漸長大城市，又繼續我航程。我會在漂流之中鑄成一枝完全屬於我自己的筆。九三年九月二十六日於澳門
  • 在仰光市M街的某醫院內，我們一家三口坐在走廊的長板櫈上，女兒眼旁的小瘡成了我 和太太的話題和焦點，今天凌晨四點排隊，總算拿到第一個掛號牌，這可是全市最著名的皮 膚專科醫生，出國留學兩次。我拿着掛號牌，等着手到病除的醫生。卽使全家在此已等上數 個鐘頭也値得。有道是大病好醫，小瘡難除。女兒原是生了米粒般的小點，以爲蚊蟲之類咬傷，在合作 社的醫院看了 一星期，越用藥，瘡越大。中間呈紅色，邊緣冒黃色的濃點，與《實用兒科學》 中記載的滋疹有點相似。終於來了，穿着白褂，沒有扣紐子的醫生，在兩名護士的陪同下，非常有風度地走進診所o當聽到呼叫女兒的名字時，我和太太迫不急待地進到診所。頭已禿頂，戴着一副金邊眼 鏡的醫生，在女兒坐定之後，看了小瘡一眼，非常迅速地在處方上書寫.ANOXIL一支。「明 天再來。護士會吿訴你如何吃藥。」「ANOXIL，我家裏都有。上個星期小女咳嗽，醫生也叫我買一支。在到此診所之前，我 照前一位醫生的吩咐，正在吃這種藥。」我將小女的病歷本交給這專科醫生。他翻閱小瘡所 用的藥。「當然不能用這些藥，這些合作社的醫生！J小瘡
  • 「醫生，你看這瘡，是長在眼旁，我很擔心。」因爲我知道這AN0X1L最起碼不是醫治小瘡 的直接藥物。我見醫生呼了一口氣之後，想了數秒，在處方上寫上GARAMYCIN。「這是拿來擦傷口，明天再來。j我們一家三口離開診所，到大門旁邊的藥房取藥，一百緬元的藥費，診費三十五元。這 已是一名護士半個月的薪水。只要能除了病，我們都不管了。照醫生的吩咐洗瘡，上藥。第1 一天的淸晨，瘡更大了。我和太一看不對，馬上取來了 高錳酸鉀水將瘡洗淨，不知如何是好。而這皮膚專科醫生是下午四點才上班的。「我們不能等，因這瘡的位置使我擔心。」太看到我急，沒有出聲，其實她心裏更急。 「包又不能包，暫時上一點珍珠末。」我點點頭。太的話有道理，珍珠末百益無一害。 「找另外一名醫生。」我對禿頭佬已失望。兩個鐘頭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又到了市內最大的私營診所，因爲那裏有一位著名的小兒科醫生。守門的吿訴我：「星期天醫生不上班。不過醫生的小車停在外面。」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帶着一名三歲左右的男孩，走到醫生的小車旁。我迫不急待地上前 去問。「我是要找某醫生看病，你知不知她何時上班，我小女兒的瘡不能再拖延。」「我太太在家，你孩子的病又不能拖延，反正我也要回家，你們上車吧。」我才知道原來 找對了人。《 汽車在仰光市郊外的一座院子內停下，我跟着醫生的丈夫進到客廳。高級的沙發，中國 Í的大姿花瓶，緬甸的古董，都擺在客廳適當的位置。牆上掛着兩幅油畫。其中一畫是醫生的
  • 全家福。有兩個男孩，兩個女孩。女醫生聽過我敍說的病情之後，拿着一個聽診器在女兒的胸口上東聽西聽。然後看了前 幾位醫生的處方。「這類瘡是不能用這些藥膏，只會發得更快。這皮膚科醫生也滿有名氣，怎麼會……」女醫生欲言又止。「他只望了 一眼，就開處方。」我心裏有氣，冒出了 一句。「我去外國讀書時，那裏的醫生對看病不拿放大鏡一事相當不滿。」中年男子的話使我意 外，原來他也是從外國留學回來，「眼睛怎比得上放大鏡，我看病就要用。」他將一把十倍的放 大鏡交給女醫生。女醫生接過之後，非常細心地看了瘡的情况。「我家裏沒有藥，你們明天到我上班的診所，我再仔細觀察。」女醫生也只能做到此，而 我們也別無選擇。我和太太繼續用高錳酸鉀給小女洗瘡口，然後上珍珠末。第二天，瘡沒有再出濃，最起碼沒有繼續擴沿，我的心定了 一些。又一家三口出動，到 了那位著名的小兒科醫生値班的診所，掛號處因女醫生的吩咐，優先讓我們進去。她讓小女躺在病床上，又戴上聽診器在女兒的胸口上如按電子計算器般的移動位置。如 果不是耳朶有特殊的功能，就是裝模作樣。「你女兒的瘡太特別，記得過去我身上也生過類似的瘡，我擦DAKATRIH藥膏治好的。但 現在孩子的瘡是在眼旁，只有四歲，很難叫她留意，因此藥有不利於眼睛的成份……」我點頭，對着珠光寶氣的醫生。付了三十五元的診費。離開了這間名氣最大的診所。到了廣東大街，買了 一包髙錳酸鉀和兩瓶珍珠末。兩星期後，小瘡消失。這是發生在乙丑年的事。
  • 瘋在別鄉的季節■李展鵬那一年，在去加拿大以前，看了《愛在別鄕的 季節》，電影中描述一個中國女子獨個兒流落美國 的悲慘經歷，叫人心酸。想不到的是，在美洲的另 一片國土裏，我也能親眼目睹同類悲劇的發生。那是聖誕節前夕。那段日子，一直下着大雪， 就在那個時候，宿舍發生了 一件令人驚訝的事.一 個來自香港的女孩突然瘋了。這件事，震撼了全校 的師生。事情的起因，我也不大淸楚。只知道這女孩曾 在澳洲留學兩年，在一間全無華人的女校中受過些 委屈，後來認識了 一羣壞人，並跟當中一個叫安德 魯的男孩相戀。那一年八月，她轉到加拿大東岸的咸美頓繼續學業。很早就知道這女孩，因爲她實在「突出」。才來 了數星期，便跟校中最壞的學生混得很熟，常外出 至深夜才返，已收過學校的警吿信。在短的兩個 月裏，她先後有過兩個男朋友，第一個是越南人， 第一 一個是香港人，但都不長久。她平日的作風大膽 得叫人吃驚，如衣著極盡暴露之能事、隨便在男生 房中過夜及常主動親近男生等，這都使同學對她敬 而遠之。她的朋友很少。事發前一星期，她有點不妥。我曾見過她一個 人在飯堂吃飯，然後拉住閒着的廚師，說自己失戀 ，很苦，聲音大得聞者生厭。雖然她平日行事已顚 三倒四，但我却隱隱察覺到那天她神色的異常。當晚，她先是閲進一個女生的寢室去，說要找 個傾訴的對象。那女生本跟她不太熟，但還是讓她 進去了。她喋喋不休地說着，話題仍離不開失戀、 被人抛棄，講到激動處，她開始哭泣，且哭得越來 越厲害。那女生當然好言相慰，却無濟於事。然後 ，她開始亂說話，那女生看出她好像有點神智不淸 ，便叫其他同學來看她。怎料她的情况更壞，胡言
  • 亂語，不時歇斯底里的大喊.•「我是魔鬼！」一時哭 說：「沒有人關心我……」或叫：「我要做女主角、 女強人I.」總之，言語毫無邏輯，行動也越來越瘋 ,最後，同學們只得向宿舍輔導員求助。她曾企圖掙開他們逃跑，但當然被制止了。旁 人不斷用盡方法，說盡好話來嘗試安定她的情緒， 但徒勞無功。她大吵大鬧，當走廊出現一個跟她舊 男友身材相似的男生時，她便厲聲叫出她男友的名 字，說：「你給我站住！你不敢見我嗎？」看來， 她的神智越來越混亂。之後個多小時，她意外地安靜下來。三位女的 宿舍輔導員一直在她的寢室陪伴着她，勸她早點休 息。這都叫其他同學暫時鬆一 口氣。但誰知噩夢竟 在後頭。午夜二時，她的房中傳來凄厲叫聲，鄰房同學 第一時間跑過去看個究竟。他們看到的景象是：那 女孩企圓掙脫她們，正咬着其中-位輔導員的手， 而在地上，則是一堆被她扯下的輔導員的長髮。事情至此，舍監唯有送她入院。聽說，她入院後，情况一直沒有好轉，仍是胡 言亂語，一樣大吵大鬧。有時候，院方甚至不得已 的用繩綑着她的手脚，免得她幹出危險的事。那女孩，才十八歲。很多人問，她爲甚麼會變成那個樣子？原因可 能連她也不淸楚。首先，誰都不曉得她在澳洲的兩年 曾經經歷過甚麼折磨，就是她來到加拿大後在外面 的情况，我們也一無所知。只是，若事情足可迫使 -個人發瘋，一定是複雜無比。事後，同學們當然 議論紛紛，他們歸納出的原因多是.感情的困擾、 心靈的空虛、生活的放蕩、學業的壓力等等。有一件事，我一直未有對任何人提起，因心 中罪咎感實在沉重。大概是事發前-兩天，我接到 那女孩電話，她說她失戀，很不開心，想到我的寢 室來傾談。當時，我基於一般人對她的「生人勿近J 心理，便找藉口拒絕了。那一次，是我最後一次跟 她講話。事後我想，我是不是要對這次事件負上點責任 ?若那天，我答應她，事情是否會有轉機？雖然說
  • ，她那時找的人不只我，拒絕她的也不獨我一個， 但是，我眞有點內咎……。她的父母，事後三天便到達咸美頓了，我與他 們碰過面，不知他們看着瘋了的女兒，心情會是如 何？可憐他們，年紀漸老，理應等着子女的供養， 却眼睁地看着女兒在異鄕不明不白的瘋了，那種 感受，可會比白頭人送黑頭人更悲凉？我感到欲哭無淚。有時想，在飄泊他鄕的同 胞中，眞不知有多少類似的故事！這些年來，中國 人一直迷信外國的月亮最圓，千辛萬苦地湧到異鄕 去。不錯，衣錦還鄕的例子固然不少，但更多的人 ,過着無了期的黑暗生活，他們沒有最基本權利 ,沒有自由，日以繼夜地蹲在唐人街的餐館廚房中 幹粗活；有些受不了的，索性豁出去加入黑幫。受 盡苦頭，難道就是爲欣賞外國那一輪明月嗎？ 而現今的港澳父母，總希望把兒女送到外國 ,也不考慮他們的自制能力是否足以在外國開放的 社會風氣下獨立生活。像那女孩的極端例子暫且不 談，還有太多的年靑人，在外國只顧吃喝玩樂，盡情放縱自己去享受沒有家長管束的生活，荒廢學業 、胡亂花錢，這樣的例子我見得太多了。讓我們爲時代默哀吧！總相信，類似那女孩 子的故事，隨都可能在異鄕發生。眞可笑，人們 丟下土生土長之地的一切，湧到外國去，他們眞的 快樂嗎？很害怕獨自在外國街道上徘徊時的那種無 根的感覺，就是身處唐人，也不能消除，反倒疑 團更大——尤其一些老不會聽會講活動範 圍只限在唐人街，這樣的生活好嗎？還是《愛在別鄕的季節》 的導演幽默，安排男主 角在民主女神下被他瘋了愛妻殺死但又有誰能 笑得出呢？
  • 尋新加坡對我來說，旣熟悉又陌生更神秘。記得孩兒時常聽父親提起獅城是父親的出生地 ，我就帶着一點夢想，想重拾一點一滴關於父親的記憶，於是踏入這似曾相識的異國。從父親的口中得知，新加坡是淸潔、漂亮的城市。一出機場就感染了花園城市的氣息， 整個機場仿如一個美侖美奐的大花園。大固然是個特色，極具現代化設備，也令人耳目一新 ，機場內有小型火車，方便旅客換機.，又有小型電影院，不愧爲亞洲最大型、最具現代化的 機場O到埠已是深夜，驅車回酒店的路上，淸晰可見處處綠樹成蔭，夜晚的獅城享受着寧靜。 「虎豹別墅」又稱「虎標萬金油花園」。新加坡的華人佔新加坡總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陳虹
  • 他們重視儒家思想的傳播。別墅內有許多洞穴，我們排隊上了狹小的木船，進入洞穴，一邊 聽解說，一邊欣賞着壁上的石碑和塑像，造型都取材於中國神話和傳說中的人物，維肖維妙 ,也有許多令人毛骨悚然場景，我想大概是警誡世人和宣揚傳統的道德觀念。顧不上旅途的疲憊，享受過豐富的午餐之後，隨即來到父親最常提起的「牛車水」，即新 加坡唐人街。以爲父親所講的「牛車水」與現在的相比大不一樣，然而一去才知「」依然 保留着其古舊的傳統風貌，和父親描繪相差無幾，一下車就急於找尋父親曾提起的中藥舖、 當舖、紙紮店、理髮店和風味食品店。想起當年幼的父親拽着奶的衣角，購買年貨的情 景，使我不禁笑出聲來。其實「牛車水」最熱鬧的時節要數農曆新年前夕了聽朋友提起每當 此刻四、五米寬的馬路禁止一切輛通行，縱橫交錯的馬路，擺滿應節的物品，熱鬧的 氣氛從淸早延續到深夜。在澳門這個彈丸之地，人們由於工作忙碌，幾乎沒機會去逛公園。新加坡人幾乎是生活 在公園裏，各式各樣的公園、花圃是新加坡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們的驕傲。聖陶沙島是新加坡著名的旅遊勝地，乘上纜車過島，車上可俯瞰全島旖目光整個 島的面積佔地不算小，隨着單軌車，可以看見許多人躺在沙灘享受日光浴；有人在樹陰下 玩獨木舟和風帆.，也有人在安全的人工湖內暢泳、玩脚踏船或划艇。我走馬觀花，連聖陶沙 島上最具特色的蠟像館也只能大概瀏覽而已。來匆，去也匆實屬無奈，短暫的旅途也算是找尋回關於父親童年生活環境的點滴。
  • 楢山盟（小說）周桐阿松踏着山岡黏糊帶着呈黑斑的雪往上走。走得急了，足下一滑，「蓬」地摔了一跤。 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粉綠色的毛衣濕了一大片，手肘有些發麻。站直身子，專揀那些給人踐踏過已壓成冰層的雪地走去。由山脚到山腰小樹林那一段 幾百米的路程她總共摔了五六次，來到與朝吉相約見面的那叢矮樹旁時，她的一邊臉頰紅 腫，鼻子流血。阿松用手帕掩着鼻子，一邊悽慼地自言自語：「爲甚麼會是鼻子流血呢？J說着，她I跺脚，挺起肚子，直朝身旁的毛櫸樹撞去。她瘋婦似的撞了十多遍，直到累
  • ………………………得不能動彈，閉着眼睛，跌坐在地上。知過了多少時候阿松的臉觸到一雙冰冷的手。她睁眼一看，朝吉就在面前。他那張 紅通的臉凑到她的鼻子上，兩個人的距離那麼近，不單看到他鼻尖上的汗珠，並且嗔到 他身上的男人氣息。朝吉不發一言，把阿松按倒在地上。他的嘴對着她的嘴一隻冷手從臉頰滑落到領窩上。朝吉粗暴地要解開綠毛衣領口的扣子，阿松驚惶地左張右望道：「不，朝吉，不能在這 時候……」朝吉的手並沒有停下來，他的嘴由阿松的唇下移到她的頸。「今天是榴山祭典，村裏的人都上山祭神去了 。我走半路訛說肚子痛折回來，從北坡抄 小路來這裏，沿路沒見過一個人L0朝吉喘着粗氣道他的手已從豁開的領窩落到胸口，猛揑 阿松一對漲滿的乳房。讓朝吉手接觸身體，阿松渾身都穌軟了。由去年梢山祭典的早上，她到阿倫家與幸子 相親時起，阿松與朝吉只要眼睛互望一下，就有觸電的感覺。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她前往 探望幸子，料不到碰上阿倫家老幼去了搶糧，只剩下患感冒病的朝吉在家，阿松對朝吉 的莫名戀棧令她的脚不聽使喚，不肯離開，留下來與他閒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乾柴烈火 縳成大錯。朝吉解開阿松的衣衫，像獵犬見到獵物，在她的身上瘋狂動作起來。阿松那經得起他的 撩撥，一切可怕事抛諸腦後，一雙手猛的摟着他粗腰，兩個人在雪地上打滾……
  • 「朝吉，你眞的愛我嗎？」阿松伏在朝吉寬厚的胸上，顫聲低語問。「大不了我們一起上權山，一起到山頂那塊平板石做山神的祭品」朝吉挨在樹脚旁， 摟着阿松微笑道。「是眞的嗎？」阿松的聲音顫得更厲害。「誰騙你？」朝吉的眼睛向下望，落在阿松白晳的胸脯上。每一回偷情之後，阿松聽朝吉發這樣的毒誓，內心就泛起一陣的激動。深夜裏孤枕獨 眠每想到朝吉，難熬的時候她總有豁出去的衝動。十五歲時阿母病重，彌留時只給她留下幾句話.•「千萬不要相信男人，不要被他們所騙 ，要是有些甚麼差錯不單連命都要丟掉，還連累家族！I阿松記着阿母的話內心免不了時 有疑惑。朝吉於祭典那天在家裏第一次向阿松作出要求時，阿松就是只聽了他的一句話——「大 不了我們一起上權山」，就情不自禁的向他投懷送抱。現在，上櫓山不再是一句笑話，極可能是事實II如果她腹中塊肉無法解決的話。「昨晚我聽阿倫對幸子說，你們的婚事就訂在I 一月十五日，過了這一兩天祭典之後就 到你阿爸家商量去。不過聽說爸同阿倫嫁妝的問題上有點不愉快。阿倫說，你身體飽 滿健碩，應該很能吃，所以嫁奩不能少。你阿爸說，阿松能吃也能做，要不是房子擠，她哥 哥也要娶，他還不想將你嫁出去哩。」說着，朝吉的一雙手又閒不住，在阿松的身上摸索 「我想你阿爸這樣講，阿倫應當沒有話說，她心知肚明嘛我們幸子手脚笨，阿倫敎 她捉魚，總敎不會。她說，如果是手脚靈巧的阿松，準一學就會。阿倫說，待你過了門，她
  • 會給你傳授她的捉魚絕技，還吿訴你一個秘密，她知道甚麼地方有大象魚，全村十多萬人就只 得她一個人知道。唉，二月十五日，距離現在不到四十天，我們今後可以天在一起了，阿 倫要我嫁出去，我一定盡量拖延。」說着，朝吉又蠢欲動，俯到阿松的身上。「朝吉雪溶之後，我們恐怕要上山了。」阿松從嚨喉裏擠出一句話。一|愣猛的坐直身子，將懷中的阿松一扯..「你說甚麼？」「我…我有了身孕。J像給一下重雷炸開了腦袋一樣，朝吉當場呆住了。「上星期我走了幾里路，到明川的藥店，戴着黑眼鏡買了 一套驗孕套裝，回家後，驗了幾 次，都證實有了孕。」朝吉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灰，變成死色。阿松不安地看着他。良久，她搖了幾下朝吉的手肘，道..「這二十多天我偷吃了許多據說可以打胎的東西 ,吃得頭昏眼花，可就不見肚裏那東西掉下來。」朝吉像中了蠱一樣，一臉蒼白，並不懂得說話。阿松雙目茫然，幽地說：「大不了我們一起上梢山。J她的話像錐子一樣刺痛了朝吉。他的眼睛向上翻，眼珠子透出一股懼怖神色。「可……不可以找墮胎醫生？」沒法子一 口氣說完一句話。
  • 「我在明川的藥店買驗孕套裝時，假裝閒聊，向店員打聽有關墮胎醫生的事。他說以前 有一個，收費非常昂貴，可令你傾家蕩產。可是這個人最近做手術時給當場抓住，第二天同 病人一起給綁住，抬到山上，扔進谷裏餵老鹰。」朝吉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那個男的—」「店員說，那女子很奇怪，由頭到尾完全不肯透露半句孩子是誰經手的。」朝吉深的吐了一口氣，想說些甚麼，但又沒有說。朝吉剛燃起的慾火熄滅了，他不再摟抱阿松，兩個人相對坐着，木然無語。隔了 一會，阿松問朝吉• •「我們怎麼辦？」「我們：？」朝吉的臉色顯得很難看。「過了冬天，我肚子再也掩不住了」阿松語帶焦急，「我們還有個多月時間想辦法！。 朝吉深的吸了 一 口氣。是的，過了冬天，若再想不出辦法，大家便都完了。正在徬徨失措思緒百結無法理出個頭緒來之際，朝吉與阿松挨着的樹後面閃出個黑色影子來。兩個人登時大吃一驚，朝吉本能地推開阿松，倉惶地站起來，可是他身上未結好鈕的褲 子幾乎同時間掉下來。朝吉雙手扯着褲子，好不狼狽。阿松忙結衣鈕「好一雙狗男女，今天是榴山的祭典日，你們揀這個時候來幽會，可算想得天衣無縫了
  • 說話的人斜戴着一頂舊絨線帽，身穿黑色人造棉夾克，灰長褲，褲子的膝部磨得發亮。 阿松一眼就認得出那是村內出名的惡棍。「阿尻哥，你不要誤會……J「誤會？眼睛見到的都算誤會？剛才那一幕好戲，那一番話，我全聽進耳裏啦。J 那個被朝吉叫做阿尻的男子大約五十歲光景塌鼻子一雙豆燈眼，大概因爲煙吃得厲 害的關係吧，咧嘴時只見一口的黃，他的出現令坐在地上的阿松連打了幾個冷顫。「這也實在難怪，這十年來我們村內的男人有哪個夠膽聞女人的騷味？端的是餓壞 了。」阿尻捏了 一下他的塌鼻子，豆燈眼的目光落到阿松的身上。他向她走過去，從夾克的衣 袋中伸出他的手。「我也想嚐女人的滋味。」說着，他的手落到阿松的胸脯上，就狠的捏起來。阿松驚惶失措，猛地掙扎，混亂中她給了他一個耳括子。「狗尻子，滾開。」阿挨了 一巴掌，愣了一下，便又不理會，把阿松猛的推到地上。「朝吉，朝吉……。」阿松一邊亂踢脚，一邊悽厲地呼叫。像一尊泥塑似地呆站着，阿松裂心的呼聲，好像傳不到他的耳朶。「朝吉，朝吉…J阿松不單止踢，還把護着胸口的雙手放開，朝阿尻的頭死命地打，身子扭來扭去..................五十歲的阿尻雖然身體精壯，却顯然無從對付這個潑婦。
  • 他扭過頭去，向着朝吉喝道：「你這龜蛋子還不過來幫手？」朝吉慌措之間腿部動了 一下，耳鼓衝進來阿松的厲叫聲：「朝吉，你IJ 朝吉「咚」的一下雙腿發軟，倒在地上。阿尻顧住看朝吉，冷不防讓阿松用膝蓋猛地撞了 一下褲襠，他痛得鬆開按住阿松雙肩 的手，掩着小肚，像刺猬似的捲成一個球狀，躬着腰在地上滾了兩下，痛苦得似乎連氣也透 不過來。阿松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朝阿尻的頭猛踩一脚……「阿松……J朝吉制止她。阿尻在雪地上滾了幾下，跌撞地爬了起來，向矮樹林的小路跑去。「朝吉，」阿松一手扯住朝吉的衣襟，一邊急促地道：「不能讓他走，一定要把他追回來！I 如夢初醒，像蚤子I樣從地上彈起，他向着阿尻逃跑的方向飛奔過去，來到一處陡 坡前，只見一個影子坐在一塊滑板上從雪坡箭似的滑下去，在一片茫白海中黑點子愈來愈 小……阿尻已經逃之夭。朝吉站在陡坡上呆了足十分鐘。一直朝吉後面的阿松這時候忽地爆出一陣笑聲。朝吉回過頭去，只見臉頰上一片靑腫 的阿松在微笑着，笑得很甜。「朝吉，你不是說過要揹我上楹山的嗎？」阿松幽地道。「嗯。」朝吉應了 一聲。阿松酥胸微露，體態撩人，像一尊神像那樣，挺立在崖邊。
  • 「我們到山頂，臥在那塊平板石上造愛，那一定很有趣，哦？J 「嗯。」朝吉興味索然。「朝吉，你不會走到七谷就回來吧？」「……」朝吉悚然，看了 一眼阿松嚴厲的目光，「……不會。J 「那我就放心了。」阿松呼了 一 口氣。她往後走兩步，一把將呆鳥似站着的朝吉拉過來，雙手抱着他的頭，把他埋到敞開領扣 的胸脯上......................................................................................................................子夜時分，全村燈火通明。村民們高舉火把，有些持強力手電筒，把廣場擠得密麻 。一些大孩子在人叢中穿來揷去，擊着竹板唱歌：「今早北坡發生了駭人的事一對狗男女在山邊偷情，那女的在雪地上晃動着一雙大奶子，男口角流涎……J人羣中不時爆出一陣快感的笑聲，年靑的小伙子滿臉通紅，這歌刺激着他們體內的神 經，使他們像親身經歷一樣的亢奮痛快……阿尻站在廣場的前邊，被人團圍住，他扯破喉嚨，仔細地描述如何在山上撿柴時無意
  • 中撞破姦情的詳情，人羣屛息聆聽阿尻破鑼似的啞嗓子一日內第七十九次覆述，每一次都聽 得津有味.................................................................................................................................................................村長通過廣播器叫每戶派一個代表出來，廣場內的每一個人幾乎就是代表。廣場外圍的 街道密麻的站滿了其他人。阿尻是發現姦情的人，他有優先搶掠朝吉或者阿松家的財產 的權利。這個村方圓不到十平方公里，却住上二十萬人。耕地面積越來越少，房屋建到山坡。在 村內犯了嚴重罪行的人的家產都要充公，每一回村內發生了嚴重傷人或通姦等大事，村民都 興奮到不得了，挑家裏最精壯的人去搶。阿倫坐在牀沿，像隻呆頭鵝。七十多歲的她，閱盡人生滄桑，却從未有過像今天的這樣 難過。小時候她從老一輩人口中聽過古時楹山祭典的故事••那時候村中糧食缺乏，老人家到 了七十歲就要上山祭神，一去不回，以節省一個人口糧。老人有一口好牙被人恥笑爲鬼齒 ，用來吃子吃孫，四代同堂是老人的羞恥……不過那已是遙遠的故事非常遙遠的故事。阿倫做母親的時候時常嚇唬哭鬧辰平：「帶你上櫓山丟進七谷去餵老鹰。」這樣的威脅 非常有效，村中沒有一個孩子聽了不止哭的。事實上這村確有把多餘的孩子從七谷扔下去的 事發生。到辰平長大做了父親之後，將初生孩子棄在掐山或扔下七谷的做法已變得越來越普 遍，村中的慣例仍是不許四代同堂。不過後來習俗一改，棄掉的不是老人，而是嬰孩。阿倫聽到廣場傳來討檄兩家人的沸騰的人聲，這時候門打開了，朝吉僵屍似地站在門口。辰平看見兒子回來，氣得渾身打哆嗦。
  • 「上午出了事，到半夜才回來。你只顧自己風流，全沒有想到家裏人的死活。J朝吉慢地走進屋來，脚肚子像綁了鉛，只能拖着步。幸子看見兄長一臉死色，鄙夷地 看了他一眼，把臉扭過去，眼淚却忍不住潸潜流下。「可憐的阿松，呀，阿松……」幸子掩着臉，嗚嗚地哭起來。阿倫嘆了一 口氣，附和着說•.「可憐的阿松。」不是可憐是甚麼？爲了這個朝吉，她要白的丟了命。阿倫打量着朝吉，這個河野家最 後一名男丁正面臨抉擇：同阿松一起上山去等死，或者像這一帶不知多少個爲人暗中恥笑的 男人一樣，做I個負心漢子。阿倫不敢想像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松的哥阿郞一氣之下，早就跑開，阿松與父親兩父女並排坐在窗前，看着遠處點 星火，像夜墳的鬼火在躍動。阿松用梳子輕地梳理長髮，不時扭過頭去看掛在壁上的一面 鏡子：那是阿爸和阿母結婚時親戚送的，二十年前的光景阿松輕嘆了一聲，要是早出生 二十年，她和朝吉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她和他本應也有一面這樣的鏡子兩個人可以名 正言順的生活在一起，要是早生十年也不錯o雖然不可以生孩子，也可以做夫妻。但現在， 女人只能下嫁女人。男人也只能迎娶昂藏七呎的男人。男女相好，罪大惡極。阿松看了阿爸一眼，見他雙目通紅，一個大將眼睛也哭腫了，她還是第1 一次見。 第一次是阿母死的時候。阿母是阿松大約十二歲的時候偷去墮胎失血死去的。「阿爸，不要哭。」松安慰父親。
  • 「夜裏我帶你走。J阿松爸對女兒說。「往哪走呢？」阿松慘澹地說，「不要說村口與門外已守着人。這裏方圓百公里的村落，以 咱們村對通姦者最仁慈，只不過是上榴山祭山神而已。明川那邊聽說學了中國人的方法，被抓 住的人要浸豬籠。石墩村更殘酷，將孕婦趕進厨房用火活燒死，這是印度流行的古方法， 擔子村則用石頭砸死女人，那是巴基斯坦的辦法……」阿松爸雙手掩着耳朶，一邊喝止女兒•.「不要再說了。」他的神經已經支持不住。阿松疚歉地看了父親一眼，跪行到他的跟前，道：「阿爸，女兒對不起你。」說着，向他 低的鞠了 一個躬。阿松爸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抱着女兒的頭，眼淚從佈滿縐紋的深眼窩中溢出來。「都是阿爸害了你，以爲你喜歡吃魚，嫁入阿倫家就最好不過了。幸子笨是笨，手脚又 慢，這正是她嫁不出去而你有幸可以嫁給她的原因。幸子人品好，不胡鬧，阿倫家基本吃得 足，現今人多糧短，阿倫家的情况很令人羨慕，誰知你竟愛上他家的朝吉。如果朝吉先嫁出 去就不會落得如此田地了。女呀，現在世道變了，這不是你阿爸的年代。人太多，生孩子是 頭等大罪。你看村內密麻的到處都是人，連重病的人都要上楹山……j說到這裏，阿松 爸已泣不成聲。阿松從懷裏掏出手絹替父親抹淚。「阿爸，不要哭。明天朝吉和我一起上掐山，我們會到一個極樂世界，不再受苦……」 阿松爸凝望着女兒，半晌，道：「你以爲朝吉會同你上山頂？」阿松一怔，道：「他今天向我發過誓，明天不亮便揹我上山。」阿松爸嘆了一口氣，道：「這十年來我見過聽過不少上楹山的故事，許多的結局是男的
  • 從七谷折回來……」「不會的，朝吉不會是這樣不要臉的人。」阿松打斷父親的話柄，不讓他再說下去。兩父女對話被「嘭」的一下破門聲敲斷，門外站着黑壓一羣人，火把與手電筒將小 房子照得通亮，帶頭的老人顫巍地喝道：「阿松，你這個賤娼婦，明早是否要我們五花大 綁抬你上山？」阿松冷地回應：「毋須勞動各位叔伯長老，朝吉明天揹小妹上山便是了。」站在村長後面的一干人手持筐籮一湧而上……瘋狂的捜掠，到接近凌晨三四時才結束。朝吉坐在空蕩的地板上，身邊擺放着一個筐籮。人羣逐漸散去，到最後剩下兩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朝吉招呼他們坐下。他從筐籮中取出三隻酒杯，一瓶淸酒，給兩人各自遞上一杯，自己也斟一杯。「眞對不起，三郞和洋平兩位大哥，就只剩下一瓶酒，連下酒的魚乾都沒有了。J朝吉對 兩個中年男子道。被朝吉叫做三郞的男子拿起酒杯欠身鞠了一個躬，將酒一飮而盡，道：「朝吉弟，說句 眞心話，咱哥兒倆佩服你的勇氣，初生之犢，就是夠勇。我們見到女人心裏儘管癢得不得 了，可是碰都不敢碰。」洋平瞪了三郞一眼，道：「還是說回正經事罷。朝吉兄明天是否親自送阿松上山？如果 你不想去，我們可以代勞阿尻今天更第一個報名……」
  • 朝吉截住他的話：「讓阿松給屈辱地綁着抬上山，我於心何忍？我明天同阿松一起上山 。就請兩位兄弟給我指路好了。」三郞與洋平交換了 一下眼色，從懷裏拿出紙和筆，在地上繪起圖來。「到山上的路是這樣的..轉過後山到山麓。再爬過兩座山，就有一個水池，繞過水池爬 到山頂，再過一個山谷就是櫓山了。看谷的時候，向左邊的進去，繞山谷兩里半，中途 有七個彎道，那就是七，越過七谷，再往前就是權山的路了，那條路似有若無，從榴木間 一直往上爬神在那邊等待着你們。J三郞解釋完畢，不再打話。三個男子把酒喝盡，三郞與洋平吿辭。就要跨出門檻的時候，三郞回過頭來，壓低嗓子對朝吉道：「如果你不想上山，到了七 谷折回。」朝吉一怔，道：「你怎麼說這樣無情的話？」三郞向屋裏探頭，左右張望，然而微笑道：「我不想讓別人聽到，只吿訴你一個人。此 外，入山的規則要遵守：上山不要說話，下山萬勿回頭。J 說畢，兩人頭也不回，大踏步離去。天還沒有亮，朝吉提着繩子與筐籮出門去。辰平還未起牀，阿倫着幸子爬上樑頂，拿出 藏着未被掠走的嘉魚乾，將昨夜剩下的空酒瓶裝一瓶水，讓朝吉帶上路。「給阿松這可憐的孩子吃吧。」阿倫說。幸子用旣恐懼又憤怨的神色瞪着朝吉。
  • 朝吉低下頭來，不敢望妹子一眼，接過祖母手上的東西。來到阿松家，只見大門洞開，屋內空無一物，只得兩個人影坐在地板上。朝吉低着頭進屋，向阿松爸鞠了個躬。「阿爸，我和阿松上山了。」他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一樣。他把筐籮放下，讓阿松坐上去。看見阿松坐的方向不對，朝吉提醒她■ •「阿松，我們背靠背。J阿松坐着不動，說：「今天是我們最後的一天，我不想看風景，只想多看你一眼。」說畢，她扭過頭去對坐在地上的父親說.•「阿爸，請替我拿燈來。」阿松爸從神龕上拿下一盞豆油燈，遞給女兒阿松接到手裏，將燈湊到自己的臉旁，對 朝吉說：「你看我今天漂亮不漂亮？」1直低着頭的朝吉此刻抬起頭來。在掩映的豆燈光下，他看見阿松正在對他媚笑，瓜子 臉上敷上的胭脂粉，深紅的唇，撩人的眼波，這都是朝吉所熟悉的。可是，今天却給他帶來 了陰森感覺。一股寒氣從朝吉的脊樑升起他悚然打了個寒噤，不敢接觸阿松的目光，趕 忙低下頭來。阿松將油燈還給阿爸，柔聲對朝吉說：「咱們上路吧。」朝吉順從地揹起筐籮，離開阿松家。來到村口廣場，只見黑壓的站滿了年老的人，朝吉有些緊張，放慢了脚步。「阿爸說，天亮時有個長老會議，他們在等一個很重要的消息。」筐籮內的阿松附在朝吉
  • 耳邊道。朝吉鬆了 一 口氣，繼續前行。初春的凌晨寒風透肌入骨。阿松捲曲在筐籮內，健碩的朝吉沉步前行，不消多久便繞過 了後山的山脚。當兩人路經一戶人家的窗口時，屋內傳出一個老女人的歌聲.•「今早朝吉與阿松上山祭 神，中午朝吉獨個兒從七谷回來。」這是老人吿誡屋內女孩子的歌，並非知道這兩個人行近，衝着他倆而唱的。朝吉臉色一 沉，加快脚步走過這幢房子。來到矮樹林旁，朝吉背後的阿松又附嘴過來，道：「朝吉，我們每次在這裏幽會，你都 向我發誓，說要和我上山祭神，想不到今天我們眞的要上山。」朝吉看不到阿松的臉，但聽她說話的聲氣，她似乎十分興奮。入山不要說話，出山不要回頭，朝吉的耳邊響起三郞的說話。他沒有答阿松的話，一直 向前行，繞過兩座山，來到池塘前，天色已微明了。他繞過池塘，塘後面的景象使他暗吃 一驚，因爲池畔零落地散了 一地的骷髏，象貓的骨架一樣，那是初生嬰兒的屍骨罷？朝 吉一不小心，踏着一個骷髏，嚇得驚叫起來，這頭骨比散落一地的小骷髏略大，似是一兩歲 孩子的頭骨。朝吉聽了許多，但從未見過此等景象，不禁魂飛魄散。再往前行，朝吉上了三道石級，來到一處陡坡，這是通往櫓山的通路，地勢十分險峻。他的步履愈來愈艱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朝吉很想停下來，可是背後的阿松却催促 他一直走。
  • 朝吉走得一額子汗，忽然聽到身後「嘶嘶」的幾下裂帛聲，阿松的手隨即從背後伸過來 。她那滾圓的手臂拿着一條長的紅布條，給朝吉抹額上的汗。朝吉I怔，忘了三郞的吿誡，開腔說：「你把衣服撕了？J「待會兒上到山頂，我們用它來打個同心結。」阿松在他的耳邊柔聲道。阿松替朝吉抹過汗之後，把紅布條掛在他的頸上o朝吉繼續前行，他彷彿聽到山神的召喚，自己已成爲祂的奴隸。一陣淸風吹來，拂動他 頸項上的布條，朝吉想伸手去拉，布條的另一端却被阿松扯住。「不要動，我給你抹汗。」阿松執起朝吉頸上那條從自己的上衣撕下的布塊的末端，去抹 他的臉額和頸項。朝吉從他的手臂嗅到一陣醉人的香氣。走了大約兩里半來到一處山谷，朝吉縱眼前望，右邊是一處陡壁，前面是一條有七個彎 曲的隘道。除了楹木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樹。往上看去，椎山巍然吃立眼前。踏進七谷，眼前景象更加嚇人，到處都是屍骨，其狀或伏着，或仰臥，且大多腹中有未 成形胚胎骨架，狀如海馬。有一具骸骨還吊在樹上，那想必是自盡的重病者。朝吉緊閉住眼睛，他實在不想再看下去。走了兩步，忽然碰到些甚麼，嚇了 一跳，睁開 眼睛，原來肩膊碰到那具吊在樹上的遺骸，那骨架「沙」的一下散落，掉在地上，成了一堆白o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的朝吉聽到背後的阿松在喃自語..「這些可憐女子被無情的男人抛 棄在七谷，落得這樣的下場。這些骨，說不定有我們認識的人。j
  • 阿松的聲音悽怨得似鬼魅，朝吉的胸口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他一邊走一邊向谷下望去只見無底的深淵有一羣黑鴉在飛撲着嘎地叫，老鹰停在 崖壁上啄着些甚麼，朝吉看見那地方有粉紅色的布在飄拂着，像是女人的裙裾。那是給男人推下谷時擱在崖邊樹上的女人屍骨吧？想到這裏就是七，朝吉突然躊躇起來。「朝吉，你怎麼了？」阿松用手扯了 一下擱在朝吉頸上的紅布條，像騎馬人拉韁繩那樣。朝吉給勒了一下，有 窒息的感覺，剛好慢的脚步不得不加快。拐了七個彆，走過奇形怪狀的屍骨堆，再向上走。 過了七谷以後的路似有若無，朝吉在阿松的催促下不斷向上爬，一路上不斷見到櫓木終於到達山頂了，朝吉來到一塊大石前。這時候，太陽出來了。朝吉聽到阿松在背後歡 悅地呼叫的聲音，便把筐籮解下來，累得整個人軟攤在石上。阿松從筐籮中站起身來，這時候的她，上衣兩隻袖子已經撕脫，露出雪白凝脂般的雙肩 來。胸前一排鈕扣給扯掉兩個渾圓乳房裸露着，在陽光映照下深紅色的破外衣襯着阿 松白晳的肌膚，在風中抖動着……朝吉看得呆了。阿松撲進朝吉的懷裏，兩個人在大石上滾兩下，阿松將身上的破紅衣脫下來，撕成兩 塊，中間打一個結，將布連在一起。「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我們應該有個同心結。」阿松將結起來的兩塊紅布左穿右挿， 在結的上面結出個花球來，把它攤放在石上。
  • 「朝吉，你愛我嗎？」渾身赤裸的阿松將冰肌貼到朝吉的熱臉上，伸出雙手去解他的濕衣衫。像嬰兒伏在母親的懷中，漸次癡纏起來。暖和的陽光映射在兩個赤裸的身軀上，見 證這曠世忘我瘋狂一刻.•朝吉在阿松身上像狗一樣拼命嗅索，身子一邊不住地瘋狂抽動 ……阿松一個翻滾，將朝吉壓石上，粗腰肢凭地狂擺……呻吟聲在山谷中來回蕩漾……朝吉喘着粗氣’渾身一陣抽搐。騎在他腰間的阿松此時俯下身來，兩手把攤在朝吉頭頂 上的紅色同心結猛地向下一拉，左右交叉，猛力緊勒。一直半閉着眼睛的朝吉此時倏地瞪大 眼，雙手向上舉，想抓些甚麼却已來不及反抗……阿松閉上眼睛狠的勒，一直到朝吉癱下來，動也不動。鬆開手，笑了。她俯下身子,吻朝吉的額、臉和唇，吻他那寬厚尙還溫暖的胸膛。 她把同心結從愛郞的頸後拉出來，一端綁住他的左手，另一端結在自己的右手上，然後伏在 朝吉漸冷却的胸口上。「朝吉……」阿松閉雙眸，媚笑着輕聲呼喚。傍晚，村廣場的喇叭鬧得震天價響。村民們放下坎事，尖起耳朶聽廣播。都說有重要的 消息要公佈了。「……聯合國第七屆人口會議昨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揭幕，會議的第一天各國通過了一
  • 項決議案，各國政府將簽署一項公約，將異性戀定爲非法，並通過同性戀是唯一合法的婚姻 制度，試管受精是唯一合法生育方法。世界人口經歷了半世紀的惡性增長，現已處於生死存 亡的嚴峻階段，提議案經過十年爭論之後，於昨日才有一致決議……美國籲請各國在執法時 要做到男女平等……」擴音器下站着兩個男人。「洋平，天已黑了，朝吉還未下山，看來我眞的走了眼，昨日我還同太郞打賭。」「不單止你三郞走了眼，連阿倫和辰平都估料不到。他們一心以爲朝吉一定會回來，現 在不知多傷心……」「朝吉不愧是個多情漢，也不枉阿松賠上一命了。」「噓II」洋平左右張望制止三郞再說下去。
  • ——兼論麻天祥的《龔自珍學佛的動因及佛敎 龔自珍學佛辨文化研究》■鄧景濱I龔自珍的學佛，究竟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學術界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有人認爲，龔自珍中年開始學佛因爲官場失意、孑然遠遊，「產生了人生無常的幻滅 之感」，「終於在不平和悲痛從佛經裏找到寄託」①。或者是由於地主階級知識分子的軟 弱性歷史轉變的關頭，r以『翻經寫字』來排除內心的鬱悶，尋求精神寄託」②。一句話， 龔自珍學佛不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不是爲了履行自己的社會責任，而是爲了逃避現實的 階級鬥爭、現世的痛苦，在「西方極樂世界」找尋精神安慰的消極遁世思想。這是建立在不眞 實前提上的一個背離正確結論。③
  • 句：此段引文摘自一九九三年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麻天祥專著《佛學與人生——近代思想家 的佛學思想》中的《龔珍學佛的動因及佛敎文化硏究》。這裏淸楚地表明了兩種不同的觀點：前者認爲龔自珍的學佛是消極的，是逃避現實，從 佛經裏找尋精神寄託•，後者則認爲龔自珍的學佛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是「爲了履行自 己的社會責任」，因而是積極的。爲了論證龔自珍的學佛不是因爲官場失意、逃避現實，麻天祥旁徵博引，找出了五個論據：(一 )龔自珍二十八歲時的詩作已有佛語.，(二 )龔自珍認識其「佛學第一導師」江沅，不會晚於二十四歲•，(三)龔自珍認識江沅之前已在學佛，否則在致江沅函中就不會有「自見足下而堅進J的語(四)從龔自珍的詩句中可窺測到他在十六、七歲時已讀佛書-,(五)從著名校讎學家顧廣圻在己卯年(一八一九)所寫的文章中，有「時定庵方談佛也」 句。當時龔自珍I 一十八歲。據此，麻天祥推翻了 一般人所說的「龔自珍學佛自二十九歲始」的論點，而引出他的結論：綜上所述，龔自珍在二十七歲以前的靑少年時期，當他慷慨激昂，縱論天下大事， 滿懷信心地致力於科場考試，以躋身於名臣之列，正是「怨去吹蕭狂來說劍」，春風 得意的時候，已經邁開了學佛的脚步了。④
  • 在此基礎上，麻天祥推斷出：那時他對官場的黑暗，社會的腐敗還沒有切膚之痛，因此談不上失意和逃避的問 題。⑤爲進一步闡明龔自珍的學佛是積極的，麻天祥在該文多處強調了龔自珍以「佛敎救世」 的動因—希望能在異質文化中，探求經世致用之學，以補天濟世，救亡圖存。⑥借用佛敎來抨擊現實，呼籲思想解放。⑦龔自珍借對彭紹新的讚揚，坦誠地表達了他的佛敎救世，用自己的知識影響人生， 改造社會的願望。⑧希望能利用宗敎哲學這一新的武器，在萬馬齊喑的氛圍中，起到振聾發聩的作用。⑨ 他只是把佛敎作爲他經世致用的一個新的支點，借助佛敎中的+1些敎義來啓廸人們 的靈知本心，以照亮現實的漫漫長夜。⑩麻天祥以上的論述，有兩點是値得肯定的•.一、明確指出龔自珍的學佛早於廿七歲前開始。這除了麻天祥列舉的理由外，還可以從 龔自珍的一些早期作品得到印證。在這些作品中，他熟煉地運用了不少佛學名詞，若非學過 相當數量的佛籍，又豈能如此運用自如？例如11十歲寫的<懷人館詞選.鵲橋仙》，便有「披 薙」(披僧衣剃髮)、「逃禪」(逃避俗世，學佛參禪)、「問割」(請求剃髮出家)、「宗風」(禪宗之 獨特風儀)、「香火」(焚香供燈)等佛語。又如廿一 一歲時寫的《小奢摩詞.露華》，上闕有「禪榻 香滿」之句，下闕更充滿了佛語和禪味：空空妙手親按。是金粟如來，好相曾現。祗樹天花，一種莊嚴誰見？想因特地拈花
  • ，悟出眞如不染。維摩室，茶甌經卷且伴。二、能夠發掘出龔自珍學佛動因中的積極因素，雖然其中有不少過譽或誇大之處，但比 起過往的論者，在這方面確實有更大膽的探索！與此同時，麻天祥的論述也有値得商榷之處。二顯然，龔自珍在他廿七歲前對「官場的黑暗，社會的腐敗」還沒有達至「切膚之痛」的程度 ，但也並非沒有認識和體驗，更非沒有「失意」和悲憤。龔自珍廿一歲之後，連續多年隨父赴 任所，先後到過徽州知府、江南蘇松太兵備道，並協助其父整理文牘、編寫書籍，對官場不 無體會。他在廿二歲時寫的《明良論》 四篇、廿五歲時寫的《乙丙之際箸議》十一篇，均是抨擊 封建專制的名篇，並因此而被目爲「狂言」、「狂士」。他的詩文被批評爲「口不擇言，動與世忤J的 「傷時之語，罵坐之言」，並被吿誡「修身愼言遠罪」⑪。廿八歲時，他在詩作中透露有人「勸 我狂刪乙丙書」©,加上他在廿一 一、廿五歲兩度應試落第，令他深深感到科舉制度的不公平， 並將這種憤憤不平發洩在他的詩詞中。例如，他在廿-歲時寫的《懷人館詞選.高陽臺》便將 讒言之傷己、落第之失意，化作詞中的「南國傷讒」、「多愁公才新來瘦」、「消魂心死都無法」 等傷感之語。廿三歲寫《懷人館詞選.鵲踏枝 >時，卽以「一朶孤花」自况，感慨不容於沒落的 現實社會。直至廿七歲寫《懷人館詞選.減蘭》時仍感慨萬端地悲歎「身世依然是落花」！誠然，龔自珍靑少年的學佛，儘管有上述的背景，但畢竟還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居多 。然而，縱觀龔自珍一生的學佛，又是否都如麻天祥所說的那樣積極、入世而沒有「失意和 逃避」的「消極遁世思想」？筆者認爲，要正確判斷龔自珍的學佛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必
  • 須注意幾個問題：一、要全面客觀地考察，不能簡單、籠統地一概而論，應按其靑少年、中年、晚年三個 不同階段進行具體的分析和評價。二、要一分爲二,不能絕對化地全盤肯定或全盤否定，因其學佛確有積極的一面，也有 消極的一面；有時以積極爲主，有時又以消極居多。三、要兼顧學佛的動因與效果兩個方面，不能只看動因而忽略效果，或只看效果不看動因。爲了比較全面而準確地考察»自珍學佛的動因和效果，筆者通覽了他的年譜和詩文，編 寫了「佛事年表」和與佛學有關的「詩文年表」，互相參照印證，並據此將龔自珍的學佛分爲三 個階段。第一階段爲二十九歲前的靑少年時期。»自珍生長在名刹如林、高僧如雲的杭州，其父 麗正虔心向佛，樂善好施，與高僧鳳翔上人有深厚的友情.，其母段馴，能詩工書，對龔自珍 「慈愛甚摯」。家庭敎育的影響和寵愛，周圍環境的薰陶和感化，旣鑄成了他狂放不羈、恃才 傲物的性格，也奠定了他「幼信轉輪，長窺大乘」的思想基礎。十一歲，龔自珍隨父赴京，受業於家塾宋墦，深受業師之影響，尤其是宋墦「總羣書並 進」@的治學方法，使龔自珍從小便培養了博覽羣書、兼收並蓄的治學精神，一如吳昌設在 (定庵先生年譜>所說的..「其爲學，靡書不覽，喜與人辯駁，雖小屈，必旁徵博引以伸己說 。」這種精神不僅體現於他在靑中年時期的文字、訓詁、史學、考據、今文經學、佛學並進 ,而且也體現於他在中、晚年時期對佛家諸派的折衷融和，包容並學。十三歲撰《水仙華賦》，用「小刼J、「前身」等佛家語。十六歲「逃塾就寺門讓書J®,對佛
  • 籍接觸日多。一 一十歲寫的<鵲橋仙>詞，二十二歲寫的<露華>詞，均有大量佛語(見前述)。11 十八歲先後寫成<夢得「東海潮來月怒明」之句，醒，足成I詩>、《鄰兒半夜哭>等詩，其中之 佛語(如「梵史」、「禪_)、佛典9一世輪迴說)，足以證明他已經具有一定的佛學知識。這一階段，龔自珍由接受佛敎薰陶，到閱讀佛籍、吸收佛學知識，且將佛語、佛典運用 到其詩文的創作中，可見佛學對他已有一定的影響。這時的學佛，主要是出於個人的性格和 愛好，以獵奇、追求知識爲主。而佛敎「卽心卽佛」、「自貴其心」的精神與他那強烈的、狂放 不輯的個性追求，在心靈深處引起了認同和共鳴，旣成爲他思想性格的支點，也成爲他「以 我爲宗J、譏切時政的助力。他在這一時期所寫的抨撃封建專制的名篇，如二十三歲所寫的 <明良論 >中有關「君臣坐而論道」的論述，不也可以窺見其佛敎「衆生平等」的思想？ 11十五歲 時寫的《乙丙之際箸議》中對封建專制黑暗的猛烈抨擊，也不無佛學否定現實的思想因素在內。第二階段爲廿九歲至四十一歲。這一階段以正式拜其「學佛第一導師」®江沅爲師開始。 如果說，龔自珍在第一階段的學佛是不自覺的話.，那麽，第二階段的學佛就是自覺的，而且 目的性十分明確。正如他在正式拜江沅爲師三年後寫的<與江居士箋>所表示的：學佛是爲了 「求無上法寶」、「求無上醫王」、「求萬刼息壤」。這表明他這時學佛的動因是積極的。這一階段 ，他主要是對密宗、淨土等方便法門的修持和硏究，並對佛經的翻譯作了大量的考證。在文 化硏究的層面上，作了不少的努力，且收到一定的成果。龔自珍雖然在 《 與江居士箋 》 中表明了學佛的横極動因，但在實踐上却並未能以佛學作爲 濟世的武器。縱覽這一階段與學佛有關的詩詞，比較積極的有《能令公少年行》和《西郊落花 歌》兩名篇。在《西郊落花歌》中，a自珍一方面以落花自比不幸的身世，感到憂傷.，另一方 面又從落花中幻想出佛敎的理想境界，從中看到了希望。然而，這也僅僅是希望而已，並不
  • 實在。《能令公少年行>是龔自珍失志時「自禱祈所言」。詩中描繪了 一個浪漫主義的理想境界 ,對醜惡的現實社會作出鮮明的否定。然而，這理想境界也是虛幻飄緲、無法實現的。最後 ,作者只能嘆道：噫嘻！少年萬恨塡心胸，消災解難疇之功？吉祥解脫文殊童，著我五十三參中。蓮邦縱使緣未通，他生且生究率宮！千災萬恨，最終還要文殊菩薩去「解脫」！今生不能實現理想境界，只有希望來世生於佛敎 天堂「兜率宮J!除了這兩首名詩外，其它與佛學有關的詩詞雖然亦有不少激憤之情，但却以消極的居多 ，這主要表現在如下的三個方面：-是收狂向禪。「狂J，本是龔自珍抨擊封建專制的激情，是改革社會現實的壯志。由於 「狂言」、「狂態」觸怒了權貴，加上佛敎的禪宗「不須文字傳言語」，於是通過學禪去收斂自 己的「狂」。他在拜江沅爲師的第-年，便寫下了「我欲收狂欲向禪」©，「憂患稍稍平，此心 卽佛者」⑩，「收拾狂名須趁早」詩句。爲了收拾「狂」向「禪」，龔自珍先後多次戒詩• •「我有第一諦，不落文字中」@,「我今戒 爲詩，戒詩亦如之」® ,「今年眞戒詩，才盡何傷乎」®I!爲了收「狂」向「禪」，龔自珍還多次焚稿.「心藥心靈總心病，寓言决欲就燈燒」@»「今 燒夢先燒筆，檢點靑天白晝詩」<§>,「萬言摧燒之，奇氣又痦啞」@，「毅然-炬爲歸安」@! 這些詩句雖不無激憤之情，但亦反映了他對殘酷現實的無奈和妥協。1 一是攔美誦經。每逢政治失意，龔自珍學佛的意念就特別的強烈，而且也往往將「學佛」 與「美人」並提，尤其在晚年更爲明顯。可見，這學佛並非以積極入世爲主，而是以尋求解脫
  • 、消極避世爲主了。廿九歲時，龔自珍連續兩度會試落第，便在《逆旅題壁，次周伯恬原韻> 七律的尾聯中透露了他的心聲：「何日冥鴻踪跡逐，美人經卷葬年華。」此外，龔自珍更有不少詩詞描寫他抄經、誦經等佛事，或讚頌佛力無邊，並以此作爲精 神上的良方妙藥：「一卷金經香一炷，懺君自懺法無邊。」(《驛鼓三首》之三)「誰信尋春此狂客，一茶一偈到揚州。」(《過揚州》)「瓶花帖妥爐香定，覓我童心廿六年。」(《午夢初覺，悵然詩成》)「萬一禪開砉然破，美人如玉劍如虹。」(《夜坐>之二)「宗風向西極，吾道化龍沙。」(《紀夢七首》 之七)「師如法王法自在，吾誓願學修吾今。」(《題鷺津上人書册》)三是避世隱居。龔自珍早就有志於隱居江南，正如吳昌綬《定麄先生年譜》 所說.•先生夙願恒在具區(古澤名，卽太湖)、莫鼈之間，卜宅幽棲，攔鬟吹笛，有終焉之 志。中年仕宦，心中溫然不忘東南山居妙曼之樂，嘗賦《能令公少年行》以自禱蘄…… 除《能令公少年行>外，這一階段在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詩作就是<寒月吟》之五。此詩是 龔自珍與其妻何吉雲「歲暮共幽憂之作也」：侵曉鄰僧來，饋我佛前粥。其香何淸嚴，臘供今年足。我因思杭州，不僅有三竺。東城八九寺，寺寺皆修竹。何年捨家去，慧業改所托。掘筍慈風園，參茶東父屋。鐘魚四周靜，掃地潔如沐。白晝爲之長，倦骸爲之肅。供黃梅一枝，朝朝寫圓覺。 第三階段是在四十二歲之後，卽以龔自珍轉入學習佛敎中比較高深、哲理性較強的天台 、華宗等佛宗爲標誌。他在改定自己廿七歲的作品《闡吿之》時曾透露：「年四十二矣，始
  • 讀天台宗書。」天台宗的「有情無情，皆有佛性」說，與他個性自由、衆生平等的思想產生諧振 ,且與其舊作《闌吿子》「性無善無不善」、「善惡皆後起」的觀點頗有暗合之處，從而喚起他對 佛敎哲學硏究的興趣，希望能在佛敎中另闢一條通達經世致用的蹊徑。爲表示對天台宗的崇 敬之心，他不僅自號「天台裔人」，而且撰文稱讚「天台如日出」■,「天台之功，斯爲最大」■，對天台宗表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可惜，他的良好願望始終未能實現，八年之後便猝然辭 世了！在生命的最後八年中，龔自珍-方面探討天台宗的佛學思想，另方面也繼續過往的誦經 功課。他在中進士後的第11年，卽四十歲時曾發願：「願誦大藏r貞」字函<拔一切業障根本得 生淨土陀羅尼》五十九言四十九萬卷，……限戊戌歲畢之」■,並作記數簿。後果然在己亥 年前如願以償，誦滿了四十九萬卷之數，接着又轉向誦三普」之文。龔自珍希望能通過口誦 眞言，能使善在心中固持，使惡遁而無迹；更希望將佛經爛熟於心，以作進一步的參悟修行。龔自珍這一階段的學佛情况，在詩歌中得到充分的反映。首先，天台宗成爲詩歌中描寫 、禮讚、崇拜的對象。丁酉年，龔自珍時年四十六歲，九月11十三日夜，不寐，聞茶沸聲，披 衣起，菊影在屛，忽證《法華》三味(《乙亥雜詩>之七十八有記)，自是益臻悟境。戊戌年，四十七歲，作《題梵册》，將佛籍推崇到至尊無上、包容一切的地位.儒但九流一，魁儒安足爲？西方大聖書，亦掃亦包之。卽以文章論，亦是九流師。釋迦謚文佛，淵哉勞我思。己亥年，時四十八歲，更篤信佛敎。他自四十歲始，八年來「持陀羅尼已滿四十九萬卷 ，乃新定課程，日誦《普賢》、《普門》、《普眼》之文」(見《己亥雜詩》之廿二自註)。並於家中供 天台智者大師像，頂禮膜拜。《己亥雜詩》之二百一十三首有記。對天台宗的崇拜，《己亥雜
  • 詩》中尙有：「狂禪闢盡禮天台」(第七十八首)「六祖天台共一翕」(八二)「台宗悟後無來去」(第一百五十一首)「我說天台三字偈，勝娘膜拜禮沙門。」(第一百八十八首)「台宗古辙幸窺尋」(第一二百一十九首)「重禮天台七卷經」(第三百一十五首)其次，在《己亥雜詩》中大量出現與佛事有關的詩篇，如誦讀經書： 「懺摩重起耳提若，三普貫珠纍纍若。」(第廿二首)如借閱經書：「朝借一經覆以簦，暮還一經翕已燈。」(第三十九首)如校譯經書：「遙知法會靈山在，八部天龍禮我言。」(第八十一首)如談論佛理：「我言送客非佛事，師言不送非佛智。」(第一百六十五首)如禮佛燒香：「從茲禮佛燒香罷，整頓全神注定卿。」(第二百七十五首)如遊拜佛寺：「可記前年寶藏寺，西山暮雨怨吳郞？」(第二百二一十二首)如探訪佛友：
  • 「論詩論畫復論禪，三絕門風海內傳。」<第三百零九首)如哀悼師友：「似師畢竟勝狂禪，師今遲我蓮花國。」(第一百四十一首)類似上述內容的詩篇還有第三十四、九十、一四五、一四六、一四七、一四八、一六零 一六一、一六、一六七、一七、二一、二六、一 一七八、三零九、三一 一首等。由此可見龔自珍晚年的佛事活動比靑、中年時期要繁密得多，對佛敎的篤信程度也日渐 加深。再次，龔自珍晚年的詩作亦有中年時期「美人經卷葬年華」的思想反映。在《己亥雜詩》除 了大量單獨描寫美人或經卷的詩句外，還有一首是將兩者相提並寫的：網羅文獻吾倦矣，選色談空結習存。江淮狂生知我者，綠牋百字銘其言。此爲<己亥雜詩>之一百零1 一首，「選色談空」四字正好是這段時間龔自珍生活的寫照，孔 繡文也有詩說他「非攜名妓卽名僧J。翌年，在<賀新凉》一詞中仍在披露這種「不爲花月冶遊 ,卽訪僧耳」的生活：「多謝江東風景好，依舊美人名士，有老衲高談奇字。J這種「英雄垂暮」的心態，在《己亥雜詩》之11百七十六首中反映得頗爲眞切：少年雖亦薄湯武，不薄秦皇與武皇；設想英雄垂暮日，溫柔不住何鄕？此外，龔自珍中年時期的退隱夙願，在晚年的詩作中仍有所流露，請看《己亥雜詩>之三 百一十四首•
  • 丹實瓊花海岸邊，羽珥山似茔之陽。一家可惜仍烟火，未問仙人辟穀方。再綜覽龔自珍傳世的詞作，亦是以誦經文、談佛事、修心逸世者居多.，而麻天祥所說的 以「佛敎救世」、「補天濟世」、「經世致用」者，却難得一見。例如.「煙淡淡，月柔柔，伴我熏香伴我修。」(《無著詞選•天仙子>)「枕上逃禪，遺却心頭憶。禪戰愁心無氣力，自家料理回腸直。」(《無著詞選•鳳棲梧》) 「年來我但寫蓮經，要伴荒庵一粟夜燈靑。」(《懷人館詞選•虞美人》)「繞屋種梅花，折梅花供佛供我。」(《影事詞選•法曲獻仙音》)「繡佛長齋早早，懺渠燕子無家。」(《影事詞選•淸平樂》)「賓朋詞賦，好換了靑燈，戒鐘悲鼓。繙編華嚴，懺卿文字苦。」(《小奢摩詞選•齊天樂>) 「傷心怕吟，要銷遣除聽千偈音。」(《小奢摩詞選•綺寮怨》)「恨應同，誓應同，同禮心經同聽鐘，懺愁休更傭。」(《小奢摩詞選•長相思》)「春來沒箇關心夢，自懺飄零，不信飄零，請看牀頭金字經。」(《小奢摩詞選•醜奴兒令》)「參禪也肯，笑有限狂名，懺來易盡。」(《小奢摩詞選•齊天樂》)「佛前容我攤經坐，細剔翕燈，多謝詩僧，明夜拏舟又羽陵。」(《庚子雅詞•醜奴兒令》) 「閒却調箏素手，只合替郞溫酒。高閣佛燈靑，替鈔經。」(<庚子雅詞• 一痕沙>)綜上所述，可見龔自珍在靑少年時期的學佛，動因與效果均不是十分明顯。中晚年時期 的學佛，動因是積極、消極參半，效果則消極居多.，且越到晚年，參與佛事越多，消極面也 越大，尤其在詩文創作方面表現得更爲明顯。在這方面，管林、鍾賢培、陳新璋所著《龔自
  • 珍硏究》第六章「佛學思想與詩文創作」有很好的闌述，對其積極與消極方面均有客觀而詳細 的分析。稍嫌不足的是，對其學佛動因中的積極因素似未能給予足夠的注意。三龔自珍的學佛，究竟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我們還可以從另一角度去探討.•卽從龔自 珍的詩文中，考察龔自珍對「學佛」與「濟世」關係的看法。如果龔自珍認爲「學佛」與「濟世」並 不矛盾，可以互助包容，那學佛就有可能是他「濟世」的動力之一，是積極入世的。如果他認 爲「學佛」與「濟世」是矛盾的，互不相容的，那就說明在他心目中的學佛是與「濟世」相對立的 ，因而也是消極的了。雖然龔自珍在三十二歲時想將學佛作爲「求無上法寶」、「求無上醫王」、「求萬刼息壤」的 手段，也在當年有過「萬一禪關砉然破，美人如玉劍如虹」的理想，但這畢竟是難以實現的夢 想。在其他的日子裏，他經常自覺地意識到學佛與濟世是矛盾的，這在他的詩文中有鮮明的 反映。先說龔自珍在一 一十歲時寫的一闕《鵲橋仙》，詞中有句云：「吟詩也要，從軍也要，何處 宗風香火？」意謂旣要吟詩作文，又要仗劍從軍，哪裏還有宗仰佛門的餘地呢？這裏明顯 披露了龔自珍的心態：濟世與學佛是矛盾的，兩者難以兼備。再看他在三十歲所寫的名篇《能令公少年行》，內有句云：「逃禪一意皈宗風，惜哉幽情 麗想銷難空！」意謂立志一心逃避俗世皈依佛宗，可惜「幽情麗想」難以去盡。這裏的「幽情 麗想」也包括了濟世豪情壯志，由此亦可見龔自珍的觀點：逃禪學佛與報國濟世不可並存。
  • 最有說服力的還是上面提到的《與江居士牋》。牋中一方面明確地顯示了龔自珍學佛的决 心以及三求」的願望，而另一方面又多處流露了他與靜心學佛相矛盾的心態。一是牋中提到 的「還山之志」，實指逸世學佛，龔自珍對此的態度是：「還山之志，非不溫縈寤寐間，然不 願汩沒此中，政未易有山便去，去而復出，則爲天下笑矣。」表明因爲「政未易」，故不願還 山。二是龔自珍曾接江沅信，信中有「慮信根退」語，正好說明其師憂慮他不忘濟世，俗根未 斷，因而導致對佛敎的「信根」未牢，且有「退失」之跡象。三是在信中一開始便說自己r榜其 居曰『積思之門』，顏其寢曰『寡懼之府』，銘其凭曰『多憤之木』。」表示其不忘濟世的志向。 在一篇向佛師致謝表忠的信牋之中，竟流露出如此多與學佛相矛盾的心聲，由此足證在龔自 珍心目中：學佛與濟世存在矛盾，二者不可兼顧。旣然連龔自珍自己也認爲學佛與濟世是矛 盾的，哪又如何能以佛學作爲濟世的武器？把學佛看作是與濟世相反的「還山之志」，這也可 看出龔自珍是把學佛看作是逸世行爲，就像他經常在政治失意時所流露出來的隱逸避世思想 一樣。龔自珍在二十歲時，就有了一種信念：老人應該學佛，但靑年不宜學佛。他在當年的《 鵲橋仙》寫道：「才人老去例逃禪，問割慈恩眞箇？」意謂有才華的人老了之後通常是要學佛 的，而正値年少，果眞就要到佛寺請求剃髮？當然不能，因爲靑少年正當積極入世，正是「 吟詩也要，從軍也要」的大好時光。這種老應學佛的信念一直到他逝世前兩年，卽己亥出都 時仍未改變，故《己亥雜詩》1 一亘一十一首便有「烈士暮年宜學佛」的詩句。烈士暮年，往壯 心不已；但又不能舒展抱負，惟有通過學佛去尋求解脫，以達至心理上的平衡！顯然，龔自珍這種「學佛」與「濟世」不相容的觀念與他在《與江居士牋 》的「三求」觀念是相 互矛盾的。然而，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觀念却是以前者爲主，並以此貫串了他的一生。「三求」
  • 觀念雖曾一度成爲他的強烈願望，但當他在現實中無法實現時，便漸又回到了原來的觀念 上。這正如他在致友人鄧傳密信中所說的「見在終日坐佛香繚繞中，翻經寫字，以遣殘年， 亦無不樂也。」■將學佛變成排除內心鬱悶，尋求精神解脫的手段，使他的學佛更蒙上了消 極的色彩。最後，我們還必須看到，在龔自珍的一生中，交融着三種主要的思想：正統考據學、今 文經學和佛學。其靑少年時期，以正統考據學爲主，中年時期以今文經學爲主，晚年時期則 是佛學思想最濃的階段。但綜覽其一生，最主要的還是「經世致用」今文經學。可以說，他的 「狂」，主要是「引公羊譏切時政，詆排專制」而來；他改革社會的武器，主要也是借用古代 明君賢相的「古時丹」，而非販自「西方之學」的「佛經書」。粤東三子之一的張維屛說得好：「 定公得志，恐爲荆公！」■終其一生，佛學思想始終並未成爲他積極入世的動力，更未能成 爲他批判現實、改革社會的武器。過去的論者，往比較偏重於龔自珍學佛的消極效果而對 其學佛動因中的積極因素有所忽略，麻天祥在文章中能充分發掘出龔自珍在學佛動因中的積 極因素，這是値得肯定和讚許的。然而，麻天祥在強調其動因中的積極因素的過程，不無誇大 過譽之處.，而且在有意無意之中忽略了動因中的消極因素，甚至完全撇開其學佛效果方面的 消極因素不提，這就使全文的論述顯得有些偏頗了。一九四年八月廿八日【註釋】①原文原注..盧興基《龔自珍中年學佛的考察》，《文學遺產》一九八年一月0
  • ②文原注：管林《龔自珍硏究》一零二頁。麻天祥《佛學與人生——近代思想家的佛學思想》,中州古籍出版社一九三年版，二1八頁。④同上書，三一頁。⑤二九頁。⑥同上書，三⑦八頁。⑧同上書，四一頁。⑨五零頁。⑩同上書，六■見張祖廉《定庵先生年譜外記》。《龔自珍全集•編年詩》之《雜詩，己卯自春徂夏，在京師作，得十有四首》。⑩見襲•宋先生述,中華書局一九三九年版一七三頁。《龔自珍全集•定庵先生年譜 》,五九五頁。■見 《•己亥雜詩之一四一首自註⑩ 《龔自珍全集•編年 》之《鐵君惠書，有「玉想瓊思」之語，衍成一詩答之》。■見•詩 》之《驛鼓三首》。⑩《龔自珍全集•編年詩 》《自春徂秋，偶有所觸，拉雜書之，漫不詮次，得十五首>。■見襲•懷人館詞選》之《金縷曲.贈李生》。《龔自珍全集•編年詩 》之<戒詩五章>。■同上。見《 龔自珍全集•編年詩》之《自春徂秋，偶有所觸，拉雜書之，漫不詮次，得十五首>。■•之《 又慊心一首》。見《龔自珍全集•編年詩》之《客春,住京師之丞相胡同，有丞相胡同春夢詩二十絕句。春又深矣，因燒
  • 此作，而奠以一絕句》。■同■o見《龔自珍全集•己亥雜詩》之六十首。■•最錄四念處。見《龔自珍全集•覺意三昧》■•誦得生淨土陀羅尼記數簿書後》。見郭延禮《龔自珍年譜>，齊魯書社一九八七年版，八七頁。■見《定庵文集》，世界書局版卷下評點。轉引自管林、鍾賢培、陳新璋《龔自珍硏究》二 一頁
  • 春園水彩）彭佐營
  • 金門日望 「你們想去看金門嗎？」眞叫 己巳年八月廿七文三題利小品雲惟南普陀要算是江南的名刹了，到I門來的遊人，無不想到南普陀去走一遭，看寺中的景物，或者求支靈籤，或者嚐寺中名聞遐邇的素食，是遊厦門不可缺少的節目。到厦門的第三天一早，便僱了 一輛車子到南普陀去。司機老邱是個很健談的人。知道我們是閩南人，特別親切。到了南普陀，正待下車時，突然問道：我們喜出望外。二十年前，還在讀中學的時候，曾聽從臺灣回來的國文老師說過，從金門用望遠鏡看厦 門，一淸二楚，甚至可看到厪門4<學的學生打籃球。那個時候，到臺灣去升學的僑生也得受
  • 軍訓，也會到金門去，因爲那裏是前綫。那位新來的國文老師也去了。旣然從金門可以望見厦門，那麼，從厦門也當然可以望見金門了。來厦門之前，曾向旅 行社的一個人打聽，厦門的甚麼地方可以看到金門。聽他說，有那麼一個山頭，上面有很大 的望遠鏡，可以淸楚看到金門。不過，他當時是偶然去了 一次，平常不讓人上去，因爲是軍 事重地。一到厦門便向接待的導遊探問怎樣才能到那個山頭去。可是，這年輕人却一點也不 知道有那麼一個山頭，很是掃興，也就不提了。不意到了南普陀門口，却由老邱問起，當然 喜出望外了。想來是寺中佛知道我們的心願吧？到了佛門也不下車，便當卽由老邱帶路，去 望金門去。出了南普陀便是厦門大學的校園了。再向前，便是郊區。車子一直向東邊駛去。路兩邊 盡是靑草綠樹，也有田地，偶而也看到息耕的牛，低頭吃草，頗爲寂寞，而氣氛一派寧靜。二十年前，兩岸炮戰的時候，這裏也是這麼寧靜的嗎？路旁的草樹山石，看來都顏容無損。 要是連老牛都不能安心吃草了，那樣的地方又將是甚麼樣子的呢？厦門島的地勢，偏高東南，正是向金門的方向，地圖上標出兩座山峯，雲頂巖和觀音山 。夏日登山看綠，聽鳥啼蟬叫，石縫泉鳴，也是樂事。便問老邱，山上有甚麼勝境，該從何 處上去。老邱答說，山上有駐軍，不能上去。老邱他年輕時當過兵，駐守過福州，他的話當 然可靠。因恍然醒悟，這必定就是有特大望遠鏡可以淸楚看見金門的山頭了。眼看就到山脚 了，却無門路上山，太可憾了。不一會兒，來到一處靠海的地方。老邱把車停下，帶我們向海邊走去，入口有一間小房 子，是售賣門票處。看來已是個開放旅遊的地方了。門票倒不貴，只是一兩毛錢的光景。賣 票的是一個小女孩，虜色黝黑，一看便知是個鄕下孩子，標致而善良，笑起來格外好看。買
  • 了票後順便問一問.•「這裏能拍照嗎？」她連忙回答說：「可以可以，只要你有相機就可以了。」 這答話就像她的頭髮一樣樸素。「我們這裏也有膠卷賣。」她補充說。她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 是想推銷甚麼，只是想指點賣膠卷的地方。她的臉上總是掛着鄕下人笑容，那麼單純的笑 容o「這裏原來是有軍隊駐守的。」老邱走在前頭，一路走一路指點。「現在都撤走了，撤到 山上去了。現在I門已不是前綫了不過，金門那一邊還是前綫」。他的話外似乎還有別的意 思沒有說出來。我們一直向前走去，到一處臨海的地方，有一座小亭子，裏邊有個望遠鏡，望向海上， 由一個年輕人管理。有幾個靑年男女在圍觀。沙灘上有個婦人帶了兩小孩戲水，自得其樂。「這裏是不准游泳的。」老邱說。「怕有人游到對面去。」看起來的確很近大擔一 擔兩島尤其靠近，似乎撐一枝長篙，或者撥一撥小划子便能到 對岸去了。左邊是小金門島，也不遠，只有十步八步之別。只是大金門島稍遠些，在小金門 之後，定眼望去，山色溟濛頗有蒼茫之感。「要是起一座橋車子便可以直開過去了」豈止車子可以開過去，就是走路過去，也只 約莫半個鐘頭的光景吧？這聽起來如異想天開。人世間的難事原本並不都那麼難的難難 在有誠心。「大擔島的山頭有一面他們的旗子。」老邱指着說。「那山脚下有一堵白色的牆，上面寫 着n二民主義統一中國。」說起來眞是瞭如掌。定睛看去，山頭的確有一面旗，但只看到輪廓，就是輪廓也看的不甚淸楚，更不用說旗
  • 的模樣了。至於那一堵白牆，也依稀可見，只是牆上的字便全看不淸了。在望遠鏡圍觀的幾個年靑男女是從北京來的。他們一邊看，一邊向管理員問長問短，談 趣正濃。我們等了 一會兒，老邱便走上前去替我們說情。「我們這兩位客人是從南洋遠道而來的，老家在金門，讓他們先看一看好嗎？他們還要 到別的地方去。」於是，那幾個年輕人便讓開了。這大概就是做客人的好處了。妻子的祖籍確 在金門。十多年前到臺灣去時，曾申請到金門去而去不成。那時候，想到厦門來也不容易。 沒想到十多年後，却站在厦門海濱眺望金門老家，心中異常興奮。大擔島山頭的旗子，和山脚那堵白牆上的標語，在望遠鏡中都淸淸楚楚了，果然如老邱 所說。老邱又叫那管理員把鏡子對準小金門讓我們看看。只看到山脚下的一間小房子，和山上 的樹，樹林之中，必定別有天地，只是鏡中甚麼也看不見。然而，對面島上是否也有遊人在 用望遠鏡，向我們這邊眺望呢？這一水之隔，說遠不遠，却可望而不可及。守在島上的人， 又是怎麼個想法的呢？當時天色晴朗，有烈日高照，但是管理員却說：「現在不是看金門最好的時候。太陽大 ，海水的水汽也大。到了傍晚，夕陽斜照島上的時候，便看的淸楚了。」這樣看來，對面島上 如有遊人想向這邊眺望，也該以傍晚時分爲佳了。只可惜不能逗留這麼久，只站了片刻便得 離去了。「以前在部隊的時候，」老邱說，「我們用大型的望遠鏡，可以看到金門島上的女兵洗衣 服。」這聽起來，確是有趣。然而，甚麼時候才可以不必用望遠鏡彼此遠眺呢？我們往回走時，經過一間低矮的房子，是挖地而建的，幾乎和地面一樣高。以前這裏當
  • 然是營房了。「現在部隊都撤到山上去了。他們只在山上觀察對面島上的情况。雖然現在這裏不是前 綫了，但還是得觀察情况的。誰也不知道會出.甚麼事呢。」這也是眞的。誰知道明天會是個 甚麼情形呢？舊營房現在改爲放映室了。大門正鎖上。還是老邱有辦法，把管理員找來，開門讓我們 進去。室內擺放了約莫三十來張椅子，前頭有一架錄影機和一架電視機，播放介紹金門情况 的片子。看起來，片子當是臺灣拍攝的，只是旁白是新加的。雖是舊片子，却也能讓好奇的 遊人對金門情况略知一二。看完片子出來，便匆匆離去了。售票處的小女孩說，希望我們以後再來。我們會再來的 ，但不知那時將是甚麼歲月？妻說「這次能看到金門，眞是意外的收穫」，然而，我們又眞的獲得些甚麼呢？那分隔兩 岸的一衣帶水和鄕下姑娘的笑容。歸途中，老邱把我們帶到胡里山炮台去，看淸廷用多少萬両白銀買來的一尊黑色大炮 。確是大炮，比現在的大炮要大的多。而百年後還完好無恙，却不能不叫人驚異。從炮台這 裏看大擔11擔兩島就更近了。我們只站了 一會兒便離去了。走下炮台，經過淸兵營房舊址， 拍了 一張照片。雖是淸兵的營房，却住了現在的兵。他們看來都很年輕。回到南普陀，老邱先走了，我們到寺中參觀。雖是佛門，也售門票。到處都是這個樣子 ，也怪不得那許多了。進入寺門，便是一大院，見西邊一廂房外圍着許多人，又聽到拜懺聲，便走上前去看 。廂房門上掛着一塊匾，寫着「法堂」兩字。站在門外的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門內有兩個中年
  • 法師主持儀式，年輕的和尙站立兩旁唱經，看看他們的年紀，再聽他們唱經的聲音，格外 叫人感動。這時才忽然想起今天是盂蘭節。法事過後，衆法師從一側門退去。門上有一牌子 寫着「閩南佛學院」，另有一牌子寫着「遊人止步」。可是，好奇的遊人還是進去東張西望。實 在也看不到甚麼。裏面當是佛門子弟上課休息的地方。正中的大殿，中午不開門。守門的老頭子是個上海人，他在這裏過了幾十年，却一句閩 南話也不會說。他叫我們下午來，說是下午大殿中有唱經儀式。我們眞的想來呢。今天是盂 蘭節，一想起就覺的悲哀的盂蘭節。我們到寺中各處逛了逛，便到齋堂去用午膳。齋菜實在並不怎麼好，有好幾樣都是罐頭的 。齋堂中也賣酒，眞不像樣。好些事都是不如聞名的好。分隔厦門和金門的是一衣帶水，可是厦門城中，却有無數道看不見的水把人分隔開來。 只要這些水還在，廈門和金門之間不會建橋，不會築堤，也不會有划子往來，而遊人便只能 驅車到海旁互相眺望了。番椒戌辰年正月初五日番椒，現在通行的名字叫辣椒，古時候也叫海瘋藤，還有個俗名叫辣茄。辣椒這一名字
  • 當是合番椒與辣茄而來的。古人給外來的事物命名，多冠以番字。番是古時對外族的通稱。 番椒原產地在中南美洲，據說是在明朝時候傳入中國的。至於從何處輾轉傳入，則不甚了 。椒在古時通稱花椒，以產於秦蜀兩地的最著名。產於秦地的叫秦椒，產於蜀地的叫蜀椒， 也叫川椒。椒味辛辣，番椒的味道正相似，所以也名爲椒，而冠以番字。番椒性喜溫熱潮潤，熱帶地區多有種植，熱帶人也多嗜番椒，南洋土人更是日日不離， 以番椒爲家常便菜。實則番椒極富於營養，在各類蔬菜瓜果之中，堪稱第一。所以，把番椒 當蔬菜吃，甚有益處。無奈其味辛辣，不是人人都受的了的。雖然以番椒做菜餚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番椒却是調味的佳品，甚爲常用。熱帶地方自不 在話下，就以中國各地來說，湖南、四川、陝西等地的菜餚便多辣味，且以辣出名。有的人 更是餐餐得吃番椒，沒有番椒便吃不下飯似的。原來吃番椒也如吸煙一樣，會上癱的。吃番椒可以使人身熱，有的人一吃便滿頭大汗。所以，天氣冷時吃番椒最適宜。然而， 寒帶人愛吃番椒的却不多，反而熱帶地方人不怕熱上加熱，熱不可擋時也一樣吃。十幾年前 ，旅居域外時，甚難得看到番椒。雖然市場上有番椒醬，却一無可取，全無番椒的香味。後 來從一間華僑經營的雜貨舖子買回一種新加坡辣椒醤一試甚佳。觀其名稱，大概是旅居當 地的新加坡華僑所造的。瓶上並無標明原料，細玩其味，當是由番椒、蒜頭、蔴油硏磨攪拌 而成。然而新加坡並無此類番椒醤。新加坡人吃番椒大致有兩種方式。一是用還未熟紅白番 椒切成小塊或細絲，泡在醋中，或攪和醤油，於辣味之外，還帶一點酸或鹹味，可口開胃。 另一種方式是把熟紅的番椒搗爛，再攙和一些酸橘汁，酸辣鮮美。至於攪拌了蒜泥和蔴油的 辣椒醬之以新加坡爲名，大概是因爲南洋人愛吃辣，而新加坡爲南洋名都，以之命名可便於 宣傳之緣故。正如名爲揚州炒飯而揚州城中並無此類炒飯一樣。
  • 番椒以辣爲其特性，但也不是所有的番椒都那麼辣的。大抵可以從體形的大小看出來。 體形越大的越不辣，如體形特大的燈籠椒，不止不辣，還略帶甜味。這就如人的體形越高大 的往往越不結實一樣。番薯也是如此，越大的越軟如泥，也越不好吃，所以，南方人以「大 番薯」來罵人。體形較小的指天椒就很辣。而最辣的恐怕是一種俗名叫米椒的了，只比米粒 稍大，所以也叫小辣椒，其辣無比。所以，身裁小巧而伶俐潑辣的小女孩，人稱小辣椒。王 熙鳳就因爲潑辣能幹而外號叫鳳辣子。據說髙山上的紅辣椒甚辣，但不知道1是怎麼個辣法， 恐怕也是辣得叫人受不了的吧。番椒雖然生性辛辣，足以嚇人，其外表却是嬌美可人的。番椒的姿態多樣，有的如小卵 ,有的小如櫻桃，玲瓏小巧•，有的如纖纖玉指，有的如牛角，有的如燈籠，形形色色，有的 朝天，有的懸掛，有的疏疏落落，有的叢聚而生，各種各樣，不一而足。番椒的顏色，變化 多端。椒果初生時是綠色的。漸長漸熟而顏色漸白或淡黃，再變橙黃色，也有的變紫色，而 最終變鮮紅色。往往一株之上，因果實成長時間不一而諸色俱備，襯以翠綠欲滴的葉子，格 外艷麗奪目，其嬌美不下於花。番椒極易培植。春日回暖時便可播種。如在熱帶地方，則一年到頭都可播種。只需數日 種子便萌芽了。移植後四五個月便可開花結果。而且，一年之中花果不輟。如以不同品種的 番椒雜植一處，則不需嫁接，便能生出新的品種來。只可惜番椒的壽命不長，一般只有一兩 年左右。幾年前，曾弄來兩株番椒苗，植於盆中，果然不久便開出白色的小花來，又不久而果實 彙彙，姹紫嫣紅，十分絢麗。只當花看而不忍採摘。但是，不知何故，枝葉上生了許多白色 的害蟲。當時心中暗暗納罕，番椒的辣味足以嚇倒許多人，望而却步，碰都不敢碰，何以這
  • 般寄生蟲就不怕給辣死？看來這般寄生蟲也深諳物性，知道如何避重就輕，逢凶化吉，就是 在番椒身上，也能生存，不由得不叫人驚嘆。旣有害蟲，便當噴殺蟲藥。然而，終究放心不 下，生怕其他花草也受蟲害，便連株帶盆送給一位鄰居，移植在戶外草地。後來蟲害沒有了 ,枝葉更茂美，結了無數椒果。少年僧尼己巳年九月初十日微恙四十年來，宗敎成了鴉片了。鴉片是毒品，爲害多年，損民誤國，理該禁絕的。宗敎旣 成了鴉片，便也當然得禁絕了。然而，始終禁而不絕，近幾年來，又都復甦了。乙丑年初秋，閒遊雍和宮時，在殿中遇見一老僧，談話間知道他老家在張家口，却說一 口道地的北京話。原來他自小出家，1直在雍和宮，直到十幾年前，被趕回老豸。不久前 ，再回到雍和宮來。他說，當時宮中的事由兩方來管，一方是官家，一方是僧人自己。供佛 念經灑掃的事，歸僧人，其他宮中上下和對外事務，則歸官家。這頗有內政歸僧人，而國防 和外交歸官家的意思。雖然宮中的事不能全由僧人來管，但至少已可以立足了。而且，灑掃 的事因由僧人來做，雍和宮已變的乾淨多了。那個時候，宮中已有一些年輕的僧人，只可惜 沒有跟他們交談，不知道他們出家的因由。
  • 近年來，有些寺院，如少林寺，已恢復招收年輕的僧尼了。他們就住在寺中，落了髮， 披上袈裟，於念經學佛法之外，也做雜務，也種菜，過普通僧尼的生活。他們有的年紀甚小 ,只有十來歲，有的還上過大學。看來，他們所受的敎育不足以讓他們明白人生，而終於看 破紅塵，遁跡佛門，靜坐冥思，以探索人生的眞諦。然而，出家人果眞能忘懷塵世嗎？今年四月間，天安門廣場上也有出家人的怒吼。長老 帶頭，年輕的僧尼隨後，一起來慰問在廣場上絕食的學生。紅布黃字的標語寫着•.「金剛怒 目，大雄無畏。」「弘法自由，廣度衆生。」黃布黑字的標語則寫着「慈悲爲懷，愛人如己。」旣 然愛人如己，又要廣度衆生，便不能盡忘人世間的事了。而眼前的景况旣如此豈有此理，便 難免金剛怒目了。這也正如俗語所說的「佛都有火」了。畢竟出家人也不能忘懷塵世的苦難。 要是塵世的事都盡如人意，也就用不着出家了。七月間到厦門去來。盂蘭節那天到南普陀。一進門便聽到悠揚的拜懺聲，一點點小鼓，1點點木魚，一點點銅磬，點點觸人悲懷。法堂外站着很多善心的人，走近一看，是兩個長 老帶領幾個少年僧人在行禮唱經。看他們全神貫注，心無旁騖，雖然唱些甚麼，全都不知道 ，却覺得聲聲格外打動人心。拜懺完後，依舊由長老帶頭，從側門步入一個院落，門上有塊 牌匾寫着「閩南佛學院」。內裏當是少年僧尼課業寄宿的地方了。雖然門上有「遊人止步」的字 樣，還是越過幾步張望，只看到一座座房舍，不見人影，無緣和他們攀談。隔了 一天，登萬石山天界寺。寺的規模不大，而格局頗佳。原以爲只是一間廟宇，進門 以後，才知道不盡然。右邊廂房是兩層樓，樓下是一間課室，當是寺中弟子上課的地方了。 樓上是宿舍，透過窗門可望見室內掛起的蚊帳。出家人不能打蚊子，掛起蚊帳來便可相安無 事了。宿舍內外有幾個少年尼姑走動。課室中別無課上，有兩個少年尼姑似在讀書。見有外
  • 人走近來，也只看了看。跟她們微笑點頭，也沒有反應，也就不敢上前攀談了。寺內有幾座殿堂，並排而立。殿堂中有些鐘鼓用品，還是南洋華僑所贈的。不知道這裏 是否也和雍和宮一樣，對外的事全由官家主理。從左邊最後一座殿堂出來時，門口有一老者 坐在桌旁，翻看佛書。看他身穿俗衣，大概是廟祝吧？便上前向他打聽去甘露寺的路，而他 對甘露寺却茫然一無所知，更遑論該往哪個方向走了。而遊覽圖上分明寫着甘露寺就在離天 界寺不遠的地方。這老者眞像個隱士呢。他大概已跟外界相忘好久了。賈島有詩說：「松下 問童子，言師採藥去。祇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這童子不知道師父的行踪，但還知道有師 父。這老者不止不知道甘露寺的位置，就連甘露寺的有無，也全然不知呢。「現在寺中有多少學生呢？」「二十來個。」「都是本地人嗎？」「是全國各地派來的。」哦！天界寺的小小課室中竟有全國各地派來的佛門子弟！這確實出人意表的。那麼，南 普陀閩南佛學院中的少年僧尼也必定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佛門子弟了。看來，信佛的少年人是 越來越多了。而閩南已是佛學的重地了。向老者道了謝後，便轉到寺後，登上天界峯。登髙果然望遠，夏門市和鼓浪嶼盡收眼底 。而甘露寺也確在天界寺左邊不遠處，恰如遊覽圖上所示。只是寺門緊閉，不見遊人，也就 不想去了。從天界峯下來，走回天界寺時，恰有一少年尼姑出來，神情肅穆。向前走了幾步，遇見 1小姑娘，年約十五六，身着俗衣，大概是在寺中做雜務的。兩人便在路邊攀談起來。那位
  • 少年尼姑看來也有十七八歲，談起笑來便十分活潑了，正如一般學校中的女學生。然而，她 爲甚麼出家呢？叫人心中納悶。離開天界寺後，再到不遠的萬石蓮寺去。寺院並不大，但是，進入寺門時，却見院落中 有二三十個少年僧尼在練太極拳，頗叫人吃驚。看來他們都是在寺中學佛法的人。而寺中人 未必個都來學拳的，那麽，寺中的少年僧尼必不止眼前所見了。當太極拳老師的是一位二 十出頭的尼姑。她一邊示範，一邊解說。說的是普通話。看來，這批少年人也是來自四面八 方的了。穿過院落，却不見供佛的殿堂，心中好生奇怪。再穿過一個小院子來到I個已故法師的 紀念室，見裏面有個少年尼姑，便問道：「請問可以進來參觀嗎？」她年約二十來歲。不知 何故，却不願讓人參觀，說道：「這裏不開放給人參觀！沒甚麼好看的！沒有意思！ J她說 話的語氣跟賓館服務員-個樣，全不知客氣。怎麼出家人的火氣還那麼大？看來她六根還未 淨吧。她說的也許是眞的，但是，法師的紀念室何以沒有意思，這頗難叫人明白。走出院落，再在附近盤桓了 一陣子,却終於不見殿堂，便下山了 。途中遇見三位外出歸 來的尼姑，也都是十來二十歲的模樣，正望萬石蓮寺走去。口操普通話，狀甚活潑，想也必 是從外地來寺中求學的了。走了三處寺院，看到這麼多僧尼，而且，都正年少。世事眞是多變呢。十年前，又有誰 能預見這個局面呢？畢竟人不能不思想，而往深處想便難免和宗敎跑在一塊兒了。宣傳了四十年的思想，現在沒人信了 •.而禁了四十年的思想，却終於禁不絕，現在又復 甦了，而且，越來越多人信。爲政的人，能不好反省嗎？
  • 落粧空有情春泥跟護花——從「浩蕩離愁」詩看龔自珍思想的矛盾性■陳業東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淸道光十九年(公元I八三九年)四月11十三日，龔自珍在北京過了I 一十年冷署閒曹生活 之後，辭去禮部主事的官職，輕裝簡從，隻身出都。他於七月初九返抵杭州，九月十五日又 從杭州北上接還家眷，歷時八、九月，往返九千里，期間寫成了著名的《己亥雜詩》。這一包 括了三百一十五首七絕的大型詩組，是龔自珍晚年，思.想較成熟時所作。它敍述了詩人的家 世、經歷、著述、社會交往和坎坷的政治生涯，是我們硏究龔自珍生平和思想的重要材料。
  • 前引的，是《己亥雜詩》中的第五首。它較充分地表現了龔自珍初出都門時的心情。透過對這 首詩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龔自珍思想中存在的不可調和的矛盾性。龔自珍離京的情形，據詩人自述，是「不攜眷屬兼從，僱兩車，以一車自載，一車載文 集百卷出都。」面對殘花落日，詩人心中湧起了 一股無盡無涯、揮化不去的離愁。龔自珍是 次自請辭官，並不像陶淵明賦《歸去來辭》那樣輕鬆愉快。因爲從某種程度上說，他離開朝廷 是被迫的，是他人生征途上的重大挫折。所謂「莫道兩京非遠別，春明門外卽天涯」(唐•劉 禹錫語)，龔自珍淸楚地意識到，吟鞭一指，就意味着永遠離開京城，永遠吿別朝廷，永遠吿 別仕途。說不盡的失落感和孤獨感在心中激蕩，使他不能瀟灑地離去。京城，與龔家的淵源 太深了；朝廷，寄託着龔自珍多少變革理想啊！龔自珍出身於一個官僚地主、書香門第的家庭，世代受到朝廷的恩澤。曾祖龔斌，是邑 增生，累封朝議大夫。過繼祖龔敬身，是乾隆己丑進士，官至迤南兵備道。本生祖龔褆身， 乾隆壬午科舉人，己丑科會試中正榜，官至內閣中書軍機處行走。父親龔麗正，嘉慶丙辰進 士，授禮部主事，官至江蘇松太兵備道，署江蘇按察史。叔父龔守正，官至禮部尙書。龔 自珍的外祖父是著名的文字學家段玉裁，母親段馴是一位女詩人。對於這樣的家世，龔自珍 是頗爲自負的。他曾在一首詩中寫道：「家住錢塘四百春，匪將門閥耀江濱。」(《己亥雜詩》 其一五六)又說：「祖父頭銜項光，祠曹我亦試爲郞。君恩彀向漁樵說，篆墓何須百寶長」。(< 己亥雜詩> 其七)明顯地在炫耀所謂「受恩最深，受恩最早」的門閥。龔自珍生活在這種「世代 書香J的濃厚的傳統文化環境裏，爲他後來的思想發展打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氏幾代人都靠科舉起家，認爲依賴淸政權的賞識，便可以施展個人胸中的抱負。龔自 珍要走的，也正是這一條路。龔自珍十九歲即中式順天鄕試副榜，二十七歲中式第四名舉人
  • 。此時，展現在他面前的，似乎就是其先輩走過的那條康莊大道。他再跨進一步，便成爲進 士，若朝考成功，就可以平步靑雲，像王安石那樣執掌朝政、進行變革。他在此次鄕試的試 文中寫道：「辭其父母，預一命之恩榮.，背厥鄕井，望九重之顏色。」可見其躊躇滿志，渴望 在政治舞台上一試身手。但是，在他考中舉人之後，連續五次應試皆失敗，這無疑是一個重 大的打擊。直到道光九年(公元一八二九年)，龔自珍已三十八歲，才得中三甲第十九名進士 。廷試時，他仿效王安石《上仁宗皇帝言事書》，縱論安邊、治黃、人才、施政等政策。朝考 時，又在《御試安邊綏遠疏》中針砭現實，令因循守舊的閱卷諸公大驚，終於以龔自珍的楷書 寫得不好爲理由，不列優等。這件事，使龔自珍先前企圖位列朝綱、進行社會改革的願望徹 底落空了。從嘉慶二十三年(公元一八一八年)到道光十九年(公元一八三九年)，龔自珍在京 沉淪下僚，雖有文才武略，但胸中的抱負無從發揮。每次上書言事，皆得不到支持，甚至招 來猜忌與讒謗。一八三八年，龔自珍在<乞余保陽>詩中寫道：「苦不合時宜，身名坐枯槁。 今年奪俸錢，造物簸弄巧o可知他因爲「不合時宜」，除了在政治上受到打擊和排擠之外，也 曾被罰俸錢，經濟遇到困難。據載，那段日子裏，龔自珍有時甚至靠借債度日。個人的經歷 使他逐漸明白，科舉只是一種壓制人才的不合理制度。因而在其詩文中大力抨擊之。但在那 個時代，捨此又別無他途擠進官場、一展抱負。所以他又不得不一次再次地應試，並在官場 中浮沉掙扎。龔自珍就是在這種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之中，心神勞瘁地在京城度過了二十個年 頭，最後被迫吿別朝廷。其心中充塞着「浩蕩離愁」，是必然的了。龔自珍以敏銳的眼光，穿透淸朝「盛世」這片金粉面紗，洞察時艱，第一個指出這是封建 社會的「衰世」，並倡言變革。早在少年時代，龔自珍就寫過不少安時救世的「高文」。他意氣 風發、擊劍吹蕭，攬轡而有澄淸天下之大志。他提議安定邊疆以鞏固國防•，建議發展經濟以
  • 緩和階級矛盾•，呼顏打破禁錮以解放人才•，力主嚴禁鴉片以杜絕白銀漏巵；上言改革官僚制 度以澄淸吏治。這一切，都是這位「醫國手」爲挽救行將崩潰的封建末朝而開出的救世古方。 可惜，朝廷的當政大員不是昏庸老朽，便是顢預無能，他們尙沉醉在「盛世」的迷人旋律之中 ,全然不知國勢已危如「彈丸累到十枚時」。龔自珍空有忠君救國之心，却始終不容於官僚大 地主的頑固派，遭到殘酷無情的打擊，最後不得不離開朝廷，隻身黯然出都。少年豪氣，空 餘追憶。因此，「落花」、「棄婦」的心態自然就更強烈地表露出來了。龔自珍出都，在農曆四月下旬的暮春時節，花事已過，衆芳搖落。眼前的一片落紅，令 詩人再一次想到自己的命運：此際吿別京城，不也像飄零的落花吿別枝頭嗎？長時間蘊於心 底，也曾多次發於筆端的「落花」感慨一下子像噴泉般湧出。縱覽龔自珍的詩詞，除了描寫「劍氣」、「蕭心」、「風雷」的句子較突出之外，詩人也較多 地寫過「落花」。最著名的莫如《西郊落花歌>了。詩中，龔自珍以浪漫主義的色彩繪出落花的 奇麗。一方面以落花自比不幸的身世，感到憂傷.，一方面又對未來充滿憧憬，反映出他對統 治者仍抱有極大的幻想。龔自珍詩詞中的「落花」句，還有「我有蕭心吹不得，落花風裏別江 南」(《吳山人文徵、沈書記錫東餞之虎邱>)、「從此周郞閉門臥，落花三月斷知聞」(《贈伯恬 >)、「天女身騎落花下，顧眄中有風與霆」(《題鷺津上人書册>)、「逝矣斑雖窗落花，前村茅 店卽吾家」(《己亥雜詩>其二六)、「野棠花落城隅晚，各記春騮戀頜時」(《己亥雜詩> 其二七 )、「鶴背天風墮片言，能蘇萬古落花魂」(《己亥雜詩》其二四七)、「昨宵夢裏，猶在長安。 在鳳城西，垂楊畔，落花間。」(<行香子•跨上征鞍>)、「十年千里，風痕雨點斕斑裏。莫怪 憐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減蘭•人天無據》)、「羌笛落花天，辦香$|兩兩愁人歸去。」(< 南浦•羌笛落花天>)、「一榻茶煙午寂，落花天易陰。」(<綺寮怨• 一榻茶煙午寂>)、「落花
  • 風，去匆匆。先把胭脂染得玉笙紅。」(《江城子•假山修竹隱蒙茸>)從以上所摘的「落花」句 ，我們不難發現，裏面有對舊日風光的眷戀，也有對坎坷仕途的自我開解•，有飽受憂患的頹 唐無奈，也有不甘伏櫪的堅韌執着.，有自感身世的慨歎，也有不滅理想的閃光。這些本應是 彼此矛盾、對立的東西，却那麼渾然眞實地存在於詩人身上，它們正是龔自珍思想矛盾的具 體反映。回過頭來看這兩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同樣是龔詩中著名的「落 花」句。不少人認爲這是龔自珍繼續戰鬥的誓言：此次雖然棄官出都，但絕不會一蹶不振。 相反，會投身更廣濶的天地，進行新的奮鬥，爲改革和振興生我養我的中華大地奉獻自己的 餘力。我認爲這是脫離龔自珍思想眞實的過譽之辭。這兩句詩，與其說是矢志奮鬥的錚誓 言，無寧說是詩人含情脈地向統治者傾訴的款心曲。我們看龔自珍另外幾首同時寫成、同樣反映出那心情的詩，便可得到證明。「罡風大 力簸春魂，虎豹沈臥九閽。終是落花心緖好，平生默感玉皇恩。」(《己亥雜詩》其三)、「亦 曾橐筆侍鑒坡，午夜天風伴玉珂。欲浣春衣仍護惜，乾淸門外露痕多。」(《己亥雜詩》其六 )、「棄婦丁寧囑小姑，姑恩莫負百年劬。米鹽種種家常話，淚濕紅裙未絕裾。」(《己亥雜 詩》其十六)沒有比這更明白的了 o龔自珍在出都時流露的，除了那«「浩蕩離愁」之外，更多 的是對淸王朝的幻想和眷戀之情。他深情地向皇帝表白忠心：自己在政治上遭到排斥，終至 吿別朝廷，這並非皇帝的過錯，只是由於一班「虎豹」把持朝政造成的。縱使自己成爲「落花」 、「棄婦」，仍是默地感謝皇恩，永不忘記皇帝栽培的劬勞有生之年仍將奮力滋養和維護 封建朝廷這朶皇「花」。龔自珍這種忠君思想，是有其深厚根源的。前面已經提過，龔家數代均沐皇恩，家族傳
  • 統思想的束縛以及時代和階級的限制使他保持着對皇帝的忠誠。雖然龔自珍敏銳地看出「衰 世」的到來，主張變法革新，但他身上還連着一條切不斷的封建社會的臍帶。在天恩祖德的 思想熏陶下，他决不可能成爲封建王朝的叛逆。他只是不甘心成爲封建社會的殉葬品，爲挽 救封建社會的危機才提出變革的主張。他要做的是「補天」，而决不是「翻天」。龔自珍把希望 寄託於統治階級的「自改革」，因此，其對「玉皇」感恩戴德、發誓效忠皇帝就一點不奇怪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兩句正好道出了龔自珍那種孤臣孽子的凄凉心態。同時，我們也看到，作爲地主階級改革派，龔自珍不可能認識人民的力量。除了寄希望 於「明君」之外，他以爲靠個人的奮鬥便可以挽救封建末世危機。結果，在屢次碰壁之後，龔 自珍產生了憂慮與徬徨。他在《己亥雜詩 》 中寫道：「少年擊劍更吹蕭，劍氣蕭心一例消。誰 分蒼凉歸棹後，萬千哀樂集今朝。」句子充滿了悲凉和傷感。詩人與黑暗的現實之間的矛盾 太尖銳了，使他成爲腐朽勢力的衆矢之的。正如他自己所言：「一官蝨人海，開口見牴牾」(< 題蘭汀郞中園居三十五韻》)。在這種惡劣環境下，龔自珍除了寄身世於夢幻遊仙、學佛逃禪 作消極的反抗之外，依然對「明主」寄予極大的期望。從他晚年所寫回憶少年時代的部分詩歌 (《己亥雜詩》中，就有十首以「少年」起句的詩)看出，他一直戀不忘能在一位淸明的皇帝之 下一展抱負的夙願。因此，「落紅」兩句只是龔自珍在被迫離京時向最高統治者再一次剖白忠 心。僅此而已，豈有他哉！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龔自珍的出身、家庭傳統敎育、所處時代以及仕途遭遇，决 定了他與現實社會的矛盾關係。他看出封建社會的「衰世」已經來臨，欲變法圓存却遭到重 阻力.•他痛恨科舉制度，却不得不努力擠進官場；他要改造社會的現實，却又要依賴這個社 會而生存.，他旣痛恨黑暗腐朽的社會現實，又希望這個社會更完善更長久。他吹響了呼喚風
  • 雷的戰鬥號角，但往「未言聲又呑」，不敢也不可能眞正同頑固派徹底决裂。他爲統治者出 謀獻策，結果落得「千金劍，一身難」的下場。他譴責當道官僚集團如兇惡的虎豹，但又只能 孤芳自賞，歎息自己的落花身世。總之，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種矛盾，使»自珍的一生蒙上 了 一層濃厚的悲劇色彩，他也只能發出「寥落吾徒可奈何，靑山靑史兩蹉跎」(《寥落》)的悲歎 。不過，卽使在這樣淪落失意的情形下，龔自珍仍時刻銘記着「天恩祖德」。他對「君恩」百般 留戀，更希望自己能再得到皇帝的垂靑，爲朝廷盡力。他曾借路過人家廢園，寫下一首《鵲 踏枝》 詞，吐露自己的心聲：漠春蕪不住。藤刺牽衣，礙却行人路。偏是無情偏解舞，濛撲面皆飛絮。繍院深沉誰是主？ 一朶孤花，牆角明如許，莫怨無人來折取，花開不合陽春暮。 詞中，作者以「孤花」自况，雖然這花開得不合時宜，但仍委婉地希望有人前來折取。翹盼之 情，溢於言表！龔自珍在京城的仕宦生涯，在屢經碰壁之後，終以辭官出都寫上了句號。但他顯然是 不甘心的，於是利用離京的一刻再次向皇帝表明，他這朶「落紅」並非無情的廢物，他願爲滋 養和維護封建制度的皇「花」至死不渝。可惜，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自珍空懷「護花」之情 ,但回天乏力，終於在離京南歸後兩年，便背負着種糾纏不解的矛盾賫志而歿，這實在是 一代啓蒙思想家的悲哀。»自珍矢言要維護的那朶皇「花」，即淸王朝的所謂「盛世」，也如夕 陽而墮，隨着封建社會這株朽樹的日益衰颯而-去不復返了。
  • 莫名掛鐘 精神病院去，最近在病院去世了。您一定聽說過他 不少怪事奇趣的吧，我以前經常跟您說起過他的。一年半前，由某敎會人士介紹他從某中學轉來 的，只聽說他書敎得不錯，但人很怪，跟領導層、 我的同事梁殊人老師二個月前被送進山頂醫院同事們關係不大好，却很受學生歡迎。他剛來，大 家就覺得彷彿很熟悉似的。雖然都是第一次見面。 後來竟給。超人的李老師硏究出來了.•原來他的 臉型如香港著名導演徐克，呈三角形.，一雙小眼睛 猶如曾志偉，那說話神情又如<表姐，你好嘢中>的 張堅庭，一副十足認眞但又儍乎的樣子。這個爆 炸性的發現立刻在同事中廣泛流傳，甚至幾位主任 、校長也有所聞，據說領導層開會時講起梁老師的這個趣聞，他們笑得不得不中斷了會議的進程，待 恢復原狀後再繼續開會。他的生活、工作十分講求時間的準確性，譬如 早上不論天氣情况如何，他總是準八點鐘到達辦公 室，比規定的上班時間早十五分鐘。一年半來從無 差誤。寫字檯上的學生作業本、書本、文具都放在 他自己規定的位置上，如工友打掃整理時挪動了一 二寸地方，他一定嘰咕地把它們歸復原位。據 他自述一日三餐總是早餐二包「出前一 丁」公仔麵，小說莫名
  • 午餐是十元的飯盒，晚餐則是自煮的「雜物」(這兩 字不是我概括出來的，是他自述時用的詞語)，一年 三百六十五日，至少有三百五十多天如此。他竟然 能食而不厭，您說怪嗎？同事們一起飮茶，他總托 辭不去。您一定認爲他生活過份節儉，甚至「孤寒J 。錯了，每次明愛中心發起的爲饑寒交迫的、遭災 的人捐款，他總是名列前茅者。他剛來了十多天，發現敎師辦公室敎師們面對 的一堵白牆上缺少了個掛鐘，不易準確掌握時間， 雖然人都有手錶。這個「細節」，我在這辦公室坐 了十多年，也從沒想過要改變它。雖然也曾有人想 過在那兒有個掛鐘該多好啊，可是誰也沒認眞過。 您知道他怎麼着？有I次總務主任走進來，他竟然 向前對主任指着白牆說了起來，涵養功夫極佳的主 任聽完，微笑，點頭，然後未置一詞地轉身走了。 我以爲這麼件小事，他不會再提了。一個多月後的 一次敎務會議上，快結束時，校長照例說了句不經 意的話：「老師們，還有甚麼問題嗎？」同事們都已 把尊貴的坐了兩個半小時的臀部提離櫈面一寸了， 因爲這句發問之後幾秒鐘，總是宣佈散會的。哪知他居然大聲地說：「校長，我有件事提！」人們愕 然，把剛提起的臀部都放下了，用责怪的目光瞪視着 這個不識時務的人，靜聽他的高見。您猜他說甚麼 事？嚇，還是那牆上應有個掛鐘，以便敎師們統I 掌握時間，特別是按學校要求「上課兩分鐘預備鈴 前敎師到敎室」可以準確執行等。還未等別人說甚 麼，總務主任立卽說此事甚小，不必現在討論。就 這樣散會了。我們都以爲他已放棄這件小事，誰知過了一段 時間，他又向主任提起了，還說如是經濟問題，他 願意買一個掛上。主任此時才向他解釋：校長喜歡 牆上空空白白，不喜歡掛或貼任何東西。你看我 們學校辦公室、敎室、走廊都沒有掛甚麼貼甚麼的 。「校長唔鍾意呀！」這個對掛上個掛鐘鍥而不捨的 人，在半年前的學期結束的敎務會議上居然還把掛 鏟的事提了出來，並且羅列了幾條理由。當然此議 無人附和，仍被淡出了。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渐被人們淡忘了。後來在 一次會議上校長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學校幾十年來沒 有在辦公室裝掛鐘，敎學工作未見受影響，何必要
  • 裝呢?!有的人剛來不久，就試圖找我們學校的缺點 ，存在問題，想改變原有的敎學秩序。我希望各人 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自以爲是，搞甚麼新花樣… …我明白看到校長微的竭力克制的面色，而 他呢，臉紅得如豬肝色，低垂着頭。說句平心而論的話，不少老師心裏都支持他， 覺得裝個掛鐘，大家直面着它，比看自己手錶更好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沉默是金」、「多做事 少開口」等人生箴言敎導我們不說爲妙。所以在會 議上沒人敢明白說出。校長的話無異是對「異己分 子j的警吿。我慶幸自己當時保持緘默，否則，不是 也挨批了嗎？梁老師自此以後眞的寂靜了好長一段時間。我 們說他怪，就是摸不準他的性格脾氣。說他直率、 大膽嗎，似乎是的，還有幾件事可以佐證；說他多 疑、膽怯嗎，似乎也是的，也有幾件事可作明證。 您還想聽嗎？這位我的打麻將的好搭檔，也是我最靜最好的 聽衆——老張，是政府公務員，工作寫意，一天只 工作四小時，下班後極空閒，又住在我同一幢大廈,於是便成了我的好朋友。老張此時在沙發上微 挪動了坐久的身子，變換了個坐姿，拿起茶呷了 一 口，說：「想聽，想聽，你繼續吧！」「掛鐘事件」後，他變得沉默了，而且不知怎麽 的，竟多疑、膽怯到幾乎神經質了。校長由於兼職 較多，不是天天來校，只是一週來幾次巡視。同事 中有一個默契，如見到校長從走廊那端向辦公室走 來，見之者就立卽會向诺大辦公室的幾十位老師 發出警戒信號，厭低了聲音說.•校長來了。聲音極 低，絕對是超低分貝，却傳得很廣很遠，使坐在遙 遠角落的老師也能聽得淸楚。於是，各人就都 忙碌起來..立卽把書桌整理得東西越少越好，簿本 、文具都各就各位，不會逾越尺寸.，放下手中剛 還在閱讀的報紙；呑下剛入口的一塊餅乾•，停止正在津有味的交談...................個正襟危坐，手握筆竿，在寫備課筆記，在改作業簿，辦公室寂靜得連敎師 的喘氣聲、有一枚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到了。校長 進來了，在辦公桌間的狹道上慢巡視着，有時會 跟王老師說一 二句話，跟李老師開一個髙雅的玩笑 ，跟戴老師講他班某學生的情况，甚至也會到他
  • 桌邊垂詢幾句。幾分鐘後校長走了。辦公室才甦醒 過來，才又透出生動活躍的氣氛來。他呢，常會 問周圍的同事：「校長今天看我的眼光似乎很嚴厲 ,是嗎？」「你看校長今天走過我辦公桌，看都不看 我，爲甚麼？」於是，他就會叨念起自己一定會被炒 鱿魚了。絮叨說個不停。同事們就勸慰他不必 過慮，他又沒做錯甚麼事，校長豈會爲了他建議裝 個掛鐘不合其心意的小事就炒了他，校長豈是這麼 小器的人呢？這也不合校長經常宣道時說的愛心、 仁慈、寬容啊！可是任憑同事們如何勸說寬慰，梁 老師心裏已有了這塊「掛鐘」般的大石，搬不走了。 他就終日生活在自我驚懼的日子裏了。可是，他有時又表現得令我們無法理解的勇氣 百倍，幾乎把他的擔心炒魷魚全抛之九霄雲外去了 c那是涉及學生的利益的事，他總是奮不顧身的。 印象最深的是這樣幾個例子：敎務會議上討論每日下午第三節課後舉辦督課 班，四時廿五分至五時十分。大部份老師同意所有 學生都須參加，當此事似已定局之際伞腰裡卷出了 個梁殊人，他竟冷地提出幾個問題.•辦督課目的是甚麼？如對成績差的學生進行輔導，成績好的學 生就不應參加。除非全體學生不須另交督課費的， 否則就不合情理。此一議出，震驚四座，這個梁殊 人老師呀，眞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要求全體學生 參加督課，每月每人收督課費七十元，這是同事們 都有的願望，他，他怎麼了，莫不是儍着了嗎？討論一學期向學生每人收多少冷氣費時，大家 都認爲一百多元。您想不到他又力排衆議，還拿出 一個計算機來：一個敎室裝兩匹的冷氣機，一天開 八小時，共計需多少電費。一個敎室以五十個學生 計算，如收每人一百元，那麼一學期實際使用X X 天(他竟然翻開校歷表逐月逐日計算，扣除周六下 午、周日及學校放假日)，收與支核算，收得太多了 。最後竟用敎育學原理上的話來說明我們不該增加 學生家長的負擔等。一席話說得大家無話以對。在上學期結束時，各班主任報吿本班應予留級 及退學的名單時，他又提出好幾個讓人無法回答的 問題：這麼多學生要留級、退學，我們敎師是否想 過自己給了學生多少幫助？爲甚麼這麼多學生學我 的科會不及格，我們一點兒貴任都沒有嗎？這麼多
  • 十幾歲的靑少年沒書讀，流向社會，後果是甚麼？ 我們不是都常說「有敎無類」、「因材施敎」嗎？這樣 輕率地决定這麼多學生的命運，是我們放棄敎育理 想、不負貴任的表現。請各位深思。這番義正詞嚴 的話又把大家震懾住了您能反駁嗎？他說得有理 呀！最後敎務主任只好說：現在已很晚了，梁老師 的意見來不及討論了，下次再議吧！-年多以後，我才漸明白他在原校人際關係 不好的緣由了。在不少重大問題上，他總要固執己 見，與衆不同，特別是有關涉及敎師們切身利益的 事他竟站在事們的對立面。這樣一個孤怪人 ,誰會喜歡呢？可是，這個其貌不揚、衣著隨便、議論出格的人， 學生却喜歡他。下班了，在辦公室敎室裏，總能 見到他的身影，在輔導學生做數學作業，他甚至還 能幫助學生解决理、化、史、地科上的疑難。有j 次冒暴雨涉水回家，感冒發燒了，翌日竟坐了的士 來上課，當然還是早上八時前到校。同事們見他走 路都搖晃，力勸他回家休息，他却固執地上課 。後來還是我和趙老師送他回家的。進了他住的房間，陳設得簡單得驚人：一個厚 厚的牀褥放在地上就是他睡覺的「牀」了。-舊單 人沙發，一部十四吋的電視機，一張四方桌，堆滿 了數學參考書、學生作業本兩圓櫈，一個膠布 衣櫥。這個單身漢就在這個環境中生活的這時我 才想起他最近爲華南水災捐了四千元之義舉。另一個驚人發現是在他的白四壁上，竟掛着 六個款式各異的掛鐘，一個人需要這麼多掛鐘嗎？ 他是掛鐘收藏家嗎？還是校長不喜歡辦公室掛個 掛鐘，而他偏在自己居室中反其道而行之以示抗議 呢？這問題都存於我和趙老師心中，誰都未問梁老 師。掛鐘、掛鐘，竟然成了梁老師的心病。唉，這 個人眞怪，怪人！啊他在發高燒達三十九度八的迷糊之中 ,時喃地說「掛鐘，掛鐘，爲甚麼不可以…… 爲甚麼校長不……喜歡……就……」啊，裝不裝掛 鐘値得他日夜思忖、念不忘嗎？眞是庸人自擾、 自作孽不可活呀！您千萬要以爲我詛咒他，對他 ,我眞知道該作怎樣的評價。不說黐線至 少他有點怪，怪得不近人情，不合理性。
  • 您知道他在病中還說甚麼胡話嗎？他多次時低 時髙的說：「校長要炒我了呀！」，「我離不開我班的 孩子們呀！」我和其他去探望他的同事只好似哄小 孩子似地對他說.•「梁老師，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 想，校長最近在校務會議上還表揚你的敎學認眞， 效果好呢，怎麼會炒你呢?!」「不，不，我知道校長 要炒我的呀！」他這場感冒持續了十天才好。上班後，我發現 他沉默寡言，時抬頭凝視着他對面的白牆，似乎 還未忘記他建議按上的掛鐘。跟同事說話總心不在 焉，答非所問，還經常冒出一句：「校長是不是要炒 我了？」接着又自言自語地說：「我知道領導層開 會决定了，要炒我！」同事們起初還好言相勸，但 後來聽他講多了，也不在意了。不久，他敎的三班數學的學生反映他上課時講 解題目經常講錯，並且時常停頓幾分鐘不言不語， 神情異常。校長就讓我和趙老師硬逼他去山頂醫院 內科診治，結果由內科轉往精神病科。經過幾個醫 生詳細檢查後確診爲由多疑而引起的精神病，須住 院治療。我們去他家取衣物時，看到滿屋已凋零的一束 束鮮花，還有一封學生寫的慰問信，各種食品， 這些代表-百六十多個學生心意的慰問品，使我陷入了沉思。他入院後，病情愈見嚴重。校長、主任親自去 跟精神病科主任史特萊夫博士談，希望醫院盡力治 好他的病。據醫生說，他不斷地要護士在病房裏掛
  • 個掛鐘，又吵又閙，無休無止。有一次博士詢問我 這個梁老師究竟與掛鐘有甚麼糾葛？爲甚麼他始終 想着這個掛鐘？我便把「掛鐘事件」始末講述了 一遍 ,博士用他獨特的外國腔粤語，說：「這麼I件 小事本不應引起精神病的，這根本算不上甚麼重大 的精神刺激。這或許就是你們廣東話說的『黐線J吧 !」他聳了聳肩，搖頭走開了。由於梁老師在澳門沒有親人，所以學校每週兩 次派老師代表去探望他。但帶來的消息却越來越不 好：說他已認不得同事了，總是低着頭坐在牆角， 有時雙手在牆上撫來摸去，嘴裏不知嘟噥着甚麼。最後醫院來電話說梁老師死了。幾個無課的老 老師卽刻去醫院。我們到太平間去看他的遺體時， 只見憔梓的臉長滿了鬍鬚，失神的兩眼睁得大的 ,嘴微張着。護士吿訴我們：他已兩天不吃東西了 ，突然縱聲大笑，「哈哈」，笑聲在整間房子裏迴 響着，接着連叫兩聲「掛鐘」，就此結束了他的卅五 年生涯。出殯的那天，我們全體師生都去了。有的女敎師哭得很厲害，許多學生失聲痛哭。我要老實說：埋葬梁殊人那樣的人，是一件大快人 心的事，至少大多數同事是如此想的。我們去墓園 的路途中，它在氹仔，有很長的-段車程，個都 露出憂鬱的神情，誰也不會露出些微的感情來。這 畢竟是不合時宜的。可是從墓園回來時，車廂裏氣 氛就大不相同了。大家高興的，有的說下葬時 應該讓他抱着個掛鐘去見上帝，有的說忘了在那塊墓碑上刻上一個掛鐘............引來了 一陣持久的笑聲。梁老師的書桌邊從此少了他這個人。1個禮拜還沒有過完，我們辦公室的生活又恢 復舊樣子了，跟先前-樣鬱悶、無聊了。校長來巡 視時的警戒信號仍時「響」起，唯一不同的是開會 時再也沒有奇談怪論了，任何議題都飛快地一致通 過了。當然有關督課、大批留級與退學的决定，在 無異議的情况下順利執行了。梁殊人雖然埋葬了，但他至今還留在人們記憶 中的只有他的不多的名言：「校長要炒……J「爲甚麼不能裝個掛鐘呢？ J寫於九四年七月廿六日
  • ■古遠淸反映澳門現代篇發展的風向球——讀陶里的《逆聲擊節集》「澳門是詩的基地。」香港老詩人何達說的這句話，主要是指詩歌創作，但也不妨理解爲 澳門同時是詩論的基地。一九三年八月下旬，香港嶺南學院現代中文學硏究中心召開中國大陸、澳門、香港 文學界人士座談會。在這次會上我第一次見到澳門詩人陶里，不過，他送我的並不是詩集， 而是他新近出版的詩論集《逆聲搫節集>(澳門五月詩社出版)。此書名取自劉勰《文心雕龍• 知音>中的一句話：「慷慨者逆聲而擊節」，由此可見陶里深厚的古典文學修養，亦可見陶里企 圖充當詩人知音的雄心壯志。《逆聲擊節集》列爲五月詩社出版的「五月文叢j。陶里是五月詩社創始人之一 ,又榮任詩 社首屆理事長，其詩壇的地位不言自明。也因此，他的詩評、詩論和另一位理事長黃曉峯的
  • 詩論一樣，往成爲反映澳門現代詩發展的風向球。在五月詩社剛成立的時候，陶里勇於介 紹現代詩理論、反思傳統詩學、評介名家新作、推動新詩實驗，實在引人矚目。他這種求新 求變的風尙，更因《澳門筆滙》、《澳門現代詩刊>和五月文叢的出版而達到高潮。陶里追求繆司女神三十年，從舊詩到新詩而及現代詩，他都嘗試過。他從傳統的黃袍馬 褂演變爲現代的西裝革履，從創作實踐中總結經驗，並將其上升爲理論的層次。從劉勰到王 朝聞，從黑格爾到斯威特夫，從黃永武到謝冕，從現代派美學到後現代思想，都可從他的《 逆聲擊節集》找到迴響。流風所及，有關澳門詩作的評論，對徐志摩詩中的性靈美的闡述， 對中國山水詩特點的探討，對《 樂游原 》創作心理的探究，便顯得多彩多姿起來。陶里作爲澳門詩歌的首席發言人之一，<逆聲擊節集>雖使人刮目相看，却也承擔了 一定 的風險：冒自籌資金和書出版後無人問津的險，冒詩觀不同遭別人批評的險，冒書籍堆積無處 安置和寄贈花錢費時的險。但陶里非常願意冒這種險，那是爲了實現自己不僅當詩人還要做 文學評論家的夢。在陶里所有詩論中’最値得注意的是首篇<追踪澳門現代詩>。硏究澳門文學的人’常 感到無概述之類的文章可供參考。陶里此文便是概述澳門詩歌發展的好文章。從淸代到民國 ,從「五•四」到現在，作者都有所涉及。尤其是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部分論述得最爲詳細。 全文共分五部分：(一)詩的基地：(二)從李丹到汪浩瀚：（三)詩人羣與草原；(四)新生代的 崛起.，(五)蹣跚。這些論述，並不是流水賬式的，而是在論述時表現了自己的詩觀和對詩人 詩作的評價，還不時以見證人的身份敍述澳門詩史，給讀者增添了許多親切感。難能可貴的 是，不是專業評論家，也非本土人士的陶里，對五十到七十年代的新詩發展並不甚了解，後 來他找了幾位長期在澳門生活和寫詩的資深人士調査訪問，才寫成此文。這與某些外地的澳
  • 門文學硏究工作者，道聽途說，張冠李戴，訛誤重的做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由此亦可 見陶里從事澳門詩史硏究工作的嚴肅態度。現代詩人的心理是一個模糊多因的複合體，其作品文本是個難於直觀窺視的「黑箱」。就 一般情形而論，現代詩並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樣是具象的再現，而是詩人在表現具象。這 種表現經過作者潛意識的過濾，呈現爲色彩斑斕的文字符號，讀者只有具備文學鑒賞常識才 能破譯它。陶里論詩，十分強調現代詩的反理性的特徵。他說，詩人寫詩，是十分自我的。 「現代詩與一般文學的差異在於現代詩不以反映社會現象爲己任，它只記錄詩人的自我情感 和自我性格.，它不意圖讓讀者明白甚麼，却讓讀者感覺到甚麼；它的另一個功能是使熟悉的 東西陌生起來，讓讀者重新認識它。(43頁)這不妨看作是陶里本人創作經驗的總結。這就難 怪讀他的詩需要一些思考，有的甚至需要費勁的思考。本來，鑒賞現代詩是一個複雜的思維 過程，它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要想在現代詩中直接尋找主題，尋找敎育意義，往吃力不討 好。比較可行的辦法是從經過變形拗曲的形象中感覺一點甚麼。只有逐漸培養自己的感悟能 力，才有可能認識現代詩。陶里這樣理解現代詩的特性，無疑概括、挖掘出具有普遍意義的 現代詩律則，不僅對詩人創作現代詩，而且對讀者欣賞現代詩，均有莫大的啓示。陶里對具體詩作的評論，也一樣閃耀着智慧的火花。在所有實際批評中，他對澳門詩人 淘空了的反傳統語言結構和汪浩瀚的講求純美空1的詩風，剖析得最爲透徹。在《踏雨而來 的朦朧——談汪浩瀚的一首現代詩> 中，陶里沒對汪浩瀚的生平、作品產生的時代背景和作 者的創作意圖作煩瑣的交代，亦不像傳統評論家那樣光從文字表面理解詩所表現的是甚麼， 而是從詩的表象去領悟作者的意圖。對汪浩瀚那些完全不符合理性邏輯，但深含禪機的表現 手法，陶里盡力使作者的心理世界與現實世界雙解互證。在論淘空了《我的黃昏>時，陶里指出
  • ..淘空了人生道路的坎坷和勝利、災難和歡樂，旣有着中國知識分子受折磨的共性，也是淘 空了本的個性和這個共性相結合相融滙的產物。在淘空了衆多詩作中，陶里挑選了最能 表現這個歷史共與詩人個的典型詩作{如< 一段話>)進行剖析剖析時寫得洋灑 灑，淋漓盡緻。不少地方從文字的表面深入到的整體，隱約地發現淘空了筆下的綠葉、春 日、石頭、葉脈等多種事物和表象在「斷」之中跳躍着「連」在一起。「詩意在現實和理想之間 往返迴旋，在意味無窮之中產生『死亡石頭也能餵養葉脈j的奇想這首「隱藏着詩人從歷史 中得來的痙攣性陣痛，又在陣痛中安撫自己，求助於兩串和無邊際的綠葉來療治個的和 史的創傷」。(61頁)這樣的分析，現實與心靈交合，正面與負面並存，歷史的創傷與詩人自 我意識分明。我相信，卽使對代詩不感興趣的讀者，在讀了陶里的分析文字後，也不難走 進詩人所締造的藝術世界。陶里除評論當代詩人創作外，還寫一些硏究中國山水詩、邊塞詩的論文。我猜想這些論 文，是他學習中國古典歌的副產品。他雖然是現代派，寫的現代並不純是西裝革履，有 時還中山裝加西服、「笠記」(背心)加「孖煙囱」(短褲)但他並沒有全盤西化，更沒有對葡萄 牙文學頂禮膜拜。澳門文學是華文學的一部分，中華民族文化的強大凝聚力始終像磁場似 的吸引着他，使他在寫反章法反語言規範現代詩時，仍對李商隱創作心理和「流水落花 春去也，天上人間」(李煜)的不朽名句表示了極大的興趣。至於陶里論徐志摩詩中的性靈美 ,許有些偶然，但正是這偶然中表現的觀點乃至理論框架，與本人寫實踐路向和 風格大體吻合。陶里除論新詩、現代詩和古典詩外，還寫了不少詩藝隨筆。這些隨筆或記大陸詩人印象 ,或談咏澳門八景的體會，或談的懂與不懂問題，均寫得生動活潑，使讀者在美的享受中
  • 得到詩藝的啓廸。如<杭約赫不再來> 這篇短文對杭約赫愛情詩的分析，如淸澗流水，如空谷 幽蘭，沁人肺腑。<不寂寞的鄭敏>，不僅敍述了自己參加一個講座的感受，還寫出了對鄭 敏詩作的評價和對「九葉」詩人風格的讚美：「像一座建築物那樣凝結在月夜的神秘裏。」貌似 信手拈來鄭敏的詩句，其實是作者爛熟於胸的結果。陶里的《逆聲擊節集 >,由於是文章滙編，所以有的觀點難免多次重複，收入集子時未能刪 改，這是個遺憾。還有些篇章雖不是「我們聊嘛」的應景之作，但內容過於平淡。至於陶里 給澳門詩下的界說爲「住在澳門的人所寫的詩」，原則上沒有錯。後面却說住在澳門的人在外 面旅行時由於「不寫於澳門，不發表於澳門，連出版也不在澳門，不算是澳門詩」(243頁)，這 就値得商榷了。我認爲，不應以寫作地點作標準。外地人路過澳門寫的詩或發表在澳門的詩 ,不見得就是澳門詩。相反，像陶里這位老澳門寫於大陸、發表於大陸的詩刊的作品，也不 應視爲大陸詩，而應看作是澳門詩，是澳門文學與內地交流的結果。不對之處，請陶里先生 指正。
  • 習 作 （鉛筆素描） 廖克敏
  • 吟 苑
  • 詩詞五首■譚任傑武漢大學百周年校慶艱難步履歷風塵，載育才爲樹人。 一派謳歌騰宇内，校園此日喜迎新。讀胡國瑞敎授《湘珍室詩詞稿》南窗書幌晚來晴，神旺睛明步履輕。 人世滄桑都歷盡，衝寒迎暖盼昇平。
  • 柬陳蘆荻敎授常抱童眞任放歌，生涯未許負趕跎。長懷故國深情在，蕩漾詩心海躍波。柬林佐瀚詞長神交數載賴長空，大塊文章趁好風。放眼抒懷多感慨登山觀海寄情濃如夢令讀陳頌聲敎授《星月詩踪》浮想翩奇麗，雨線風絲雲際。 星月逐詩踪，奔突騰飛天外。新意 新意。更看芳菲人世。
  • 七絕八首 ■馮剛毅何潞姬之死四首一秋深宵半露凄其，小犬愴皇兩耳垂。 二忽報輕車飛掠去玉人芳跡費猜疑二裸屍兇案動江城，鷄頸星昏萬戶驚。 €紅艷怎堪肢解苦？遍尋玉臂到天明
  • 三從知綁票爲金錢，豎子圓將慾壑塡。 四底事濫拋孤一注？香魂不忿赴重泉警司籌策勝全操，偵騎逡巡欲捉鱉。 法網恢疏不漏，升天遁地亦難逃！梅蘭芳百年誕辰四首鬚眉一自效蛾眉，百媚千嬌世爲癡。 一半紀生涯非是夢梨園遺響到今時
  • 二演活虞姬節烈情，遊園更惹夢魂驚。 歐西此日方開眼飮譽寰中豈浪名？三任將素臉蓄雄髭，不向皇軍獻舞姿。 大敵跟前拚一死中華兒女志魁奇！四開宗不獨飮艱辛，猶賴風華掩映人。 爲悉九郞安在訊且欣梅派得傳薪
  • 詩三首李尚文(越南)端午感賦三年流放怨哀多，憂訴離騷葬汨羅； 明月江潭悲楚客問誰重赋竹枝歌？詠白菊一潭秋水照孤芳，露冷離披耀素妝•， 傲寄陶家誇晚節，看成瑤圃壓繁黃。
  • 旅遊吟因風歸故里，路過澳門濱。 無心尋雅士有幸會騷人 相逢未暖席，欲語又揚巾。 共播唐音永，交流翰墨頻。寄澳門陶里先生(越南)陸景箎秋思(集句)梧桐榣落故園秋，風物凄宿雨收。 獨坐黃昏誰是伴？白雲紅葉兩悠。(集陸游、韓翊、白居易、程顥句)
  • 澳門八景鏡海長虹貫二島，三巴聖胁萬年留。 盧園異草亭池趣媽閣紫煙鳥石優 普濟襌聲幽古木，龍環葡韻逸蒼樓。 黑沙踏浪隨鷗舞，燈塔松濤引客舟。遊深圳小人國長房縮地差擬似，勝景山川頃刻遊。 瑞士雪山巉峭立，美洲大瀑激冲流。 霧封華嶽胸中盪蓮泛西湖眼底收 大小九州均踏遍，日行萬里豈虚浮。
  • 首馮傾城詩詞三六么令春到江南江山萬里，正是春時節。遊女春 歸甚處？笑挽征移説。好値東風浩蕩 ，共賞梨花雪。爲心頭熱。秀山麗水 但得人看眞切喜神州皆錦繡，有萬千豪傑。歷 盡百权中華，意氣今風發。漫道偎紅 倚翠，留戀江南月。不堪言別，江南 細柳似我青萬絲髮。
  • 風騷咏神州史頁紀鴻濛，惟有詩雄萬世崇。抑鬱靈均沉汨水逍遙太白醉蟾宮憂時自古尊工部，愛國於今仰放翁。亦喜文姬思清照猶憐慘綠待扶風龍虎山雅會春深萬木露華滋，矯銀蛇向北驰。 探勝名川思古客尋眞聖地夢天師 懸棺岩墓藏幽秘，陡壁飛峰顯詭奇。 雅集鷹潭龍虎嘯山光水色盡詩詞
  • 余新詩二首我就開始固執地 等待着你你我何曾不是行 心無怨不知道從哪個夜起 不要內疚要憂鬱 此刻彩蝶蜜蜂都巳老去 諾言你我不會忘記 若忘記了也就忘了吧 風輕雲淡 I生恍如I夢 我也將飄然而去■
  • 不要痛苦不要哭泣 是我親手插上的玫瑰 永不會凋謝 枯萎而踏進了我生活的門襤 無需爲愧疚 而終曰陪伴在我左右無需爲責任 別開放在你心中那朶 怕我寂寞 失眠還是怕我在夢中哭泣 不必了遲疑甚麼走吧 我也不再惆悵不要問我爲甚麼 這樣冷酷 但你看不見 在我的心正是 淚水凝成冰 又冷硬
  • 夏日殘章(外三首)■凌鈍\I湖上荷花飛走了芙蓉塘外有輕雷、二新的鞋子 舊 在遠方吶喊：脚啊丨脚深埋在芙蓉塘裏二、芙蓉塘外有輕雷泥足深陷——湖上荷花 飛走啦I九二年夏登東望洋燈塔作 I四十月廿曰定稿
  • 無題我底魚是有鱗的女人 十噚以下的暗夜是海而星光像海星I樣柔軟當她的鰭鱗開始顫抖 如水草散的長髮 我就聽到 春天的聲音 在岸上——不遠I九三年初稿 I四•十•廿定孤獨小調-好深的I口井啊井底水無言觀天 過境I片雲 是藍天的獨白二好嚕囌的電視機啊主入遠行去了 忘了它了三詩人以爲寫詩自照 其實詩自己寫自己 看
  • I九三年初稿 I九四年十•廿•定稿(白)自白.(曰)呀！飛(白)紛(白)紛首場雪暴四誰呀——？I九I三 . 一 •九初稿 I九四•十.廿定稿立言寺(白)這吹刻（白散茫的雪覆蓋在無際的平原上了一
  • 在火中洗一洗两手灼燙的靈魂一生都在發火 連心十指不再打響招呼火色火味從心作樂 背離燄的人們 你們爲甚麼總在河中洗澡(外I首)我兩手挿進火燄了 在中洗一洗兩手 從燄芯體察下火的本色 那種知命貴重的人們 踏水的兩脚不要因爲寒冷跳動
  • 我知道你們隔岸觀火 不會放長影子渡河 只喜歡火中舞蹈的神喲 那怕是人眞溶在火火喲，兩手燒出眞經時 傳給全身轉播攏火在意的今天見火就燒的靈魂 只隨烈火放歌的頌詩 合併爲情的今天 定心在這火燄的熱點 再不一分爲一 感情這是心上點燃的熱情 從我攏火在意今天 接受灼燙的兩手 伸進火燄也不收縮一次 只要從皮膚燒紅生讓我見火唱歌 從火的深處提取感情 那怕一生全部燒完 剩下硬度的靈魂
  • 關於小村 (外I首)■敏捷小村是一幅山水畫從山屏背後一條很古老的小石板路沿向霧迷朦遮隱山間呵小村便夢一般印入你的眼帘 村有着樸實原始而神秘的誘惑 每次由山外邊城市裏進來 都要被小村秀女般動人神態所迷醉 被小總像軟的山中戀歌一樣
  • 一百個由高樓大廈裏走出來的血性男兒 次將被小村的秀色誘惑亢奮躁動 走在小村鷄啼黎明牛呼黃昏樂聲裏鳥鳴長空河喧山靜的清音 如走進了遠離所有煩悶的世外桃源 貝多芬《田園交響曲》的悠揚聲裏呵小村來到的人們總被糾纏得流連忘返 村一直在自己的月色裏 小樓裏竹叢花影裏醉不醒 村一直用自己的清新幽雅來誘惑別人 小從來沒有想過出去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在別人把小村推向城市的大告牌時 村還在鶏啼黎明牛呼黃昏裏沉湎還在炊煙裊裏迷醉溪唱鳥歌
  • 江呵小村當你從醉夢中醒來的時候你可知道 外面的世界已遠你而去很多年代了 走出自己的禁錮自己的沉湎 你是在每座城市每條商業大街嗎 小村小村是無數水滴無數江河的滙聚 創造出遠濶際的海洋 風暴推動波濤梯隊衝鋒 攻打黃暗的蒼穹開拓嶄新的水域 而動蕩蔚藍敲起驚雷的戰鼓揮動閃電的長劍 粉碎島喚排成的黑色利齒 衝向浩淼的極限 去獲取一面支彩霞的紅旗
  • 是在痛苦的動蕩裏 展現渺小閃亮平凡的壯麗 看螺號召唤時代夢魂 去犁出蔚藍的新生鋪就寬廣的航途 逆執着的探求飛向遙遠的彼岸 借江濤呼唤追者不息精神構成大海永遠走向無限廣濶的希望 浪花的開放波濤的湧進 展示着一個永遠不息的開拓在順流水波的滋養中 無限痛苦奮鬥終於誕生了希望誕生了光明 托升起一輪紅艷的太陽 明亮個萬象更新世界 展示出一難苦開拓的未來
  • 情繫索馬里■楊睿二十世紀已將接近末期這個夜晚 我的筆遠離柔情 在地球I角人類命運的另I面 觸及到戰爭傷口 摩加廸沙 指向新聞媒介特徵中的眞實 饑寒交迫中缺衣少貪深刻哲理我知道最痛的語言比槍彈還多…看這片土地這片風景 戰爭與自由面前甚麼是正義苦難索馬里 於遏制的思緒布滿彈坑 佈滿強大人類眼中的文明 也再看那些難民 他們肯定已經流完了眼淚 巳經學會孤單而無怨地感知天命 學會在祝願中怎樣祈禱來生
  • 這個世界實在是很不公平比如 我能在舒適的環境中安度日 在薩克斯舞廳喝濃甜的咖啡 寫I些不着邊際史實 索馬里難民營中的難民 那由母親安葬孩子他們到達另I個世界之前 不知道甚麼是偉大那些指向來生的槍口 寒氣逼人也無力揭示 能克制的思緒究竟是甚麼……(對此有誰能在黑夜中辨清光明 重新看到生命最初的顏色誰又能爲此奉獻I份愛心 索馬里那被戰爭牽引聲音痛失冷靜)而我也僅只能以詩歌的誠意 祭祀戰爭中隱去的亡靈 但這是何等無爲力 於命運於戰爭籠罩索馬里人類啊在今夜過後的天空下 布滿戒備都城摩加迪沙 究竟還意味着些
  • 流水不腐唯有生命可以保持永恒的節律 —題記■雲鵬一沒有任何種存在 能夠經受像火一樣點燃 千百萬年生不息的追溯滄海桑田劇烈變遷之後重新將絕倫面紗 緩退卻讓極度柔美和醜陋不堪的姿容 混血成了單一模式 成了現代人着意開創基業遐邇風已經洞穿世紀上空駐足偉岸之野一片深邃黑土 何時何地可以打撈起 遺失史前文明時代那顆針呢 比針尖還要細小的微觀世界也未曾摒棄属於生命之根的 繁衍自橫渡頭的無人舟
  • 趁着星夜闌干掙脫了束縛沿途 漂流完延續不定的程式 便用實在經歷刻劃出一道輝煌軌跡傳襲至今仍舊饑渴的海濱伸出手臂 剝奪每一粒漂浮而來的種子 和水和露在奪取生機抗衡中 讓淺灘也長出一線渴慕 並且盡心竭力地守護到金秋來之不易的機緣轉瞬即逝 一款一式都能牽動深刻內涵二古往今來有無數碑誌 盡在向後人記述那此二 始終沒法講完的山海經 延年就已經在歲月盡頭擱淺了 祭奠犠牲爾後匆忙撥開荒徑 到墓塋前垂首禱吿的 是自己時光主宰記憶風剝雨蝕 遙遠年代可以舉目眺顧麼面對彌布陰霾的同歸 睿智者握碎了生前希冀星點拋灑在山道上 待到爛漫山花羞紅四野
  • 閃爍如織的夙願 就會紛從蒂蔓熟落 繁化出照鑑千秋的經典釋文 給迷途南臈指引方向湼槃是人類永生的前夜卸下許多與寰宇共存的寄託 該當選擇一種優美姿式 留待後人從頭考證時光悠 將把鏤不去的痕跡磨銑光亮 塗鍍上迷人釉彩返還時代 從中昇華出億萬人崇奉的楷模泥土黝黑得深不可測 窒息而死的魂靈們 地獄之門隨時隨地敞開着 張着血盆大口何以 隕墜太陽熾烈光芒的膏澤恩愛呢 死亡者用鮮血澆透在祈禱過上蒼的土方 耐心尋求濟世方舟跨越危難 隨踰越莫名而來的良知發現 此時此刻畢生抛灑淚珠汗滴 必定穿叠起一座富麗天橋三愛情生命中跳盪的詩句 以最摯烈的凝重傾注活力
  • 初次被支撑起的靈與肉 水乳交融並且滑過酥胸 舉棋不定地反戈一撃之後難予突破的影子逐漸逼來 不斷劃地爲牢素手 將重新拾起遺棄的纤鎬甩開臂膀由淺入深地經營陣式 讓甘願的潰敗自此神彩飛揚洗禮風範 自古就如血如火花前月下頻閃現的明眸顧盼 淸澈如瀉地甘泉濺起聖潔浪花蜂飛蝶舞 飄然下落中第九滴星沫裏銘記 晶瑩淨的萬象世界 囊括着各種瘋狂湧動其間所包羅的同一個源頭 舛錯旅程也可以依次破碎無遺留意詳記心頭那些雋永歲月任何一種偉大創舉未嘗不是來自纏綿糾結中偶然顯露四荒漠野嶺之歌如何開篇 將徹骨朔風編製成灼熱言語
  • 坦誠地娓陳敍一個 從未有人追憶過的借口盍世不朽的生命之樹 是否依舊根深葉茂那永不迷失的仰望 茫蒼穹聚力環繞蓬勃生機 焦渴已悄溶化了 微現於紅唇邊緣涓滴如初 震顫的血管夾帶着苦難與痛楚俱下死亡 僅只是深陷掌紋叢中塌裂的缺口伊人在河之洲飛天的痕跡有如朝露 淡雅在整個生命不苟言笑的眼神裏 我要飮盡妳細緻情節 直到侵呑深藏不露的豐富底蘊 讓火山翌日從我表層創口噴發 妳心愛的玫瑰花園此後定會妖異非凡先軀們在探求流雲絢麗光彩之謎時 前赴後繼涉獵的羊腸小道已成坦途 由此喚醒以生俱來的不懈精神 覆蓋永夜每一厘彈丸之地 都傳來驚天動地的開拓之聲 響徹古老先河 一抹浩氣長此縈回不息
  • 回歸王和銅馬像史的外一章是不停的 自我擴播所以「嗬……嗬…」「啪……啪……」 「嘶…嘶…聲音是空氣顫盪的波動當在被截下來之前
  • 亞馬留I個不很英雄的葡國英雄 沈志亮一個十分英雄的中國英雄 手起鞭落 刀 人頭落 衣冠雪白映風嘯 馬 人嘯留下滿是銅綠的威武散播着數百年的嚎叫直到被「自己人」拉倒還賠上鉅額的「英雄」式回歸的運輸費
  • 一種思想的傾訴■石偉月亮從雲翳中衍長 吐露半個眞誠笑臉玉兎在陰影的敎唆下 偷吃水草波光 塵世光的輝煌 天宇I切傳誦物體 如靜物遠行 浮在I個虚空裏在I個早上 我合手爲十祈禱 殘垣斷壁的光環昏燈如星閃爍 一種聲音傾訴在曠野 在菩薩羅漢座前 縈繞我裊上空的靑煙虔誠 來時空去時 空爲誰風塵幾十年
  • 我赤裸坐在石頭上 閃視無邊無緣的結局 心中總有I種 說不清的蠕動誕生 思想從頭髮中綻開 隨風爲誰折斷 一種結果又一種結果 來自無法抗拒的外界力量 承傳一脈繁榮的病體 爲眼前的名利所誘惑 拿起鞭子 放牧詩行或思想女孩的歌漀走進我的耳朶裏我正伏案注視 音節的悲哀結局 拒絕接受倩影的緣邀請 至尊的大智若愚的黑思想 在一切中聚斂 在毀滅中消失 又在消失中誕生 無盡的滿足或奢望 起伏的眞理 明滅的思想 超越常規的索取 只能是痛苦的眼淚泉湧 到處是頭破血流的人羣 到處是頭破血流的屍體 到處是陷入深淵的人羣
  • 到處是陷入深淵的屍體讓我傾訴翻閱沉思後的思想 在佛祖釋迦牟尼的光環中 阿彌陀佛觀看雨的壯麗景色 秋的收穫汗漬在陌上到處是散步的來回 呢喃自禁的憂傷絢麗 在祝福的歳月 塗抹一絲純靑的斑瀾 這是一條讓生者 走入死亡的捷徑石頭無語胴體輝耀 有誰在這無人的路上 步回頭步顧盼 給予我痛苦的表情是你 還我純稚的原始 給予相思夢伴是你 還我漢子的老練思想是火 思想是水久積而散發的沉澱 思想是紅楓遇秋的凋零漂揚石頭漸長出一莖新綠
  • 天空突鷺俯視 一種思想的誕生 久恒流星一樣的瞬間 如山如谷回音 汨傾訴的淚水 從手指河流穿越 穿越超脫的風塵一世 只要精神永駐心田 無暇的開端 無悔的結局正在太陽的鱗羽毛下 撫摸你無休無止的 光芒思想還我一個眞實的自我 我將走進墓碑的永恒 只是那持久童言呼喚 我才選擇了今天的生活方式 讓我傾訴 傾訴流淚的人生 或征程
  • 別七月七月是一段觸不到岸的路途 一隻鳥兒經週七月雨時 嘶啞的鳴叫鎖住宇空 這隻鳥全身掛滿水漬 從風不乾的雲朶 歇上樹叢南方歇落於一株桂枝上 這隻鳥歷經一個生長週程 銜一枚曰頭飛進八月南方是我的春季 縁一段故事進入春天 沿途撒落光芒 (外I首)南方七月濕漉的 告七月■狄秋將七月歸結成一葉去羽
  • 一心閒散的姿態 從夢中被驚醒 墨跡曄流過午夜 燭光閃耀，素笺無言 破門而入的雨滴 夜秋雨攀過圍籬 雨是夜晩喘息聲音雨夜的風很猛烈 往事夾雜其間 從記檍的堤埂蔓延出來 陣襲痛孤獨心情 雨哭週一夜就走遠了 陽光會吻乾她的淚水
  • 凌谷幽思思天空和遠山褪去了鮮明的顏色 某一種幽思 勝於切美麗 悄閃進虚空中 1段沒有定向的距離 天地永恒交融 繫於漠天際高山雲雨只是一片銀鷗在海灣的消逝不知何時
  • 四圍夜寂只有他纏綿着孤月 盡照着陡銷的懸崖邊縁 只好回檍伴隨着月光 現出慵困的神色 是不相宜燈光藏在陰影下 窗帘拉上隔開寡情的夜晩 我們是曾詳細述說 藝術與詩歌至高無上的主題 但無知和貧乏的想象 如同發霉的大衣壓垮了身子 我們蒼白理智對我們遮掩了永恒 在一陣欷戯的掩泣中，混雜在 這幽深的回憶裏謝春霞夜憶(外一首)
  • 木棉花的日子 飄閃在高的弯蒼是片燃焼雲 使滿天也嫣紅了 人們向它投去稱頌的目光 眼光也吐出一朶紅花紅花是越老越紅了 卻疲累於捲着絲風 夾着霪的雨 戀了戀枝頭 彷佛也沒有甚麼歸宿 便零落地掉下來 但它卻站起來 土地又是一張紅錦
  • 如囈如歌一卷詩——淺議陶里先生詩創的藝術特色♦雲鵬收到澳門詩人陶里先生寄贈的詩集《蹣跚>已是一年有餘了，在這段時間裏，我數次徹夜 誦讀，愛不釋手，並打定主意要將自己閱讀後的感想記述下來與廣大讀者共賞之。但徜徉 在這一首意蘊深邃的珍品之前，我總感到自己只是一名好奇的圍獵者，唯恐難於把握準確 的目標。因爲陶里先生詩創思想無論在最現代與最古樸兩個端點都達到了出神入化的 境地，無疑將我置於一個矮人看戲的格局。不過，我想就自己的一番體會，以博取詩界同仁 的扶正。 * *澳門詩人陶里先生的詩創藝術，在形象思維和語言駕馭兩個方面，都是獨樹一幟的。他 的詩，不拘泥於某種固有作模式而是在情感宣洩的過程中，任筆觸與心緖同自飛揚 起伏的遷歷中劇烈碰撞，形成了隕墜後的一簇花絮，如同光怪陸離的世象幻影。
  • 從文字的表面現象看，陶里先生的創作似乎是處於一種漫不經意的狀態，但這種狀態一 經沉澱，便有着萬般驚駭的內涵。他詩中，語言是不可分割的串聯個體在中心線索的 貫穿下，每一個成分都能閃爍出奪目光彩。陶里先生曾直言不諱地說過：「我寫的多是抒情詩，所抒的情都是經過變形拗曲的，有 的情表面看來形似眞實，那是文字符號僞裝結果L。(陶里《僞裝了的感情符號 >)這是我們閱 讓和理解陶里先生詩作的一把鑰匙，現代詩的情感宣洩，已不再簡單體現於字面意義上的圖 解，而是尋求一種感覺溝通，不同的感覺是整首詩各個同層面的精髓所在。因而我主張 的所謂詩，卽是通過作者自身的世界觀，對世間萬事萬物所給予又一別有情趣的理由，是 在潛意識中呼喚生存、死亡與愛情的至美語言，在創作思想上與陶里先生着一定近似的 理解。儘管陶里先生開誠佈公地言明，讀他的詩，假如只相信文字表面的現象，就等於走進了 迷宮。但詩的表面現象也是構成這一藝術形式的重要方面，基於此，透過看本質才有充 分的可能性。這種表面現象的存在，也就是詩人放馳形象思維的載體所以，我對陶里先生 詩創藝術特色的體會，也是基於文字表面現象的。這是就創作藝術個性而言與如何進一 步深入思考作品內蘊實質上是兩個截然不同概念。意象頻閃，豐富的聯想和寬廣的創作主題，是陶里先生詩創中尤爲顯著的藝術特色。陶 里先生以其創作的無拘無束性、博大精深的文學功底以及艱辛而漫長的社會人生閱歷，爲詩 創藝術傾注了源不斷的生機和活力。在他筆下，意象的織綴有如電影蒙太奇鏡頭頻 變幻，由此及彼，具有較強的跳躍性這種「語言彈性」裝飾下，意境很容易地由不可及
  • 到層深入，達到創作初衷。這一技法的果敢運用，表面看來實屬平滑過度，但作品內涵的 容量却成倍增長，乃至深刻到一點一滴細微之處。我們本來就很童話 不論晨昏踏出家門即成企鵝 搖搖屁股搖搖頭便那麼春夏秋冬 儘管不如此這般地春夏秋冬 蹣跚蹣跚蹣跚蹣跚蹣跚 始終走不出自畫的脚下錦繡河山丨丨《蹣跚》僅從這首詩的前六句，我們便不難體會到詩人豐富的想象力和意象處理的特殊魅力，這 是一個蹣跚的童話，但是不是童s .，萬衆蒼生從古至今都在這「自畫的脚下錦繡河山」踽而 行，語言所包羅的社會內容廣濶無際的，而且是在比較平穩的層次遞進中給人予不知不覺 的震撼和啓廸。由於想象力的豐富和創作技法的嫻熟，陶里先生的創作主題十分廣泛，經由許多不經意 的細小題材，都能產生諸多奇妙橫思構想而且帶有着普遍的社會意義。《沒有長途電話
  • 的日子》本是敍述人間晚情的詩，作品一開頭便十分富於聯想，爲整首詩增添了盎然情趣：沒有長途電話的日子你是一系列譯不破的沙漠密碼倒貼郵票寄出一千次類似懷念的溫馨由我家到我家「由我家到我家」的絕妙，難於用任何語言來表達，可見詩人在把握事物本質時的獨特慧 眼如此深入細緻，這種潛心觀察生活，善於從平凡生活中提煉瑣碎細節的獨到之功，並非一 朝一夕可以培養起來，需要長期堅持不懈地實踐，以及執着的追求進取精神。陶里先生的形象思維能力是非凡且具有代表性的，他詩作無論長短，均妙語連珠，給 人以輕鬆或極不輕鬆的感覺，但細品之下，又總似在可知與不可知兩者間遊歷，構成了抽象 繪畫中的明晰綫條。「有人在街頭叫賣自己撕裂傷口的痛苦」(《風在澳氹大橋上>)、「草堆街 一摺存放於/古老祠堂的封塵家譜」(《草堆街>)、「我匆覓門又走上/半個屬於別人的 黃昏」(《何東圖書館>)、「輕步一跨便可以產生兩極的接觸」(《候鳥>)、「你從漢賦的最後一個 句號走來/在煙雨繁華的邊緣小立」(《煙雨>)、「我從大河的下游到上游撒放/油黑髮你 始終是/我夢裏不可理解雲」(<有贈 >)等，都是這些綫條中最醒目的部份。現代詩與傳統題材有機結合，東西兼容，包羅萬象，是陶里先生詩創又一個値得稱道的 典型特徵。在這方面，新時期以來較多的華文詩人都進行了努力嘗試，成就者各領風騷，陶
  • 里先生可謂是深得精髓，運用自如的佼者。其作品俯首可拾的用典觸及古今中外、神佛儒 道、天文地理，無不顯得貼切然，並且於一斟一酌中注入了新意韻。在沒有樹的 菩提樹下 我擁抱三十六年的空 大勢至菩薩 彌勒菩薩守護着 我擁抱三十六年的色——《觀音堂外》以釋家的經典記載，增添新的內容，成爲引爲己用的抒懷篇章，所達到的藝術效果更爲明顯 ,更加充實了作品的內在質量，以少量的筆墨使主題得到了較大的拓展。《煙雨》、《美學》、《沙丘之男》等許多詩作，則是頻繁使用中西名典的映襯對比，從而使 詩境達到高潮的。《亂章》一詩中「雨果從來都比屈子幸運百倍/法蘭共和國的公民 沒有 /流落異國凄楚經驗」在情感抒發上，已將先前種對比的「忠的圖強奸對立遂成爲 歷史」烘托到了相當的高度，所起到的藝術效果也是不言而喩。詩人還以較多中西歷史典故，賦予新的審美情趣和新的哲理思想，使之產生了以古喩 今、緬古惜今的現代抒情詩篇。<米斯吉打上校大道>、《大雁塔》、<灞橋》、《憑弔白居易>等
  • ，這些作品雖取材於歷史，但都具有着較強的現代意識，讀者一經着意參悟，並不難從各種 不同的格調中尋求到共鳴的焦點。運用正式調侃增強作品閱讀性和耐讀性，從而把握讀者的視覺中心-先聲奪人，逐漸 步入讀者的內心世界，是陶里先生詩創藝術中最爲可貴，也是我在對所接受的陶里先生詩作 中體會最深重要手法。所憾我至今尙無緣與陶里先生一晤，但可想而知，他是一位極富幽 默感的人，作品中那許多一本正經的歷史玩笑，無處不令人擊節噴飯但其間又隱含着 較爲豐厚的寓理，敎讀者不得不在笑過之後陷入冷靜的沉思：夕陽通道有一種藍色的田野 拾穗婦人站的永遠站着彎腰從來不抬頭 籃子裏盡是燃燒過的子母彈殼 雪白的牙靠叠着雪白的牙齒 是山是嶺是条是巒 —《概念逃亡》詩中的許多短句，也同樣誘發着令人忍俊不禁的味道，這些語言無一不是詩人苦心經營 的智慧因子，是作品藉以入木三分的關鍵成份。「三個大圓形法蘭西麪包/猶傳三色旗下的 坦克和機槍」(<無風無月的夜晚>)、「漢堡包帶出麥當奴家族發跡史/引發一聲長嘯/他們販
  • 賣春天」 (《煙雨》)、「吶喊的囚徒在被砸的牢房門外造愛」 (《最後的聖誕紅>)、「^^的藏書樓 裏有人/議論風聲雨聲有人出門去/好像是孫中山」 (《何東圖書館》）等等。此外，陶里 先生的詩創還具有主題宏大、佈局合理、內涵的延伸獨具匠心等一系列較爲成功的地方。綜覽陶里先生詩作，時刻可以感受到心深處的陣痙攣，這是由於他「在創作時，把 正常的事物狀態和一般關係搞亂，使它們非系統化和非科學化起來，再按照詩人當時的情緖 把它們表現出來，那已經不是事物的本來面目，而是變形的、拗曲的、甚至非驢非馬」(陶里 《僞裝了的情感符號》）。正因爲這樣，讀者所得到的感覺也同時可能存有極度的自在與不自在 兩種銷魂慾。陶里先生無愧於當今最富藝術個性且才華橫溢的華文詩人，他的創作風格不 受任何模式束縛，如囈如歌，內蘊深刻，語言厚重有力，常以輕鬆活潑的表現形式處理較爲 嚴肅的題材，達到了揮灑自如的較高藝術境界。限於自身鑑賞水準等因素制約，僅能就一些粗淺的理解作如上浮於表層的分析。就創作 的藝術風格和表現形式而言，我認爲陶里先生的詩作，除<新橋區》、《歸人>和 <歡迎蕭軍> 等 較少一部份仍保留韻脚或對仗稍近似於新文化運動後期的白話詩外，絕大多數詩作嚴格地 說應屬於現代詩範疇。而且，我認爲詩和創作無論發展到甚麼程度只要還有主題可言、還 有達意的願望，都離不開意境的營建，只不過在具體要求上有別於其它各個歷史時期而已。 謹此願望更多的讀者潛心步入陶里先生苦心織綴的迷宮符號，去體味詩人博大精深的情感內 核。
  • 頭髮的故事二則）泛濫的怪髮最眞實的故事就是眞假的虛構 丨作者題記在那次重要會議上，我做了典型發言。精彩的結果是掌聲轟隆，差點炸塌坐滿觀衆的大 廳，連同走廊的人兒一塊兒被擊。說老實話，我後悔不迭的是形象差標，惱死人的髮型羞辱了我。在一個臨時起攤的剃頭 舖子，我驚心動魄地挨了見血的三刮刀過後，才從鏡面反映了這個剃頭老漢是多麼生疏理髮■熊鷹
  • 技術。我只說了 一句「這頭理得就跟狗啃似的」趣話，竟招惹他憤怒不已，「這是人剃的頭， 人剃的頭！」隨着吵叫還惡毒無比的接一 連三的連刮不三不四的七刀這就毫無疑問赛似狗 啃了：腦袋之上毫髮不夠規矩的該剃地方長髮依然昂揚，該剃的地方不保留的一毛不 存。我就無法更改的帶着這顆「連狗啃都還不如」的怪異髮型匆忙的參加了這次會議。掌聲驚天動地平息了，參加會議的人們盡快散開了，動人心魄是，人們的眼睛却都 凝聚在我的腦袋。我難堪得無地自容，眞想弄個洞兒鑽進去隨着讓「熊鹰大師首先出廳， 大家讓開一些」的恭維話兒，倉惶出逃如其丟人現眼的賊人開溜了。我要找家商店買頂帽子 扣在頭上，遮蓋個嚴絲合縫不被人見。帽子眞夠意思地買在手裏，頑強不屈地戴在頭上，這時我就輕鬆自若瀟灑無度地和那些 說是崇拜大師的人們揮霍感情。輕易拉手再隨便丟掉手嘿潦草一行字公正一個人呵忙得 不亦樂乎。這個不起眼的現象使我當即緊張起來，一顆剛才是我的髮型的腦袋撲入眼帘，不 知怎能移植得般叫人震動，連狗啃都還不如哇！我驚慌失措地撇留了追隨的人們，一把抓 了那個靑年的胳膊：「你，怎可也要理此髮型，那該死老頭……眞會折騰人……。」「大師我做您的學生，盡力效仿，欠妥之處，還望指正！」靑年眉眼低垂，連狗啃都還不如的頭兒迎向我叫我軟了心腸的唉嘆不已。我摘下帽子 苦笑着還沒揮臂發言大家竟然雀躍歡叫.•大家風采大師風采。我不敢思議看見諸多的 大人小孩，都是如同我這顆該死又活的腦袋怎樣不三不四的生長脖子上。君子敎導小人說是 「師驚人之內在全在於種外在的標誌！」歷來願恭順君子的小人竟然聽從了地鑽進理髮 店，出門就擺出一顆狗啃般的腦袋。大人指敎小孩說是「大師聰明的智慧就是這種愚蠢的
  • 型！J小孩似懂非懂最後還拿出積攢了三年有餘的零用錢，哭鬧着理出這種狗啃般的腦袋。 面對眼花繚亂的這種局面，我知道犯下不可饒恕罪過更改不了自己的毛病，也就不能 更改毛病，一氣之下當晚棄城而走，看着蜂湧而來的「狗啃般」的腦袋，我從內心狠駡了 一句：「這小城過於強求文明道德！」沒過幾天，我收讓了小城小報寄來的報樣，第一版第一條就是報導我的簡訊.•熊鹰大師 已於八月八日八時八分正負八秒在我市講學完畢他給我市留下了光輝燦爛一種髮型，這 種光耀市容炳照千秋的髮型，已流行竟如洪水，大有洗城刼城之勢……。沒能讀完，我差點割下腦袋當夜壺。迷你的分頭「迷你髮廊」走出我時候，眞叫我啼笑皆非。一頭濃髮本來堅韌不屈，現在反倒屈服腦 袋兩側，中間分縫無比明顯地凹出白靑，叫「迷你」師傅美名曰「分頭」。這疑是板斧劈開袋 的分頭我知道走出門來準會嚇你一跳：此公被準確無誤地揍了當一刀。更爲重要的是今晚有個重要會議要我參加，否則我絕不會現在理髮馬上出現分頭。接待 的小車「剌溜」一聲停在我的身旁，畢恭畢敬的秘書恭讓進車，一眼盯準了我的腦袋，他表露 出了不該出現的驚訝：「熊鹰先生，您……您的髮型……？」「獻醜，獻醜！」再知道分頭有辱我的獨家風格，也要維護我的標準形象，這是我的一貫 作風。略表習以爲常地捋了 一把對稱得猶如仇視的分頭，抬腿磨腰鑽進了車門。秘書目不轉
  • 睛地好看一陣，呆罷也就眉尖一逗，很是心勁十足地嘖稱道：「這髮型就您而言，眞是再合適不過了……不過，不過，嘿，您先稍候一下，我也得 發展一下…腦袋！你我形影不離，客觀隨其主觀發展嘛！」「你唉，這鬼迷你……坑騙腦袋！」我還沒能及時抓他一把，秘書跳下車來一頭鑽進了髮廊。我還沒醒過神來，司機小王也 已下車，隨即不見影子了。我想這小子肯定撒尿去，秘書這傢伙也是無事生非就對着反
  • 光鏡捋弄頭髮，越看越敗相，想要拔下幾根的懊喪透了：娘的，憑這尊容咋好參加會議呢？ 等了沒有多久，秘書竟然「分頭」顯眼地出現了，那頭髮茬子還很剌肉地潦草臉上，叫他 肌肉抖撺出來一臉苦相：「草率了些，時間太急了嘛。小王待會兒就來，他那頭髮三推子就能……變形！」「唉，啥子話呀，你們喲，你們喲…」我搓了 一把臉兒，眞要羞他地指點了兩下，叫他那副怪模怪樣很是發窘。他嘿笑出媚態：「我們得隨您的意思……不過，咱們優待了這家髮廊，他要跟咱沾光了！」「就這破r迷你……哼，寧憑一輩子不理一次髮，我也再不進去！」我眞對他有些生氣，不知這傢伙又在哪裡販賣了我的優越條件，就把車門猛勁拉緊喊小 王。小王用手抹拉着不夠乾淨的脖子，像是挨了一刀地倉促奔來。顯赫的「分頭J叫我驚詫它 的不倫不類：毛稜無邊亂如鷄窩，但那溝壕不以人意的任性地開明着。他邊走邊嘀咕「這該 死髮廊，迷糊人呢J，叫我苦笑不得的差點譏笑他活去受罪。唉，這倆傢伙眞會抬轎子！ 猛然看見頭亂動的有人魚貫而入髮廊，「迷你」廳內隨之喧聲騷動，無不山喊我要分頭 分頭要我。我吃驚不小地解開鬆緊扣子，敝亮心懷地問及怎麽回事。秘書和小王均不做答， 只是自願自地揮打胸前背後殘存的細微髮连。我怒目看了他倆那晃動的腦袋，眞想割下來當 球踢，娘的，髮廊門口竟然掛出了「迷你」的巨幅招牌，墨迹未乾的紙幅上無比輝煌地寫出 了系列廣吿..我地名人高手熊鹰在此理得分頭！光彩照人無以倫比的一流分頭，分頭可觀可觀分頭， 僅此一處，下不給理。迷你分頭迷你！
  • 人性(小說)■勁夫澳門的夜，光亮、色彩繽紛,比白天更熱鬧。 居住在大廋高層，俯視馬路上的車水馬龍，恰似 眼前一羣螞犠在搬移食物的蠕遷動。窗外，密的雨幕層地遮蓋了深邃的天空。 傾聽，雨彷彿重地撥動了大地的心弦，調和、 美妙。但也有人被那雨的音符捅進肺感到了無 比的刺痛。深夜二時多了，室內的冷氣使他感到十分沉悶 。他打開兩扇窗門往外眺望，只有冷雨伴隨着黑 夜的沉寂。馬路上已沒有行人川流不息的轎 車正沒命地疾馳。他嘆了一聲，心中湧起一股酸味 ，搖頭，又把窗門關上，才輕步踏回睡房。一張圓飽的臉蛋側向左邊，嘴角滲出了 一灘 潺滑的唾涎。世界已失去，他擁有的是熟睡中的荒
  • 誕的夢。他俯彎着身子，輕地在孩子的臉蛋上吻 了 一吻輕盈地離去慢條斯理地坐在自己牀頭 的書檯前。他拿起檯面那張硬卡片——「身份證」上 字淸晰地印着：甘志強，已婚，一九六一年六月 一日出生。那明顯的黑白照片顯得他有份額外的 粗中藏秀，他也爲自己那雙烏眉大眼恰當地嵌在寬 厚的臉上而高興。他拿着卡片看了又看，沉吟了許 久又搖着頭喃自語：「我老了，變醜了，是她說的！」他點燃了 一枝 香煙，猛力地吸吮兩口。他沒有一睡意，等， 等待着她的出現，她？多少往事又湧上了心頭湧 現在眼前……十年，在一個狂風驟雨的深宵。甘志強和梅 慧蓮坐在家裏的大廳，他們談了兩個多小時，興緻 勃。外面還是下着大雨，窗外划過了 一劍長的 閃電，緊接着一聲撕破耳膜的雷鳴，她害怕極了 ,不由自主地應倒在志強懷裏。他急忙像逗小 孩般輕拍着慧蓮的頭說：「不必害怕，有我在身旁，怕甚麼？」「怕你將來也像雷公一樣猛不防嚇壞了我。」她格地笑了幾聲，嬌滴地把頭藏進志強的懷裏。「笑話，有我在，雷公也得看三分面，誰敢傷害 你呢？想起前幾年我們還在一起讀書的時候，那 姓莫的小子不是給敎訓了嗎！」「是呀！大英雄，把那鷄撒尿的小事掛在嘴邊， 要不要去登個廣吿甚麼甘先生英雄救美呀，這樣 做，故事不是更完美更動聽嗎！」她說罷，眨了眨那 迷人的媚眼，在輕佻中浮露着深情的愛意。志強淺 笑了 一聲但早已被那柔情陶醉了，他伸出有力 的雙手，緊地擁抱着她。「志強！你淸楚地記住這四年吧？你去讀大學， 我却棄學參與社會工作，了，等待，我們一直 等待今天。「十分淸楚，你的四年不也是我的四年嗎？不同 的是你已找到一份好職業，而只拿到一張蓋上 印證的文憑，你從十八歲等到廿二歲，我呢？也廿 五歲了，唉！老啦！」她認眞地傾聽着，不停地用手指去梳理那長 的秀髮，又望了 一眼志強才呶着圓小嘴說：
  • 「知道老了麼！聽說男人永不言老，四十才一枝 花嘛，六十又發新芽，是—她未說完就被志強搶 着打斷了說：「笑話！女人才永不言老呢！三十說廿二，四十 說廿八，五十出頭硬要減十年——」「旣明白如此，就得珍惜靑春，失去了就永遠 是失去。「明白！小姐！謝你的敎誨！」他半帶糊塗半 帶醉地擁緊了她。慧蓮對他那異常興奮的緊抱雖然 早有心理準備，但那帶火般熱辣的手觸摸在胸脯上 還是使她有些尶尬。她被那股激情灼燙着，不由自 主地在那深的酒渦兒裏波送出含羞的欣慰。這時 ,世界是麼平靜，周圍沒有半點聲息，只有安寧 伴着人間的激情。滂沱大雨過後，風停雨靜，黑漆的夜空又朗 可見，深地躱進黑雲裏的月兒，她露出了臉兒， 微笑着向人間遞來了深情祝願。婚後，慧蓮仍在醫院當護士長，甘志強也在一 間投資公司當了業務部經理。收入可算是高薪階層,加上甘家的祖業，他們的生活算得是富庶。每到 工餘的晚上，兩口子不是上街購物就到酒吧、咖啡廊消遣消遣、喝夜茶、聽音樂，總在一起；每 逢假日兩人不是上大陸就是遊香港，出雙入對， 歡度眞羨煞旁人。不久那美滿的恩愛、互諒互尊的關懷，爲他們投下了第一個果——慧蓮 廿六歲那年就產下了第一胎男孩，從時起，她也 離開醫院，專心一致地把靑春灌注在撫育子及 照料丈夫。瞬間三年又過去了，這孩子的長相就像甘志 強出同一個模印裏一樣，聰敏，蠻逗人喜愛。世上沒必然的幸福更沒有持久的美，又何 來永恒的愛？人們不是常說..世事無絕對嗎？這是 合乎客觀規律，世態的轉變千幻莫測的……記 得又是一個深夜的零時分，志強接到電話通知， 說慧蓮因爲與以往同事敍舊在夜總會喝醉酒要他立卽開車去接她回家……直至第二天中午等志強淸醒過來了，才發現自 己躺醫院的留醫病房，但左脚到膝部那一截被鋸 除了，右手掌也割除。
  • 「我的脚呢？手掌呢？」他瞪大眼睛，直叮着身 旁的慧蓮，力竭聲嘶地喊着。她一時答不出聲，只 有滿臉淚水痛楚地用雙手緊地握住他的左手 不停地抽泣着說：「是迫不得已的，醫生徵求了我的意見，爲了你 的性命——因爲骨碎裂，大量——出血，迫 不得已的唯一方法只有——這樣做。她已泣不成 聲。唯一的辦法，迫不得已……他在那無可選擇的 絕望中淚水奪眶而出。志強目不轉睛地盯住她，許 久許久才「唉！」-聲，長地嘆了 一口氣。「是我，是我不好，不該喝酒，不然，我可以自 行坐出租的士回家就沒有這種事了。」她還在悲痛 地陣抽泣着。「不必自責，說到底都是自己不小心，不超速行 駛就甚麼事也沒有了，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吧！」「爭取早日出院，今後的——別管它了，有我 在身邊，盡管放心吧！」她毅然充滿自信地安撫着 他。「你在身邊？也只不過是身邊，怎能較得上自己的方便？」說罷無奈地搖着頭。「我會好照料你，我是你的妻子呀！ 隨吩咐了，我要讓生活得如以前一樣方便。 邊說一邊把志強的左手拉到自己胸脯上，俯 下頭慰藉地吻着他手背。從此志強失去了那份優厚的工作，但經濟 生活上他們仍過得充裕。孩子也四歲了長得十分 愛。慧蓮閒在家裏已感到了煩悶，徵得志強同意後又復職到以前那所醫院繼續她的工作。一切又 從絕望中走出來，時間長，一切也習慣下來。志強在家裏能做的是小心翼地照顧孩子的成 長他深體會到一個人需要別人料與幫助重 要它充滿着切身感慨，它滲透着爲愛溫馨。現在更懂得從感性上盡量體貼妻子，多點遷就妻子 。他自疚拖累了她，欠她的多，給予她的少心中常有安之，漸地連說話的聲調也變得低沉了 甚至一觸及對方的眼神時，頭也抬不起來。沒別 的，只因是個殘疾的人，是一位永遠拖欠人情 人那還有甚麼能耐呢？想起來眞有點兒心酸。
  • 慧蓮一向是那麼講究細節的人。穿衣、儀容， 連家裏的佈置也力求完美。她雖然能在日常生活上 照顧個殘疾人妥當，可能是出自她的職業技能，但面對着自己的丈夫那撇扭的動作就漸覺不自 然。日子久了，難怪常有怨言怨語，有時還會牢騷大發淸楚地記得她這樣說過：「你也得想我上班是在醫院照顧病人，下班 在家是照料一個殘疾的人，我有悠閒的日子嗎？我 還有生活的情趣嗎？」是地確實只有呆板與無休 止的工作，替代了以往多彩生活。她脾氣變壞， 是可以理解。遷就吧，應該遷就……他愈想愈心 酸。他早已有了預感，近來她確是變得「冷」了。對 待失去以往的細心和溫柔.對兒子、家庭已 少了牽掛。這半年多更是常藉詞「工作忙」或「突 發事故」而不回家食宿。志強只得裝着無知覺的不敢 過問，只能忍受、沉默、等待，希望事態沒有想象 中那麼壞，恰切一點說，能等待命運安排。可是流言蜚語傳到他耳邊了聽說她和一位醫生好 得不尋常有人說們已同居……記得去年中秋節當晚家戶張燈結綵過 中秋，孩子們手提小燈籠，跟隨父母去逛街、看花 燈、觀煙花燃放。城之夜好不熱鬧。志強父子在家裏却苦等着她回來。丈夫等妻子是那麼殷切， 孩子等母親是那麼焦急零時過去了，等，等待的是第一 天淸晨。中秋節翌日的中午慧蓮穿得十 分光鮮均勻的白臉蛋上化了淡的妝。今天她 更具少婦迷艷麗又浮露着成熟女性的神韻。她回到家裏二話沒說就甩掉皮掛包，把一束紅玫 瑰鮮花放進瓶裏。這時孩子蹦着跳過來抱住媽媽的小腿嚷着叫：「媽！你到哪兒去了？我和爸等你呢！」 聽着這麼說，眨眼珠，做了 一個鬼臉才親切地 說.•「不要哭，媽事辦呢！好孩子！媽給你禮物 看！喜歡嗎？」她說着順手遞給他一隻「千變超 人」的塑料玩具。「媽我很喜歡它！」孩子拿着高興得忘乎其 形地跑開了慧蓮看那胖的可愛兒子，想起他 那直接其詞的兩句童話，忍禁不住眼角裏滲出了晶
  • 瑩的淚花。志強撑着支架，拐着腿走前三步，在她身旁的 桌子對面坐下來慢呑地說：「昨天中秋節，一個千百年來我國傳統的團圓 節，父子倆在日盼夜望，唉！你呀！你也該想一——」「想！想甚麼？你又何曾爲我想過？我們可以 到甚麼地方去？方便嗎？幾位好朋友常想來家聊 天，我也沒膽量應允，你明白嗎？」「那又爲甚麼？多幾位朋友來聊，我反沒覺 得那麼納悶！是—」他的話給打斷了。「是你不會那麼悶呀！我呢？我就悶死了！J 她說完就呶起那短圓的小嘴，斜着眼兒。「一切都習慣啦！何必那麼執？」「別人能嗎？我可以讓一位殘疾的丈夫礙 得朋友掃興嗎？你的模樣給別人怎樣的感受呀？我 在他們面前能講多少響亮的話呢？不知好歹！」她 提高嗓子越發激動。「我從來沒虧待過別人！」志強實在忍不住了， 但還是壓低音調，從心底裏迸出了這句話。「誰去讚美你的高風亮節呢，人們注意的是你 給別人帶來怎樣感受，美的享受還是虐待式折 磨？明白嗎？」「我沒有想得那麼嚴重，但我完全淸醒，已失 去了昔日的美男魅力，我更洞悉你的心態從往 日的愛慕演變成厭惡從忍耐轉向怨恨。故此，我 明白，不想再有勉強的貌合神離的組合了，更不想 壓抑你的自主，你隨便吧！去另謀出路——去另築 你的新愛巢姓甘的不強求你！」「這些話是你說，要後悔，是你親口說的。 好！遲早吧，我寊在也耐不下去了！」說罷就霍地 站起來，頭也沒回就跑進了臥房，倒樹般重跌 在牀上。........................他說的，終於肯說了「……築新的愛巢，另謀出路」，她不知是喜還是憂地冷一笑，又喃自 語地重複着：「另築新愛巢！」其實她也十分淸楚自己早已這 樣做了。因爲-位這樣的丈夫實在不能在公衆場合 見人，一位美人兒身旁不該站着一個殘廢人……這 種配搭是人間的不幸，如果有人樂意這樣，這是人
  • 性的扭曲……丟臉、心靈的災難……她閉上眼睛， 想起這段日子，雖說是和志強同睡着一張牀，但每 當觸着他那半截斷腿時,感到毛森的，有如怪獸 的股骨，敎人全身起鷄皮疙瘡，那隻無掌斷手，活 像魔鬼的血爪，一接觸就令人毛骨悚然。陪着一個 人獸之間異形生物還能有安睡的時刻？已感到在 他身上再沒有任何美的小點，而整個軀殼只不過是 醜陋的集合體。他移動時那撇扭的動作使人噁心， 沒掌前肢有如一枝浸透了毒液槳，把間的美 搗得粉碎。她想：所謂靈魂美，本來就沒有髙尙低劣之分；人性，人性與現實不能劃上等號。美的第一感覺 是直覺喪失第一感覺那麼一切美就是零。說甚麼 高潔人性、高尙的靈魂，這只不過詩人和小家 憑空設想的虚僞。現實是證據，身歷其境才嚐到黃 蓮的苦澀。管它多少世人唾罵管它多少冷嘲熱諷
  • ，不聽進去就是順其潮流。有酒不喝，能醉不飮才 是世上最不幸的蠢人。離開他，離開他？丈夫、孩子？不過她也確實 在愛着自己的孩子，孩子是實在地從自己肚子 裏瀉出來骨肉這是斷愛，這是割肉？唉！世事 是那麼不公平，命運那麼捉弄着每一個人。女人 ，女人在大放異彩的年華不能白地掩埋，誰想將 自己的靑春架空？一只停航的船應該急促地修理， 滯留日子久了，等待的結果是腐朽、潰爛，最後 是無影無踪地消失……她再不敢往下想，她沒有勇 氣停滞在這個家裏，不然，將來只有遺憾終生。但 孩子呢？誰可以爲他補償這份母愛？他將會在沒有 任何選擇下爲自己的人生起點摔得傷痕彙聚，纍 的深處更埋伏着顆定時炸彈，總有一天把那無 辜心靈爆得粉碎。她不想也得想，反複着多少次 ，但她無能爲力去兼顧……突然志強艱難地聞進 來說：「慧蓮一•我十分明白,因我使你受苦，讓你失去 快樂，讓你丟臉，耗磨了你的靑春。不過孩子呢 ?他蠻可愛的，你可以帶他走，但我希望你不要做這個抉擇。」「請你少說廢話，不要再煩我了。出去，出去呀 !」她板着面孔，命令式說完這幾句話就坐立起來。 沒等志強回話就走到廳間，揹上皮掛包，正在拉 開大門。「你往哪裏去？飯也未吃呢！」志強有點詫異地問。「太悶了，我到外面去！晚上才回來吧！」她順 手-拉「蹦」-聲就關上了鐵閘門。她頭也沒回就逕 自往樓不跑，這時，只有傳來「咯！咯！」梯級的迴 聲。兩個多月又在那沉悶憂鬱的氣氛中過去了。今 天顯得特別的悶人，低氣壓幾乎要把人壓扁，透不 過氣似的。外面密雨黑夜，深邃的蒼穹沒有一絲 光亮。志強一點兒睡意也沒有在等待她的歸來， 在向黑夜索取音息，在等待命運向他作出那怕是苛 刻的裁决。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漆黑實在更使人 害怕。死寂的神秘黑幕籠罩着大地，有如死神呑噬 了整個世界，正在恐怖地進行肢解只有雨點爲 這末日的喪禮滴嗒悲泣。眼前一切都是虛渺
  • 的，幻覺佔據了 一切，魔幻主宰了這個世界……一 隻黑影突然閃了進來。他鎭靜地把視線從窗外移到 黑影上，一點驚慄也沒有，他正渴望在這黑夜有一 個「幽靈」出現，爲自己解脫痛苦的束縛。他從幻覺 中安神下來，大膽地朝着黑影走近幾步說：「爲甚麼不亮燈？」「你我之間那麼熟識，還用得亮燈嗎！爲何不 睡呀？」「睡不着，你說過今晚回來，我-直在等你！」「辛苦了你！終於也等到了，以後就不必那麼辛 苦了，這是最後的一次！」她說得很傲氣。「你决定了嗎？離開？」志強淸脆地問對方。「决定了！選擇這個時間是爲了避開孩子的聽 覺與視覺，讓他安靜地去編織自己的夢吧！」她停 下來，沉默了 一會才又接着說：「來吧！靠近我一 點吧！」她伸出右手在召喚着。「做甚麼？」他頓時不解地反問。「我想盡妻子的最後本份，吻你最後一吻。」「不要了，感激你！ 一個殘疾人不敢爲一次香吻 而玷辱了你的靑春。我只不過是-具缺肢的魔鬼，但還有精靈的魂。」「那好吧！把孩子帶養好，在適當時候我會回 來看他。」「不需你的操勞了，誠懇地請求你不要回來，免 得影響我們的寧靜。天快亮了，我想讓黑夜快點過 去，看淸這個大千世界的種百態新奇，你走吧！ 走吧！」他雖然盡量壓抑衝動的心潮，說話仍是結 結巴的吐了出來。「好吧！我走了！請多珍重！」「走！女神！」他也不淸楚爲甚麼自己會這樣 答她，只覺得漆黑中眼前閃動着朦朧的晨光。輛黑色出租的士在黑幕覆蓋下，從大廈門前 開走了。雨點下得更密，他又站到窗前，推開-扇 門，把那殘肢的右手盡量往外伸，前端那皮與肉包 裹的圓錐形骨頭，迎着了滴雨點，沿着滑溜的 痂疤消進胳膊，滑入胸膛。那滴凍雨，留在心窩 ,冰冷着他的心。
  • 澳門文壇舊文新讀【編者按】本期特選登昔日文人筆下有關澳門的文章兩則：其一是《旅澳日記》，作者劉萬章，是《澳門考略》 (廣東省立女子中學印)一書的 附文該書扉頁有作者題詞：「敬以此書爲死在澳門萬喜三兄紀念」.，末頁「 十八年五四晚上起記五完稿的記錄。以當時文人習慣來看，「十八年」應該是 「民國」，卽一九二九，距離現在已經六十多年了。劉先生行文流暢，感情 飽滿，相當吸引.劉氏賢昆仲後人讀此文，諒必有榮譽感了。其二是《澳門的詩情》作者是港、臺知名作家司馬長風發表於香港《當代文 藝》一 七期，卽一九七六年六月號在該雜誌有《獨醒集》專攔刊登個人作品。 上述兩文由凌鈍先生供稿，謹此致謝！
  • 旅澳日記 劉萬章最近的以前，本校旅行空氣，異常緊張。三數曰間，學校已決定全校一律作春季長途旅 行。誠班旅行香港青山.，樸班旅行惠州西湖；毅班旅行肇慶鼎湖山；高一仁班、爱班、勇班 ，旅行澳門前山等處。議決既竣，進行隨之。余忝居仁班主任，乃參加澳門旅行指導團，一 日前往，四日回校，計在澳逗遛兩天，船上勾留共兩夜。雖走馬看花式之，然聚七十餘 人作遠遊其中情况頗有足記之處已將所見所感，錄之日記；更擬獻諸同好爰摘其公 開之點，寫成斯文；語狂孛，意若謬誤，識者敎之！澳門旅行團員，共六十七人，指導围團員，原定潘伯偉、賴廣萬、梁秋河、何學堅、 魯實、盛九萬諸先生暨萬章共。後因潘梁兩先生有事不果行，賴先生代葉志榮先生領 毅班同學往鼎湖。故只何、魯、盛和我四人。五月一日(星期三)是日天氣不甚好，陰雲滿佈，時雨時睛。下午二時，各同學齊集學校，聽候出發。二時 四十分，由魯先生着令列隊點名用童子軍的紀律，责成自携行李步行往碼頭各人因 旅行興趣戰勝辛苦，故由學校往碼頭一條長路大多數不見得有甚麼辛苦，只有歡喜的表 示，雖然有-二人不回學校，獨自，二三人把行李僱手車拉去。三時半到碼頭，乘的是昇昌輪船。我們爲樽節旅费起見，坐大艙那住慣了通爽的房 子的一些同學，看這樣侷促的地方，滿堆了貨，從洗不乾淨而帶有酸辣刺鼻的臭氣船
  • 板，當時已發現有怨慰的聲音。不過，前程趣味的希望還大，所以仍然各自打理。我和何、盛、魯三先生找地方，排帆布椅，買草蓆…煞是忙碌。有許多同學，和那些下艙賣東西的小販們，買了不少東西，也有以爲「便宜」的，也有以爲「上當」的。有些坐在靠近窗口或大 艙那兩個「澳門」的，看起貨的小艇，往來船隻，高興到了不得四時船卽開。此次除幾個學生的家長和一部分同學碼頭送外我們深致謝同事潘伯偉先生，因爲 他幫助我們不少！船開行後，雖天氣不甚晴明，然因在内河，進行極穩定。魯把旅行中關於紀律問題，召 集各隊長討論派小隊長，輜重隊救護隊，娛樂隊…盛打理藥品，我和何交涉船券。當我們兩人跑到辦房的時候，何便把來意説明，有一位恰巧也是姓何的，大概是主持辦 房之類的人員，對我們説，他沒有接到船公司的命令(他説時，念出-個不正讀音的英文 來。)經何苦口力爭，仍不許把船票價錢打折頭，交涉結果，只打了一張單子，「如果 得到公司的允許才拿回錢」，這簡單敷衍罷了然而我們是學生團體，那襄得到那些臭商 人的明瞭，優待呢！各同學爲喉襄乾渴，肚子饑娥的原故，在船上喝汽水，吃晚飯，煞是大觀！歡喜之餘，便發洩出來，高談濶論指東問西，高唱校歌…形色、處都可表現他們的活潑(？)!這時大艙襄的其他搭客，倒噤若寒蟬，不則一聲•，艙褢聲音的原素，我幾佔百分之九 十以上，我覺得那些叫賨東西的船員，他們的叫反覺微小起來。約莫是晚上七點多鐘了！剛是舊曆下旬，月已到下弦時候，也還要下半夜才見面。天氣 既然不甚好，天空自不甚明亮。河水，就潸暗異常，風兒吹來着緊，船身略有榣動坐在船 尾女艙襄有四位同學害晕浪病了，起初還以爲晕接踵又嘔了，由兩人至四人。盛魯兩人，
  • 施藥施被，救護的同學(我記得是陳厚端君)忙個不了。不久，女艙外的同學也有暈的了，不 暈的，因爲恐怕暈魔光臨到自己來，故此靜地睡着，雖然有不少全無其事的同學仍繼續地 觀夜襄海景，談笑，吃東西…不過船中的情形總不像開船時的安閒高興。我看除了害船病的同學要料理以外，沒有其他事情，便和何、魯、盛暨負救護的幾位同學 (忘記了姓名)輪流看管；得一個空閒的時間，把帶來的一本很薄的《游仙窟》(張文成著，川 鳥校點，北新出版)很忽略地讀完，雖得不到深刻印象，然而這書四六的氣味，頗可破舟 中的寂悶.而且得到四六寫傳奇的此書當在《燕山外史》之前了 一個體例印象。十一時左右，船將到九洲洋，這個地方，是澳門入口的所在，水深而湍，是兩水夾流冲出來的，每吹東風則「暗湧」甚大船到這襄爲旅澳者害怕的地方—有許多人不當這襄是大浪。這天剛巧吹東風，昇昌身吃水(卽入水)又不甚深，所以簸動很厲害，同學們痛 苦的多了，我們逡巡厮守很像醫院襄的看護。十一時四十分，船已抵步，我們決不上岸，那些如盜似翅的「咕哩」(按卽苦力Codl) 搶上艙來，不獲而去。大凡船行時，因爲海面空氣暢通，船裡總受影響，不至於十分侷促，一到停泊，二樓還 可以住，艙底一定空氣蔽塞的，所以我們七十多人和幾個其他搭客都要享受這個可怕的侷 促了 。搭客起後，有一個操粵語的暗探之類，到來問訊，我們陳述來意，也沒有甚麼説話，只説問罷了。不久，他又和一個操着不正的粤語的葡人--------也許是雜種—到來，很詳細詢，並要我們明天十時，員生一律往警察廳。我們深知是無理的要求，爲許多原因不得 不答應了。他去後，由魯劃定各班地位，他便和何往岸上接洽明日駐紮問題去了，我和盛
  • 在船上看管。這是不能深怪的，一個老住在家襄的人，起居用品，一呼一應(我不説百應了)，這時住 着艙底，若要她睏在帆布椅上，甚麼茶、洗面、洗澡的水千萬唤見來，害船病的幾個 同學尤其苦了。這個時候，我聽了不少比初下船時要加千倍的怨慰聲，「知道這樣，我眞不來了！」「這樣的地方，怎樣過去！」..............我們多麼難過呢？但是又有甚麼方法呢？在這個時候，最欽佩，有-位同學，她説：「出門那襄像家襄那樣舒服？這樣片刻的生活，説過 不得去中國許多的鄉村生活何嘗不是這樣，他們子孫過下去，經濟能力不允許他改 變這個生活，政府又顧不到，那末，他們天向誰怨慙呢？可是咆哮的同學，那襄配和你 説樣的話。我在她們這樣地不安樂當中，生了一個奢望，想和船襄辦事人商量，允許我們 搬上去二樓的地方幾個鐘頭；可憐刻薄的船員，一味不答應我們能夠在艙襄再痛苦一點， 他更高興！唉！社會人心，原來如此。我們捱這樣苦楚，快兩個鐘頭了，何、魯才由岸上回來，報告交涉情形。魯下令一律肅 靜睡覺，才由噪雜中漸告寧靜。但是地方不好天氣又反暑熱，各人既沒有洗澡，又缺乏 飲料、食料，终於「假寐而睡」，所以不久有「歎聲J ,「笑聲」，留意看時，不少眼睛光地開着。她們既已安睡--------------簡直可説噪了—我們便分配巡，一直到五時才下令起身，分隊到二樓洗臉。在這個情形當中，我聽見許多「這樣大年紀的女兒從沒有受過這樣的生活！」「我從沒有見過月起月落的！「知道這樣，我那褢要來……這樣的聲音！二日(星期四)晴。六時二十分上岸，在碼頭上聽候那位允許我進駐他家的吳業勤先生。那時，雨後的 春天早上，雲霞滿佈着美麗的彩色，帶有甜意的晨風，雖在商埠岸上的地方，原有不少煤氣
  • ，噪聲，然而我們久困艙牢，一到這襄，精神百倍，實在可説舒服極了！約莫有十五分鐘的 時間吳先生和-位楊士品先生來了我們喜極由魯介紹，與我、何、盛一握手爲禮， 互通姓名畢，便列隊向大馬路前進，原來借吳先生的家襄給我們住！大馬路約跑了一半轉 橫街，那些澳門著名的「石粒」既不平坦，又很泥滑，這是旅行澳門者得到第個印象。五分鐘的時間，便到吳府了。有一個木牌寫着「三巴仔橫街第三號」-所三層樓，完全洋 房子式的房子，門口有一個很狭小的花園子，一層石級上去便是大廳，-共四個小房花階 磚砌成地面比較骯髒的船板，打個雅訓話兒「判若霄壤」了！ 二樓雖是木板，寬廣通適， 也勝過船襄千倍，我們決定分兩層住着，先把行李放在二樓。她們既放下行装，第一件要求，便是吃飯。魯爲分配各隊分驻地，把各房劃分，然後在 這房子對面的-幅空地上列隊，和吳先生等人相見，他們説了許多歡迎我們的客氣話。散隊 後，便在屋襄休息，等飯來吃。這時，有兩位説是敎育會的代表來望，深致沒有往碼頭 歡迎的歉意，我們那襄敢當！談了 一刻走了 •，並約定明天到各校參覲。我因爲那位在船上暈得最厲害的同學還不十分舒服，便和她們去找醫生，可憐人地生疏 的們，襄會知道呢？又幸虧吳先生介紹一位在中山大學醫科畢業的姓郭的女醫生，説她 現在和他同事，而又是某校醫。醫務所在大馬路，我們去時，已是八點鐘了，她還未起身 。由-位三十多歲的婦人接見我們，談了半個鐘頭她才姗出來，她拉 一張幕子把客廳 間成兩截，我們在外面一截依舊談話她和兩位學生在襄頭看病。看了後，她跑進房襄去， 總有二十分鐘才出來，依舊叫兩學生進幕内，説了幾句，給她藥費，一塊八角，她叫那個和 我説話的婦人進去看「毫子」，我們才回寓。钣來了！像軍隊襄，又像喪事當中搶飯的樣子，好容易分做八隊，席地而坐，這也是她
  • 們破題兒的第一遭了。飯後，已十時三十五分了。魯令童軍穿制服，其餘穿校服，預備列隊，前往警察司。—病後的四人沒有去。—斜的一條馬路(我從不記它的名兒)中間有一間四層的洋樓，我們在距離三四丈的地方 列隊站着，由何、魯和同來指導陳先生同去衝署。我以爲五分鐘十分鐘可以了事，誰知 廿分鐘還不見他們下，我進前去探望，看樓的朝東窗襄，是他們，便打一個問訊去， 他們只顧榣頭。沒法了只有回來，再過幾分鐘又沒有消息剛巧有一個學生給太陽曬晕了 ,我便把這事打個問訊告訴他們他們轉上去，那糊塗的警察司説，把暈的叫回去，別的找 陰凉地方站着，聽候觀看。這時很像團體請願的情形。後來我不酎煩了，跑上看動靜 ，通傳的差人叫我進去一個房子，據説是警察司：一張公事檯橫放着襄頭正中站着一個 穿白色衣服的西洋人，就是正警察司旁邊站一個胖的穿灰色衣服的西洋人説是副警察司， 外頭站着一個三十歲上下「雜種」(做翻譁的)和我們幾個人。房門口環了不少印兵、華兵、葡兵…房襄空氣，異常嚴重，我聽那翻譯的傳達瞀察司的話，説：「我們和你們政府是好朋友，(照錄)你們既想來澳門何以你們政府沒有公事來？」「我們用了很大的精神心血，來 治理澳門現在澳門的百姓(照錄)，已經很馴善(照錄)，很怕惡人來唆弄他們。你們可以自 由遊行，但是有甚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便一律拘留！」怪不得那警察司剛才説時，兩隻眼睛 虎視眈地望着我們。這種無理的説話，自然要撩起我們國恥之思，失地之來由要是國家 不是這樣時，馬上把澳門收回來•，同時聯想到被壓迫的華僑苦楚痛恨爲虎作倀的亡奴般 的華僑，事狐假虎威來欺凌同胞！弱大國家的國民，實在事不出人頭地了！由警察司出來，列隊前往名勝遊行：
  • 先到南環：這個地方算是澳門建築頂整齊的地方，傍着大海，岸邊排種了許多樹木，装 置許多椅子，那些風吹了來，經過水面，格外清凉。我們在警察司門口，捱久的蒸曬 又經一路步行的出力，各人身體上，多數熱得不像樣子，一到了這個地方不消説，如登聖 地一樣，椅子襄，堤岸上，都給我們坐着了。魯先生下令散隊，各人都到各處玩盛先生爲 我們攝影。附近有一間冰室汽水頂好銷路，我們分散後，一面喝汽水，一面分組覲看風景 。陸上的洋樓，整有條，這大約是僑澳各國富商和中國「有錢」的人樂居的所在。同學們 委實不願離開了這個從前未有的地方—由昇昌輪起岸到此刻。時間之神過的很快，在此刻逗遛不夠半個鐘頭，我們便要到別的地方去。聽説山頂出名 是「松山」。由南環朝東北去，跑那些山上的斜平地的馬路，雖然太陽當空曛着，我們仍不見得辛苦，途中看見葡人的兵艦礮台…在可以發笑要是我們國家爭一點氣，澳門那襄是他們所治轄呢？因爲這些路是在山上的，所路旁野花很多，高興的同學們任意探摘 ,把各種花兒綴成一束，雖是野花，倒也美麗究竟不酎蒸曝未到一程，萎謝不成樣子了 丨•到松山最高處，彷彿如登觀音山俯瞰全街(華僑説澳門街，故云)歷在目，和登香港太 平山，看香港和望九龍時，便可知道英人葡人的本領了。松山遊畢，沿山路下山見了不少松樹、木棉和其他雜樹。我很多謝盛先生爲我們照了 許多幅相片。這時我們最大的苦楚，便是喉渴，沒東西喝！但是旅行自然會有的苦楚，那又 何足斤計較呢？行重行，不覺到了山脚，看時計，大約是下午-點四十分了。我們記起借房子給 我們住的吳先生他和許多同志辨理的一間中華中學校，決定二時開歡迎會。由松山回我們 寓所，原要經過這校，所以想此刻進去，消這個恩惠然後回寓所。誰知-經探訪，才知
  • 道他們還在預備，佈置…無可奈何，便去遊「白鴿巢」。這地是澳門數一數二的叢林勝境，很像一個公園高地一個山岗兒滿種了樹木，石子也很多。崗上有個鲖像，據説是 葡國一詩人加梅氏，他瞎了右眼。銅像下刻一首佳作並翻譯各國文字，但是沒有中文的 ,抱歉得很，我一點不留意他。盛先生慫恿我站在像下，拍一照。像的左方往下去，一塊 很大的石，説是五金石，石上綴着金、銀、銅、鐵、錫。我們看時，和平常的石不二樣，不 過給日光一影，閃出光芒的「曜金」來罷了。我們跑了 一天，委實有點疲倦了，在此地留戀頂久，差不多一個鐘頭，清凉爽快的，想 楚王的「快哉此風」•蘇東坡的「清風徐來」不知勝此若干？三時左右，列隊到中華中學校。那是一所洋樓，襄面頗潔淨，該校員生，排列兩旁，十 分誠懇地歡迎我們進去。禮堂設在二樓，座椅分爲前後兩組，前爲我們同學的座位，我們把 童軍與穿校服同學又分爲左右兩邊，該校學生，便坐在面。主席大約是校長，操着很有中 山土語的廣州話，致四六的歡迎詞苦要我們演講，何首先答詞，盛説對澳門敎育之感想， 魯談童軍問題。我因爲一晚和一天的疲勞，喉襄既不自然，鼓聲實在苦楚。想避免這個事體 不去講了，可是校長殷致意，請求再三於是勉強登壇因帶太不舒服，故聲音不大清 亮，然以狭小的禮堂中，也就可以過得去。我講的是「由華僑與中國革命之關係説到華僑敎 育」這個偌大題目原不是那時光的一身，書籍一本沒有而事前沒有準備的我可以説的。 但是警察司樓上的刺激，香港歡迎皇太子的華僑嘱詞，我實在滿腹都是話。可惜空間危險 ,使我不能痛快發揮聽者也許原諒了吧！普通的歡迎會，大概如是，大家彼此説了一堆客氣話，馬上散會，唯-的引誘或勾留， 便是骗肚子「茶」。據我看來這天的茶會，我們視爲唯一珍品便是溫而不熱，甘而不
  • 甜的茶，要是沒有茶和餅，任你是頂好吃的，也很少人光顧的。會既完，便他們作別，列隊回我們公寓。約莫是四點多鐘的時候我們剛進門，伶倒的同學便來報告，「病倒的兩人，我們去後,更辛苦，吐的吐，瀉瀉…」這那襄可説笑？今早看是很輕的，現在如此属害，那襄了得！我先倡議叫醫生。不病的同學，又鬧水荒，地板又不乾淨。我們指導團開一個臨時會 議，分配工作•何理吃飯，魯理住居盛理料我理病人。分配定奪，我馬上把那郭醫 生拉來，她原是溫文爾雅的女醫師，給我拉，有點着急，拿j根探熱器在病人口襄混了五六 分鐘兩個病人，連打脈花了二十多分鐘她才對我説：「不要緊，像澳門的那種流行傳染 病，你可來拿點藥。」説着，挽了藥箱，坐着長班車去了。「流行傳染病症」，我聽了不覺呆 了。旅行團頂怕的那樣東西，偏要光臨我們，飛跑似的和他們商量。他們也不安起來，接 着又開會議，當時決定由盛把兩病人先送回廣州，大隊候往前山後回去這個消息，給病的 兩人知道了她們抵死不肯先回，於是抱病起來表示沒事的樣子，我跑去拿藥時詳細向 醫生問明，回來才決定給她們回去。-瓶很少的藥水，連診费又花了三塊多的中央鈔 票了 o晚飯後，許多人都要求出外逛，指導團爲惧重起見，宣佈不准外出，如果想去，最少 要有熟悉路途的，負责領導，才可以出去。故此去的人很少很少。然而怨聲沸腾，屋幾爲聲 所激而坍也。九時，由魯宣佈一律就寢；因昨天晚上空坐了一夜，此刻一説睡覺，全體即抵黑甜鄉， 雖然有不少的蚊子作亂。她們既已睡覺，我們便分配巡管時間，當時我也享了五小時的睡福。
  • 約莫是早上五時，狂風乍作，鞣雨徒來，打窗動牖，勢如萬馬奔騰，她們正在熟睡，自然驚覺起來，一騖聲、哭聲...................環集屋内。原定七時，才發令起身此時她們都醒了,於是讓她們去也。三日(星期五)早雨，她們此刻最大的問題便是洗臉，最幸昨晚尚留餘水，足供應用。七時後雨止天晴 ，各人莫不舉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今日可以往前山玩也！」九時早膳，依指導團預計， 早飯後，由各主任分領各班往名勝遊覽，正午前。我和盛率高-仁班同學娘螞廟恰巧俗舉行神誕，鬧熱異常，很草率地看了 一回就 跑。再由螞廟經南環回寓，已十一時半了，休息一回，便預備前山去了。前山之行，我因爲幾位病的同學在吳府不能丟了她們去，所以不去，故此前山情形 不能詳述了。可是預想偷個機會兒來睡覺一下，誰知淘氣的抱病同學，苦不讓我睡，也就 罷了 下午四時，她們蜂擁回來了，聽説前山跑玩了一頓，又赴崇實學校的歡迎會，今天實在 高興了 •，好個「高興也」！本想卽刻下船，誰料天公不造美，傾盆下雨，好容易過了半 個鐘頭才冒雨前進。我們得到來時辛苦的經驗，所以此回決定搭二樓了，少見多怪的船員，看我們一隊白衫 黑裙的女學生，便奇怪起來，露出不許這樣早下船的意思。我們經過幾許解釋，才能進駐去座位分佈既定，便解決所謂上岸買東西的問題。分兩次上岸，每次兩班，時間平均，一 去j回，接防看守座位行李。
  • 碰釘子得很，天却不做情，雨不斷下，去的不得，後來冒雨上去，可憐要買便宜東西不 顧其他的我們除了些少去的那一個不是落湯鷄地給雨淋濕的呢？其實澳門的，除 了豬油糕、蠊油、蝦醬以及一些海產之外，有甚麼給我們購的價値然而旅行者回家的禮 物，都是這些不値買的東西，所以同學們踴躍探買，一時澳門賣這些東西的老板，赚錢已經 不少了 。鐘鳴十下，船便開行，澳門也和我們分別了。她這時天氣不好，雨雲密封，澳門的眞面 目，我們無從明白地和它作坦白的辭別，不過閃耀零散的電炬，像和我們點頭道別罷了。其 實，也不願這個提起撩國恨地方，繁華整潔地，笑容可掏地，作。這一程的水路，天氣既不熱，又不像大艙的骯髒，各同學很舒服地住下去，雖然經 過九洲洋，也不發見晕浪的。何先生代同學們買了一帮拖鞋兒，因爲顏色和長短而爭執，鬧 到「不亦樂乎」！三時後，便各自安睡，小説家所謂一夜無話也。四日(星期六)晴，船由白蜆壳白鵝潭進口，各同學打點了行李，都站在憑攔看望海景，指東問西，興 趣無窮。六時四十分，船迫近碼頭熱心幫助我們的潘伯偉先生，早已站在碼頭候接脱帽 揭巾，備極眞摯。泊碇後，雇長途汽車四輛分乘回校，由魯點名向潘先生報告。此行告终 ,我的筆記，也在此停止。十八年五四晚上起記，五完稿(本文部分標點符號，曾經由本刊編者改動。)
  • 澳門的詩情 司馬長風每次從澳門回來，心中禁不住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去澳門了！地方那樣小，實在沒有甚麼好玩的.，吃得不舒服，又不方便；而且下船要排隊驗旅行證件…可是隔不上半年，又興緻勃要去澳門了。可見澳門有她的風情和魅力。人更有中國味我第一次去澳門是一九六一年，一晃十五年了。搭的是佛山輪，夕陽殘照中，我佇立在 甲板上，望着—幅古香古趣的風景畫。當船靠近碼頭時，我望見那擁擠人羣 ,千萬對喜悦和渴望的眼睛。説也奇怪，我覺得 澳門人，更像同胞他們更樸實更古氣，像那些樣式陳舊、油漆斑駁的建築物一樣；除了那 些身軀高大的葡警，整個的澳門，就像中國沿海的一個小城，靜謐小城•，住在那裏可以多 讀幾遍陶淵明《桃花源記》，多吟幾次杜甫和白居易的詩。澳門人比香港人和氣也比香港人安聞。他們臉上表情，像湖面上的漣漪，可以看得 清楚•，不像那麼如狐似虎，那麼粗暴、匆忙和野性。澳門人似乎穿唐裝的特別多。那些商店多是陳年老舖，裏面坐着穿唐裝、戴近視鏡、手 打算盤的跟房先生。萬籟俱寂的夜
  • 飽受都市喧囂之苦，好像有幾個世紀沒有經驗夜的眞味了。在香港似乎根本沒有夜。大部分人到了夜裏，比白天更爲活躍。那些過慣夜生活、或夜 間工作的人，固然不知道的眞義，即使是通常人家，早起早睡的人家，你也難以逃脱通宵 麻將噪音夜歸人馬達聲和説話聲的攬擾。的，攪記得初次去澳門，正是清秋時節。夜晚睡在沙都喇賈罷麗街的朋友家裏，使我全新體會 萬籟俱寂的滋味。連一片落葉墜地的聲音都清晰入耳，就像亢爽、深長的嘆息。而且澳門的夜色更黑，漆黑而甜。那使我想故鄉—速河北岸的荒村之夜，穿逾興安嶺原始大森林之夜,漢江邊小城之夜，凸形古城的胡同之夜…知道夜的寂寥和黑暗，才能樂賞白畫的明朗與生氣。不分畫夜的人，那是時盲，那是二 十世紀人類可悲的一種病態。一股沁魂的凄凉人樸和夜寂之外，澳門對我還有一種吸引，那便是蕭條悲凉的氣氛。十五年來，我至少 去了十次澳門，春、夏、秋、冬四季都去過可是在我記憶裏澳門好像只有秋天。大概因爲人口稀少，街道冷清；或者因爲經濟困頓，市面藭條；或者因生活質樸，缺乏彩色.........我不知道究竟甚麼原因，總而言之，從心裏、骨裏感到説不出的凄凉和藭條。也就那點凄凉和蕭條，它使我置身完全不同的世界，忘掉日夜困擾我現實，思考和想像在 新天地奔騰馳辟每了解自己和世界另一角、另一面。我嘗自稱是秋天的知音，愛那沁魂的凄凉，説不定因爲這個，把一切所愛的東西，塗上 1層秋天的幻彩。
  • 徐念慈小說理論淺析■彭海鈴o小說這種文學體裁，自東漢以還，飽受了長期的冷淡對待以後，到了晚淸，其地位得到 大幅度提昇。知識分子堂而皇之地重視小說，諸如創作、評論、翻譯、出版……等，並宣稱 小說具有莫大之敎化功能，梁啓超斷言：「小說爲文學之最上乘也」。梁氏等人發掘了小說巨 大的敎育潛能，僅此一端卽已越前人；而更爲可喜的是，王國維、黃人、徐念慈等人， 更以美學的觀點肯定小說，這令小說地位的提昇具有更深刻的意義，小說不單是改良政治的 本錢，也是美化社會面貌的良藥。隨着小說的被重視，有關小說的理論、具體的批評，以及與小說相關的硏究，紛面世 。這些理論，有包裝在舊形式之中的，也有改換新裝甚至在新舊之間，竟意外地產生了 某種程度的調整和契合。例如：古老評點可以用來評點新近出版的小說梁啓超便評點
  • 自撰的《新中國未來記>•，而古老的評點在評點舊有的小說時，也可以採用現代化的觀念，燕 南尙生在< 評水滸傳三題>中，便以進化論及民主立憲的新觀點來評點< 水滸傳》。而小說的 序跋有許多也是上乘之作，在理論及批評上與原作互相輝映，如《老殘遊記初編自序> 中憂 患意識，令人一新耳目。而新的專題論文和叢話隨筆也可向傳統作品注入新血，如王國維的 <小說小話》，王黃二人都深受西方美學的影響，以新的觀點對古老進行深入探討，這對 古老的作品而言，產生了新生的作用。而嶄新的小說理論，往亦有石破天驚式的出現，其中最能震撼人心的，莫如梁啓超的 小說社會功能論.•小說能改造一切。但對這種理論亦有不盡贊同者，徐念慈卽爲其中一員 。他提出應正視的地位。他認爲小說社會是有一定的影響力但不應過份抬高地位 ，而的小說理論，有部分是很與別不同和頗有見地的，例如：他對小說市場的重視、著作 及發行的意向、以美學論小說等。本文嘗試從徐念慈的一些專題論文、期刊敍啓及叢話 隨筆中(如《余之小說觀>、《小說林緣起>、《小說管窺錄>等文章)，探討他的小說理論。2徐念慈(一八七四——一九〇四)，字彥士，別號覺我、東海覺我，江蘇昭文(今常熟縣) 人。年少卽通英、日文，兼長數學和寫作。一八九八年左右，適應新學熱潮，開始譯著活動 一九〇一年組織敎育同盟會，後爲革命團體中國敎育會常熟支部負責人之一。一九〇五年 任小說林書社編輯部主任，並擔任競存公學、愛女校等敎學工作。一九〇七年—一月起，與 黃人等一起創辦並編《小說林》月刊，出至十一期，因誤服藥物致死，年僅三十四歲。徐念慈長期從事小說譯著及編輯工作，故他的小說理論中，頗爲注意小說市場的狀况，
  • 大致而言，他的小說理論可包括以下幾方面：(一)小說與社會的關係：「小說能影響社會」這種觀念，在晚淸時，是極其明顯的，其中首開先河及影響巨大者， 莫如梁啓超。他於一九〇二年在《新小說》第一卷第一期上發表之<論小說與羣治之關係》中 強調了這個劃時代的觀念.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一國之小說。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敎必新小說，欲 新政治必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小說，乃至人心，欲人格必 小說。何以故？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論小說與羣治之關係>)。繼他之後，陸續有附和者及修正者出現，徐念慈是肯定的功能，但他對梁啓超的觀 點作出了 一定程度上的修正。他在<余之小說觀》中認爲應公平對待小說之地位，以前視小說 爲洪水猛獸，今又以小說爲最佳之文學，這種極端的觀念，是有所偏差的。他認爲：小說者文學中之以娛樂的，促社會之發展，深性情之刺戟者也昔冬烘頭腦，恒以 鴆毒霉菌視小說，而不許讀書子弟一嘗其新是不免失過嚴。今近譯籍稗販所謂風 俗改良，國民進化咸惟小說是賴，又不免譽之失當。余爲平心論之，則小說固不足生社 會，而惟有社會始成小說者也。其實這種正視的觀念，在一九〇七年黃摩西(黃人)已於其<小說林發刊辭>中作出警惕：昔之視小說也太輕，而今之視小說又太重也。徐念慈與黃摩西同是《小說林》的主編，兩人對於小說地位問題的意見亦相同.•小說具有 一定的社會功能，但若過於強調，便會流於不切實際。(二)著作、發行小說的取向：
  • 作爲<小說林>的主編之一，徐念慈的小說理論與其他小說理論家最大的分別，是對小說 市場的重視，這是相當實際與現實，而這種實用，又不像梁啓超小說新民的論調。梁啓超是 以愛國知識分子論小說，夸夸而談，徐念慈則以小說發行人來論小說，着眼於書市的現況上。 1.著作小說的取向：⑴提出著作小說的數量應比翻譯小說多.晚淸小說，翻譯數量比著作數量爲多，推究其原因，徐念慈認爲有二.①外國之社會風俗對國人而言，不啻是新奇之事，而中國人之家庭、社會，國人以爲已 耳熟能詳，致使許多人寧取翻譯外國小說而棄從事本國創作。②翻譯小說功夫較簡易、成本輕，而著作小說則筆墨繁，成本重。面對這種不正常的現象，徐念慈希望者能加以留意多創作本國之小說，令小說具 有本國文化之特色，方能提高著作者之創作水平，故他希望：此間不乏植一幟於文學界者，吾願諸君之一雪其恥也。(《余之小說觀》)⑵著作小說的選材：從一國之小說銷售情况，可知其國民之知識水平.，從暢銷小說的類別，可窺其國民之習 性，因此徐念慈認爲可利用小說的選材來提高國民之知識和改變習性。他眼見當時國民最喜 閱讀的是偵探小說，其次爲艷情小說，而他認爲這種趨勢是値得擔憂的：夫諸書恒於法律有密切關係，我國公民之資格未完備，法律之思想未普及，其 樂於觀偵探各書也，巧詐機械，浸淫心目間，余知其欲得善果，是必不能。艷情諸書，又 於道德相維繫，不執於正，則挾斜結契，有藉自由爲藉口者矣。蕩檢踰閑，喪廉失恥，窮 其弊，非至婚姻禮廢，夫婦道苦不止。(<余之小說觀>)
  • 他對於當時之狀況，認爲應加以改善，利用「有裨於立身處世諸小說」來改善人心，否則 「不得不爲社會前途危矣J。⑶文言、白話小說之流行趨勢：晚淸時代，「文言小說之銷行，較之白話小說爲優」.這其實是一個相當奇怪之現象，因 文言較白話難懂，按道理計，白話小說「言語則曉暢，無艱澀之聯字，則意義則明白，無幽 奧之隱語，宜乎不脛而走矣」，但當時却反其道而行對於這種現象，徐念慈亦不明其所以 然，但他却知道，情況若繼續下去，對白話小說的發展會有很大的障礙，所以他提出.夫文言小說，所謂通行者旣如彼，而白話小說其不甚通行者又若是，此發行者與著譯 者，所均宜注意者也。(<余之小說觀>)2.出版、發行小說的方針：⑴小說之書面設計：但凡出版一部小說，爲求吸引讀者，其書面設計應力求整潔、淸晰，甚至美觀。在當時 ，徐念慈已看出了這種需要，所以他綜合.了以往出版小說的情況，得出三種方式：其一綜合各種，而以第幾集第幾種名之者，其一以小說之內容，而以偵探、歷史、科 學、言情等名之者。其一漫畫花卉人物於書面而於本書事迹，有合有不合者。(<余之小說觀>)但三種方法均有其缺點所在，第一法「強絕不相侔者彙而置之一帙，已屬無謂，況舊刻 之叢書，搜輯遺簡，合成一集，其大小長短，裝璜文飾，無一相同，其出版焉，亦無有今日 出此明日出彼者今則反是，則第一法之不可通也。而第11法以小說內容命名表面上 本無不妥，但因小說內容複雜離奇，實難分類，故第二法「舉一端以概之，恒有失之疏略者
  • 」。第三法本能起美化作用，但因「今者圖畫之學尙未精造，印刷不盡改良，往所繪者不堪 入目。卽繪事工矣，而設色之劣，紅綠黑白，濫用雜施，遂使印出之品，不及兒童所玩之花 紙，不能鼓興趣，適以增厭惡也。」徐念慈認爲第三法可採用，但「不可不力求改良也」。 ⑵小說之命名：當時小說翻譯之數量甚多，甚至有「一册數譯」的現象出現，由於譯者各不相侔，致使同 1小說的書名竟又各自不同：《狡童子>之卽<黃鑽石>、<寒牡丹>之卽<彼得警長>、<白雲塔>之卽<銀山女王》、< 情網》之卽 <情海刼、《神樞鬼藏錄 之卽《馬丁休脫 >，在譯者售者，均因不及檢點，以致有此 駢拇枝指，而購者則蒙其欺矣。(<余小說觀>)不同的書名，令讀者浪費金錢，重複購買以爲不同而實際相同的小說。爲避免這種弊端 ，徐念慈提出了兩個解决的方法：①譬如一西譯書，而於其面書明原著者誰氏，原名爲何，出版何處，皆印出原文.，今 名爲何，譯者何人，其於日報所登吿白亦如之，使人一見而知，謂某書者卽原本爲某氏 之著也。②至每歲之底，更聯合各家，刊一書目提要，不特譯書者有所稽考，卽購稿者亦不至 無把握。(<余小說觀>)⑶小說之定價：徐念慈認爲若要使小說成爲普羅大衆樂於購買的東西，則小說的定價不宜太高，應以符 合大衆消費大前提。他覺得小說的售價若較相宜，則可加速銷售。他以一位發行人 的身份指出，發行小說其實並不易爲，且獲利不會深厚，但依然希望大家以推廣小說爲己任
  • ,降低小說售價，而令更多人購買，俾能起推動作用：竊謂定之多寡，與銷售之遲速，最有密切關係，吾願業此者，大貶其價値，以誘起 社會之慾望。姑一試之，法果效也，則遵而行之，洵坦途哉。卽不然，而積貨之去，轉貨 新者，亦未始無益也。(《余之小說觀>)3.對改良小說的建議：晚淸時代之小說，種類繁多，銷售量亦大，但在形式、體裁、文字、旨趣、價値上仍有 需要改善的地方。徐念慈認爲若要推動小說的發行、增加小說的銷量、開拓小說市場，必須令 小說能迎合各階層社會人士之心理，換言之，應針對某一階層而專門著作某一階層之小說， 俾使各取所需。他認爲應特別爲五種社會人士專門創作適合他們的小說：⑴學生社會：徐念慈指出當時高等小學以下之學生，很少閱讀小，關鍵在於當時之小說 「實無一足供學生觀賞」，所以他認爲應大力開展學生小說：宜專出一種小說，足備學生之觀摩。其形式，則華而近樸，冠以木刻套印之花面，面 積較尋常者稍小。其體裁，則若筆記或短篇小說。或記一事，兼數事。其文字，則用淺 近之官話，倘有難字，則加音釋，偶有艱語，則加意釋。全體不逾萬字，輔之以木刻之圖 畫。其旨趣，則取積極的，母取消極的，以足鼓勵兒童之興趣，啓發兒童之智識，培養兒 童之德性爲主。其價値則極廉，數不逾角。(《余之小說觀》)出版這類學生小說，對於敎育是可互相配合的：如是則足輔敎育之不及，而學校中購之，平時可爲講談用，大考可爲獎賞用。(<余之 小說觀>)通過出版學生小說，希望能寓小說於敎育，以小說作爲敎化學生之輔助工具。
  • ⑵軍人社會：一個國家之防衛工作，全賴軍人，故如何激勵軍人的士氣，除了平時的培訓 外，應尋求更多的方法，以保持軍人之堅忍、勇往、耐苦、守法等美德，否則，軍人士氣低 落，於國家大爲不利，故徐念慈主張：余謂今後著譯家所當留意，專出軍人觀覽之小說。其形式、體裁、文體、價値，當與 學生所需者同一改良，而其旨趣，則積極、消極兼取。死敵之可榮，降敵之可恥；勇往之 可貴，退縮之可鄙•，機警者之生存頑鈍者之亡滅，足供軍人前車之鑒後事師者，一 一寫之。(<余之小說觀》以軍人小說刺激軍人之心志，這種方法其實也是一種心理因素，令軍人以小說中之情節 、人物作自己的借鑑，自能激勵心志。⑶實業社會：許多商人、小販，終日爲口奔馳，平時之消遣多爲•.除應酬購物外，未嘗不手一卷<三國>、<水滸>、《說唐〉、《岳傳>，下及棟褒放蕩之書 ,以供消磨光陰之用，而新小說無與焉。(<余之小觀>)這些商人、小販只喜讀舊小說，對新小說及翻譯小說較難接受。徐念慈認爲這也是一個 値得開拓的市場：余謂今日著譯家，所當留意，專出商人觀覽之小說。其形式，則概用薄紙，不拘石印 鉛印，而以中國裝訂•，其體裁,用章回.，其文字，用通俗白話。先後以四五萬字爲率，加 入回首之繡像。其旨趣，則兼取積極與消極，略示以世界商業之關係、之趨勢、之競爭 、之信用諸端之不可忽。其價値廉取，數册不逾圓。(《余之小說觀>)以商人小說加強商人之商業知識，對帶動社會經濟，實有一定裨益。⑷女子社會：晚淸時代之社會，新思想已逐漸萌芽，婦女能懂文字者，比以前大爲增加，
  • 但綜觀當時之小說，竟少有適合婦女閱讀者，因當時之小說大多爲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式、 拜將封侯式等。有見及此，徐念慈指出.•若要提高婦女之知識水平，應出版婦女小說，從 小說中灌輸新的思想予當時之婦女：余謂今後著作家，所當留意，專出女子觀覽之小說，其形式、體裁、文字、價値，與 商人觀覽者略同。而加入彈詞一類，詩歌、燈謎、酒令、圖畫、音樂，趨重於美的諸事， 其旨趣，則敎之以治家瑣務處事大綱，巨如政治倫常，細至飮食服用，上而孝養奉親， 下若義方子，示陳迹，動其興感如是則流行閫以內香口誦吟檀心傾倒，必有買 絲羅以繡者矣。(《余之小說觀》)4.推廣小說市場的方法：徐念慈在《余之小說觀》一文中曾提及到由於有「一册數譯」之現象，故倡議應於每年底， 聯合各出版社，刊一書目提要，以作購者之指南。而他的《小說管窺錄》便類似這種書目提要 。此文原載於<小說林>第卷(一九〇七|一九〇八)，在文章前之誌內，說明了寫作此文之 目的：本報以《小說林》名，則海內著譯新書，其入小說界之範圍者，宜盡紹介之責。管窺所 及，時附數語，非敢雌黃月旦焉。野人獻曝，則智者笑之矣，願讀者略其迹而原其心可也。 《小說管窺錄》中共收錄了由小說林社、申江小說社、商務印書館、新世界小說社、新小 說社、時報館、中外日報館、廣智書局等八家機構發行之六十四部小說。每部小說皆註明著 者譯者(若爲翻譯小說)，並簡述小說之內容大要，俾使讀者能以此作購買小說之參考，這 對於小說市場之推廣，能起積極作用。(三)小說理論中之美學觀：
  • 在晚淸芸美學、哲學大師中，王國維自是一代宗師，而徐念慈是隨王國維美學取向的 小說評論者。徐念慈的<小說林緣起>(一九〇七年原載於<小說林>第一期)便是一篇以黑格爾 (Hegel, 1770丨1831) 及邱希孟(K一rchmsn, 1802 — 1884)的美學觀點來探討小說藝術性 的專題論文。他認爲小說之所以「殆合理想美學、感情美學而居最上乘者」，是因爲所表 現之美的特徵是具多方面的：1.小說能滿足人之美慾望，使無遺憾..徐念慈深受黑格爾的影響：「藝術之圓滿者，其第一義，爲醇化自然。」故徐念慈認爲小 說中所表現之精神，應爲追求世間，只有圓滿之事情才能達成人的美的慾望，但這 種圓滿，又必須「醇化自然」，絕不是強扭而來。他以曲本故事情節爲例，說明圓滿而合於理 性之情節正是小說所表達的特徵之一 ：曲本中之團圓《白兎記》、《荆釵記》、《封誥》、《殺狗記》、《榮歸》、《千金記》、《巧合》 《紫蕭記》等目，觸處皆是，若演義中之《野叟曝言》，其卷末之躊躇滿志者，且不下數萬言， 要之，不外使圓滿而合於理性之自然也。2.小說能表現事物個性(具象理想)..中人物穿揷，情節複雜、佈局變化萬千，如作者能掌握人物、情節、佈局等，小說 自能表現書事之個性，個性愈顯現，小說便愈能趨向圓滿：事物現個性者，愈豐富，理想之發現亦圓滿。故美之究竟在具象理想，不在於 抽象理想。如能「深明乎具象理想之道」，徐念慈認爲無論哪一部小說，「能使人一讀再讀卽十讀百讀亦不厭也。
  • 3.小說能給人以「美的快感」•.邱希孟是感情美學之代表，他提出「美之快感，謂對於實體之形象而起」。小說中種人 物之性格、情節之發展，每能牽動讀者之感情，這種因實體形象不同而引起各異之反應， 便是小說所特有之「美的快感」，徐念慈以數部小說爲例，驗證出這個論點：試覩吳用智《水滸》、鐵丐之眞《野叟曝言》、數奇若韋癡珠《花月痕》、弄權若曹阿瞞 《三國志》、寃獄若風波亭《岳傳》、神通遊戲如孫行者《西遊記》、濟顚僧《濟公傳》、閲事燭 理若福爾摩斯、馬丁休脫<偵探案> ,足令人快樂，令人輕蔑，令人苦痛尊敬，種種感情， 莫不對於小說而得之。4.小說具有形象性：「形象性者，實體之模仿也」。以前的社會，以神仙、鬼怪爲題材之小說無不大受歡迎， 如阿拉伯之《夜談》、《聊齋》之鬼狐等，皆因這些小說中所描繪之事物，能符合當時人之知識 水平，但時代變遷，人的思想相對亦進步，對於無法證實存在與否的東西，自然興趣大減， 故對更形象化之事物其興趣便提高：及文化日進，而觀長生術、海屋籌之興味，不若《茶花女》、《迦因小傳之穠郁而親切 矣。一非具形象性，一具形象性而感情因以不同也。5.小說具有理想化：「理想化者，由感興的實體，於藝術上除去無用分子，發揮其本性之謂也。」小說組成
  • ,並不一定全然充滿藝術性，若能除去無用之成分，定能將小說之理想化推動，以帶動整個 社會之進化：小說之於日用瑣事亘數年者，未曾按日而書之，卽所謂無用之分子則去之，而月球之 環遊、世界之末日、地心海底之旅行，日新不已，皆本科學之理想超越自然而促其進化者也。3徐念慈以小說雜誌的主編、小說發行人的身份所提出的小說理論，顯然其價値觀之取向 ，與別的小說理論家有所不同。處身於晚淸小說蓬勃發展的時期，徐念慈亦意識到小說與社會自有其不可分割的關係， 且小說風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起敎化作用，但他對梁啓超等人「高揚小說」的觀點很不以爲然 ，認爲小說的功能未必如此絕對。而數十年後的今天，隨着對「高揚小說」觀念的糾正，亦證 明了徐念慈的觀點是正確的。在發行、著作小說的取向上，徐念慈提出了相當可貴的經驗之談。在《余之小說觀》一文 中，他提出著、譯、發行者都應加注意的種狀況；而他對於今後小說的改良又關注到不同 之社會階層，認爲要專門出版符合各階層之小說。對於小說推廣，他亦不遺餘力，他的《小 說管窺錄》便是一份介紹新書的目錄，令購者一目了然，對於小說市場的開展，亦起頗大作 用，這可證明他重視小說市場的狀況。徐念慈在小說理論中之美學觀念也有其價値。徐念慈是以黑格爾之唯心觀念論作爲基礎 ,在當時，他的觀點也是比別人先走一步的。然而，徐念慈在對西方美學的吸收和應用程度
  • 上，遠比不上王國維。或可說，他並未充分掌握黑格爾的美學神髓，致使他的小說美學觀 念並未如王國維一樣引起巨大的迴響。、 最後，在徐念慈的小說理論中看到，他較爲忽略小說創作規律這一範疇。其實，如何創 作一部好的小說，是發行小說的先決條件，要有好的小說創作面世，才能有好的小說發行出 版，在這方面，徐念慈可說是不足的。總括而言的小理論並不全是開創先河之見，但其中頗爲側重對小說市場的推 展，這是其優點所在.，但說創作規律及美學觀點上，却嫌不足：然而，在他短的一生 中，這些對小說硏究的成果，却又已是難能可貴的了！
  • 戀姐情愫■朱必松想你的時候/默地燃一支煙/個夜晚/十個夜晚/瘋長爲百顆千顆季節樹。我拿一隻新潮的杯子跌坐在古典的故事裏杯壁裏你婆娑的親影濡濕了/我的睫毛/ 不敢輕易地說 一LoveYou愛字的筆畫太多太多這是一個漁夫玻璃瓶子/亦爲魔鬼亦爲巨人。終有一天/我躑躅着揭開所羅門的封條/陽光普照瀲灑夏色中的金沙灘太陽傘底下好一個新組合的溫馨三口之家/正躉然翩飛。——獻給「竹子」的詩
  • 贄明知道阿筠不會同現在的丈夫離婚再嫁給他，但他還時做這白日夢。你看這詩 ,嗬！好-個新組合的溫馨三口之家，明白不就是說阿筠，阿筠的兒子和贄這三口嗎 ?這是贄獻給阿辑一首詩，筠的本意就是指竹子嘛，□□□，也是贄文學史中 最精彩的一筆。贄同荃原是頂般配的一對兒，雙方父母親是世交，滿具有家庭基礎。可是婚後不久， 贄贄從-個小鎭調入了 -個中等城市，城市光怪陸離的生活和花枝招展般的女人使他的思想 變得立體了，贄覺得荃再也不是自己欣賞的那份美麗了，開始覺得荃越來越俗不可耐了。實打實說荃在小鎭上算得上很漂亮的，方圓十里地還很少找到這麼親的少婦。這漂亮 的名字是她那讀碩士的哥在十三歲時幫她改的。皮膚很白，從不用礦泉水洗面液，眼睛像 1對能勾魂攝魄的黑寶石一樣，也許這有點誇張，但荃的眼睛同其他女性的眼睛隱約可以發 覺-點不同之處是無可否認的。贄自以爲他的層次很高，實贄和荃正規學歷都不過是 半斤對八両。但贄這麼多年-貫酷愛讀書和寫作的事實，已經培養了他用一種準文化人的視 角來看待世界及周圍的人和事。當初，荃嫁給贄時，小鎭上還有很多小伙子眼睛充血。阿筠原同贄是-個系統，年齡大他六歲，是他上級單位的會計。有-次，贄偶而目睹 了阿筠在文化市場衆多五彩繽紛的掛曆中，獨具慧眼地選擇了 一種淡而雅，純眞可愛的「咪 咪J熊貓掛曆(咪的生活習慣是吃竹葉的)，排斥了衆多「比基尼」式的，阿贄就覺得這女 人不俗。以後阿贄再見到阿筠時，確認這女人周身都發出-種把他向內拉的光。暗戀是-種情愫，暗戀很苦很苦。即使贄知道阿筠輕視他感情，他心中仍有一千個 幻夢。阿贄不知道他是否有某種精神障礙，他深知道，「愛情創造平等，但不追求平等」。愛 使贄鼓起了勇氣，在-個陽光透進花格子窗幔的燠熱夏日午後，煩燥的阿贄通過郵筒的媒
  • 介作用，把一顆焦灼的心遙寄給了阿筠。那是眞誠，也是大膽的表白，向心中的女王陛下。回信是預料之中的答案，阿筠委婉地拒絕了贄，但這種拒絕的方式並沒有傷害贄的 自尊心，阿贄很感激阿筠的智慧、大度。如果阿贄現在是一個富翁，他會把一大筆錢給荃，阿贄相信有很多的錢賠償靑春損失，阿 荃是定會答應阿贄的離婚起訴的，也免得太得罪阿荃那個搞文學評論的碩士哥。阿贄沒發 財，所以這計劃就像「阿Q想讀理科博士」一樣在萌芽中夭折了。事實上結婚要錢，再婚同樣 要錢。阿贄這人的秉性是只要有美麗的希望，他就會像那齣著名的西方荒誕劇——《等待戈 多》中的那對風燭殘年的老夫婦一樣，作無期的等待和孜的追求。「愛一個女人的暮年， 不妨說愛這個女人的一生」贄對筠有這種信心，色衰愛更篤。於是，荃在贄心目中的地位是：「拿着是一隻骨頭，丟了又好似一塊肥肉。」阿贄覺得自 己的靈魂很汚穢，但他不敢把內心世界直裸地放在陽光下曬。「書中自有顏如玉。」不同 人生觀的人對這句話的理解是有天壤之別的，靈與肉滲雜在一起時豈是一個好或壞能說淸的 ?贄警吿女人：「你是因爲可愛才美麗的，而不是美麗才可愛的。」阿贄並不欣賞尼采的那 句名言：「同女人交往時，別忘了帶着鞭子。」但他也不會買一束鮮花送給你，然後無原則地 匍匐在你火紅的石榴裙下……。作愛是動詞，完成的是一種機械性的碾，愛情是心的運動，是智慧的運動，是心靈與心 靈碰撞的火花。贄同荃的夫妻生活很不協調，這使贄越來越覺得這世界很無奈。贄時 常在想，阿筠是能夠接受他任何科學性的建議的，「女大三，抱金娃嗎！况且大六歲，那更 是六大順嘛！」幻想中使贄覺得這世界很精彩。好女人是一所好學校，她可以重新塑造
  • 1個男人。男人的骨頭是鋼鑄的，女人是泥塑的。女人貴在水，貴在溫順。有緣的讀者，您 說對嗎？贄覺得阿筠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心目中藝術女人的幻影。憑阿筠的氣質、學識、修養 、端莊、自信等等，已構成了 一個準「藝術女人」。在以後的生活中，贄賛不知還能否碰到類 似的女人，如果上帝還安排這樣的情况，無法預料，贄有心靈再次充電的流程。日子還是老樣子在過，太陽從東邊升西邊落，淦河的早點照常是油條、包子、熱乾麵。 贄還時常枯坐在空房子裏，白天黑夜地夢見阿筠。驀然，阿贄無端地特別欣賞汪國眞的那 首詩：即使得不到/我也還會默地愛你/只要心與心之間/沒有距離/旣然愛你/就不想損 害你的聖潔擾亂你的安謐/只要能夠對得起你/我寧肯對不起自己。阿賛工整用毛筆蠅頭小楷把這首詩抄上，壓在他辦公桌的毛玻璃板上。
  • 一次打老鼠的經驗■鍾葆菁由於學校位處人傑地靈的寶地，這裏的人個 都甚有學者風範，人都好像準備了足夠的學問來 隨時跟從墳墓爬出來的朱熹較量似的。不說不知道 ，朱熹也是這塊寶地的老鄕。人吸收了寳地的靈氣也許眞的會很有內涵，而 有種東西也因爲吸收了寶地的日月精華，長得碩大 無朋，而且對於「偷吃」和「登高」這兩種技能更是發 揮得淋漓盡致。牠們之中，最大的有貓兒那麼大， 最小的有成年男子的大拇指那麼大。那些肥大的， 可能四肢負荷不了，巨大的身體，只好慢地蠕動，旁若無人，濶綽，儼然暴發後的「款爺」。 乖乖，猜對了，我說的就是老鼠。我的宿舍位於樓層的四樓，可以說比上不足， 比下有餘。從宿舍外望，綠影婆娑，藍天白雲，若 不再要求甚麼無敵海景，俺這房子算不錯啦。加上 我有一個賢良淑德的室友，總能把房間整理得窗明 几淨。某大電視台還拍攝了咱的房間作爲招生宣傳
  • 片段之用呢。可別說，那電視台的宣傳功夫可眞見效，沒過 多久，咱的房間就被「賊」光顧了。那天晚上，我和室友關了燈躺在牀上聊天，皎 潔的月光從窗外射進來，我們看見窗外的樹葉在月 光中飄落，室內一片「銀霜J,多美麗的月夜，多詩 意的大學生活。看，那一片葉子落在氣窗的鐵枝上 ，氣窗太高了，還差三、四吋就到天花板，因爲高 的緣故，我們看見樹葉似乎是黑色的，而且一溜煙 地滾-不，是跑下來，從牆上跑下來，跑進我室 友的牀底，因爲她的牀比較接近窗口，也是最快找 到的隱藏點。「哇，我的媽呀，老鼠。J這是我叫出 來的，雖不至劃破夜空的沉寂，但室友在我叫的怪 聲中霍地揭被而起，作爲不怕老鼠的室友，每次遇 到老鼠，不論在食堂，或者在路上，只要她在我身 邊，就成爲我唯一的保護人。這一晚就更不能例外 ,她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打亮了，然後忙着找電筒 、找棍子，我也忙，忙着穿那雙平時很少光顧的運 動鞋，鞋面有一層灰白的塵，但我絕不介意，只有 它能令我在最想離開的時候跑得快些。我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扶着椅背，爬上書桌，嚴陣以待。我 用電筒照着老鼠東竄西躱的賊相，嘴唇開始發乾， 我用微顫的聲音指示着老鼠匿藏的地方，勇敢的室 友有少許發胖，所以行動不夠迅速，那賊刁的老鼠 1忽兒躱在書桌底，一忽兒又躱到衣櫃後面去。室 友那微胖的身體和那黑腦袋在我眼皮下，我看不到 她的表情，又怕她抬起頭看見我這個「髙高在上」的 、臉靑一陣紅一陣的膽小鬼。那賊東西雖然挨了她一兩下揍，但還是躱過了 被捕的危機，牠身上沾滿了白灰，兩眼血紅，樣貌 很是猙獰恐怖。賊東西可能被打怕了,竟然順着滑 溜的牆壁爬到氣窗頂上。我的天，人家攀山運動員 都要配齊設備，做好安全措施才去爬山。但那賊東 西竟然說爬就爬，快捷妥當，眞不知道是哪門子的 獨門武功。我可能站得太高，站得太久，開始覺得有些暈 眩，往低處看我的室友，還是那個黑腦袋，她仰視 着老鼠，誘導着牠從窗口出去。她有點發胖的背影 和黑色的腦袋背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有甚麼變化 。鏡子裏我看到一張因過份緊張而脹紅的臉，那是我
  • 的臉。那可惡的賊東西現在處於比我更高的位置，瞪 着一雙血色的眼睛，渾身的毛在幾經掙扎之後粘糊 在一起，要多醜陋有多醜陋。很噁心，我想吐，頭 很痛，眼冒金星。突然想起，有一種會飛的老鼠， 眞怕那賊東西會向我飛過來。牠那雙血紅的小眼睛 就跟魔鬼沒有兩樣。在我差點兒暈倒下去的時候，老鼠從進來的地 方逃走了。至此，一場歷時兩個鐘頭的打鼠行動結 束了。最後總結出來的經驗敎訓就是：必須事前做好 預防工作，把所有老鼠能進入的通道都堵死，那怕 是手指頭那麼大的洞也不放過。還有就是多些跟不 怕老鼠的人在一起，這一點是對於一些膽小鬼而言 的，如我輩者也。不過，對於一些會鑿牆的老鼠就 比較難搞，因爲此類老鼠精明過人，伺機行事，每 每一鑿卽獲，而且多以兩隻或多過兩隻行動，留一 在洞外看風，餘者入內「打包」。以此類鼠輩最爲神 憎鬼厭而又難於捕獲，爲何？只因此類鼠輩通曉卜 卦，通常擇定無人之吉日，才施展其鑿牆絕技，故多有收穫。遇着這類老鼠，通常不能單獨對付，由 於防不勝防，最普通的方法就是鄰里之間相互照應 ，提高見義勇爲的精神，將鼠輩繩之於法。若此法 不通，不妨採用以下措施，就是各家各戶在磚牆之 內再加鋼牆，鋼牆上裝報警器，屋內沒有人時開着 ，當牆壁受到大力撞擊時自動報警。至於窗和門之 類就最好越少越好，甚至乎沒有也不要緊，因爲甚 麼都比不上防鼠重要，至於怎樣進屋，那可以再想 辦法，又或者等到所有老鼠都被逮住以後才進屋， 就會住得更安心了。
  • 澳門書藝交流記■陳柏堅I詩人佟立章是我四十多年前的老友，現任澳門敎育文化藝術協會的理事長。我們在一九 四七年分別後各奔東西，至一九零年再尋到他的踪跡。一九八七年，的木刻版畫《魯迅奮然前行》參加了由崔德祺博士組織的、中山、新 會三地的聯合畫展。在澳門展出時，《澳門日報》發表畫展開幕的消息和評論。評論對《魯 迅> 畫特別讚賞。報導出席開幕式的文藝界人中就有佟立章的名字。我立即想起，是不 是一九四七年元旦我新會城舉辦第二次漫畫個展時，大力協助過我的那位朋友。隨後我託人佟立章是我四十多年前的老友，現任澳門敎育文化藝術協會的理事長。我們在一九 出席開幕式的文藝界人士中就有佟立章的名字。我立即想起，是不 一九四七年元旦我在新會城舉辦第二次漫畫個展時，大力協助過我的那位朋友。隨後我託
  • 在澳門的親戚找到佟立章，並在一九一年的一個晚上，他在上班時間，我到華僑報社探望 他。一九三年春，我隨香港作家聯會代表團訪問澳門和珠海，「澳門筆會」的朋友設午宴招 待我們，佟立章又是筆會的理監事之一，席上，我有機會坐在他旁邊敍舊暢談。今年五月，我接到立章兄電話，約我暑期去澳門向大中學生講課，講水彩畫和版畫，並 在澳門搞個人畫展。立章兄的策劃，使我喜出望外。在澳門講學和畫展前後，他在<華僑報•晚晴樓詩選》專欄陸續發表了七絕多首，其中一 首讚我「曾排邪惡敢爭先，卓犖當時一少年」。那時我寫時事漫畫，鋒芒畢露。他寫我，也間 接反映了他本人。因爲四十年代中期，我和他都是廿歲出頭的年輕人，意氣風發，都有運用 筆桿推動社會前進的志向。我在講課兩天到達澳門。到碼頭接船的有學聯負責人李明基先生和葉少芬小姐。我們 從碼頭搭的士直到新僑花園。立章兄帶病和他的兒子佟榮在等待我們。鄕親陳錦華和王華輝 也在接應。我和老伴住在錦華兄家中。當晚，錦華兄帶我們去吃煲仔飯，飯後帶我們繞過幾 條街道，讓我們熟悉周圍環境。我在澳門一個月，立章兄因患重感冒而體力大減，走起路來氣喘。他每天爲我的講課和 畫展操勞。一面吃藥，一面要在夜晚上班。對朋友，滿腔熱誠；對工作，盡心盡力。他被疾 病糾纏了 一個多月，到我離開澳門時，才開始恢復健康。二八年前我移居香港，有機會看了很多畫展。感到一些年靑人寫畫，多注重明暗的描繪而 忽視色彩的運用•，觀察事物，用固有色觀念(如樹葉是綠色的、皮虜是黃色等)而無條件色的
  • 觀念(如綠樹在夕陽照射下帶暖感而偏紅色)，趁着這次講水彩課的機會，宣揚兩個觀點：①寫生畫具有濃厚的生活氣息，具有生動具體和造型之美和光色之美.勤於寫生，是提 高畫藝的順暢之路。生畫不僅要寫出事物的明暗和固有色，還要寫出光源色(如陽光、燈光等)和環境色 影響下的色調和氣氛。第一講，放映我的水彩畫幻燈片八十多張，歷一時三十分鐘。這些畫顯示出景物在早晨 、上午、中午、下午、黃昏和夜間的光色變化以啓發學員建立條件色的觀念。幻燈欣賞會由學聯陳健霞主持，文協的霍麗斯小姐和林世浩先生與學員一起在場觀看。第二課，我選了三篇文章在課堂上講解，並用我的水彩畫作舉例。這三篇文章是•李天 祥的《色彩是油畫的語言》、馬常利的《風景畫的寫生與創作>,以及我的《水彩寫生的體會》。 三篇文章有基本理，又有實踐經驗。對初學人，也許感到過深，但如能接受這些觀點， 以後就會找到寫油畫和水彩畫的正確方法•，對西洋畫的欣賞，也找到了門路。第三、四課，分組臨摹我幾張風景畫讓學員領會用水用色的方法。五課，室內設有光管(冷光)和燈泡(暖光)兩種光源照射下對着瓜果靜物寫生。幫助學 員觀察兩種光源籠罩下物體色澤的冷暖變化。通過寫生，有幾位年紀稍大學員接受較快，知道在畫面上有冷暖色彩的對比，才使人 在視覺上感到飽和。水彩畫和版畫班結束時，學員們都有一批習作留交學聯。
  • 三當我在學聯講課的第九天，澳門電視台的梁錦恩先生來找我，約定在十三日早上帶幾張 畫去電視台，拍攝一段《澳門晨彩>的訪問節目。在攝影棚首先拍了我的幾張水彩畫和木版畫。其中有水彩畫《南風吹拂的田野》、《陽 光照耀黃薑田》、《朝陽下劍花》、《紅衣女郞》和《魯迅奮然前行》、《水鄕黃昏》等。 這幾張水彩畫反映在電視熒幕上，光色燦爛，有如在陽光下的明亮感。訪問進行時，由袁惠淸小姐提問。她的提問擅於引發對方：「爲甚麼你過去寫漫畫和刻木刻，而現在又寫水彩呢？」我答：「寫漫畫是當時抗戰的需要；寫水彩可以表達南方強烈的陽光感。……」「你在生過程中，有甚麼景象使你深刻難忘？」「廣西的廣洲島漫山遍野的仙人掌，生機蓬勃，使我難忘。……」一問一答，成爲一段有學術內容的訪問節目。這段節目電視台在十七日晨早播放。播放前，兩家報紙都有報導。《澳門日報》在報導的 同一版，刊登了我的講稿《水彩寫生的體會》;《華僑報》也在副刊上登載了我的自傳體散文《遠 望來時路》，提前爲畫展作宣傳。四我到澳門第二天，就翻查電話號碼簿，找尋畫友陸昌、甘恒、譚智生、余君慧等人的地 址。立章兄還安排我隨甘、譚兩人去氹仔寫生。但八月份下了十多天的大雨，無法成行。我
  • 只能單獨在住地附近的盧九公園，趁着三個上午有短暫的陽光前去作畫。一共寫了七張，只 有一張可以拿到展覽會上見人。我多年來居住在香港的「石屎森林」中，一到盧園，見古榕參天，便激起畫興。其中《盧 園雅會》一畫，水色交融，寫出古榕的蒼茂和古的淸幽。畫友佟榮曰：「這才是大師手法。 我相信佟榮的鑑賞力，因爲他爲我的畫展設計了一份精美的請柬/場刊，顯出他有較高 的品味。他以《盧園雅會》 爲例，指出藝術的努力方向。同時我淸醒地知道我的畫還未達 到大師的高度，還應發掘潛力繼續奮鬥.，目前只能做到偶有佳作，間有神來之筆而已。幾年前我的內姪女陳春華開車載我和老伴到澳門氹仔觀光.這次我在澳門講課，她又 開車載我去各個風景點「找畫面」。但八月下旬，雨止天晴，我却忙於籌備畫展，在澳門寫生 的計劃始終未能實現。澳門有一個特點，郊野綠影婆娑，街道旁邊，巨榕聳立。氹仔有許多大葉榕，無氣根， 樹幹可供兩三大漢環抱。筷子基街道中心有一列，幾年前因蟲害而砍去枝現在粗幹 盤立，上端又倔強地冒出了叢新綠，像一座工雕塑藝術品，造型雄壯、渾厚、堅實、自然 ,顯出強旺的生命力，成爲澳門特有的景觀。五我曾在香港的畫家聯會的畫展中，看到幾位澳門畫家的水彩畫，其中譚智生的畫給我留 下印象。他寫過一張氹仔龍母廟，色調明亮，陽光感強，筆法遒勁。這次我到澳門，希望有 機會到的畫室中飽覽原作，向他學習。但因他的畫展已由澳門市政廳籌備將在九月份舉
  • 行，作品已送去製印畫册，以致願望無法實現。到澳門第一 一天，我和老伴去拜訪甘恒老師，他贈我畫册。見他寫的雄鹰，形態高昂，筆 墨精煉而豪放。一個原來是寫西洋畫的人，竟在中國水墨上有突出成就絕不容易。他還 寫了 一些潑墨抽象畫，氣勢磅礴，點綴一些具體生動的人畜，虚實對比，引人入勝這些作 品雖未載入畫册，但也是他有創意的藝術成果。有一天，譚智生老師請飮茶，約定上午十時在衞生局橫街滙合，由漫畫家曹長雄兄開車 來接我們。甘恒老師提早到達他走到街道轉莺處，脚步一浮，身體兩度前撲，一口假牙被 撞碎了，上唇還要縫針。他說：假牙擋了大災，頭顱不致直接撞在水泥地上。我到澳門第11天，立章兄送我一本由澳門政府敎育司出版的《晚晴樓詩》,是他過去在《華 僑報)詩專欄的作品選集。我每天翻讀其中數首。他的詩，題材雖採自日常生活，風花雪月， 但感情眞摯，格調淸新，極少豪言壯語，却有時代精神。他還送我一本由協會出版的《三徑 吟秋》一厚册。由佟立章吟詩、葉泉寫菊花再由澳穗名家錄佟詩題成書法作品，是精美結 集，是學術交流的收成。六當我在學聯講課剛結束，立章兄就在茶樓召集了一羣畫友爲我籌備畫展。有林世浩、 甘恒、葉泉、劉麗華、佟榮、徐新。午茶後大家到我住地(陳錦華家)看，計劃裝框。其中 徐新是來看畫，醞醸寫畫評。對我近年帶有豪放而寫意的作品，如《維多利亞港的夕陽》 、《中環夜雨》、《香港海傍》等印象較好。徐新的評論題爲《陳柏堅的水彩和印象畫派》，畫展前兩天在《華僑報》發表。主要內容是：
  • ①他認爲我「近年創作的水彩畫具有印象派的特色，在當今中國畫壇獨樹一幟」；②認爲我 「在水彩畫的實踐和理論上都對印象派在中國發展作出貢獻」。又引用了我在《水彩寫生的 體會》中一段話，說是「通過水彩畫實踐對印象派在理論上所作的新的闌述和解釋」。讀了徐 新的評論，使我得到極大的激勵。我寫過時事漫畫，刻過木刻，但幾十年來，創作和寫生同時進行.，一直愛用水彩來作風 景寫生。少反覆臨摹八張英國水彩名家的作品(印刷品)，取得用水彩描繪光色的門徑。五十年代，中國出版了印度尼西亞的<蘇加諾總統藏畫集>和<越南畫集>。兩國畫家的取 材都有濃厚的地方特色，也擅寫外光，故能產生特殊的藝術魅力。六十年代初，蘇聯畫家崔可夫的<印度旅行寫記>在中國翻譯出版。經過反覆閱讀，啓 發我深入觀察珠江三角洲一帶的野外光色。在廣東，常與前輩畫家余本、徐東白等人接觸，他們寫外光，寫風景，很有經驗。五十 年代的畫壇，盛行戶外寫生。由於亞熱帶陽光明麗，機蓬勃，我往帶着激奮的心情來描繪這些景象，促使我用筆 粗放，用色強烈，作品的生活氣息濃厚。對印象畫派探索和實踐，歷程較長。徐新是我 藝術的知音，他的評論，是切合實際的因爲我二十年來，在中國南方作了數以千計的風 景寫生畫。七畫展期間，觀衆對我寫的鱗光閃的海魚和鄕土風味的番石榴感到興趣。這些畫用寫實 的手法把生活情趣和光色之美具體地表達出來了。畫友陳文輝對我的作品光色斑斕而表示讚
  • 賞。一些畫友對我近期趨於豪放而寫意的作品作了肯定。畫家張兆全兩次到展場詳談，結合 我和譚智生的水彩畫廣泛評論，他還希望我今後的作品少實多虛。澳門電視台美術部的李志 岳，希望我今後強化色調、概括昇華，使寫生作品更趨完整。徐新還嘱我敢於擺脫形束縛 ,以免浪費光陰。畫友們都有自己的藝術經驗，才能提出這些對我非常有益和切實的眞知灼見。爲了減少由於個體勞動帶來的盲目性，我一貫來習慣於徵求別人對自己作品的觀感和意 見。如哪些作品你感興趣、哪些作品你覺得最好、哪些較好、哪些平庸等。此外，經常與畫友交換對畫壇油畫和水彩畫的觀感，作爲借鑑。在我的個展之前，油畫家李錫武的展也在澳門文化廣場舉行甘恒、劉麗華老師帶我 去參加畫展開幕式。我和先生雖是初次相見，但却能坦率交談。鑑於近年國內有人 爲了迎合市場需要，產生一批臨摹照片的油畫和水彩畫，其中有色彩灰啞、色感貧弱的現 象，沒有發揮色彩的作用。李錫武認爲要克服這個缺點必須繼續提倡寫生。現場寫生也是 繪畫創作的一種方法，把現場寫生贬習作是一種偏見。李錫武油畫和我的水彩畫，絕大多數都現場寫生的產品。八立章兄負責澳門敎育文化藝術協會，活動頻繁，他和幾位朋友常要日以繼夜地工作。 在社會上做好事的人，有的有心無力有的有力無心。我看這個協會的人，熱心而又賣力 。他們和文化司、敎育司官員關係密切，又與傳播媒介的行家感情融洽因此，協會的活 動，得到各個方面的支持和配合。
  • 我的畫展由協會主辦、文化廣場協辦，是一九四五年以來我的七次畫展中最隆重的一次 開幕前一天的下午，立章兄親到文化廣場主持佈置，由畫家葉泉、嚴樹芬、佟榮等把展品佈 置妥當。開幕那天送花牌和花籃祝賀的人很多其中就有知名人士馬萬祺先生。主持開幕 儀式參與剪綵的有崔德祺博士、施綺蓮博士、李成俊社長、胡順謙董事長和佟立章理事長。 文化司的布嘉麗司長和新華社澳門分社文體部鍾子碩部適逢外出，也分別派了魏美昌副司 長和冼爲鏗副部長前來剪綵。開幕時，由學聯秘書長葉少芬小姐司儀，由協會的副理事長霍麗斯小姐致辭。澳門各報 社的記者、各個畫會的畫友都濟一堂。一些久別的朋友也來了，眞有「8動」的感覺我從事文化藝術工作五十年，深知營造這種隆重的場面是要付出大量「熱能」和心思的。從八月初在學聯講課到八月下旬舉行畫展，澳門各個報紙都紛報導有關消息。其中《澳 門日報》和《華僑報》分別發稿(如消息報導、訪問、評論、特寫、發表展品等)七八次之多。 門電視台也作了專題訪問。我的藝術受到了尊重。回到香港一個月，不論在白天或在夜半，我都時想起在澳門的這段難以忘懷的際遇。 還有兩個人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一個是敎育曁靑年司長施綺蓮，她有中葡兩國人民的血 緣關係，通曉中葡文化，熱情積極，平易近人。畫展開幕之後，一大羣記者圍着她聽取敎育 問題的講話。還有《澳門日報》的李成俊社長，有實幹家的精神又有文化人的風趣.，他夫婦兩 人，我和老伴都感到親切。他和我都被聘爲江門市文聯名譽主席。他曾在江門來電請立章 兄找，提出派車載我去江門參加文代會，但當時我忙於簿備畫展，已返香港取畫，找不到
  • 我，因而未能領受他的誠意。畫展出近四十張水彩畫，也附帶展出幾張版畫和水墨畫。畫展結束那天，我對立章 兄說•.我想把<魯迅奮然前行>和《榕蔭曲》分贈給你和李社長，因爲這兩張畫是我的代表作。 佟.•「李社長熱愛魯迅，你把<魯迅>送給他吧。」隨後他選了 一水彩<長江邊夕陽》 ,留待日後出版《晚晴樓詩集》作封面。兩者都有記念意義。畫家張兆全兄在畫展結束那天，來展場約我寫稿，希望反映我在澳門生活的觀感。本文 落筆直書，匆交卷，未能完全表達我對澳門友人的感激之情。但願我們的友誼長靑，畫藝 高昇！一九四年十月寫於香港西園
  • 魯迅奮然前行 (木刻） 陳柏堅
  • 人 像 速 寫 陳 柏 堅
  • 賣草地（范世康）
  • 無聲勝有聲a) O silêncio persuade, às vezes, mais que a palavra.b) O silêncio é a retórica dos amantes.c) Quando o coração está cheio, os lábios estáo silencioso.爲爲人不作虧心事， 半夜敲門也不驚a) Não peques na lei, não temerás el-rei.b) Quem não deve, não teme.爲人爲到底，送佛送 到西a) A verdadeira bondade é invenível porque é infatigável.b) Faze todo o bem que de ti dependa, sem esperares que te peçam.c) Até morrer: fazer bem-e deixar dizer...爲山九仞，功虧一簧 Do prato à boca se perde, muitas vezes, a sopa.(節錄自（中葡對照成語集》 顏儼若編著）
  • 無家可歸無債一身輕無端端發達無錢不成事 無錢吃酒，妒人面紅無濟於事 無聲狗咬死人Homen sem abrigo, pássaro sem ninho.O que deve, não repousa como deve.a) Odinheiro vem quando a gente não anda atrás dele.b) A riqueza vem quando a gente dorme.Nada se faz sem dinheiro.Estômago saciado，faz qualquer famintoinvejado.a) Queimada a casa, vem água. (ou: acode com água).b) Água sobre água: nem suja, nem iava.a) Livra-te do homem que não fala, e do cão que não ladra.b) De pessoa calada, aparta tua morada.c) Não há água pior que a mansa.d) Não há água mais perigosa que a que não soa.
  • 無所事事無的放矢無毒不丈夫無病呻吟 無病自灸無病是神仙 無風不起浪a) Quem nada faz, nada vale.b) O ocioso para nada vive.c) Rico ou pobre, todo o homem ociosoé um patife.a) Falar sem cuidar (ou: pensar), é atirar sem apontar.b) Quem fala irreflectidamente, é como o caçador que atira sem apontar.Quando se faz mal, é preciso fazer todo omal.Pouco mal... e bom gemido.a) A felicidade do corpo consiste na saú de; e，a do esírito, no saber.b) Quem goza perfeita saúde, é rico sem o saber.a) Quando não faz mau tenpo.b) Não há efeito sem causa.c) Não há fumo sem fogo.d) Nunca vai mau tempo senão quando vai vento.
  • 無米小卒• 中葡成語無牛狗拖犁 無地自容 無米小卒無求到處人情好， 不飲從他酒價高無事殷勤，非簽即盜Quem não tem cão, caça com gato.Não saber onde se meter.Não há bom caldo só com água.a) João-ninguém. b) Zé-ninguém.c) João-Femabdes.d) Zé-da-Véstia. e) Zé-dos-anzóis.a) Tu, ribeira, alta vás; não te passarei， não me levarás.b) Mais quero pedir à minha peneira um pão apertsdo, que àminha vizinha emprestado.c) Nada peças e nada devas, aí começa a independência.a) Homem zeloso-ou valente, ou luxuríoso.b) Quem te faz festa não o soendo fazer, ou te quer enganar, ou te há mistér.c) Quem te honra mais do que sói, ou te quer enganar, ou ver se o pode.
  • I plough,Through mountains and rivers,Wounds hither and scars thither,Cutting out a path of footprints.Alas!Who dare say this is not a trail of love?Let the multitude of colours,The crystals of lustre,Nurture the life of Nature,Nourish the infinitude of cells.Oh, I will cherish this palette,Forever!The poem speaks! It is an anatomy of Ee-choo"s inner world and his vow to arts. So, let it be the key to his new collection of paintings!Lee Pang-chu,written in his study, Kui Bu Zhai between the Heats,July 1990Translated into English by Sylvia Sao Leng Ieong,Faculty of Education University of Macau October 1990
  • concentrates on expressing spiritual integrity through his paintings. He likes drawing lotus, plum blossoms, chrysanthemums, bottle- gourd; he loves painting mountains and seas, sailing junks and boatfolks. I have had the privilege of appreciating over a hundred of his lotus paintings of all sizes. Here, obviously, the artist tries to signify the gentleman's integrity and aspirations, and his lofty spiritual pursuits by referring to the sublime lotus lifting itself out of dirty mud but remaining spotlessly clean. In techniques, though Kwok imbibes many of the fists of Western painting, more often than not he sticks to the Six Methodological Cod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especially in rhythm and tone, strokes and touches, images and conceptions. By resorting to nature and drawing inspirations from life, Kwok, free from the limitations and fetters of convention, aptly blends the facilities of fold arts and those of Western painting and has moulded his own superb artistry. Relishing the bountiful strokes of his lavish brush, I perceive the unmistakable spells of Chi Pai-shih and Lee Ku-chan.All arts are related and their paths cross. An prominent painter, instead of burying himself in painting only, must have many-sided capabilities and become well cultivated in literature and arts. This is the case with Ee-chcx), who writes beautiful poems, both classic and modem and wonderful essays and non-conformist art reviews. All these greatly contributes to the intrinsic values and sublimation of his paintings. And now well in his 70"s, Ee-choo, imbued with sanguine faith and passionate tenacity, is working diligently and perseveringly. He is still trying make breakthroughs, which, of course, is a vital factor elevating an artist infinitely above mediocrity.Here I have with me a little poem which he wrote for his 1989 collection of paintings:Compelled by a mission,Like fervent ants,I crawl,
  • wildness fly delicate refined touches, and in their lush richness run refreshing currents.Though his oils suggest a vestige of the classic and romantic schools, I find them more of an assimilation of the works of the impressionists, such as Edward Manet, Claude Monet, Paul Cezanne and Paul Gaugin. Thanks to his ingenious presentation of nature's light and colour, and of a brilliant panorama of charm, Kwok is acclaimed as painter-cum-pastoral poet. Scrutinizing Kwok's oil-paintings, one becomes aware of the concepts, themes and rhythms of Chinese painting permeating through the strokes and touches of Western oil-paintings on the canvas. This characteristic is especially noticeable in his most popular landscape oils of the picturesque Guilin.As for his water-colour, he commands a natural control of moisture, giving his picture a sense of order and gradations. In this respect, he seems to have been influenced by the 19th century British master, William Turner, while trying to integrate the features of Chinese painting into the work. He absorbs Turner's strengths of simplicity and brilliance in applying colour, and of special attention to the effects of shade, toning and moisture changes, but discards his weaknesses of over-indulgence in expressions at the expense of landscape patterns and forms. It is this quality that makes Kwok's water-colours all the more appealing.In the 1960's and 197(Ks, quite a few people in Macau only knew Kwok as a painter in oils and water-colours. Not knowing that he is also a master of Chinese painting, some even went so far as to ask, ‘Has Kwok any knowledge of Chinese painting?， The fact is that Kwok began his study of Chinese painting more than half a century ago, but only in 1980、 did his exceptional accomplishments win him recognition that he is also a distinguished master of Chinese painting.And indeed, I find his Chinese paintings genuinely Chinese. First, stylistically, like all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ers, he
  • artistic career and have nourished his creations with vigour, depth and grandeur that render them unique and separated them from those lifeless, superficial patchworks of some professional painters.Kwok came to Macau in the I960、. Again he plunged himself into the world of fine arts. His acquaintances are either painters or men of letters. Though his aversion for worldly social engagements has led some to regard him as eccentric and his outspokenness has held others in awe, he follows his bent, aspiring for untarnished excellence. In 1964, in collaboration with Portuguese painter, Herculano Estorninho and the Rainbow Arts Group, he gave an exhibition at the Art Gallery of Leal Senado, which was followed by another spectacular display of paintings by ethnic Chinese, American, British and German artists residing in Macau, including Mr. Tam Chi-sang. In the past 30 years, Kwok has given five individual exhibitions of his oils, water-colours and Chinese paintings. And he has contributed exhibits to numerous local and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s. Many of his paintings have been selected for display in China, Singapore, Malaysia, Switzerland, Portugal, Hong Kong, Taiwan, etc., as well as for collections by museums and connoisseurs in these countries and regions.Kwok is a plain-living artist devoted to arts, seeking neither fame nor wealth. In addition to serving as organizer, coach and adjudicator for Fine Arts Society and other artistic activities, he has given all his energy to the unbending search for an ideal world.Studying Kwok's creative works, be they oils, water-colours or Chinese paintings, you will find his having come all the way through a long tradition, eclectically absorbing and assimilating the merits of various schools and thus built up a unique style of his own. His paintings are both luxuriant and pure, absolutely free from vulgarity; both graceful and approachable, glowing with strong originality. Hanging on exhibition walls, his pictures beckon you at a distance, and draw you to them irresistably, for in their vast
  • colour and nature. In spite of the fact that he has been residing in the urban cement forest for so many years, he never forgets to eulogize nature with his magic brush.Bom in Singapore in 1919，Ec-choo took to painting at a very young age, like many other celebrated painters. When he was about seven years old, his childish drawings, dazzling with inspiring flashed, already won the unanimous applause of adults. Then the teenager was admitted to the highest artistic institution ofSingapore ----- the Nan Young Fine Arts Academy, where hereceived systematic and comprehensive training in fine arts. He studied Chinese Painting under the guidance of Principal Lin Hsuo- ta; he learned water-colour from Zhong Si-bin, and Oil Painting from Kao Pei-sze, who had just returned to Singapore after completing his arts studies in France. All his teachers were renowned artists, painters and educators in Singapore. They patiently and conscientiously ushered the young Ee-choo into the magnificent palace of arts. Even today Kwok recalls the vivid memories of these great masters with gratitude and nostalgia.After graduating from Nan Young Fine Arts Academy, Kwok became a teacher of fine arts at one of Singapore、most prestigious secondary schools, where Professor Zhao Feng, who was later to head the Central Conservatory of Beijing, was teaching music at that time. Immersion in this vast ocean of arts gave free play to Kwok's artistic gifts and skills. In 1947，he won a gold medal in oils and another award of distinction in water-colour at the Creative Arts Exhibition of Singapore Anglo-Chinese School Teachers, of which the adjudicating panel consisted of celebrities in artistic circles, including famous painters from the USSR. While engaging himself in painting, he also actively and energetically participated in drama, music, dancing, as well as stage make-up and setting.In the 1950、Kwok went to China and dedicated himself to cinematography, artistic creations for plays and to teaching fine arts in academies in Shanghai and Guangzhou, all these rich and various experiences have helped him lay a solid foundation for his
  • 【編者按：本文係根據李鵬翥〈郭士美的世界〉 ((澳門筆滙〉第四期)翻譯爲英文，文中接觸到古典 詩詞及美術專用詞語等，譯者一一譯破，再現原著 神髓 ，可見功力不凡，特予刊載。】in front of a work of art, quietly appreciating it, lost in deep reflections, with a solemn, sincere searching look on his face, which as led many a layman to mistake him for a lone alien. But deep down, his heart is throbbing with the turbulent waves of splendour and his mind is whirling and splashing with the world of beauty.Indeed, in real life, Kwok uses his insight and brush to unfold before us the perfection of the soul, the truth of life and the beauty of nature. Although some of the facial expressions and objects he paints are not that beautiful, he tries to guide his art lovers to observe, to explore and to search for ways to make up for these defects and to pursue relentlessly a perfect world beaming with happiness and light!As an outstanding painter, Kwok is well known for his versatility, showing a profound command of oils, water-colour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all of them intoxicating his admirers. The beauty of nature dominates the majority of his paintings. Actually, what he holds dear is the ever-changing kaleiscope of
  • 李鵬翥文章英課■ 楊秀玲(Kjvo!<一 Ses Woríd O f beautyThe first time you met Ee-choo, you could hardly imagine him being an exceptionally accomplished master of fine arts, but a humble workman, with his dark complexion and plain clothes. However, the moment you start talking about painting, dancing, music and literature with him, the 'chattering box' opens and instantly he becomes voluble, his deep-sunken eyes sparkling with wits, suddenly transforming a stiff, simple personality into a dauntless torrent bursting with boundless enthusiasm and passion.I have known Ee-choo for nearly three decades. I often see him at bustling art galleries and exhibitions. Unlike some braggarts making babbling comments here and there, he always rivets himself
  • ■本刊爲I文藝性刊物，以發表反映澳門社會意識形態的文學作品爲 主，並歡迎外地作家惠賜佳作，促進交流■本刊不排斥任何流派的立 學創作■來稿以短小精悍爲宜每則字數在I干至五千之間，文學评 論及小說不超週萬字■來稿講用原稿紙直行書寫_I經發表卽致薄酬《澳門筆滙》• 编 輯 本 員 會 •■澳門筆滙 ■ 第八、九期合刊 1996年 9 月出 版 ：澳 門 筆 會 澳門郵政信箱327號 主 編 ：陶里副主編：張 兆 全 部 景 濱 校 對 ：廖子馨發 行 ：澳門文化廣場澳門荷蘭園大馬路32號G TEL.: 305613印 刷 ：嘉垂印刷 公 司 澳 門 連 勝 街 34號A TEL.: 31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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