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學情誼*①澳門筆會會長梁雪予致送會旗,香港曾敏之欣然 接 領 。②粤港澳作家暢遊珠海,共話家常。③粤港澳作家在珠海聯歡,暢談甚歡。④澳門筆會主辦“粤港澳作家第二屆(珠海雅集)聯 歡會”,塲面熱閙。
  • (一九八九年六月)目錄文學評論□紅棉(中國畫)崔德祺 封面發刊詞李成俊4□從筆會到《筆滙》 李鵬翥 8筆會活動散記余行心17氹仔詩話雲惟利11法律•I莎士比亞戲劇 2《威尼斯商人》讓後(中英文對照).楊秀玲15双重自我中的個性衝突—評魯迅與林語堂的自我世界及其藝術廖子馨42釣魚鄭重68海畔芳草魯茂27因爲我曾選擇過林中英跛得與閉眼女神張兆全勝利者..................周桐12珊珊淡如39小說文學活動公正慈悲•......................................................................................................... ................19141期刊號
  • 讀書箚記散文人物風貌專題介紹書法篆刻詩頁《歸藏》議陸覺鳴藝海碎語丁韶柏忠誠何價吳淑鈿送你一盆虎耳草凌稜元宵夜玉文玄緣三題陶里攝影展覽凌鈍高放風箏勿斷線小記畫家吳冠中....陳浩星梁雪予先生新詩作品欣賞.............................黃曉峯行書梁披雲林近篆刻五方.....................陸康題盧園挹翠亭.............................梁披雲興懷(外首).................佟立章《澳門筆滙》創刊有感馮剛毅8詩詞五首.....................譚任傑澳門號下水.........韓牧北京雜詩..............雲惟利夜渡.......胡曉風——.........一................................................................................................................................................................................90 88 86 82 84 80 78 59 58 113 177 119 114 134 37 35 66 60 109一
  • 詩頁譯詩攝影作品哨音高戈92給詩人陶里淘空了94格子裡的四維莊文永96最前衛牛肉麵...............懿靈淸明雜咏江思揚在林蔭道上雲獨鶴孤客夜話................陶里人性與獸性 (英譯本澳詩人作品)陳兆忠夜猫(葡譯本澳詩人作品)鄭龍雲歸途垂柳洗棹.....................單雄威無題.......凌鈍□八十年代澳門作家文學創作I覽編後語...............□稿約□長靑圖(中國)......余君慧 封底文學情誼(圖片)...... 封二、封三□981001021041821847510118186187188............................................................................................................................................................................撒網•遙遠的路• •
  • 詞
  • □ 李成俊《筆滙》是澳門筆會同人的刊物。它能夠同讀者 見面,首先,應該感謝各方友好的關懷、協助和支 持!我們認爲文藝並不從屬于政治,但文藝如果離 開了倫理和敎化,那就失去其價値和功用。我們主張創作自由,文藝家寫什麼和怎麼寫, 只能由文藝家在藝術實踐中去探索和逐步求得解决 ,關鍵是內容要導人向上向善。顯然文藝除了敎育作用,還有認識作用和審美 作用。人們在日常緊張生活之餘,也要娛樂,要欣 賞花鳥蟲魚、山水木石畫以及抒情的歌舞。文藝就 .是從精神上滿足人們的需要,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 ,提高人們的精神境界。澳門不是文化沙漠,這是多年來海內外有識之發 刊
  • 士所公認的,故不宜妄自菲薄。澳門文藝在祖國的 陽光雨露下成長,與時代的脈搏一起跳動。實踐証 明,生活是創作的泉源;如果不是在象牙之塔裡孤 芳自賞,凡熟識生活,理解生活,這個錯綜複 雜的萬花筒社會中,都可以發掘出深刻的主題,創 作出思想性藝術性較高的作品。《筆滙》是一份綜合性的文藝刊物。文字力求短 小精悍,莊諧並收,辛甘兼備,有談天說地,也有 畫龍畫犬;上下古今遺聞軼事大小由之信手 拈來,雜感隨筆,詩歌戲曲,希望做到姹紫嫣紅, 芬芳馥郁。「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筆滙》創刊的目的主 要是以文會友。一切能激發起愛國愛鄕感情、能 培養和樹立優良道德風尙以及幫助人們陶冶性的 各種題材,均受歡迎。在藝術創作上不同的形式和 風格,均可以自由發揮《筆滙》創刊之日正是月之一日,「一」這個 數字頗有意思。三十一年前,郭沫若寫了 本《百 花齊放》,「百花」的含義是包羅一切的花。然而他 的詩寫的不止一百種花,一百零-種,即一百
  • 零一首詩。郭老說:「我倒有點喜歡一零一這個數 字,因爲它似乎象徵一元復始,萬象更新。裡有 『旣濟,未濟』的味道,完了又沒有完『百尺竿 頭,更進一步』……』完了,又沒有完,這就是現實生活。各種事物 ,莫不如此。我們把「一」當作新的起點,從「一」開 始從「一」做起。刊物是不定期,倘使人力、物 力充裕,希望一年能夠出它兩、三期。但也不能估計得這麼「輕鬆」港澳社會辦文 藝刊物大都是「傻子」、「發燒友」所爲。君不見不少 ,朝生暮死,曇花一現。魯迅寫過一個寓言,說孩子滿月,賀客盈庭。 有人道:「這孩子將來是要升官發財的。」於是換來 一番感激之聲。也有人道:「這孩子將來要死的 。」於是換來擧座合力痛毆一頓。「升官發財」是吹 捧、「死」則是眞話。吹捧受喝采,眞話却遭打駡。我們不要吹捧,要眞話,即使《筆滙》只能面世 一期就終了,即使《筆滙》創刊之日,人們紛指出 ,這份刊物「將來是要死的。」我們對之坦然,欣 然。「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屈原: 《離騷》)
  • 筆會到《筆髓》李鵬翥澳門筆會成立的宗旨是爲了促進作者聯繫,交 流寫作經驗,硏究文學問題,輔導靑年寫作積極 建立和加強與國際筆會及其他地區文學組織之間的 關係。一九八七年一月正式成立以來,短的兩年 間,將相當的一部分當地作家初步聚合起來,對內 對外開展了 些聯誼和交流工作,並在會員力所能 及的範圍內,支持文學活動的前進。我們先後組織會員訪問中山市,並接待中山市 作家代表團的回訪:歡迎以蕭軍爲團長,葉君健、 韶華爲副長,張鍥爲秘書長的中國作家代表團; 主辦第二屆粤港澳作家聯歡會,派出代表團參加第 三屆聯歡;支持四位靑年作家前往廣州參加穗、港
  • 從、澳、獅(新加坡)靑年文學營,並邀請他們擧行滙 報座談會;擧辦魯迅先生逝世五十一周年座談會, 邀請當年東亞大學校長林達光敎授在會上就「魯迅 的偉大貢獻及其現實意義」作了專題講話;擧行文 學出版界座談會,整理見在澳門文化硏討會上作 專題發言。這一系列活動,活躍澳門作家生活, 促進內外的文學交流,爲擴大澳門與外地的聯 繫方面,都起了 一定的良好作用。筆會的會員,有的積極主辦或參與了第二屆靑 年文學獎工作爲籌劃、評判、推動創作等方面 盡其綿力;去年,有的會員和會友成立了五月詩社 ,每月進行創作交流活動:有的員和會友積極參 加友會擧辦的每月詩會和文學座談;有的員和會友先後出版了多部文學作品專集,或在粤、港、澳 的文學雜誌和報章的刊上不斷發表新作,使澳門文壇呈現了初步興旺的景象。澳門的作家或寫作者,可以說基本上是業餘的 ,能夠在繁忙的本職工以外,爲創作和推動有關 工作擠出的時間事實上是不多的。因此,面對上述
  • 還很不理想的成績,我們固然不免感到慚愧;但是 ,「百尺之高,累於九碁之上」,「不積跬步,無 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我們决不氣 餒,虛如一實準備一步一個脚印地推動有關 的工作。多年來,澳門文學界朋友有一個迫切的心願, 就是要辦一份屬於澳門公衆的文學雜誌,經過筆會 理監事會反覆的討論,在名譽顧問和有關人士的支 持下,終於催生《澳門筆滙》,要在今年上半年面世 。個人以爲這份雜誌應該是發表澳門文學界新作的 百花齊放的園地。不管是什麼流派、不管是什麼体 裁,凡是能引導人們走向眞善美具有一定水平的 健康作品,都可以發表。雜誌以刊登澳門作家、翻 譯家的爲主,然後逐步與各地作家交流,並發 表他們作品。總之,雜誌是姓「澳」的,要具有澳 門的特色,首先立足澳門,才能走出澳門。在中外 交通史上澳門是中國沿海最早對外進行貿易接觸 的地方之一,也西方傳教士踏入中國的地方 之一 ,數百年來成爲中外文化交流的熱點之一。因 此在新的歷史時期,文學作品如何反映這方面的特 色,反映新的生活內容,是値得作家們探索和實踐 的。《澳門筆滙》辦起來,無論在作品的質和量,無 論在籌集經費和發行推廣都需要社會人士的關心 ,而首先是筆會的會員和會友的支持。這個新生的嬰兒是否健康成長,在乎我們能否 供給她以充足營養,供給她以悉心的培育。在辦好 《澳門筆滙》的同時筆會還要按照旣定的宗旨,量 力而爲,旣要走出去,也請進來,與多地作家展 開文學聯系,多擧辦文學活動,共同促進華文學 的發展。
  • 乪仔詩話故鄉別蘆荻一陣輕烟似的,飄過灰暗的家,故里的門巷塑上了異樣的顏色,遠行的歸客呵,獨響荒凉的街石!觀堂先生說:「詞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嶺南詩壇上,最能當這話的,蘆荻而外,不作 第二人想。同輩的人直呼其名稍晚的人稱他荻叔 ,再晚的稱他荻公,人都樂於和他親近,而也 樂於和人親近他生性憨直天眞,凡有他在的場 合都格外的有生氣。於戰亂長於戰亂,年輕 時候,也是個血性男兒。雖經連年顚簸,依然不失 其赤子之心,年逾古稀却一樣I可掬。雲惟 利 氹 仔 詩 話
  • 三十年代初,中學畢業時,蘆荻以日後當流浪 詩人爲志願。這如夢的綺想中正可見詩人的氣質。 他後來也果眞以寫詩爲業,而大半的日子也在流浪 中度過。蘆荻開始寫詩,是在讀中學的時候,他自己說 受過冰心和徐志摩的影響。後來一九三年,他進 中山大學國文系讀書時,正逢現代詩興起也受 了影響。他早期的詩中最易看出這些影響的痕跡來o現代詩壇上,出身於國文系的人只有幾個,蘆 荻是其中之一。他後來更在大學裡講授古詩所以 ,他的新詩也受了古詩的影響。有些人,在年輕時候寫新詩,中年以後, 則改寫舊詩或者乾脆不寫了。能同時旣寫新詩 又的人,現代詩壇上也不多見,而蘆荻又是 其中之一。他是從一開始就一邊寫新詩一邊寫舊 詩的。兩者互相爲用,使他的舊詩有的精神, 而新詩有舊詩的神韻。五十多年來,蘆荻的詩人生涯中,有兩個時期 最充滿激情。第一個是在三十年代的後半段,抗日 戰爭的時候隨着四起的烽烟,蘆荻投身於救
  • 氹仔詩話亡運動,旣寫詩,也編詩刊,以鼓吹抗戰,奔走於 兩粤之間。這個時期的通俗而熱血沸騰。第二 個時期是在五十年代後半段,寫《海南頌》的時候 。眼前一片新氣象,生平理想已略見端倪,心情 特別開朗,舌端筆底都熱情洋溢。雖然兩個時期 的詩都充滿了激情,但所流露的情並不一樣。前一 時期多於憤,後一時期多於喜。詩中充滿激情,又 正是蘆荻詩的特色。然而,心中情感畢竟是時不同的,心境也日 日有異。所以,蘆荻的詩也並是每一首都激動昂 揚的他的一些略帶憂傷的短詩實更耐人尋味。《 故鄕別》便是屬於這一類。原作於一九三九年十 二月,正戰火高燒的時候,一共七首,這是其一 。當時蘆荻的家鄕西樵已經淪陷了。災難逼人而來,像一陣輕烟飄過家門,歸人也 像一陣輕烟的去。愁雲慘霧之中的當然是一 片灰暗的。而灰暗中的故里門巷,正好像塑上了 層異樣顏色。戰火使國的山河變色,故鄕也淪 陷了。然而災難不息。遊子在刼後歸來眼中家門 里巷的顏色也已同實則這顏色也許並沒有多大 變化,只是心境全非了。蘆荻上中學的時候已不在西樵了。所以,離開
  • 家鄕實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西樵淪陷是在一九二八 年,當時情景,他並未親眼看見。寫詩之前,他正 在桂林主編《廣西日報》的副刊《漓水》。一天突接 家書,得知老家爲賊幫所洗刼,小姪兒爲賊人擄去 。於是隻身回里,携帶家人入桂林。《故鄕別》 便在返桂途中寫的。當時,來去匆,正像「一 陣輕烟似的,飄過灰暗的家」。烽火與賊刼過後, 故里的容顏是大不如前了。久遊的人在這樣的情景 下歸來,心中何等難堪!末尾兩行「遠行歸客呵 ,獨扣響荒凉的街石」,道盡了歸人心中飽含的滄 桑之感。讀來彷彿看到荒蕪人烟的巷子,孤單的 歸客脚踩木屐,蒼凉的街石上,嗒嗒作響的情景。 這當然是詩人自喩了。前面四行在於渲染故里 荒蕪的氣氛,末尾兩行則在於點出歸人的心境。眼 前是故里異樣的顏色,心中却難忘舊日容顏滄 桑之感正由此而起。詩之出色處,便在於這末尾兩 行,其擾人鄕愁處也在於這末尾兩行,其耐人尋味 處也全在於這末尾兩行。如果把這獨寫,再配 上前面第三行,也可自成一首短詩呢:故里的門巷,遠行的歸客呵-獨響荒凉的街石!
  • 氹仔詩話詩的韻味全在於此,頗有俳句的風格。蘆荻雖以做流浪詩人爲志,他心中的故里之情 實比桃花潭水還深。心中所最記掛恐怕也莫 過於故里的景物了蘆荻正是如此。戰火高燒 的時候,四處爲家,心中念不忘故里的景物。他 在一九三九年一月間作的《晚風》中吟道:異鄉底歲月如縷輕烟,烟外的故固,敁園呵我美麗桑原。九月間作的《笛聲》中也這樣寫道:籬落的菊花開了,魚肥了’笋熟。歸去呵,歸去呵,何日是行程?這正是浪遊詩人的哀吟。心中雖如思歸的杜鵑,眼 前却有家歸不得,思鄕之情愈切,發而爲詩便
  • 如失巢飛鳥的哀音了。《故鄕別》中所寫的正是同樣 的心情。這心情不是離家的痛楚,而是歸來的夢。去年暮春,蘆荻隨家人移居澳洲,握別於香江 ,曾作一首七律相贈,中有兩句云:風塵僕九洲客 白髮飄一詩人他從黑頭流浪到白首,寫詩到白首,正應了少年時 想做個詩人的心願了。香江之地似乎不是故 土,又似乎不是他鄕,此地握別,却同是客人。歸 來途中,再口占一首七絕寄他:不見街頭楊柳色 來牵底事掛衷腸 客中相送難言別 相送迎在異鄉蕩子情懷,亦有可傷也。離開家鄕愈遠,而思念之 情愈切。蘆荻終於不能忍耐思的寂寞於今年初 夏歸來了其心情與作《故鄕別》時必當不同。恰如 眞實一般的夢,又如夢一般的眞實呢。一九八七年夏日
  • 澳門筆金活動散記■余行心澳門筆會籌備經年,終於在一九八七年一月十 一日正式成立。堪稱「懷胎足月」,瓜熟蒂落。誕生 兩年以來,曾擧辦過了不少活動其中包括:邀請 國內作家澳行座談會,參加粤港澳作家聯歡, 應邀赴中山市訪問等。回顧過去,總算不會寂寞,雪泥鴻爪,有些事 情眞値得令人懷緬。XX XX 一九八七年五月五日,中國作家代表團以蕭軍 爲團長,葉君健、韶華爲副團長,一行十五人來澳
  • 門訪問。澳門筆會曾擧行座談會,大家談論文學, 交流寫作經驗。如今,作家蕭軍已於去年在北京遽爾逝世。當 我接到蕭軍的女兒耘拍來的電報,愴然想起:「 人生如夢」之句,淚水盈眶,不禁無限悵惘。也就 記起了陶里那首:「歡迎蕭軍」的新詩,其中有兩 「.............................................................................................................................................................................................................................................水綠山靑的嶺南本來就嫵媚,人不多情也多情,....................................................................』XX X X 第二屆粤港澳作家(珠海雅集)聯歡會,於一九 八七年五月十六日假市園林賓館擧行由澳門 筆會作東道主,轉眼又已兩年。參加的有:詩人、 散文家、小說家劇作家和評論家等。在這一次歡聚中,詩人墨客,興致勃發,紛朗 誦,即席吟詩,韋丘和杜埃聯句即興,其中有兩句.. 「二度梅開情更重,珠啤飮罷最相思。』 「相思」又過兩年。我還是欣賞廣州市委副書記張漢靑的一首律詩 ,其中的兩句:「無憂無慮生花筆,有酒有情必有詩。」文字因緣,友誼長靑。XX XX 陶里先生參加珠海雅集葛來,在澳門日報副刊 「斗室漫筆」中寫了 一篇文章題目是:「我生咗個 仔。」當堂嚇了我一跳,我奇怪:「男人都會有仔生!」原來他是爲了應付在聯歡會朗誦,即晚深夜在 旅館浴室趕寫新詩,好似生仔一樣辛苦云。XX XX 第三屆粤港澳作家聯歡會,於一九八年六月 十八日在深圳貝嶺居擧行,東道主是香港作家聯誼 會。在聯歡宴會上,詩人黃施民一本正經的招手叫 香港作家聯誼會長曾敏之過來。低聲的對他說: 「曾老,你改錯了名。」「怎麼?」曾敏之毫不懷疑地問。黃施民却笑着說:「該是寫:曾吻之。」席間文友不禁哄堂大笑。一九八九年五月於不一 居句:
  • 林中英因爲我曾選擇過
  • 電話鈴聲響起。我抓起話筒。「張怡小姐!是張怡小姐嗎?」-把急切的女聲 從電波中傳來。「我是哪位?」「我是你的讀者。我有一件事急着向你請敎,我 來不及寫信。打擾你,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跟讀者在電話裏直接對話,我只怕沒 有時間細想而說不淸問題。讀者當然是有自解不了 的難題,才來求敎於我這個主持「讀者信箱」的陌生 人。我明白我的回答對方的分量有多重,我害怕 在沒有推敲之下,壞了人家事。可是對這些急 迫地打進來的電話我却無法拒絕接聽。「張小姐,我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我們夫婦的 感情一直很好。但在最近,我發覺他愛上了另外-個女人。他們是酒樓裏的同事」女人嗚咽着。我等了 一會,說:「慢說吧。」「我很痛苦,睡不着覺。我忍不住向他攤牌。我問他:你 是不是很愛她?他說很愛。我又問他:你還愛不愛 我?他說也很愛。對兩個都很愛,無法跟她分 手,也不願跟我離婚,他說自己也很痛苦,說是上 天給他的懲罰。張小姐我的心亂,我不知該怎麼辦!」讀者向我索取的是「如何去辦」的現成答案。我 接辦「信箱」已三年,以往接到讀者的來信和來 電,我爲得到讀者的信任而欣慰,他們證明了我工 作的成績。我充滿熱誠,對信件字斟句酌,對事件 進行推理、分析,然後執筆回答讀者的「怎麼辦」。可是如今我對這些信件再提不起那末濃的興 致,尤其厭煩看到那感情糾葛的問題。我似乎不我眞不能相信,我不能接受。我…………
  • 再那麼理直氣壯,寫着一些口是心非的說話,我譴 責着別人的時候免不了聯系起自己。我眞討厭這 個信箱,人都可以來問我怎麼辦,連的同學、 朋友大事小事一,好像我天生出來就 可以爲人解難釋疑,我的人情世故最練達,我的做 人態度最正直,我處事技巧最成熟似的。是別 眼中的強者向誰求解答一連串「怎麼辦」? 沒有誰。因爲誰都以爲我沒有「怎麼辦」的問題,就 是,也由自己解决。我正傾聽着讀者的電話,鄰桌的小何遞過一張 紙片來,上面寫:「譚先生在接待處等你」。我點 點頭,繼續電話裏的話題。對方不停低聲哭泣一 筆胡塗賬,理還亂。電話鈴又響起,小何再遞上紙片:「譚先生催 駕,火急。」我抓紙片揉成一團,扔進字紙簍裏 掩住話筒,朝小何低聲說:「請替我吿訴他先走 ,我在聽電話。」那個冗長的電話終於擱斷了,我靠在椅背上, 舒了 一 口氣。我剛才說了許多「假如」、「媽是女 人」類的道理。一段三角關係,要妥爲處理它, 總得有一個犠牲者抽身。然而感情的事,不像將軍指揮麾下的軍隊,要進它就進,要退它就退。許多 時明說要退的反而加速了。更何况,究竟是 進對還是對呢?我點起一根香煙,猛地抽了兩口,烟霧徐從 口腔吐出,矇矓了眼前景物,讓腦子空白了五分鐘 ,才按熄煙蒂,挽起手提袋下樓去。譚偉從接待間撲出來,皺着眉說:「跟誰打電 話了?我足等了半點鐘。」沒有回答他。我最不喜歡他向我查根問底:跟誰喝茶?誰來的電話?誰來的信?.......................這正如正待開刀的病人好事地問醫生如何爲他割盲腸一樣, 做醫生可以不回答。「已經叫你別等,明知道我的工作不像你那 樣的朝九晚五,何必浪費時間。」說。「反正早回家也是坐着,接你放工走不更好 ?這兩天到處都是季末大減價來,去挑點季末貨 。喔,你的手這麼冷,唔,這樣暖和了吧。」 他握着我,一起放進他的外衣袋裏。我被他緊 緊地拽,拖進個愛的囚籠。我和譚偉結婚四年,他對我的愛,我從沒懷疑 過。他具有一般人認爲是個好丈夫氣質,對家庭 負責,家用沒有缺少;家裏每一個角落都是他精
  • 心的設計,一碗一碟,放高些、放低些,總是由他 安排妥當。他愛得很細緻,把愛傾注在爲我服務之 上,我傷風感冒,他不聲不響地爲我煮感冒茶;我 在失血期,他就熬紅棗水侍候我。他多花樣地做些 我愛吃的東西:椰汁燉雪耳、雪蛤冰糖紅棗、桂圓 蓮子茶……他對我的關心,無微不至,甚至每一套 服裝的配搭都付出心思他捨得爲我購買名貴的眞 皮手袋,最高興我打扮得漂亮,可是對自己就比較節制。有時,他不立刻把喜歡的東西買下來, 等到大減價的日子去看東西還在不在,才把它 買手;並且詳細地計算減價之後省了多少錢,因 此而自得的神情,使人發笑。有時他和我出外參加 晚宴,在我說話之際,他會悄地用脚碰一下, 暗示我別再下去。回家後,他就會提點我:「你 怎可以這樣說,不知人怎樣看你!」有時批評我 和誰說話時笑得大聲,其他人都轉過頭來望我呢。 這些不成問題的問題我只覺得瑣碎。這樣的丈夫難道不是好男人嗎?假如你還挑剔 、還不滿意話,是你知天高地厚,身在福中不 知福而已。我常聽女朋友們喟嘆:被-個愛你的男 人所愛,總勝過去愛一個你愛的男人!但是,愛, 單付出或單接受,都不構成完整的愛我祈求 的是愛的雙程路。說這話的人,是不完滿的自安 慰。我何嘗沒有過這樣的心態?當我知道他曾向朋友說了一句:「百步之內豈 無芳草,要找一株芳草。」後,我着意成爲他心 目中的芳草。我不疲倦地培養起跟他一樣的興趣, 讀他所喜歡的作家的著作,我留意時事新聞、修讀
  • 外語、看畫展、聽音樂會,爲的是架搭起和他心靈 相通的橋樑。他喜歡藍色的明淨,說以前用藍澱粉 浸白恤衫,白裏摻點,白得更悅目。於是,我穿 起一陣藍淡藍、灰藍、‘湖水藍、普藍、墨藍、銀 藍等色素的衣服。一天,當我看到他拖着一個女孩 子的手從戲院裏出來我驚覺他心目中的芳草並不 是我,我回家後,痛苦得扯下身上的天藍色裙子, 用剪刀把它剪成碎片。從此,我在他面前變得很驕傲,我迫使自己不 在乎他迫使自己像很快樂,比他更要快樂。對譚偉',我一向沒有特殊好感,却也沒有惡 感,他的爲人不壞,好人並不一定就是自己需要的 人。但對我的熱誠和專一 ,彌補了一道專創 痕我像參透了禪機.•當你耗心血去愛個人的時 候,你可能得到的是傷害:當你被人熱烈地愛着 時擺在你面前現成的幸福。那麼,先結婚 後戀愛吧。於是,我比他早一步結婚了。婚後,我 越發淸楚自己對「好男人」的要求,並不滿足於譚偉 給我的一切。深夜裏,我攤開稿紙,捕捉思緒,把它塡進一 個方格子。譚偉睁着惺忪睡眼從房裏出來。他指着壁上的時鐘問:「都幾點了?還在寫!」我沒有抬頭,繼續寫。「一千字能收幾塊錢稿費?看你,已有白頭髮了。你不寫,我照數補給你。我都是爲你好,怕你熬壞了。」他把身體緊貼在我的背後,一隻手 伸進我寬大的衣領,從頸窩探索下去。撥開他手。我有不被理解的委屈,我寫作 ,只爲着培養自己,發現自己.,只想從紛煩的俗世 中維持快將失落的自我.,只是在追尋金錢以外滿 足感。我不想再多一次解釋,因爲若他能理解我, 首先要他對我的感覺有所認同否則,還不是白費……
  • 唇舌?譚偉是一個沒有特別嗜好的人。可以整晚地坐 對電視機,他看報紙,最大興趣是娛樂版•,他對 事物的認識是直覺的評語簡單而概括——好與不 好,包括好看、不好看;好聽不好聽;最後歸結到 喜歡與不喜歡。究竟在哪裏?喜歡又是爲甚麼 ?他會去尋,較爲深層次的東西,他不願去發 掘。是個好丈夫我依然覺得寂寞。1段不死不活的婚姻,就像一鍋夾生飯,吃下 去雖不會壞肚皮,然而沒滋味,倒掉了又可惜。你 要離婚,又沒有大衆認可的充分理由,若你說兩顆 心欠缺交流,你會讓人訕笑,成爲傳統道德法庭所 裁定的敗訴者。母親曾說過:「不明你們這些後生男女,甚麼 愛呀、情呀、自己揀來的丈夫、太,又由自己扔 掉。看我和你爸,『相睇』三個月就結婚了,手也沒 拖過,就生了四個孩子,不是過得好的?」是的 ,母親是一個知足的女人她好輕易地得到簡單 快樂。父親每次加薪,都多加些家用,母親眉開眼 笑,把剩餘的家用作私蓄,用來買首飾當作幸福 掛在頸上、帶在手上、樂滋地向親友炫耀。人們 對理想婚姻,有不同的見解,有人認爲理想的婚姻是有兩房一廳的房子,夫妻嘔氣時,關在另一個房 子裏廻避。對比母親、對比她們我是不是自 找苦吃的女人呢?他的存在,猶如一盞街燈,毫不惹眼,沉默地 、忠誠地發着光。一次閒聊,他坦率地對我說:「你在『讀者信箱 』中愛扮演和事老的角色,看你列擧的理由,不外 是離婚會傷害到無辜下一代和說明破碎家庭容易 產生問題兒童。潛意識中,你希望一對痛苦的夫婦 做婚姻的殉道者自然所說的是有道理,離婚 會成社會問題。我們反對輕率結合,亦反對輕 率的離異,但也不好一概認爲離婚是罪惡。『問 題婚姻』不見得離比離了更好吧,它一樣會對 小孩心理蒙上陰影,精神上長期受折磨。離婚是解 决問題婚姻的有效方法之一。一對處於婚姻危機的 夫婦,他們想維持相對的穩定,或者女的要依靠男 的經濟強拴在一起,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有些不 注重婚姻質量的人寧願去做有丈夫的寡婦,或者 是有妻子的鰥夫。」我一向喜歡聽他說話。我在信箱中扮演的是大 衆代言人的角色,大衆認爲「寧敎人打仔,莫敎人
  • 分妻」,所以我較多注重忍讓和犠牲。在措詞上, 力求四平八穩,因而說了正再說反,說了反又說正 。聽了他這番話後,我下筆時不再那麼順暢,他的 話影響我的思考。他的話是那麼有份量?我是寫 給誰看了,是寫給看過去我對他的好感,不知從哪日起,已積淀成 魅力。他雖然一如往常的自如、沉靜但只要有他 在,甚麼都變得有趣味,他一離開,我悵然若失。他突然那末豐富的內容致使我躺在床 上時,腦海裏將他的一個動作像過電影菲林般過
  • I遍,我尋找着需要定格的鏡頭,細味着他饒有深 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我慢 回憶,就如一個孩子品嚐美味的糖果,不肯囫圇呑 下肚去一樣。我像雷達網,張開了全身的感應功能,去接收 他的訊息。我熟習了他那皮鞋後跟踩踏地面所發出 輕微而沉穩的足音,我估計到他的足音有多響,便 離我有多遠。當他在的座位前經過時,我眼皮也 不敢抬一下,緊張得臉也發麻。他輕微的咳嗽聲, 說電話聲觸動着我每一根神經簽名是那末 秀逸,我偷地學寫,遍又一暹。一種從未經驗過的害怕,霧樣擴散在心頭。 我渴望見到他,又怕見到他;我想和他交談,可是 想開口,又忘記了想說些甚麼,即使說出口聲調 也走了樣我不能像從前那般坦蕩如坻,竟變得沉 默。愛念,就像心中點着把火,火擋不住,它會 燃燒起來燃燒在眼睛裏。我却不能洩露半星火光 ,我逃避着跟他打招呼時的對視。再不能像從前那樣驕傲和任性了。只因爲曾 選擇過,我需要克制和自持。我沒有勇氣說‘.「管它呢,是我自己過活,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人!」因爲我有一個公衆的形象, 扮演着專門啓廸別的角色。我眞羨慕我的讀者,他們有苦惱煩難,尙且可 以提筆寫信來向傾吐可我張怡有苦惱又如何 去問計於別人?我曾作假設,將我假設成讀者,寫 信來我,我是怎樣回答呢?——你們的婚姻基礎是不太牢固的。——這是不忠於婚姻伴侶的表現,是你的錯。——以坦蕩胸懷、純友情和他交往不要迷失 下去。——天底下沒完人,夫妻間應眞誠相待,彼此 提携。這樣的回覆很得體,不會讓人反對和指責。做 人,最可怕是活在別人的手指頭之下。何况我是個 信箱主持人,有足夠道理去自省,也自囚。
  • ■魯茂渡海小輪上。一個靑年挟着一個公事包,倚在船頭窗口凝望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深秋空,湛藍得像一塊天鵝絨,閃爍的星 星,就像仙人撒下的寶石,疏落有致地點綴着天幕。這個靑年叫余國良,來自澳門,本來在小城一 間日資貿易公司當小文員因爲他誠實勤懇,公司 便把他調升到香江來。國良獨自在港做事,工餘的時候,是比較寂 寞的;爲了豐富自己的工餘生活,也出于嚶鳴求友 這種純樸和熱切心理,便參加了一個由市政局贊 助的業餘話劇團。這個頗有點名氣,許多男女團員都因爲 演出優異而被發掘到電影、電視圈中去展翅高飛了 ;當然,余國良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夢想,但熱度並
  • 方達生和陳白露兩個角色是演得最出色的, 國良和茱迪都全副身心溶入了角色。
  • 不太高,他只是喜歡戲劇藝術,而且想通過這種生 活結交朋友吧了。這個晚上,他就是趕着去綵排的了。XX XX小輪還沒靠岸,船上乘客稀疏,在節奏緊張的 都市生活中,乘搭渡海小輪.,好處是可以享受到十 多廿分鐘的從容和休息。余國良也趁着這個空暇,要把劇本好重溫一下。他參加演出的是曹禺的名劇《日出》,而被派給 他的角色是十分吃重的角色方達生,一個純樸忠厚, 帶點憨氣的鄕間敎師。導演是徐太,一位劇壇女強人,她很賞識余國 良,在衆多接受測試的應徵者中獨具慧眼地挑 中了這個來自澳門靑年余國良,原因就是覺得他 具有如曹禺筆下的方達生那種憨厚得可笑又可愛的 氣質。徐太這位女導演十分嚴格,她要求所有演員都 要全副身心投入角色,要戲假情眞。「……要戲假情眞嘛!」一些頑皮的演員常背 着女導演用這句話來互相開玩笑,扮醉鬼喬治張 的就以此爲借口去追着劇中女主角來討便宜,而演李太的不論在甚麼地方見了劇中的李石淸,一開 口便叫「老公」!余國良自然也誠懇地接受了女導演的指導,他 的對手——飾演他的舊愛人陳白露的,是一位名叫 王茱廸的高挑、健美女郞,外型頗有明星半度,身 上的衣飾是最趨時的。余國良初跟她接觸時頗有 點被她的氣派所懾伏了,但茱廸却笑盈地對余國 良說:「爲了藝術,爲了演好這齣戲,奪得這次評比 的最高榮譽你和我都要溶入角色我不管你是誰 ,來自甚麼地方……總之,我就把你當成眞的方達 生,是我曾經愛過的一個儍瓜,一個好人。」 余國良認眞地回答:「我同意。」經過個多兩個月的排演,果然,余國良和茱廸 都溶入了角色,不但在戲中情意綿;即使在排演 之餘,也開始建立起了友誼,感情在潛滋暗長…… 徐太在一次排演小總結中爲演員們打氣,她說「這次排《日出》,每個角色都很努力,演得也 算稱職,特別是王茱廸小姐和余國良先生兩位都 非常投入角色,請注意:角色只顧自己演好是不夠
  • 的,一定要充份的交流,通俗點說,就是要傳電, 明白麼?王小姐和余先生的表現做到了感情 的傳電,所以,在眞的基礎上,才能昇華善和美 最高藝術境界……」聽了徐太的稱讚,余國良感到很欣慰,他偷 地瞟茱廸一眼,只見她也在含笑望向他秋波裏 蕩漾着一種情意。XX XX 在渡輪上,國良凝視着那光影變幻不定,如美 麗少女的心的海水,情不自禁地繼續回憶着那有甜 味的排演活動……茱廸第一次主動約國良去喝下午茶,是一個星 期天。那日,他們上午排戲,一直排到午後,大 家都又累又餓結束之後,茱廸對他提議:「『方達生」,我請你去喝下午茶,帶你認識認 識這個花世界。」她模仿着劇中陳白露的口吻。於是,她駕着自己的車子,載着國良上山頂餐 廳,在濃霧中,俯瞰太平山下的塵世,而且款深 談……然後在山頂小徑漫步,她緊地依偎着他 ,而且,還柔情似水地在他耳畔說:「喂『方達生」,聽說你是從澳門來的,其實我很嚮往寧靜的小城生活,更喜歡過簡樸的'4活, 甚麼時候你帶我到澳門去遊玩幾天呢?」然後,她又向國良主動地講到了她自己:在廣 吿公司任職未婚,在家中是長女……於是,茱廸的影子,第一次闖進了國良的心靈 深處,他們幾乎每個週末除了排戲之外都有約會,而國良相信茱廸是沒有其他男朋友的,因爲如果她 有了密友,又怎能每個假日都陪着他把臂交遊呢?此後這一對舞台愛侶似乎發展成了生活中的 愛侶了,約會越來越多,茱廸的感情反應是越來越 強烈。有一個晚上,她甚至借口要送給他一個領帶 針,並親手爲他別而把臉孔貼近去,兩人鼻息 相聞產生一種強烈的異性相吸魅力但國良却不 敢再進一步……自然,在這種感情的催化下,他倆在排演中是
  • 更加心有靈犀、水乳交融了。國良甚至每一次排演回來,都要做一個緋紅色的夢。不過,當國良每天回公司上班,經過那靜中帶 旺的太子道仰望那氣派高貴的花園洋房,看到那 滿街豪華的房車,裏面往坐着金童玉女型的幸運 兒’他就會想到自己小白領的身份,租住西環尾一 座舊樓的尾房,毎月還要匯錢回澳門去奉養父母… …想到這裏他就有點洩氣了。然而,茱廸却用自己的熱情和暗示鼓勵着國良 ,甚至有一次,她眼也不眨地對他宣:「如果我是《日出》裏的陳白露,我一定會跟着方達生回去過純樸的生活!我要做朶汚泥 中的蓮花。」這樣,國良終於有一晚做了 一個夢,夢見他回 到小城向娘親興奮地高叫:「阿媽,我得咗啦!我已經在香港找到女朋友 啦! 」這些回憶,都使國良有點意亂情迷,不敢相信 是事實,但事實却吿訴他:三天之後《日出》就 要正式演出了!所以,這天晚上,他趕着過海去排 戲。XX XX 綵排的那晚,台下有許多業餘話劇圈內的觀衆 ,前來觀摩、捧塲。• 女導演徐太忙得不可開交,又緊張又興奮,而 且還把她的妹帶來做她的私人助手;徐太融合了 藝術家氣質和指揮官威嚴,把這個劇營造得十分精采。……
  • 當然,方達生和陳白露兩個角色是演得最出色 的,國良和茱廸都全副身心溶入了,兩人感情 交流,簡直使人幻覺這一雙男女就是劇中的化 身XX XX 正式公演的時候,有許多影視圈的人士蒞臨欣 賞,劇團上下人士都十分興奮和鼓舞。在後台一角,化好了裝的茱廸,激動地拉着國 良的手,說:「演出之後,你一定要帶我到澳門去玩幾天啊 ,戲完了,我們的友誼一定要繼續,永不要讓它 停止!你同意麼?」國良感到全身發熱,幸福感佔據了他整個的身 心了 o演出是成功的,獲得各方面的好評。而王茱廸的陳白露,更演出了渾身解數,她外 型挺拔嬌媚,一雙水汪的大眼睛傳情達意一會 兒週旋在上層人物之間,是個風塵尤物;一會兒和 方達生相對時,又流露出一種楚可憐的樣子。當然,國良的演出更是付出十分投入的眞感情 的,但他這個方達生的角色,幾乎是出了氣力去襯 托了陳白露的形象,他眞誠他的熱情,他的憨……
  • 厚,他的苦口婆心……在主觀上和客觀上,都使茱 廸的成功錦上添花;國良甘心情願這樣做因爲他 不能否認自己已經愛上她了。成功的演出之後,馬上有影視圈的知名人士約 茱廸傾談,而且表示賞識,作出了 一些鼓勵。但國良却不切望有人挖掘他自己能成爲明日之 星,他只盼望着茱廸和他一起到澳門去遊玩,甚至 一同去見他的父母……忍不住在急切地編織着 個 一人世界美夢。三天之後的一晚,國良趕到劇團社址去,參加 一次慶功會。他本來一早就打過電話約茱廸但不知怎的,一連打了十幾次,都聽不到她那淸甜的聲音。這個慶功會,國良神不守舍,不停地望向門口 ,因爲,今晚竟然沒有發現他的「陳白露」的芳踪 呢!散會之後,國良才從一個職員手中接到一個信 封,內面是茱廸寫給他的一張字條:「方達生:感謝你的支持,使我演好了陳白露這個角 色,戲劇如人生,我不知道怎樣形容我們一段友誼才好。不過,我的男朋友從澳洲留學歸來了,我要開 始我生活劇本中新一頁了,他知道我即將加盟電 影公司,也十分高興,因爲也是學戲劇的,並且 即將在陳氏電影企業獲得一個職位。再一次感謝你,我會懷念你也許我和我的男 朋友會到澳洲去渡蜜月,所以,我不能你去澳門最後,祝你幸福陳白露」了。
  • 國良茫然良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了會 塲、乘電梯落到了大厦門口的。他像一葉無方向的獨木舟,漂到了街上的人流 中,孤寂而失落地前漂……兩條腿機械把國良帶到了街角,那兒有一月 小的雅緻的咖啡屋,這幾個月來他一曰經和茱廸 在咖啡座上相對談心可是,如今一切已成過去。 他心中失落地重複着:眞是人生如戲劇?忽然,從咖啡屋內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 招呼:「國良,進來一起喝杯咖啡吧。」原來是女導演徐太。國良有禮貌地從命,走進去却發現還有一位臉 圓、眼大,身穿樸素衣裳的姑娘同座。徐太說:「國良,這兒有一位十分欣賞你演出的觀衆, 就是她——我的妹雅芝,她太內向、害羞,所以 ,我只好出面做介紹人了。」余國良抬起頭,禮貌地望過去,看到了 一張帶 着忸怩而誠懇的少女臉孔,和一雙秀氣的眼睛。「你們倆氣質很相近,」徐太以肯定的口吻說,一定可以成爲好朋友的,怎麼樣?你倆要咖 啡還是茶?」國良這時心裏響起一句話:「天涯何處無芳草 ……」茫然地說:「啤酒。」以後「
  • 送你一盆虎耳草嗨,你猜,我收在背後的是甚麼?當然是送給你的禮物。不過,禮物?你可猜中?是花?猜對一半。不是花是植物,你再猜是甚麼植物?給你一固貼士,它是你去年 深秋第一次來我家時,在我家陽台上見過的一種植物。你說它長得十分特別十分可愛,就 像我國民間工藝品布老虎的耳朶。凌稜
  • 對了,是虎耳草;沒想到你一猜就猜中。你看這一片深綠色呈白色葉脈的心狀圓形邊緣,還有鈍齒的葉子,多美!現在是 仲春了,它的新苗正萌發哩,一撮小老虎耳朶,自它那幼細如線紫紅色匍匐莖綻出 ,紛披向小花盆兒的四周。只要你摘下它,把它植在另一個花盆的泥土裏,不多久,又是一 盆茂盛的虎耳草了。差點兒忘記吿訴你,虎耳草還有個充滿詩意的別名,稱「金線吊芙蓉」。爲甚麼稱金線吊 芙蓉?你看,它的紫紅色的匍匐莖在陽光下不就是像條絲嗎?那一撮初生的小的老 虎耳朶就彷彿一朶芙蓉花囉!虎耳草多生在我國中部和南部山谷林下的石隙,因它具有藥用價値和觀賞價値,一向亦 爲人們栽種。很久以前,一位賣草藥的老伯曾吿訴我,虎耳草可治多種疾病,包括毒蛇和蜈蚣咬傷; 痔瘡和凍瘡;膿腫和癤腫,尤其是對治療中耳炎更見效。我種植虎耳草,純粹是觀賞。我有病從來不自行亂用藥,一定找醫生爲我治療;儘管如 此,還是高興獲悉虎耳草有治療多種疾的功能;這是它的內在美。你喜愛這盆虎耳草,我多喜悅啊!我是從知道你對我家陽台的虎耳草表示欣賞的那一刻 開始,就决定繁殖一盆送給你。我等待冬天過去,春天來臨,然後把展現勃生機虎耳草 分盆又等待它在新的小盆子裏長態良好穩定並且孕育了新苗,這才帶來送給你。你喜愛花草,却從來不肯讓我買花草送給弥.,你不說原因我也明白,是不欲 我爲破費。然而我送你一株自郊野採回來的含羞草送一株自翠谷幽澗邊掘回來的草 蘭,你却欣接受。這盆虎耳草是我親手栽出,只用友誼的情意而不用半分錢,難怪你 此刻捧着它左看右看愛不釋手了。再過些日子,我會再送你一盆自栽的花兒,不是紅海棠,不是黃朱瑾,也不是白玫瑰, 是甚麼?你猜一猜吧!猜不到不要緊,反正五十天後我把那芬芳淸妍送到你面前時你便自然 知道。
  • 玉文元宵夜
  • 夜,電話鈴響,我急抓起話筒,孩子的聲音 自話筒裏傳來:「們到了碼頭了。」我着急地問.. 「是澳門的?香港的?」孩子答說:「是澳門的新口 岸碼頭。」我鬆了 一 口氣,接着問「吃晚飯了吧 ?」孩子在那邊說:「還沒有呢。」我急得高聲說:「 怎麼搞的,還不餓壞了?」孩子却慢條斯理的答道 :「不是這麼一回事。剛才下午四點鐘,我們在飛 機上吃得太飽了」我又鬆了 一 口氣說:「那就乘 的士回家來吧。」孩子在那邊廂說:「有二十八號。 小巴呢。我們不乘的士了。回頭見!」十五分鐘之後,孩子和他的父親背着背囊跨進 門來。再過十五分鐘之後,客廳長沙發和茶几上 堆滿了孩子從背囊掏出來的已洗乾淨的及穿了未洗 的衣物,還有好些大小包裹。孩子指着衣物說:「都帶回來啦沒給丟了。」然後雙手捧起一個胖鼓的大袋子,對外祖母說 :「這是蝦米。」接着又揀出一個黑色繪有花草的袋 子說:「這是眼鏡袋,漂亮嗎?」說完,馬上彎腰在包裹堆裏又翻又找,然後撿出一支精緻的開信封用 的扁平小刀來,高興地說:「我還以爲丟了哪!」他 將小刀遞給外祖母,問「好看吧?」隨後,孩子把一個大海貝交到我手中,說:「這是給你的。我還給你挑了個荷包呢。」孩子朝我 映眼說:「猜,爸給你帶甚麼來了?」沒等 答話,孩子指着他父親手裏的小盒子說:「很美的 禮物。很美!」趁孩子和他的父親在餐桌前坐下來吃點心的安 靜時刻,我先把堆在長沙發上的衣物分批裝入待洗 衣物的大籃裏,再把大海貝和貝殼製成的小盒拿到 書桌上。我剛坐下,就聽見孩子在餐桌那邊大聲說:「嗨,媽,我忘了說,那邊的海,是美麗的藍色。」我連忙大聲地答:「噢,當然啦!」然後,對 着大海貝,我打開珍珠色的貝殼小盒。夜燈下南 方的白寶石爲映出一道南方海上的彩虹。今夜,正是元宵。
  • ■ 淡 如 ■
  • 不要是她,絕不要是她!看着案頭散亂的文件,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呆 坐了整個下午。今早出門時心情還是患得患失的 ,但現在我就好比鉛塊一樣,無法移動絲毫‘半分。警局今早來的電話說他們找到了一具與我形 容近似的少女屍體,希望我能去走一趟。我心裏就 是這麼祈求,不要是她,絕不要是她!但白布底下 躺着的,正是那張熟識蒼白的臉。「你叫甚麼名字?」「珊!」她不經意地答着 「今年有多大?」「十五。J蒼白、瘦小的她,默地站在我面前,長的 頭髮底下,收藏了 一雙倔強的眼睛,她總是咬着下 唇。每問她一句,她便以最簡短的方式回答,這便 是她——珊兩年前給我的第一個印象。中學畢業那,作文考試題目是「畢業後」。 當時很多同學也說老師幽默,「畢業後」大伙便也名 正言順地「失業了」,還有甚麼可寫!最各人還是乖的塡上各自的志願,而我的便是--------社會工作者。「郭生,我很想跟你談珊的問題。」「談?小姐你沒看見我在打牌?沒空!也沒甚 麼可談!」「但是她在「魚蛋檔」裏被捕,難道你一點也不 關心,還有,她染上吃「丸仔」的習慣,這些你 都知道嗎?」「死女包!有錢食「丸仔」也不拿錢回家,你知 嗎?她每月只拿鷄碎那麼多錢回來,還不夠我 買口孖Q呢!重學人做忽得妹,叫佢去死啦!」 「郭生,她到底是你女兒,你怎可……」「閘住!我姓郭、她姓葉。我這便宜老寶把她 養得這麼大,總算對得起她死鬼老母了,喂! 你完了沒有裏面三缺一 ,我眞的沒空跟你扯 !」「郭生、郭生...............」這便是跟珊後父的第一次對話,也是最客套 的一次了。往後的日子裏,他簡直不願跟我傾談, 有時甚至連駡帶趕把我轟出門外。幾經辛苦才替珊找到份時裝學徒的工作,希 望自此以後她能慢走上正途。基本上這小女孩的 內心是善良的,她對我的態度也日漸在改善。...............
  • 珊的後父經常到廠裏吵鬧要錢,只要珊交 不出,他便大駡「死忽得妹」、「死魚蛋妹」的,沒 完沒了。最初廠裏的同事對她境况也略表同情後 來吵多,大家態度漸變,甚至開始冷言冷語, 平時有傾談的也不再理睬她了。這份工,珊只做 了五個月。「姊,我已幾天沒吃飯了。」珊出現在我辦 公室門外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找我。「姊、‘爲甚麼除却你,便不再有人關心我、 愛我。爸一早就死了料媽也不再要。 那衰人常打媽,是他把媽打死的!還逼我錢 ,我沒錢!我眞的沒錢了。」珊這夜就睡在我家,但睡夢中的她,竟也在 哭泣!後來,不見了珊。她經常出入的「機塲」,和她那些朋友的「寶口 」 我也找遍了,還是找不到她甚至不應到「魚蛋 陰」我也去地還是如石沉大海一漾,失去了踪影。珊已失踪三個月了。「小兪、算了吧!我們並非救世者,只要大家 盡了力便行。有些事是無法改變的,也許「 死」對她而言並非壞呢!」「主任,你怎可這樣說,她還這麼年靑,有甚 麼不可解决,要走上這條路,我不懂、眞的不懂!」「我很明白這兩年來你跟珊建立的感情,但 事情應該終結了。早點回家休息吧,明天還有 很多事做呢!」一切便眞的隨着檔案的終結而吿結束。但明天 ,明天還有多少個珊出現,我又能爲她們做些 甚麼呢?!珊的死是否對這畸形社會作無聲的抗議 ,到底又有多少人曾給予她新生的機?!還是她眞 的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記得珊曾很稚氣的問我:「我能不能叫你姊 姊?要是你眞的是我姊……」
  • 的個性突破廖子馨插圖I張兆全
  • 雙重自我中
  • 魯迅與林語堂是中國新文學時期具有不同的自 我雙重性格的文人。他們的人生觀和文藝觀相異, 在文學史上所獲的位置亦十分懸殊。在中國大陸 林語堂受着幾十年否定,鮮爲人知,近年他的部 份著作才開始得到發行。前言任何一個生動的形象,都是由各式各樣的層面 所組成的。人,作爲一個活動的整體,其性格構成的因素亦不會是單一的,而是具有複雜性的雙重因 素。從性格結構上說雙重性格是指:構成性格整 體的各種因素之間,往是不同意向的,甚至是彼 此矛盾的:這些因素在自身運動過程中互相碰撞 、互相交織,形成複雜的性格表象。硏究人及其內心世界,對於提高文學藝術的水 平是極爲緊要的:同樣,對於塑造文學人物的作家 ,進行其內心世界的探討在被視爲單純藝術 的外衣底下,窺探蘊藏着的複雜心理,就更能使我 們對藝術的理解。並且,可明瞭文人時代的影響, 以及時代給予文人的影響。魯迅與林語堂雖然都帶着同一時代的烙印,但 因兩人出身背景、所受敎育、所接受思想各有所 異,因此兩人的個性、創作風格截然不同。熱情的自我與孤獨的自我搏鬥 在魯迅的內心裡,充滿了斑斕多姿的色彩,有 耀眼的激忿,也有黯然的悲哀,甚至於淡的失落 感。一八四〇年,外國資本主義的大炮,打開了閉 關自守的大淸帝國的大門,中國社會變成了半封建 半殖民地社會。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那深厚的
  • 封建禮敎、道德,整個的封建文化和宗法制度,阻 擋了國家的前進步伐,也禁錮了民族的思想精神 使之落後和愚昧。然而二十世紀初來勢猛烈的資 本主義,不斷衝擊這個民族的靈魂,使她突然不知 所措。衝擊多了,自然會有些滲進了民族性格裏, 於是便出現不知「要接受甚麼」、「怎樣接受」的問 願。顯然地,這時的社會和民衆心理都帶上了病態。魯迅在童少年期,有着坎坷的生活經驗,到 了靑年時期仍能持着一股熱情投入,並儼然以 醫生的心態,充滿自信地診療那些精神不健全的國 民。在《孔乙己》、《阿Q正傳》等作品中,就蘊藏 着作者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這時魯迅的形象是穿 白大褂向人群投以憐憫的目光。然而,就在他以 筆桿來診治民族靈魂的同時,他却感到了深的悲 哀,越往下寫,他就越是在自己的心上刻下一條比 一條深的傷痕;因爲他所奉獻的是沸騰的熱血,但 回應的却是一個冰冷的、半痴呆的一個面容……事實上,那時魯迅對國民了解只處於並不 成熟的朦朧階段。他不能明白,那些被壓彎了腰、 變得麻木的低層人民,要抬起頭看淸高在上的他有多麼的困難:所以他只能把這種與生活、與民衆 的隔閡推給閏土 一方承担責任。此同時,他的自 信也開始徬徨而不知所措。魯迅對故鄕充滿着愛, 但在他所愛的地方沒能得到眞正的理解:於是萌生 的委屈感覺,使他逐漸遠離故鄕、遠離他所喜愛的 人們,心靈上也就跟着感到了極度的孤獨。這時期 的魯迅只有轉入另一種新的境界,才能使他的熱 情得到較有價値的回應。那就是:從單純的自我、 單純的主觀抒情中走出來,將自己的目光轉向更爲 廣濶社會現實,將自己置身於民衆思想和生活 中,而不是單以醫生看病人的眼光來看待社會。當 他不再以一個居高臨下的精神戰士的身份,持着戰 鬥的文學旗幟出現的時候,他需要以通俗易懂的文 學去深入民衆。儘管最終魯迅和民衆走在一起,却並不意味着 完全擺脫了舊有的自我。民族的劣根性,國民的愚 昧麻木,使得他信心唯有按其理想得到發揮,他 必須屈尊自己的超群意識,才能在社會上實現一些 自我存在的價値,才能得到民衆的少許理解,他的 內心始終得不到眞正的平靜和慰藉。在《寫在〈墳〉
  • 後面》裡,他自己就說「失望無論大小,是一種苦 味」。是的,在這社會中他仍是孤獨的—沒有人 能理解他的更深刻的思想、明瞭他的健全的整體。 然而,出於那股泯滅不了的熱情,才隱藏那由於受 壓制成了孤獨的自我,「集雜文而名之曰《墳》,究竟還是一種取巧掩飾」。壓抑自我,使魯迅感喟「逝去,一切一切,和 光陰一同早逝去在逝去,要了」,甚而「終於 不明白我一向是做甚麼」。這是一種何等的悲哀 !於是,魯迅的靈魂在被實現與不被實現中游移、 掙扎兩個自我自覺又不自覺地互相衝擊出火花: 有時化成一道激憤的閃電在雜文中霹靂爆響—對 國民劣根性的深惡痛絕;有時化成一絲淡的光芒在自畫像上投H-----------------------------------對新知識份子的嘲笑,而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自嘲、一種痛苦而又不得不強裝笑臉 的自嘲,那笑臉上的眼眸中閃着悲哀的淚光和深藏 其中的失落感。中國士大夫與英國紳士的合體林語堂受過系統的西方文化的敎育,這與魯迅 有很大的區別,這爲他們思想、文學主張的不同鋪 下了基石。在林語堂的內心不會有類似魯迅痛苦 。他十分注重於生活細節,並且又持着比較平和的態度,有着地道的中國人特點。因此,儘管他 深受西方思潮的影響,又堅持自己的歐化方向;但 最終他仍能致力於將傳統文化與西歐文結合於一 身,使得自己旣是個人又是個現代人,這造就 了他在思想和創作風格中的兩重性。使驚奇的是 :林語堂的內心世界裏,個相矛盾的自我旣然 能各自擺脫對方的束縛能不被歪曲各充分體 現出己。這兩個自我與魯迅的兩個自我不同,它 們相矛盾却不相壓抑,它們之間是平和的,甚至可 以說是相彌補的。對此我不得不驚訝於作家自 身修養的深厚,及其生活、對人生透悟的程度。林語堂在《生活的藝術》談「中庸哲學」部份有言 :「生活的最高典型終究應屬子思所倡導的中庸生 活。」並認爲這種生活「是中國所發現最健全理想 生」。我們可以看到,他追求的「生活之藝術」 ,具有濃厚的中國傳統封建士大夫色彩,但是,我 們不能因此籠統地斷言林語堂是消極的、頹廢的文 人。林語堂所謂的「中庸」,其主旨是指道家哲學與 儒家哲學結合思想指導下的人生觀,他的希望是 把道家时現世主義和儒家的積極觀念配合起來,「 這兩種哲學有互通性,頗有合併的可能」,也就是 說「城中的隱士實是最偉大的隱士」;林語堂的理 想生活便是充滿田園風味生活。他推崇陶淵明爲
  • 整個中國文學傳統上最和諧最完美的人物,是「今 日眞正愛好人生者的模範,因爲他心中雖有反抗塵 世的慾望,但並不淪於徹底逃避人世,而使他和 七情生活洽調起來」(引自《愛好生者:陶淵明》) ,在林語堂的一生中,都追求着這種和諧的人格和 幽情逸致、快樂逍遙的生活。1個作家成就大小,很重要的一點在於他能 否超脫自己的周圍現實以局外者姿態來冷靜觀 察這混亂現世。林語堂正是做到了這一點:超脫 於時代的束縛,從貧窮麻木的面容、從落後愚昧的 社會裏看到閑適恬靜的生活。這不能簡單的說是一 種脫離現實的浪漫主義嚮往因爲他所看到的, 是那個時代進步後要發展到的、新時代的最佳狀態 ;儘管他似乎以世外者的身份,唱着與時代顯然格 格不入的調子,但事實上他並不一味麻木於自己的 理想中,他仍能從想像中回顧現實。他淸楚當時至 關重要的是:對民族靈魂的解救。正因爲林語堂能 從現實中走出,所以他能從自身民族的特性中擺脫 出來,比一般人更加淸晰地認識劣根。對於解救靈魂這劑良方,林語堂主要是向西方尋找出路。畢竟他是個具有英國紳士派頭的學者, 他要借用西方的文明來冲擊東方的封建落後,要以 西方的「個性解放」、「自由」來冲擊東方的「愚 鈍」、「節制」 。在林語堂的身上緩和地進行着這 種特殊的兩重性的組合:一方面中國的傳統文化對
  • 他起着潛在的支配作用,另一方面他又能從傳統的 文化思想中超脫出來以先進的西方文化思想來冲 擊自己被封建思想影響的那另一半。這使林語堂具 有獨特的個性品質,也成爲個眞正的藝術家,能 以藝術態度來寫作使得他超越了當時與他一樣 嚮往西方文化的胡適、梁實秋等人。以「諷刺」改造國民性始終以鍥而不舍的態度在創作中貫串着「改造 國民性」這一思想魯迅,由於道德目的而必須狠 辣不留情面,所以他選擇的是一種機智有鋒芒的 諷刺。這種創作風格借鑑於俄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 果戈里的手法。魯迅推崇果戈里所寫的「幾乎無事的悲劇」和「沒落人物」,推崇他的「含淚的微 笑」,因爲「這些極平常的或者簡直近於沒有事情 的悲劇,正如無聲的語言一樣……是很不容易覺察 。然而人們滅亡於英雄的特別的悲劇者少,消磨 於極平常的,或者簡直近於沒有事情的悲劇者却多 。」(引自《幾乎無事的悲劇》)而「改造國民性」的 下刀處就是後者的悲劇。魯迅於一九一八年發表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短 篇小說《狂人日記》,就是在果戈里同名小說影響 下寫成的,它有機地融滙了「含淚的微笑」的 藝術個性而且更具有果戈里小說不具有藝術特 點,即它代表着一個時代而不僅是一個狂人。魯 迅在描寫上重於人物的心理,對於人物心理的透 視異於過去的小說,常只以外在的審視態度來描 述其心理:魯迅則以自我反省的態度,溶入了自我 的體驗,能夠把狂人的生活和自我結合起來。這使 它突出的表現了一 一十世紀初新小說的趨勢,並正式 宣吿中國代短篇小說的誕生。同時這也表明:在 中國文化由單純的、自存民族文化向渾融的、共 存的世界文化轉變過程中,魯迅是個勇敢開拓者 ;他不但能以現代的眼光對中國古文化進行正確的 運用,而且在廣泛吸取外國文學特點時,在其影響 下使自己思想解放,進而使藝術形式也得到解放。
  • 魯迅兩個自我的相冲突、相矛盾使他對這社會 予「激駡的態度,但駡中又具有一種深刻的哲理的氛 圍。他雜文具有敏銳的洞察力,能透徹地分析病 態的社會現象和心理狀態,無情地鞭撻吃人的舊禮 敎、舊思想一切反動的社會勢力,使雜文成爲 一種直接參與社會鬥爭利器,它以閃電霹靂的聲 勢震撼着整個國民性的弱點。在一九一八年至一九 二七年的前期雜文創作中,就有《熱風》、《而已》等 五個集子。當然,在散文集《野草》中則又蘊意另一種風采 ,那裏面是濃郁的詩意與深警的哲理思想的相結合 使樸素的野草散發出濃郁芬芳。在這個集子中 的不少作品又淡的哀愁,流露出魯迅孤寂 心情,反映他自索中寂寞寫得比較隱晦曲 折,如《影的吿別》、《希望》等都富有抒情散文的韵 味。在這裏我們看到一個精神戰士的另一面眞實寫 照魯迅內在的雙重自我一熱情自我與孤獨的 自我,由於它們之間的不同向運動,不但構成豐富 而錯縱複雜的內在精神,而且使之在文學道路上植 下一朶各式各樣、永不敗的鮮花。「閑適」與「幽默」的藝術品格與林語堂同時期,也以寫小品文而比較有影響 的梁實秋,雖然寫的文章很多,却具有一個很大的 毛病,就是缺乏感情,注重外在的理性,沒有靈性 。林語堂則深悟「文學之抒情素使吾人得以 把文學當作人類性靈的反照,而把一國的文學,當 作一國的精神的反映」,因此在作爲小品重要 陣地——《語絲》刊物的作家群中,林語堂雖屬於平 和的人,但並非那種講「公理」的「正人君子」,他 講究寫自己的見解,從這點來說,他又毫無中庸的 氣味了。林語堂在《論坐f上》文中有這樣一段論述: 「幾十年前的中國學校,強逼十二、三歲的小孩子 寫r救國論』和『論堅忍之美德』的文章:這種作文敎 授法結果產生了中國報紙評論那種因循的,虛僞的 ,和莊嚴的筆調;我因爲討厭這東西所以想提 倡一種親切,使中國散文由儒家冲淡無味的 格調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對於把個性置於至高無
  • 上的地位,強調「人」的自我價値的林語堂,自然要 創出一種更眞實更親切生活方式和寫作風格:不 僅要提倡一種較自由平易的筆調,充溢着生活韵味 、人情味的「閑適」,而且更要提倡不爲中國正統 文學所容,有着深遠超脫情境的「幽默」。林語堂的小品文大多都是圍繞着人的生活瑣事 寫的,如《衣食住行》、《娘兒們的生活》等,然此中 却表露他對人的觀點和提倡現代人的生活。林語 堂厭惡西方那種緊張的、缺乏情趣和人情味的生 活節奏,所以當他面對西方社會和人生時,他完全 是個追求淸雅、閑適的中國人;他堅持人不應隨着 現代化機器機械地運轉,失去的自我、失去溫暖 的家庭生活,這反使人類文化倒退。在他的小品文 中,始終帶着一種閑雅平和的語調,蘊溢着濃厚的 生活氣息。伴隨着他的「閑適」組合成和諧統一的獨特創作 個性的,是「幽默」的藝術品格—這裏使他又 成了個地道的歐化文化學者。林語堂認為幽默與諷 刺較相近,但幽默並不一定帶諷剌的目的,「幽默 」只是一位冷靜超遠的旁觀者,常於「笑中帶淚,淚 中帶笑」。其實在中國古代文學中,從三百篇始就已 具幽默的風格,但不爲正統所容,因爲即使說笑也須關心世道、諷刺時事才可成文,所以林語堂 認爲中國學士大夫是寫不出眞正的幽默的;他的幽 默更多地具有西洋幽默的味道,「西洋幽默文大體 上就是小品文別出的一格」。在新文學時期寫小品文的作家群中,林語堂的 小品文尤其富有獨特的人情味和藝術想像力,雖然 寫的格調平淡無奇,却充分地包含着一種藝術的靈 氣;這是由於他將「閑適」和「幽默」兩品格結 合成他自己獨有的藝術個性。從當時中國文學向世 界文學轉變的情况看來,這種結合也許標誌着林語 堂在尋找東方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的交叉共同點, 讓他所崇拜的西方現代的個性主義、自由主義思 想與中國古代傳統文化中庸思想結合起來,並與 他自己淡泊溫雅的個人氣質取得和諧的統一。儘管思想、創作風格的雙重性,使他在美國人 面前,是個以「閑適」爲特點地道中國人,而在自 己中國人面前,又以充滿着「幽默」風趣的歐化文人 的身份出現;這顯然使他以一個非常矛盾而圓滑的 文人的姿態出現在大衆面前。然而事實上,這却表 明他在淵博的知識面前,在高深的修養中力圖達 到一個完美境界:擺脫狹隘單方面自我,讓雙 重性的自我在更高的境界裏完美的結合爲一體——
  • 一個整體的廣濶的自我—在尋找兩種文化的交叉 點上,使個人氣質起一種環扣的作用,將兩種文化 構聯起來。正是這種複雜使他在個性表現上,與一 般文人不同,也使得一般人對的內心世界的認識 ,產生完全歪曲本性的誤解。在藝術世界裏—風沙中 孤奮的靈魂與大荒孤遊者魯迅在《從諷剌到幽默》一文中這樣表示: 「『幽默』旣非國產,中國人也不是長於『幽默』的人 民,而現在又實在是難以幽默的時候。是雖幽默 也就免不了改變樣子了,非傾於對社會的諷刺,即 墮入傳統的「說笑話」和「討便宜」。」所以儘管魯迅 也是個相當幽默的人,在他的作品中也有很多「幽 默」的傑出範例,但這些幽默中的笑,是含淚的笑 ,笑中多苦,幽默而含譏。例如《阿0正傳》阿Q 作者以輕鬆的來表現阿Q的旣盲目自尊,又 自輕自賤;旣愛面子又愛掩飾自身缺點的可笑性格 ;對此作者於笑聲中摻入了淚水,滲入了政治的解 剖力和理智的批判力—這是他筆下所固有俄國式的「淚痕悲色」,他的幽默原是爲了諷刺。不管魯迅出於甚麼樣心情,他仍免不了要遭 「豪傑之士」的謾駡、誣蔑:於是有些人勸他不 再寫雜文類短評,他却回答:「我以爲如果藝 術之宮裏有這麼麻煩的禁令,倒不如不進去:還是 站在沙漠上,看飛沙走石樂則大笑,悲則大叫 ,憤則大駡即使被礫打得遍身粗糙頭破血流 而時撫摩自己的凝血,覺若有花紋,也未必 不及跟着中國的文士們去陪莎士比亞吃黃油麵包之 有趣。」
  • 這不愧爲中國新文學運動的先驅。但又有多少 人能理解深藏於他內心的另一個自我?「我的生命 ,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經耗費在寫這些無聊的 東西中,而我所獲得的乃是我自己的靈魂的荒凉 和粗糖。但是並不懼憚這些,也不想遮蓋這些, 而且實在有些愛他們了,因爲這是我轉輾而生活於風沙中的瘢痕。凡有自己也覺得在風沙中轉輾而生 活着,會知道這意思。」榨盡了自身的血來滋潤 那些乾枯的靈魂,而最終留下的是孤獨自我;但 血脈中奔騰那股熱流却撫慰了這荒凉的一半,使 得對整個自我成了不可或缺的一半。時代造就了文 人的自我雙重性,這自我爲了社會、爲了自身,按 其規律結合成一個整體。但只有深地體會到那種 孤獨的人,才能理解到魯迅內心的痛苦,才能體察 那迸發火花後面巨大的犠牲。從社會發展的歷程來看,處於社會大變動時代 中的文人,尤其強烈感到孤獨,不僅是魯迅,其 他如郁達夫、周作人等也都各具內心的孤獨。許多 方面都與魯迅基本處於對立面的林語堂是否也避免 不了這種文人的「命運」?林語堂在處於大災難、大 動亂的二、三十年代的中國,提倡「閑適」、「幽默 」,必然地與時審美要求相違背,因此他提出 的這一新的美學原則及所進行的藝術探討,當然地 要受到冷落,遭到批判和歪曲。林語堂在《大荒集自序》中表白了他的心聲:「 由草澤而逃入中,大荒過後,是怎樣個山水景 物,無從知道……不過有一點大荒旅行者與深 林遯世者不同,遯世實在太淸高了,其文逸,其詩
  • 仙,含有不吃人間烟火意味,而我尙未能……在大 荒中孤遊的……其佳趣在於走的路……而且 這種寂寞孤遊中,是容易認識自己及認識宇宙與人生的……」由此,林語堂也擺脫不了文人孤獨的 「命運」的掌握成爲大荒中孤遊的人。社會變動使得文人的內心震蕩,或者他們失 去以往的規律,不知如何適應新時代的要求而徘徊 ,或者他們投入新時代潮流,却突然又看不淸前路 的方向而迷惘,或者他們已淸晰新時代發展的根源 並提出自己的建議,但不爲同時代人的理解而苦悶 ——這一切導使他們內心孤獨感的滋長。林語堂爲 新時代提出「閑適」與「幽默」主張,但並不時 代人的理解,他同樣有孤獨感。然而他的解脫法 仍是堅持閑適與幽默,因爲那是他的整體自我。他 並不壓制或扭曲個性也沒有追求不食人間烟火的 淸高生活,他仍是熱愛塵世的人;由於擁有不受 世俗束縛的自我,又能全心地投入生活,所以他沒 有失去整體孤獨感也就不似魯迅般強烈。涉步於共同地帶貢獻於文學世界一 二十世紀初的中國知識分子對於外國文化思潮 的汲取,存在着兩個不同的方向,即以俄爲代表 愛國主義、人道主義思潮,「爲人生」的藝術觀;
  • 和以英美爲代表的自由主義、個性主義思潮,「爲 藝術而藝術」藝術觀。顯然魯迅走的是前者的方 向,林語堂却基本屬於後者的方向,因爲他並不 全然「爲藝術而藝術」,他的許多思想、文學主張仍 是表明了享受人生所以實質上他還是爲人生而 藝術,只是他的「爲」不像魯迅的直率激昂,却 較爲藝術化罷了。我們可以看到,林語堂和魯迅都 同時涉步於一個共同地帶—即在「主動地、積極 地、大胆地以主人翁的姿態佔有世界文化財產並以 此來重新開拓民族文化發展的新道路」(引自曾小逸 主編《走向世界文學》)上;在這同一的歷史潮流冲擊 下,在同一塊「被封建古舊傳統板結已久的乾涸土 地」上,兩個勇敢的道路開拓者雖然置身同一的思 想境界、所持的主張却截然不同,但畢竟他們都辛 勤地在黃河之濱引來傳統民族文化的源泉潤育這乾 涸的土地,甚至在世界之濱艱苦掬取世界文化的 流水來灌輸這古老的土地;在文學這條長河中滲和 着他們的汗水。當我們一個片面,一個片面的了解作家後,就 必須回到宏觀世界以歷史的眼光來看他們在整個 歷史長河中所起的作用。社會原是個複雜的多面體 ,它是銳角、鈍角不等的錯綜合成的一個不規則的形體。魯迅與林語堂都看到了這個形體的重心— 人的精神狀態;並把對民族劣根性的認識,點放 在對人的精神改造上,這具有深遠美學意義。但 他們却站在不同的角度如果能以多面體結構來比 喩的話,魯迅是站在一個銳角上,始終以尖銳的諷 刺挿進社會的軀體;而林語堂却站在一個鈍角上, 以寬暢的性情把幽默溶進社會中。他們自身站的層 面不同,被時代造就的自我兩重性也不同,自然地 對社會有不同層面認識。在那個時期,魯迅的諷刺使得他的雜文像匕首 那樣,尖利地直刺敵人心窩,又像一把鋒利的手術 刀不留情面的刮割民族毒瘡因此在當時社會的 需求中,「諷刺」是最具現實意義的,並效果上具 有不可磨滅的作用。魯迅堅持幽默應該傾於對社會 的諷剌,所以在《狂人日記》、《阿Q正傳》、《孔乙 己》等作品中,用的雖是幽默筆法,但那僅是表象, 其內在却蘊意着尖利的諷刺和抨擊當然這種手法 亦獲得了巨大的文學意義。從爲現代小說尋找新的 出路和新的突破方面看來,魯迅是個勇敢的藝術開 拓者,他這一藝術創新最後由於各方面所受局 限使得我國在突破現代小說的過程中,又走入自 我封閉的狀態而中斷,但他還是爲我們的不斷探新
  • 提供了先前經驗和條件。在二、三十年代,林語堂違背時代審美要求而 提出「閑適」「幽默」的主張,被斥爲消極和逃避社 會現實,這是情理之中。但我們要承認,在另一個 歷史條件下,當中國社會發展相對穩定社會矛盾 趨向緩和的時候,的審美要求也會發生相應的 變化並趨向於多樣化,這時「閑適」與「幽默」就會符 合社會的需要。他在《論談話>中就說:「我知道今 日享受有閑的生活或屬於可惡的有閑階級,在共產 黨看來已經是反革命的行爲,可是我相信眞正的 產主義及社會主義,都是希望大家都能夠有閑,或 是有閑能夠普遍。」林語堂的主張適合了新時代的 需要,並且從文學創作角度看,林語堂提倡的創作 風格似乎比魯迅的有更深遠的作用。「幽默」,一是對普通人精神境界的尊重 ,11是對生活中存在着的大小的冲突超脫把 握;林語堂主張的「幽默」便是這樣。我們可以從文 學的發展上來証明,他提倡的創作風格隨着時代的 步伐終於逐漸被認識、被承認。在世界文學中,「 悲劇」歷來被視爲文學的最高境界,許多作家都力爭 向這個最高點進軍,無論是傳統的文學,或是不同於傳統文學的流派—現代派來說都是一樣。然而 ,在現代派文藝中,越來越被另一種情緖佔了上風 這就是強烈的幽默感——作者對於生活和世界所 持的幽默精神。在本世紀六十年代風行美國的文學 流派「黑色幽默」,就是「大難臨頭的幽默」:「黑色」 的含意,是指可怕而又滑稽的客觀現實,「幽默」是 指有自由意志的個性對這種現實所採取的嘲笑態度 。因此抛開「黑色幽默」的思想主張來看,儘管說它 是病態社會的一個縮影,但它的笑聲往是自我嘲 笑,或者是無可奈何的解嘲;旣引人發笑,又催 人淚下,甚至叫人啼笑皆非,更進一層,它使人們 在笑中、哭中、哭不得中思索問題。在美學特徵 上,它把喜劇和悲劇結合於一體;所以客觀來說, 「黑色幽默」仍不失現實意義和文學意義。近幾年來的中國文藝界,我們可以強烈的感覺 到,一部份作家已將這種情緖帶上文壇,如阿城《 棋王》劉索拉《你別無選擇》等作品都與近十年來, 其他作家所追求的格調、創風格截然不同。《棋 王》在知靑題材上給人旣新且深的印象,最根本的 就是它藝術觀念突破了「悲劇」式的思維格局, 讓主人公王一生以他性格的呆篤構成他與命運以及
  • 時代的幽默關係。而《你別無選擇》中的諸位才子是 以其性格的怪誕來構成人與人之間幽默關係;在 這部作品中,沒有古典的諷刺、誇張、批判和譏笑 ,而以它的輕快和許多令人忍俊不禁的妙筆來意蘊 幽默。在這些創作風格中,我們看到「幽默」不但超 越了悲劇,也超越了喜劇;而且,這種的創作 風格似有以猛風的姿態吹刮整個文壇。結束語每個時代都有其自身的特色,並且造就出豐富 多態的自我雙重性—並且它們往具有截然不同 的含義,這固然與自身的修養有關。魯迅的兩個「 自我」其矛盾性比林語堂強烈,而且所代表社會 意義也勝於林語堂,但不能因此簡單地否定林語堂 自我雙重性的含義我們應以歷史的眼光來評定。 事實上,他們猶如太陽和月亮:魯迅是一個閃耀着 強烈光芒的「太陽」,林語堂却是一個在夜空裏散發 出柔輝「月亮」。儘管他們的光彩不同,但畢 竟他們都發着光,我們不能在白天否定月亮而 在夜晚否定太陽在同的時候有不同的需要 。要明瞭他們內心不同的自我雙重性,能只着重
  • 於時代的表層需要,而必須深入了解整個人類社會 必然要有;並且能超脫時代的要求來探解個 厂人的需求,從宏觀走向微觀,分析個別作家的思想 、主張及其創作實踐。由此我們才能較全面具體 的了解到魯迅與林語堂這兩位文壇巨匠複雜的內在 精神世界,以及他們在中外學史上具有意義。
  • 書法/林近
  • 陸康• 篆印五方
  • ■ 丁韶柏一 、發揚傳統,互相借鑑世界潮流競向開放,在文藝 領域中出現了 一種可喜的情勢— I交流熱,它正不斷地加溫,對 世界性文藝的繁榮、發展起了 推動的作用。然而,與此同時, 却又湧現了另一種反常的現象— —有些人互相鄙視,互相排擠, 或盲目崇拜。每一個國家或地區,都有它 獨特的、優秀的傳統文學凝 聚了作家們智慧,發揮了他們 的才能,經過了長期的、艱辛的 勞動流了大量的血汗,爲文藝
  • 的園地帶來了美麗的春天,競開 着瑰麗的奇葩:爲人類的精神寶 庫大放異彩。因而,作家們必須 在這個基礎上,發揚傳統,大膽 創新,面向世界作出更的影 響。但是,大陸有些家對待自 己民族的傳統文學,却採取了虚 無主義態度,一味崇洋,主張 「全盤西化」。抛棄民族傳統簡 直是數典忘祖,讀者不會認同。 而香港的文學藝術,本來是沿着 現實主義道路發展的,出現了 不少具有特色的優秀作品、電 影和歌曲。但這幾年來,由於盲 目引進,有些作品的現實主義色 彩被淡化了,變得洋味十足。這 種趨勢,可說是一種偏向基於這一點,不同的國家或 地區的作家們應互相尊重彼此 的傳統,並發揚光大。作爲中國大陸主要的文學流派------------現實主義的作家們,不應鄙視和排斥西 方現代主義爲腐朽、虛幻、神
  • 怪的文學;而西方的作家們,也 不應嘲笑大陸文學「老土」落後。 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應沿着雙軌 機制共存共榮,不排斥,不能 取替,而應互相學習,彼此借鑑 ,吸取新的養料,補充新的血液 ,揚長棄短;多元化的創作方法 ,有利於作家們從舊框、舊模 式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作出更自 由、更多樣化的選擇和運用,使 廣濶的藝苑呈現出百花競放嬌 嬈多姿新氣象。由於社會制度的不同,創作 方法的差異,人們審美觀念也 就不一樣。港、澳、台有些作家 及讀者不喜歡大陸的文學;同樣 ,有些大陸的作家和讀者也不容 易接受港、澳、台的作品。這是 正常的。作家們不應強加要求對 方「引進」不同的內容和形式;即 使勉強「引進」了,由於讀者的 「獵奇」心理,只能譁衆取寵於一 時,過了一段時間便會降溫,這種現象,大陸經常出現。因而上 述的發揚傳統,互相借鑑的作用 ,就更顯示出它強大的生命力。二、撥正現實主義的航向建國以來,中國出現了不少 名篇巨著,有着深遠的影響。但 是由於政策的干擾,部份作家不 能正確地掌握現實主義創的根 本原則:即按照生活的本來面目 反映現實,歌頌光明,暴露黑暗 ,因而出現了這樣的現象:一部 份作品粉飾太平,美化生活,講 假話,歌功頌德違背了的 眞實;一部份揭露社會「黑暗面 」的,被視爲毒草,作家被打入 十八層地獄,慘受折磨或毒害。 四人幫垮台後各種各樣的「傷 痕」文學大行其道,一片愁雲慘霧 ,對革提出了尖銳的揭露和控 訴;而讀者也在某些作品中看到 一點陽光,獲得一絲溫暖和喜悅。十年來的改革,中國走上了新 生的道路,從城市到農村,出現 了嶄新的局面,湧現了不少的好 人好事,但文學藝術對這方面 反映還比較少。這一兩年來,一 些描寫愛情、民俗、美與醜的矛 盾衝突的作品和電影,從內容到 形式,了大膽的突破和創新, 在國內外獲得了崇高的榮譽但 作爲阻擋改革事業障礙物— 官僚主義、「官倒」、貪汚腐化, 醜陋的人性等嚴重事件的揭露和 抨擊,接觸面窄,也不夠尖刻有 力無論是廣度、深度都嫌不足 。這關係到國家前途,民族命運 的題材,作們還不敢用鋒利的 筆觸深入挖掘,透過典型的藝術 形象進行鞭撻、聲討,作家們還 缺少勇氣,不敢「直面慘淡的人 生」,和腐朽的惡勢力展開猛烈 撞擊!目前,香港仍有不少文學作 品、雜誌、畫刊和電影等,大力
  • 渲染血腥、暴力和色情,歌頌黑 幫人物爲正面的英雄形象而編 導却美其名曰:大膽暴露現實, 但實質上,現實主義被扭曲了。大陸、港澳的作家、藝術家 們,怎樣撥正現實主義的航向, 深入觀察、思考、認識當前的社 會現實,創造出各種現實主義 新手法高擧科學、民、人道 的旗幟,引導廣大的人群衆在 深化改革的進程中,掃除一切障 礙物和醜惡現象歌頌新生的 事,描繪出一幅壯麗的圖景 ,是當前逼切的光榮任務!三、扶植校園的幼苗老一輩的文學家、藝術家們 ,有的已完了歷史任務,作古去 了;老邁多病,封了筆。目 前,我們急切需要培養一批一批 的藝壇新兵,未來的接班人!近年來台灣某些犬學出現 了「校園民歌」、「校園文」;香
  • 港有些文學團體運用了「靑年文 學獎」以及其他形式,培訓了一 批年靑的文藝工作者這是可喜 的現象。澳門的「校園文學」更呈現出 蓬勃的生機。澳門日報副刊的「 新苗」,華僑報副刊的「華靑」 , 成爲培育這種文學幼苗園地; 政府機構和民間社團多次擧辦的 徵文比賽,對這些幼苗的茁壯成 長,起了催化的作用。「校園文學」園丁,主要是 中學生,其次是大學生。從發表 的作品來看,表現出了他們胸懷 坦蕩、廣濶眼光遠大,面向全 世界和全人類;他們脚踏祖國的 名山大川,跨越康藏高原,新疆 邊土,茫大漠,揮動生花彩筆 ,讚美了壯麗的河山,表現了對 祖國深沉的熱愛,也對一些不良 的現象提出了批評;他們對澳門日趨繁榮、安定以及優雅古樸、 揉合着中葡文化特色的文物蹟 ,抒發出了由衷的謳歌,對一切 腐敗、罪惡、黑暗、不平的現象 提出了強烈的控訴和抗議;反映 了他們對澳門歸屬感,也坦露 面「一九七」的心態;他們 熱愛多姿多彩的校園生活,勤力 學習,渴望將來爲國家、社會、 人群作出貢獻,對未來充滿着美 麗的憧憬,也不隱瞞自己的缺點 和錯誤;他們探討怎樣靑春最 美麗?人生的眞諦是甚麼?怎樣 培養崇高品德,優美的情操? 怎樣去關心社會發揚愛心爲市 民服務?怎樣改進學習的態度、 方法,提高學業成績等。文章 的觀點鮮明正確,主題積極健康 在創作形式上有散文、小 說、詩歌、雜文、論說等。對 立意選材篇章結構、創新和修辭等,下過一番功夫,學會運 用一些基本技巧,文章樸素流暢 ,有部份寫得活潑生動。特別令人興奮的是,有些作 者大膽嘗試運用現代主義的創 方法,給人一新耳目。如驅遣矇 矓的筆法寫詩歌散文小說,爲作 品內容帶來新穎的意象耐人尋 味的境界,似一股汨的淸澈的 流泉,透露出淸新的氣息。但不 容否認由於他們還不十分懂得 矇矓並不等「玄之又玄」,縹渺 無邊,可感知,而是必須植根 於生活的土壤中含蓄地使讀者 捉摸到一些蛛絲馬迹,一根半葉 ,讓感情沉浸在夢幻的意境中而 融爲一體,聞到泥土氣息,聽 到時代脈搏的跳動,進而不斷地 咀嚼、回味、想像、聯想,然後 慢地形成一個具體的、淸晰的 、完整的藝術形象,破土而出,
  • 讓讀者豁然開朗,因而,在技巧 上出現了幼嫩甚至令讀者迷惑 不解的毛病。「校園文學」是一個新生嬰兒 ,她幼稚體弱,需要作家們哺育 敎導和扶植幫助她成長,成爲 文壇未來出色的接班人!旣是「碎語」,故不作閱析, 就此帶住。
  • 從來沒有喜歡過耳筒錄音機這東西。固然這是偏見,我的反感是基於「目不能兩視而 明,耳不能兩聽而聰」。每當看到年靑人一邊走路或工作一邊戴起耳筒聽着些甚麼的時 候我就對那種不專注的態度很不以爲然,又常由此而想到忠誠這一種品德上來,不免慨 嘆現今忠誠難得。已成爲一種稀罕的品德了,大概農業社會的樸實不遷已不被認同,商業社會的狡詐 善變才是新潮流。切從功利出發又回到相同終點去。從前的人可以一輩子做同一份的 工作、現在不斷跳槽換老板才能增加履歷資格;從前的人忠於一個婚姻的信諾,現在離婚是 等閒;我唸大學的時候,同學若有副修科目,是因爲主修科讀不來,要到外系爭取學分「外 援」,現在的生沒有副修便不太光彩;古人保堅貞,生死可置之度,今日世界八吳淑鈿
  • 面玲瓏才算吃得開。新近看到一些最新的管理學資料,指出一個機關若求取發展,必須讓員 工如輪轉的貨式,不斷讓新的員工加入,貢獻新的活力時刻剷除稍作停留的舊份子,因爲 他們可能影響機關的運作前進。我看後甚感寒心;忠於人,忠於事已不可爲,然則是否尙有 忠於國,忠於族而可爲之事?大抵是時代變動的節奏加快了,一切都變得不再穩定;也大抵是事物變得複雜難纏了, 大家都害怕承担。從前我與學生討論孟子的性善說,多數人都認同孟子的主張,對人性抱着 皆善的信心。這一兩年,絕大部份、的學生都變成主張人性皆惡,以爲古時聖賢蠱惑心,導 人迷途。對於個轉變我十分驚訝與不安,當前敎育只注重知識的傳授,人文科目不被重 視,倫理道德規範日弛,歷史上忠肝義膽的英雄已不可得;因爲人都善變懂得向風駛俚 才適合時代風尙,這種時代精神美其名曰「圓活」。忠誠之道是否眞的已不合時宜?遠古聖賢的敎訓當然未必都適合今天社會,我想問題的 關鍵在於現代人的人生觀非常現實。無論文明怎樣進步,科學如何發展,人類永恒的悲哀 是不能留住光陰。活越忙,越覺時間迅速消逝,人們意識到這不能改變的事實,再不願意 虛耗光陰去死守去等待;太多的事趕在有限的一生裏完成,誰能忍耐地只忠專於某一人某一 事?於是偶有旁鶩馬上轉移目標,或期求兼收並蓄;誰還會勇往無悔的守住些甚麼?因爲生 也有涯啊!古人以身後之名來延續生命,現代人已不作興這等縹緲美夢,大家心裏都明白, 生活的節奏已使變得善忘了,那麼是否値得留戀一個忠貞的美名而放棄眼前可能的幸福? 人因時間而產生意義,箇中得失漸多。可是,沒有了彼此的信守,生命也就沒有了歸屬,都市中人,常有一種身陷人叢仍感 寂寞的悲哀;捨棄對忠誠的信仰,固然也就不必背負太多的責任然而沒有根的生却未 必就能逍遙遊。我們當然不可以慨嘆每事每物的今非昔比,只是,現代人的疏離與空虛是否 與此有關?忠誠何價?於是我又不期然的想到這些年的移民潮來了。
  • 他狂叫着躍入水中,拼命把屍體…
  • 短篇小說鄭 重(一)他像貍貓一樣,俯貼在濕冷的岩石上,鋒利的 蠔殼刺得渾身疼痛他也沒有理會。眼下他正面臨着重大的抉擇—「擧手投降」,馬上脫離苦海 ,吃上麵飽,喝點淡水:或是退回冰冷的海水中, 避過水警的地氈式搜索。在那短的五分鐘裏,他已感覺到體力的枯竭 。黑色的內伶汀海面與風浪搏鬥,逃避內地邊防
  • 軍的炮艇,衝出可怖的漩渦,到了最後一刻的翻船 經歷,他已經幾乎失去生存的信心。憑着生物本 能拼命地向岸邊游過去。熾白的光柱從他隆起的背肌掃過,無線電對講 機的聲音隱約可聞:「船……是在十二號座標沉的,未發現生還者..................................................................................................................................................................」他的鼻樑一酸,糟了,阿美、阿江姐弟的水性 不怎樣好,能捱到靠岸嗎?同船的其他人,有兩個 是鄰村的小伙子,也是聽說澳門大赦,在同一晚向 「蛇頭」「進貢」三千圓引路費的,不知他們能否逃 過大難?一隻不知好歹的小蟛蜞爬到他的頸背上,被嚇 破膽的他,狠勁一拍,把小蟛蜞拍扁了。他不顧尖 利蝥爪刺膚之痛輕送到鼻孔前嗅一嗅 ,腥鹹的氣味使他想起在鄕間煮蟛蜞粥的暖洋夏 夜。他把食物送進嘴裏,貪婪地吮吸起來,就象嬰 孩吮吸生命之液那樣認眞。東望洋燈塔的巨大光柱,使非法越境的人旣懼 怕那無形的力量,也爲燈塔下繁星般的霓虹燈飾而 感到莫名興奮。在彼岸落船之前,他做過一個金色的夢:鐵絲網那邊是滿地金圓的世界,阿美姐弟歡叫着,用尼 龍袋扒着鈔票,眞多呀!那麼多的錢,怎麼?買 彩色電視、買摩托車、建西式小洋房也用不了那 麼多錢的。他想起孩提時代,外婆爲了哄他睡覺, 也講過點石成金的神話故事。船划出珠江口之前 他相信神話是可以實現的神話說的嫦娥奔月,現 在不是有人眞的奔上月亮嗎?但是,死亡威脅的現實,又鐵錘一樣擊碎了美 麗的夢。他現在最需要不是金圓,而是食物和 水,最好能燒一堆火烤暖將近被冷僵的軀體。他可以走出公路,向任何一個巡警投案但他 不願那麼做,冒了那麼大的險,連命也幾乎沒了, 怎甘心就此罷休?三)他擰乾了衣服,一陣寒風吹來,又帶走他身上 的熱量,他不住地顫抖着,重新披上濕衣,蹣跚着 離開海邊的岩石,翻過一個飛舞着蝙蝠的山頭,總 算來到一個可以避風的山抝。他不敢瞌睡,否則可能永遠也不能再睁開眼睛 。腹響如雷却不得不每隔二十分鐘就跳起無節
  • 奏的野人舞來暖身體。天開始亮,他藉着矇矓的晨曦,隱約看到不遠 處有一排奶白色的建築物,鬼使神差般,他來一 間看樣子有百來年歷史的石屋旁。淸晨,對習慣夜生活澳門人來說等於深夜。 疲乏不堪的男人摸進屋內,鬼影也沒有,但他居然 發現了 一堆燒烤剩下的空罐頭和肉骨頭還有半 膠瓶礦泉水……可以想象他那狂喜的心情和狼呑虎咽的吃相。 他吃得比貓還乾淨,身體迅速停止了顫抖,開始打 量這古老的歐陸式建築物。他的目光掠過倒塌的石 牆、半新不舊的塑膠椅、石桌,又看到鄰屋二樓 晾着幾件衣服,一條釣魚竿—I奇妙的玩意。他挑了 一套天藍色的運動服,但沒有鞋唔, 乾脆撩高褲脚和衣袖,担着釣竿走上山間小路。其 實,抓他的水警早已收隊,海島的警察也甚少在淸 晨出動,大可以走出馬路。「冒牌釣友」終於走上長的路氹連貫公路。 太陽出來時,他已經站在一個巴士站,盤算着怎樣 進入市區。「早晨,老友!」冷不防有人從身後和他打招 呼,他微顫抖一下,下意識地回頭一望,原來是一位胖的中年人,外貌有點洋人相貌—唔,可能就是三叔在信中提過的「土生」罷。他躊躇了 幾秒鐘,很快鎭定下來了,幸虧不是警察!「我還以爲自己起得早原來有人比我更早! 」「土生」樂呵地、友善地上前拍他的臂膀:「 想釣黃脚鱲還是……?」「。」他打蛇隨棍上地說。「走,一起釣魚去!有個伴熱鬧些。」「土生」 帶他近輛白色的「富豪」房車,有點納悶地看 的赤足。他感到尶尬,解嘲地說:「我不喜歡穿着鞋子 到海邊。」「唔,也有點科學根據。美國科學家說,赤脚 在沙灘行走半個鐘頭,可以消除人體多餘的靜電。」「靜電?」他頭一次聽到這名詞。「唔,人體靜電多了會影響食慾和睡眠的。」汽車風馳電掣般穿過一排人工種植樹木, 淸凉的海由打開的玻璃窗拂入車廂內。「土生」興 高彩烈地大談夜總會外籍佳麗,他的胃部却不停 地抽搐;健的「土生」罵政府的加薪法案太象話 ,只加「鷄碎咐多」人工,夠公食唔夠魅食。忽然,
  • 「土生」問他:「你做盛行?」他一愣,目光正好瞥見海邊一隻木船,就說:「造船的。」「哦,開船廠,是老細啦!」「你每月的工資—不,人工有多少?」他很奇 怪,「鷄碎咁多人工」的同路這麼漂亮的私家 車。「土生」滿不在乎地撇嘴角:「七千多而已, 現時鈔票縮水,這點錢『濕碎』嘍!」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朶,七千多元一個月還 「濕碎」!想在鄕下辛勤耕作一年,也不過千把 元人民幣,瞎,眞是同人不同命呀!他開始產生一點幻覺,對方彷彿是另一個星球 上的人,就象電視片《星球大戰》的外星人樣。生 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生活軌迹但 ,又不能應酬他。對方却親熱如常,甚至稱讚他穿的運動服「有 型」。他想起爬牆頭那一幕,登時臉頰滾燙,不知所 謂地說:「普通……」「老細即是老細,鷄仔唼名牌運動衫叫普通通?」「土生」把私家車停定在離柏油馬路不遠的草 坪上,拿上釣具、餌桶、雜物袋,招呼他走向海邊 的岩石。(三)他的心不住地盤算着,盤算着如何脫身進入市 區,那怕是打個電話也好。但他也在害怕,是怕偷 渡客的身份被揭發多些?還是怕冒充船廠老細的洋 相被拆穿多些?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他覺得,這樣 下去很危險,因爲一點瞭解澳門,也不瞭解 同行人的身份冒充老板激怒眼前這位老兄,究竟 會意味着甚麼可怕的後果?他眞的無法想象而人 類對無法想象的東西往是近乎恐懼的。正當他心神不定的時候,一條魚兒上了他的鈎 ,他下意識地用力一扯,是條三、四両重的鱲魚, 甩得「土生」滿身是水。「土生」手忙脚亂地帮他抓 魚、解鈎,神色比他還興奮地嚷道:「你的運氣眞不錯呀! 」「唔,是有點,不然,能活着上岸嗎?」他 心裏暗苦笑。
  • 大概再過五分鐘,他就有充份的. a由從這位身 份不明的老兄身邊離開了—他已經* .淸楚:樹叢 和岩石不遠處有一個巴士站,可以藉詞肚子疼溜過 去偷上車,遠處,一輛雙層巴士正向這邊駛來「土生」納悶地打量着寡言的同伴,試探着說:「朋友,你的船廠可以修理西德的摩打嗎?」「唔可以。」他硬着頭皮說。「那好極了,我和弟合伙買的快艇正好壞了 摩打,改天拿去你的船廠,麻煩你修理修理,怎麼 樣?」他的頭「嗡」的一下漲大起來:糟糕的事可能就 要出現了,對方接着問價錢、問船廠地址,問電話 號碼,怎麼應付?他木然地、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勉強地「唔 」了一聲,後準備接受命運的宰割。這時候一件小事似乎幫了他的大忙。「土生 」的魚絲扯不動了,這只會有兩種可能性,或者是 釣着一條很大很大的魚,或者是被水底的甚麼東西 掛住了。他憑着某種直覺,判斷「土生」鈎着的不是石 頭,也不像大魚!魚絲奇迹般緩滑出水面,它同時也將一件熟 悉而又陌生的東西帶到陽光底下。「土生」着魔似的驚叫一聲,把魚竿扔下水去, 急促地向靠近陸地一塊大岩石跳上去。他也隱約看到水中浮現出一把人的頭髮,然後 是手臂、裸露的女人乳房……是一具屍體!
  • 他毛骨悚然!十幾個小時前經歷過生與死的巨 大震撼,脆弱的心靈彷彿被戮上第二刀。本來這是絕佳的脫身機會,但這回却輪到他「 着魔」了,他佈滿血絲與恐懼的眼睛死盯着女屍 的腰部那是甚麼?是一雙人手,不是屬於 的手!淸楚了,都看淸楚了,正是與他朝夕相對十‘多 年的阿美姐弟兩人摟在一起,死不瞑目。他狂叫着躍入水中,拼命地把屍體往淺水處拖 ,又托着阿美的後腦似乎要她重新呼吸一點人間 的淸新空氣。在這一刹那間,甚麼船廠老細、鷄仔 唼運動裝、打電話、雙層巴士、身份證、裝鈔票的 尼龍袋……統見鬼去吧!嚎啕大哭的男人,沒有理會發呆的「土生」,也 沒有理會遠處呼嘯而來的警車。那條漂亮的魚竿,隨着起伏的波濤,慢地漂 出海的深處……
  • 歸途/ 單雄威 1969
  • 垂柳洗棹/ 單雄威 1966
  • 詩頁
  • 題盧園挹翠亭澳門盧園挹翠亭余旣爲題楹曰縱橫域外大 瀛海俛仰壺中小綠天日涉成趣足成一律 披雲曲徑方塘得地偏,芳亭一角自清便 縱橫域外大瀛海俛仰壺中小綠天 露竹風荷呼共語,長松高樹看齊肩 間來漸覺滄洲趣樂與園林數歲年
  • 興懐(外一首)一自風雷起九州 無端白盡少年頭 神雞蔽日邀天寵 老驥撕風劃地囚 淚盡蕭騷文字獄 饑來嗟拙稻粱謀 千杯今拼豪懷酒 重聽吳歌與越謳
  • 相期戈筆破心囚, 生氣欣看起九州。 當日漪瀾猶有待,奔泉翻作百川流。 人 筆會倡同 建八年前
  • 詩詞五首賀《澳門滙》人文氣象新,筆滙見精神 浩海掀洪浪江城第一春讀箱里《紫風書》雲彩輕過,星霜繞夢頻 飄花風裏笑拾翠錦江春致友人每憶京城壯,天涯不盡思。 傳杯知己意會友喜揚眉
  • 登萬麗長城忽作登天客,穿雲望渺茫。 長城橫北國巨構壯玄黃滿庭芳慈母斷機圖一抹斜陽,滔流水,物華不爲人留。翩然 葉,世事已知秋。多少寒窗攻讀,何暇戀、逸 豫嬉遊。兒否,從來盼汝,爲國出人頭。 書中當有樂,惟勤是岸,逆水行舟。莫空抛歲 月,令我添愁。縱織成百丈,機抒斷、布匹 難求。親情在,苦心常繫,萬縷繞江樓。
  • 《澳門筆靄》創刊有感誰言鏡水盡黃沙?一度春風綠海涯。 藝苑欣生茂草,文壇燦綻繁花 欲求突破心宜壯未許消磨鬢白華。 筆滙爲供園一角,喜耕晨露與朝霞寫於一九八九年三月一 一十日
  • 船身葡國式 船帆和船舵中國式 十六世紀一艘三桅船 徐下水向着歷史駛回去 我眼中的紙紮船 三枝桅杆是一炷淸香 升起的帆蠟燭的火燄澳門號下水
  • 載了金銀載了衣服 一叠面額五萬元的鈔票 路票是最重要的 駛進冥府祭海上亡魂大西洋中國海 始終是相連相通的 光輝也罷屈辱也罷 四百年是非逝去的水先進也好破落也好 船身就是這一個船身 我們體察着風力和風向 調整着船帆船舵掌握在我們手中 在尾轉動對着歷史又與歷史疏離 駛向未來歷史的反方向一九八七年冬,澳門海事博物館。
  • 之雜北四詩京天壇園內的柏樹林十分雄偉壯觀。數年 前曾來過,念不忘。初二天降小雪, 偕妻與亞萍亞晴重遊天壇,探看園中柏 樹林。雪中觀柏桕,又別有風致。吾不能 畫,否則細描樹姿態,必有可觀。天 寒,遊人都往廻音壁和祈年殿去了,而 不在意柏樹林。夏日園中柿子紅時看 柏樹的人恐也不多吧?老柏樹最像古都的命運了。遊人只知道有廻音壁和祈年殿。 樹皮軸裂褶皺了一層,正像乾涸了的黃土地却不能藏住小的雪花。柏樹天壇的
  • 北京雜詩之二:古都的風顔北京是數百年來的都城,古色古香正是 其特別處。近,古樸之氣已日漸減 少了。宏偉的城墙早已拆除,四合院也 所剩不多了,終必有一天完全消失。醜 陋的高樓已侵佔到紫禁城的墻根不需 多久,古都恐怕也要消失了。會否有一 天不肯的子孫熱昏了頭,把故宮拆掉 了,另建高樓呢?這可就難說了。戰火與天災不減古都的嫵媚, 却因人禍損了風顏。高傲的城墙已垮了,規矩的四合院也日漸減少。醜陋的高樓一座連一座 在禁宮門外拔地而起。誰知道甚麼時候,不肯的子孫會自毀宮墙?寒沙已止於防風林,而天還是灰色的。冷日下飄降着小雪, 雪落地上也變灰色了。所幸今年的冬季無風, 行人不必背風倒後走。 最可怕的是車如狂流, 馬路如亂石灘頭。
  • 撑過長街長巷 觸目有網凝結流塵 尋找那宅棄置庭院 庭院依舊深深鎖住夢裡的一段凄艷 可憐蔓草荒烟 掩映兩扇剝蝕的門 空對窺簾的舊時明月 一枕香消隱聽風環搖曳 恍似是夜歸魂金谷的墜樓人像落花 燕子樓空莫問是樓是燕 朝雲夢醒天涯何處無芳草 蕭聲漸遠小紅又爲誰歌 一江春水流不盡胭脂淚夜渡
  • 如今縱仍有靑衫紅粉同樣淪落 也休撥休撥那水面琵琶 倒不如撑一支長篙 靜向南灣與西灣漫溯 比銀河雙槳瀟洒一九八、七、九、凌晨
  • 雕像就要在廣場卸下 未來也即將誕生 死亡,因此顯得悲壯需要諱飾的一切 早已天衣無縫 太陽滾過黑暗的墓門 被吊在十字架上 屍布覆蓋着殘冬 白鴿在尋啄遺落的種籽人們開始相信 思考可使冰層融化 只有上帝仍然在玻璃窗裡 爲自身的永存禱吿 希望神燈不熄哨音
  • 北部灣不平衡了 詩人往這邊倒你在靑洲河的泥濘上 扯破煙斗裊起網 我才拾到姑媽出嫁跌落的釵 你獨踽松山放牧流風餘韵 我在扭曲佝脊却掏把淸凉的夢 銅馬的鬃毛仍舊揚着鼓花 而牧人頭髮是飄擧的火雲 髮根深扎在永遠肥沃土地裡給誇人陶里
  • 四百年前你投胎來這里 間我認識你 或許情緖乾裂嘴巴 塵埃圖畫了幅嘻皮笑臉 你投下「紫風」嘯叫我呼吸 分明舞蹈外空有淸新一縷 「我從來未曾屬於我」你老是這樣說蓬頭垢面的旅行者有條路屬於我 繁殖的目光可以借給天街難道匕首淌不出一盞路燈嗎 燈走出來 不被塵俗催眠 在朦朧的霧中點燃詩人你知道嗎或許 那對半瞎瞳孔會訕笑這是擦鞋 然而枯槁夜色哪能看淸我額上的水銀 它需灌注一面鏡像陪你一樣 也陪我陪我天長地久
  • 爲生物不斷演變的過程重新命名 感知和視象錯亂建立有序 爲一首詩
  • 我能再說月光如水嗎 在更深的意念裏月亮和空白充滿和諧 格子裏四維空間 升起立體天橋和多邊形的建築 一切美感瞬間在地球表層 自來水筆的衝動格子。這暗流的峽谷和它的漂流者 無法勒馬懸崖無法築巢而居親愛的不要沉睡去 讓你敏感觸動我吧讓藝術之馬激動起來長嘶起來直至精疲力盡 然後坐下來需要冷靜。宇宙在體內生活的劇場在體內 花綠的臉譜裏 如畫爲一首詩我們背起李白的酒葫蘆到新世紀的海洋釣魚 去遠地抛開釣線遠地直至無限
  • 台灣旅遊 感想之一種:最前衛的牛肉麵連鎖店門庭外的 牛肉麵 是傳統粗碗盛着街邊泥塵混着老板口水花 親切地道溫暖的一大碗很有骯髒感的中國風味—種很散漫很沒系統很不制度化的感覺
  • 就像北京街頭的一樣 而連鎖店內變得矜貴了的中國人吃着的牛肉麵也變得前衞不過 光顧的只須等等摩登賬房麥克風和收銀機下的一聲號令 穿制服的立刻拿出那自出娘胎以來訓練有素的最積極 的備戰心態運用於眞槍實彈外的第1 一種戰場上去 擊敗千里以外的自己人 三扒兩撥按一定份量搞一碗最標準化的牛肉麵 捧到客人面前使這整套運作非常一統化 而供奉着東洋大碗和笨匙的有潔癖的客人 喜歡淸算碗底的不乾淨 可是的對象却是自己和自己人的却不是外人 因此只要碗還是乾淨他們就毫不介意地吃下一種雜種味——美國精神和大日本主義
  • 之一:两辰清明溯源尋根縱目今古 讓我們以思念的淸流 洗目認淸介之推過後足跡 尋找育我民族生命的泥土多少豪傑多少騷客 在淸明節中留下 幾許哀怨幾許愁苦 麗詞佳句詩文浩是當代的丙辰淸明呵 才澎湃出憤怒的波濤 「灑淚祭雄傑 揚眉劍出鞘」是人民的積怨 化作詩怒號清明雜咏
  • 之三:有嫿社枚詩意之二:清明爾布穀聲喚出了多雨的淸明 纏綿飄忽是杜牧的詩情 撒在潮濕空間山含黛柳如烟雨絲不經意地織出 江南的古典淸明時節雨紛紛 催孝子掃墓促遊子還鄕 現代的柏油路即使泥濘了 可沒有平仄的足跡 印着騷人墨客感傷 應是縱橫交錯的車轍吧 交織着現代主義意象我亦隨掃墓的人潮歸去 摩肩接踵但不見斷魂人 笛音痏啞了牧童陶醉於迪斯科的瘋狂 杏花的芳踪杳然 不知她飄在哪位承包者的莊園酒旗也不見了 到處是旅店和餐館 對不起思鄕的酒客汾酒早已沒有供應了 欲洗愁腸不要尋興奮 請嚐法國的佳醸一九八九年四月廿三
  • 在林蔭道上緊握我的手 說愛 綠叢遮住了窺視的星 華燈彷彿是朦朧月 我們同步在林蔭道上
  • 輕擁抱我 請吻 柔月裡你腮上有淚光 像乳霧中花心的蜜滴 在春風撫慰下閃亮緊握你的手 我愛 今夜的夜我將牢記 露水即使被陽光烘乾 也會留下回憶的印痕輕擁抱你 我吻 純摯似是比熱烈更恒久 明早你臉上染滿了朝霞 我的風帆已駛向遙遠的海涯
  • 孤客夜話
  • 我把去年冬季的一次秘密 鑲在壁間洛陽瓷畫的夾縫 常有瀑布自畫中輕盈而下 是你加州陽光的笑容啊 一切隨之羽化我乃成爲三峽與巫山之孤客 聽江水澎湃跟山猿長嘯 吟落漫山杜鵑如血 春已歸來李龜年的江南酒壺 有千個落花時節霧里挽你 是重返原始的甜蜜寂寞 今晚是荒涼假期的最終時刻 我守候一線晨曝和一聲軟語 越洋電話沒有爲我急診長相思 你的晨起竟如許慵倦 怎去揣摩你袍子的夜來摺紋幾許? 三峽千古浪急巫山峯巒常陰 請來我的皺紋我的幽谷入眠 夢里濤聲不來自水流而猿嘯 不來自山間1九八九
  • 詩頁
  • 撒 網 / 單雄威 1985
  • 19單雄威/的
  • 以西王母不死之藥服之,遂奔月爲月精。并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歸藏》,古三易之一。《周禮。春官宗伯》述太卜「掌三兆之法」後,續曰:「掌三易之法 ,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 (注一)。漢儒鄭玄《易贊》及《易論》:「夏曰《連 山》殷《歸藏》,周《周易》」(注二) 。據此,《歸藏》乃殷商時代之<>。但《歸藏》 並不 見於班固《漢書。藝文志》著錄,東漢桓譚《新論》雖云「《歸藏》有四千三百言」 (注三),鄭 玄《禮記正義》注《禮運》篇「吾得乾坤」句,亦云:「得陰陽之書也,存者有?《歸藏》」(四) 恐皆非殷易《歸藏》本來面目。故傳至晉、唐間,南朝梁人劉勰《文心雕龍•諸子篇已指之爲 「按《歸藏》之經,大明迂怪」(注五)。代孔穎達在《春秋左傳正義•襄公九年>下,更逕指 「有《易者妄僞之書,非殷易也」(注六)。惟歷來論述我國神話傳說如西王母或嫦娥 奔月者,莫不擧引據稱出於《歸藏》之下列兩則佚文:昔者并善射,彈十日,果斃之。(注七)嫦娥(注八)(注九)按長生不死之藥或長生不死之說,乃戰國時代神仙方術興起後之產物,我國古神話總滙 《山海經》裏尙未見其踪影,可判其源起最早不得超逾戰國之際。至羿「善射」,《楚辭•天 問》:「羿焉弾日,烏焉解羽?」(注十),是最早的有記載一《淮南子•本經訓》(注 十一)述堯使弈「上射十日而下殺禊输」事則後於屈賦多矣。可見嫦娥盜西王母不死藥傳說 ;不可能出於遠古之殷代,更遑論《歸藏>!《淮南子•覽冥訓》尙有類似一段文字..」(注十二)
  • 東漢高誘注:「姮娥,羿妻。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盜食之,得仙,奔入月 中,爲月精。」(注十三)神話傳說中嫦娥之爲羿妻者始見於此,而與上所謂《歸藏》佚文 加以對照,兩者相去不遠,頗有近似之處;《淮南子》出於劉安及其賓客方術之士。安爲漢高 祖劉邦孫生於西漢初期以年代觀,則《載羿曁嫦娥、西王母事,當是戰國時代 與此說有關之流風餘韻,後之僞者遂拾以属於僅具其名,實已無有之《歸藏》書中,始成「佳 話」,却爲後採用者所不察。要而言之,殷易《歸藏》,最遲已佚於漢初之世,嫦娥、后羿傳說,更不可能出於殷商之 時,應無疑義。注(一)《十三經注疏》,中華書局版。(二)《周易正義》魏王弼注,唐孔潁達疏。《十三經注疏》本,中華書局版(三)原載宋類書《太平御覽》。今據范文瀾《文心雕龍》引。(四)同(一)。(五)范文瀾《文心雕龍注》,商務印書館版。(六)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十三經注疏》本,中華書局版。(七)斃,原作弊從范文瀾《文心雕龍》改。(八)常娥,古亦作嫦娥,姮娥,皆通。(九)原載嚴可均《全上古三代文》十五輯;今據范文瀾《文心雕龍注》引。(十)姜亮夫《屈原賦校註》,中華書局版。(一)《二十二子》本,上海古藉出社(十二)同(一)。(三)(十一)
  • 行書/ 梁披雲
  • 最後一張照片巳經掛好,我坐下來喝啤酒。展覽要下午2:30才開始,但我覺得一切巳經結束了, 於是坐下來喝啤酒。其他四位參展者繼纜忙碌,熱情高漲。五百來呎的展塲,燈光柔和,氣氛舒適。我取出Pink Floyd的錄音帶,播一首Wish you were here然後坐下來,回想所有的爭執與妥協。K 走過來,問 :認也嘢?冇嘢,我以後都唔影呢D相嘞。丫回過頭來,臉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一一那天晩上看完 進念二十面體的演出後,她也是這個表情。花籃陸續送來,大有喧賓奪主的氣派。有人想進塲,起初有點遲疑一一但又突然果斷:匆匆 燒塲一周,然後出去。一群人掮着沉重的外影箱進塲,仔細審視簽名簿上的 名字,然後輪流簽名,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們分批瀏覽, 謹慣的保持一種專業的從容,再滙合,K趨前寒喧。
  • 一名高大的男子很仔細的看完照片後,建議我改用 Multigrade三號相紙,讓白位有層次,黑位可以黑得柔潤 。我吿訴他:我不喜歡有層次的黑白照片,只喜歡毫不含 糊的黑白分明。他說他明白。一位好刚友進塲,一絲不荀的看完所有的照片,又盡 責的檢閱全埸的花藍。臨走前,她一把拉着我,說 :有D 都唔知影乜——又一位好胭友帶着女賙友來了。進塲就問:D枱櫈擺 响度,邊個嘅主意?後來他們坐下來休息。一群舊同事進塲。老上司把我拉到一邊,談人事問題 ,說 :想聽下你職意見。我告訴他,他說的那個人才德兼 備 ,完全可以提升,讓他把關,包冇死錯人。他很高興, 笑 :啱 ,我都係咁諡。他在埸內找花籃,我問他原因。他答:未經核實,點 可以俾錢?後來幾個來參觀的舊同事都要找花藍。照片都沒有標題。大家事先都同意:讓照片說話。但Y 依然忙碌非常。只要她在埸,一定帶團,爲團友 詳細講解各地風土人情。我經常看見她站在其他參展者的 照片前,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霣在不得閑。後來她向我們訴苦:認眞難頂,成個人散晒。
  • 我們亦用照片介紹作者一一但只拍攝局部或意念,不 以面目示人。但總有人要認識作者。S 把我介紹給一位摩登的女孩子,她目不轉睛的看我 ,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問:你呢件羊毛冷衫係晤係溫暧牌?巴特說過ニ作者巳死。福柯也滿腹疑團,問ニ甚麼是 作者?據說,作品一旦離開作者,就進入詮釋塲,意義在作 品與作品的相互沖擊下生成,隨時間的邐遞漂流。存在的 是作品,不是作者。意義不是固定的,更不是作者的原意 。不同的人觀看,不同時代的人觀看,有不同的預設觀念, 有不同的期待視野,有不同的意識形態,在與作品互溶的 週程中,各人選擇不同的符號組合,而得出不同的意義。 各執一隅之解,欲擬萬端之變,本來就是人的有限所决定 的 ,有甚麼問題呢?有人認爲照片反映了偷窺的慾望。 有人覺得照片有政治寓意。有人從照片裏看見時間。
  • 一些參觀者堅持要知道照片襄拍的是甚麼。一些參觀者爲我們解說照片的絃外之音。一些參觀者試圈從在塌的攝影風格和不在塌的風格的 關係,嘹解在塌風格的立埸。我斷斷續纜的譎巴特論攝影的書:Camera Lucida 他母親逝世後不久,他寫成此書;此書寫成後不久, 他因車禍喪生。此書想必是巴特懷念扭親及預見自己死亡的心緒下的 產物,死亡與生命的影子在書中極理性的交互出現,充滿 張力。後來我讀到卡爾維諾記念巴特的文章。卡爾維諾也很喜歡這本書。我斷斷續續的在展埸快樂的讓巴特的書。假如有人問我:應該怎樣看照片? 我一定會以巴特的悖論回答他的問題:要好好的看一張照片,最好是轉移目光,或者閉上眼睛。一九八九、四 、七香 港
  • 無埋,/凌鈍攝影作品
  • □陳浩星——小記畫家一切不平凡源於眞正的平凡 吳冠中先生致力中國畫革新,他將來會否成 爲中國畫史上一位創造性的大匠尙未可知,但他的 平凡却又處顯出其不平凡。他並不是一位普通 藝術家,我感覺得到。—吳冠中—高放風箏勿斷線!
  • 吳冠中先生在八年末、八九年初率團來澳擧 辦畫展,我和他有幾天接觸,雖然爲時甚短,但由 於他是林風眠先生以後中國畫創新的重要一人而 且一向很留意他的畫作,故全無陌生感覺。我也喜 歡讀他的散文,深感其文筆淸奇秀逸,評論美術, 動人以情,同他的畫作一樣,予人以美的享受。他 在評析自己的畫作《雙燕》闢頭這樣寫:「童年並未 感到故鄕美,只是很喜愛來去的燕子,『江南 情調』日後才成爲我畫意的主要源泉。」我想說吳 先生的文風蕩漾着一種熨貼人心的「江南情調」也無 不可罷?吳先生畫格獨特,別具氣質。他治藝爲文,全 心全意追求眞、善、美在我認識的術家中似 乎沒有哪一位的態度比他更眞、更虔誠。有些人 固然關注自己藝術修養,但事實往是,關注外 在的價値尤甚於內在價値。繪畫作爲商品的形式存 在,不是我們能輕易改變的,無可厚非;吳先生不 是關注自己作品的商業價値而是更着重藝術水 平的提高。對於他畫,我聽到兩種截然不同的評 價,一是讚歎不止,一是全盤否定。欣賞的每個人 總有其角度,必多談;少數批評的指他畫「僅 得點與線」。我的看法是,批評吳先生繪畫的人,未免太小 覷了他點與線的藝術魅力。他點與線不是靜 止在一個平面上,而是在不停運動中,充滿節奏 感、韻律感。那是生動富有靈氣的作品亦即是南 朝齊謝赫「六法」中的氣韵生動。旣然想到他的老師 林風眠先生直至六十年代初還受到藝評家批判——怎麼現在評價是趨向全面肯定的呢?—我們應多給吳冠中先生一點時間,歷史是會作出公正評價 的。扯得太遠了,還是談吳先生本人吧。吳先生寫文章思路敏捷,邏輯性強,但又飽含 情味,旣理性,又感性。那次論繪畫的好壞,他侃 侃而談給我作了分析要點是,他認爲治藝追求 的是美,名氣不一定是客觀的評價不絕對準確, 跟作品沒有必然關係。他承認出於種原因,如應 酬太多,名家也有劣作;同樣,「無名之輩」也不會 因沒有氣而喪失繪出佳作的資格。搞藝術,看的 是水平。對於假畫,記得他曾斬釘截鐵的說:「寧願要 假的佳作,也不要眞的劣作。」近年吳先生在海內外聲名鵲起,畫價驟然冒升 ,在香港及海外的拍賣活動中,時可見其作品。自
  • 然,當中免不了有赝品。吳先生現時的畫扣得很緊 ,不輕易外流,以免被人利用圖利。他說..「過去朋友欣賞,送人家沒關係,但 後來竟然從海外的拍賣目錄中看見這些送人的作品.....................................................................................................................................」吳先生對藝術品市場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對此 並不排斥。他在《看藝術拍賣> 1文中這樣形容自 己當時的感受:「我懷着虔誠的、恐懼的、凄凉的 心情來看祖輩與朋輩故舊的遺作近作被拍賣,同 時也懷有希望,對中國繪畫在世界上逐步眞正了 解的希望!」他注意畫作的商品價値,但更關心中 國繪畫在世界上逐步被眞正了解的進度。吳先生又慷慨激昂的說,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 必定保存了不少自己不大滿意的作品,平常猶豫不 ,捨不得毀掉。然而,要是他知道自己明天要死 了他一定會拿得出勇氣狠地將它全毀掉,不 讓遺留人間。一個人辦不來,他請人幫忙!他堅執地追求的由始至終都是眞、善、美的境界。吳冠中先生在轟天動地的「五.四」運動爆發後 六十二天誕於浙江宜興,他是農民的兒子,身上 流淌着農民的血,品性純樸、純眞。他在杭州國立藝術專科學校受過國畫傳統技法的訓練,服膺潘天 壽先生風格:後來以第一名考取敎育部公費,一九 四六年留學法國,翌年進入巴黎國立高級美術學校 就讀,師從蘇弗爾皮敎授,學的是油畫。這些年, 他一直探討油畫民族化的道路;出於對中華文化的 眷戀,他又重新拿起毛筆,硏究國畫的創新。他 人生觀——繪畫不過是其中-部分罷——很,走 在時代的前頭,和許多跟他同輩的藝術家相比大 不一樣。他與年靑人很合得來,大家都擁護他,尊 他做老師,但彼此關係又似是朋友。已故周恩來總 理說:「誰掌握靑年,誰就掌握未來」吳先生可稱 得上是-位了未來的老前輩。他放過洋,在「 花都」受過西洋美術多種流派的熏陶,尤醉心印象 派,身體力行的是走向未來藝術但他又和傳統 中國知識分子沒有多大區別,對國家、民族以至自 己的事業都懷着強烈的感情或者比某些人更爲虔 誠。他這個人,旣新且舊,旣舊亦新。吳先生愛家愛國,表露自己的感情,絕不含糊 ,留給我一個深刻而鮮明的印象。在吳先生一行初抵澳門晚上,朋友設宴洗塵 於某酒家。當時適値南京發生非洲黑人留學生無理 打傷我河海大學門工的事件,學生上街遊行,要求
  • 途,却趕在一九五零—新中國成立後不久回到生他養他的祖國。儘管新一套生活秩序的祖國可能 令陌生,但這不要緊,他只要知道這是就行 了。我曾經想,是甚麼氛圍成就了這樣一位氣質獨 特的藝術家?似乎不好理解。近日讀白樺悼念胡耀 邦文章,這位一度因寫出「我愛祖國,祖國愛我 嗎」的感喟而遭到批判的作家,在文中有話說:「他 (按,指胡耀邦)的勇氣來自他己的認識,這認識 又來自他在文革中經歷以及公開和私下裏和知 分子們的交往,使他認識到中國知識分子不愛國者政府嚴懲兇手,閨座頗爲關注此事,談論看法。原 來沉默的吳先生忽然翻掌「叭的一聲拍枱,冒出一 句:「要是在美國,他們敢嗎?!:在中國唸書就要守 中國的法律!」座上各人均爲吳先生的忿激之言感 到詫異,却又認同。吳先生是站在中國學生這一邊的。他斥責鬧事 的非洲留學太不講理,又稱若果自己還是學生,一定參加遊行,說定要將那些非洲閙事揍一 頓!吳先生又談自己在非洲的見聞,甚麼鐵路、政 府大樓都是我國支持修築或興建的輸出工人,還 犠牲了專家。閙事的非洲留學生實太過份了。他說 時音調頓然高昂,態度嚴肅,一點也不像講過算了o他說:「當年外國戰艦開進長江,國民黨避之 則吉,就是共產黨敢打它,我們就擁護共產了!」吳先生的話,代表了海內外炎黃子孫的心聲, 是愛國主義心聲。知識分子的愛國,有多種表現形式,都假借特 定的時空得以完成。吳先生在法國本來有美好的前
  • 極少,因爲中國的歷史文化知識雖然封閉,却充滿 了各種意義的家觀念。」白樺文中的「他」假若 套入其他人,例如一位善良正直的藝術家,不是可 以解釋我的許多疑問?對啊!我國歷史文化知識 雖然封閉,充盈的都是各種形式和意義的國家民族 觀念,使人民受敎於無形之中,打下烙印。値得一談的還有吳先生的藝術主張——「風箏不斷線」。他在《 風箏不斷線-----------------------------------------------------------------------------------創作筆記》中,細腻地闓發了對抽象和無形象的看法:「……在學生 時代,我們將『』與『』常當作同義詞, 並未意識到其間有區別。我於是又尋根捜索,感到 一切形式及形象都無例外地源生活,包括理想的 和怪誕的,只不過是淵源有遠有近有直接和間接 的區別而已。如果作者創作了誰也看不懂的作品, 他自以爲是宇宙中從未有過的獨特創造,也無非是 由於他忘記了那已消逝在生活長河裏的霣感之母體 。作品雖能體現出抽象與無形象的區別,但其間主 要是量的變化,由量變而達質變。如果犯這個概念 看問題,我認爲『無形象』是斷線風箏,那條與生活 聯繫的生命攸關之線斷了,聯繫人民感情的千里姻 緣之線斷了……。藝術作品應不失與廣大人民的感 情交流,我更喜愛不斷線的風箏!」這段話,實在精警之至,論抽象和無形象的區 別,一矢中的;以風箏和線來比喩作者聯繫讀者 感情新鮮又生動,令人豁然明朗。這番話也間接 解釋了何以吳先的畫傾向於抽象、但又不致太抽 象的原因,原來這中間有一根線,聯繫作者和讀者 ,成爲感情交流的渠道。大抵吳先生也認爲這是自 己得意的比喩,所以在給我題詞留念之時特意寫了 「高放風箏勿斷線」七個字。吳先生天資過人,對藝術異常投入,今日所得 的成就已證明他是很不平凡的大畫家。當年要是他 留居法國,說不定要比杭州國立藝專時的同學、譽 滿國際的華裔畫家趙無極聲名更著,但他畢竟回到 祖來了。今夜重讀《風箏不斷線》,我忽有所覺。吳先生 將自己比作高放的風箏,那麼牽動這根線的,一定 是祖國可愛的人民了;這隻風箏無論飄到多高多遠 ,都在祖國同胞的手裏所以,只要一召喚,他就 從遙遠的度飛回來了,在祖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 里的大地上自由自在地翱翔……1九八九年四月廿一日於懷萱堂燈下
  • 曰照羣峯/吳冠中
  • 女人對着鏡子塗口紅,擦胭脂,擦了又抹,抹 了又擦,來回好幾次,總不滿意。心一急,脾氣便馬上來了她狠的將脂粉盒 一擲,盒子不偏不倚,落在梳妝台玻璃壓着相片的 位置上。許是力太大的緣故吧,即時現出一條 小的裂痕。女人馬上俯下頭來,察視那裂痕。裂痕下躺着 的是一幅三吋半乘五吋的黑白照•.老龐抱着才三歲
  • 隆而重之的打扮,竟落得這樣的效果;女人不禁悲哀起來……
  • 大的女兒,她則儍愣楞地立在他的身邊,雙手不知 怎樣放才好。這照片勾起了她的無限辛酸與回憶。四年前, 老龐曾提出將這古老梳妝枱連同房內的大床一併 換掉,她就是爲了梳妝枱下壓着的這張黑白照,其 實也爲了捨不得花錢吧,她以保留與玻璃黏成一塊 的照片理由,不肯依他的話。這黑白照是她那艱辛人生歷程的一個印記 。那時候三口子窮得發慌,整日爲口奔馳,哪有時 間和心思花在拍照上,那張在公園偶遇老友順手拍 下的照片,也是綺玲幼時的唯一生活照了。她不肯換床換枱,第二年,阿龐便將女主人換掉。應該說,翌年阿龐自己搬了出去,另置新居新 床新梳妝枱當然也換了另一個女人了。女人到現在還弄不淸楚這塲噩夢的來龍去脈。 事情好像是一夜間發生似的。說起來,到現在還有 親友怪責她,說她笨得無以復加,男人發達後出外 玩女人是普遍不過的事,况且她與阿龐同齡,四十歲的男一枝花,四十歲的女人呢?............再說綺玲又不是男孩子誰個男人不想有兒子難怪他會 起異心。一想起兒子的問題,女人的心就格外煩亂起來 。些消息靈通親友吿訴她,阿龐這兩年的景况 越來越風光,「狐狸精」在他左右儼然以龐太身份 自居。年頭她在報上看到一張海鮮酒家的開張照, 無意中看到阿龐身邊站着個大肚婆,她驚懼之餘仔 細看多兩眼,差點沒昏了過去。原來大肚婆正是「 狐狸精」。自此幾個月來,她三朝兩日發惡夢,夢 見負心的阿龐得了白胖的兒子。女人看腕錶,從胡思中驚醒過來已經八點 半了,妝還沒化好她不免有點慌忙起。她對着 鏡子暗咒,裝本來非她所長,她是幹實在活的 女人。那凌晨四點鐘摸黑起床走半小時路到龐記茶 室生火切肉的日子,憑的全是一身的精力和幹勁。 學着把面前這些勞什子塗上臉上,是五年前的事, 他們的店子第二次獲補搬遷,阿龐將業主賠那筆 錢連同他們多年辛苦積下來的血汗錢,和人合資開 了 一間高級飯店。開張那一天,阿龐說她像「丫烏」 ,定要她打扮打扮,以免失禮。她到後來才知道 這是丈夫嫌厭她的信號但知道已經太遲了。時間開始緊逼。雖說八時入席,但到八時四 十五分了。女人在一刻間决定將眼部的化妝抹去,
  • 狐狸精儼然以廡太身份自居。
  • 重新塗上口紅,再用唇筆描上唇形,又修了修那塗 得不甚高明的鼻影,將臉頰端部份的胭脂抹得淡 一些……做了足十五分鐘,她看鏡中的自己,胭 紅的顴骨顯得眼角的魚尾紋格外搶眼,玫瑰色的口 使人特別留意到唇角的下垂…連今天花時間到理 髮室梳的那隻髻,現在從鏡中看起來活像一隻阿婆 髻。要不是因爲「狐狸精」,她今晚赴宴就不用做這 塲「戲」,但隆而重之的打扮竟落得這樣的效果,女 人不禁悲哀起來。頃刻間她生出不赴宴的念頭。但這是不可能的 。剛才七點鐘,三婆還來了電話,着她一定要到, 她明白若不是「狐狸精」也有份赴宴三婆是不會這 樣着緊她的到與不到的,老人家在電話中再三保證 說「狐狸精」已向女家人聲明,阿龐不會出席宴會, 因此絕不會出現負心挽着「狐狸精」的手,與糟糠 妻狹路相逢的尶尬塲面。三婆娶孫媳,「狐狸精」竟是入門孫媳的姑姐, 憑這樣的瓜葛女人已沒有興趣喝這杯酒了。但三 婆與她交情不比尋常,當年她與阿龐頂下那個街 坊茶室,短了的兩萬塊就是開口向老街坊三婆 借來的。雖說要付她利息,但到底是一個天大的情 面,得人恩典千年記,她與阿龐不同,她是個長的人,這次喜宴無論如何都得去。女人在九點正出門,乘計程車到達酒家時已九 點十五分。賓客已經據桌圍坐,連主人家亦已全部入席了 。女人下意識地四周張望心裏撲通撲通的,有些 慌亂起來。她左右觀看,只見密麻人頭看 不見她心裏要找却又不想的人。一名侍應走過來問她:「這位女士還未找到位 子?那邊桌有個空位。」他用手指了指靠近主家席 的一張子。女人連忙搖頭,朝相反的方向急走 開。她好不容易才在靠近洗手間入口處角落找到 一張尙有三兩個空位的桌子。坐下之後,她深的 吁 口氣,要她坐到那主家席的鄰座去只要她見 到「狐狸精」的背影,她都會氣得發抖。酒筵開始了,侍應從她身旁端上乳豬拼盤,請客人起筷。一個女客匆忙的走過來,邊走邊四處張望 。來到人的旁邊,她低聲問同桌的其他人位子是 否空的,便坐了下來。侍應給她倒汽水,女客隨大家一聲「起筷」, 便伸出筷子挾乳豬。
  • 她挟菜的手上配戴的那隻閃生光的巨型鑽戒 吸引了女人注意,順着戴戒子的手看上去,女人 差點沒叫出來。女客也察覺到她注意她,向她望了 一眼,筷上的乳豬塊跌到桌上。女人心裏震動非常。她故意拖沓,在最遲 的時間到會,目的就是不想見到這個人。料不到這 天殺的比她到得更遲,更./..H她的身旁來……。「龐太.........................................................................................................................................................................................................................................................................................龐太,爲何不應我? 」女人這時候才省起身後有人聲呼喚,怯的回 過頭來。一個約莫六十出頭的摩登阿婆從她身後擦過, 然後坐到她的對面。老女人向着她展露笑容,一張 黑的臉上突出一個血紅的唇印。女人的心裏正在 搗鼓,又覺得她形相滑稽,便馬虎對她報以 勉強的一笑。「狐狸精」就坐在她身邊,這足以使她 陣脚大亂,如坐針氈。「你最近好像淸減了不少,是太過激氣之故吧 ?」老女人對着她說。心裏暗吃一驚,這老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和老龐曾做過幾年茶室生意,認識了不少街邊 三姑六婆,這些人說話口沒遮攔在崩口人面前, 毫不忌諱地講崩口碗。女人懷疑她要毫不避忌地拿 阿龐的事來做話題她在心慌意亂之餘,立定主意,絕不與這類八婆搭訕半句。拼盤還沒吃到一,便給侍應拿下了,跟着端 上來兩個熱葷。老女人禁不住咕嚕兩句,駡完侍應,又駡酒家 老闆。「收了人家的酒席錢,竟然不讓人吃東西,你 說怎會有這個道理。此地做飮食生意的沒有多少個 是好人,越發達越壞就像你阿龐吧,了新便忘 了舊。只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對付這種男人, 得要有點方法才成。最重要的一招是不攤牌。不要 以爲大興問罪之師管用,你一吵,他就和你攤牌了 。這樣連個名份都保不住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女人驚慄之餘復覺無地自容。在「狐狸精」面前 這樣揭她的瘡疤,這八婆的消息介乎靈通與不靈通 之間,這種耳目閉塞的饒舌女人是最難應付的。女 人暗咒她,過兩年下地獄,定要給牛頭馬面拔舌 頭……感到這塲面再也不能容忍下去,但現在就 離去,豈不是明白的向「狐狸精」投降?想到此,女人的心情就像倒翻了五味架一樣,一時間沒法拿得準一個方向。她恨不得揪起面前的 盤菜潑到老傢伙的臉上,然後站起身淸脆 摑「狐狸精」兩巴掌……她心裏確是那麼想,可是她 知道自己辦不到。此刻的舌頭在打結腦袋裏紛
  • 紛亂,想開口駡,但喉頭却發不出聲來……。 她甚至覺得頸部無力,無法支撑她抬起頭來她恨 不得脚下有個地洞……狐狸精現在一定泛起一絲勝利者的得意笑容了 吧?女人頓覺一陣心絞痛。「龐太,依我看,你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八 婆似乎意猶未足非要深挖她的痛處可「今時 今日,城裏誰不知道阿龐另結新歡?女人老了,在 男人眼中也就値錢了,這種環境,還爭甚麼?要 爭的就是錢呀。阿龐丟下你們母女倆不顧,你…… 」女人頓覺眼前的東西一片模糊,她再也按捺不 住,也來不及挽起皮包,就往洗手間衝去……XX XX洗手間內幸而無人,不過有沒有人她大概也看 不淸楚了,女人躱在厠格裏慟哭,像久蓄河水的堤 閘打開一樣一湧不可收拾。她耳朶還聽得到八婆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勾起了她多年來辛酸回憶 ,當然還有這幾年來的屈不平。試想「狐狸精 」今天戴巨鑽住高厦,該死的阿龐這幾年的好風光 ,好處都讓她盡佔去了。她替丈夫捱生捱死打天下 笨得除了 一間兩房一廳的舊屋之外,便一無所有 。男人每個月付給她五千圓家用,還是用銀行戶口 過賬給她的,連個見面也省了到最近女兒出國讀 書,他才多給三兩千……自己捱回來讓人享受,眞 命苦啊……女人在厠格裏不知哭了多少時候,到最後心情 慢平復下來。這時她才想起臉上有化妝,現在的 漾子一定難看極了。她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更後悔今晚來赴宴。 她不曉得如何收拾殘局。走出厠格,她用厠紙把臉上一塌糊塗的化妝抹 去,洗了個臉整理一下有點鬆亂的髮髻,她又想 起皮包似留在座位上。得馬上回去拿回來要走也 要拿它一起走。女人担心別人看出她眼睛的紅腫,也担憂「狐 狸精」特別留意她,於是便低着頭側着臉回到座位 上。她拿回自己的皮包,但鄰座却是空的。
  • 座中賓客正興高采烈地談論,沒有人留意她已 經回來了。侍應俯着身子移開桌上的乳鴿,端上來一盤熱 氣騰的鎗魚。女人本來打算拿了皮包便離去,但 此際看到熱騰的魚,她似乎又有吃的慾望。也 許是哭了 一塲覺得肚餓吧,或許是不見了某人的 影子,衆人又忙着討論不以她爲話題,她略有吃的心情。况且宴會已到尾聲......................................................女人决定只吃不聽,不理席上諸色人等的言論 。衆談得十分興奮以致女人連吃了兩箸魚,也 未有人伸出筷來。和適才熱情正好相反,女人頓覺好奇起來。「黃太,你剛才是說得過火一點,人家差點沒 哭呢。」一個中年漢子興致勃道。女人登時一楞:怎麼又來了?爲何總不放過我 ?剛咽下去的魚塊,即時卡在喉頭。「聽說她生了女兒不到兩個月,阿龐就姘上另 一個女人。」「唔,那女人才夠騷呢,據說只有廿多歲,身 材棒到不得了。」「眞作孽呀,一個卅多歲的女人帶着個才幾個月大的女兒。你們別看她住的風光,那間複式高層 是分期付款置的,首期才付了一成。」「哎喲,連人家這樣的事你也知道’你一定是 躱到別人的床底下偷聽回來……」衆人一陣哄笑。女人聽得呆了。「她手上那顆大鑽戒你以爲是眞的嗎?我猜九成是蘇聯製造。你想老龐會捨得花那筆錢..........................」頃間,女人明+白了 一切。XX XX散席後,一個女人倒在桌上,不醒人事。一位 老太婆走過來看了看她,驚呼道:「怎麼會是阿瓊 ,我和她相識二十年從沒見過她喝酒。」侍應走過來對老人家說:「這位女士很奇怪, 到炒飯上枱才叫斟酒,一斟就是一大杯。」老太婆看見醉女人嘴角綻起絲掩抑不住的 笑,搖了搖頭道:「眞是莫名其妙。.」
  • 散文陶里
  • 每當她從我的心靈(眞實的,她不從我的腦海 ,也不從別的地方,而確從我的心靈)走出 來我便不是我我也不屬於我。她是誰?我不知道她是誰。因爲回答這一句問話,必然 是一個名字。例如問我:「你是誰?」我必然回答: 「我是陶里」語言學家說,文字是記載語言的符號,也是運 載信息的工具。從這個角度來說,「陶里」是符號, 又是工具。她不是符號,更不是工具,跟語言學拉不上關 係,所以說不出她是誰。她在我的心靈深處不過,也可以說,她在大海洋的那邊,那是一 個任何交通工具去不到的地方。至少,目前的我這樣。很遙遠又很接近的她
  • 她住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却又很接近很接 近我的身邊。我感覺到她出現因爲她來自我的 心靈,一種美妙的即時籠罩着我的體軀。久而久之,我略有頓悟。根據瑞士語言學家德.索緒爾的語言符號所表 示的層級體系運轉概念,我把這感覺表列如下:每當她出現,愛屬於抽象。她存在又不存在。芬芳我存在又不存在,可以擁有又不可以擁有。1切歸於愛,歸於上靈;一切歸於和諧與寧靜o假如你理解我所說,你就會理解她爲甚麼常 出現於我的心靈而又不能說出她的名字的原因。
  • 電話響起來,我去接電話。裏沒有人跟對,却流出一張照片和一 枚郵票。這照片是我十八歲時日夜見到的(我現在 已是人到中年)有極深刻的印象。照片人對着我微笑,而且對我說話,聲音很 甜美很甜美的,使愉快地回到十八歲。郵票面積小得稀奇,上面印着一朶盛開的粉 紅色的玫瑰,玫瑰底下有個洋文Love。它來自一 個未能確定的國家,因爲缺印了國名我把郵票阽在照片的左下角,用個鋁質小鏡框 把它們鑲起來,端正放在案頭。這行動發生在我的書房的深夜,書房裏只有我 一個人。這一夜,睡在裏下意識地以爲跟 照片睡覺一張照片和一枚郵票
  • 淸晨起床,我的第一個動作是抬頭望案頭的照 片。我發覺鋁質小框子落在地上,玻璃碎了,貼着 玫瑰郵票的照片不見了。家人都不知道夜裏出現玫瑰照片的事,我問誰 好呢?打個電話去問照片中人吧。但是,人在哪裏呢?我見不着人,我已不再十八歲。春天的早晨,濃霧迷漫。我拿起自己的詩集,寂寞地走到海邊,要向海 ,要向霧朗誦我懷念詩篇,舒解心中的失望和抑 鬱。翻開我在十八歲時寫的一首懷想曲,貼着粉紅 玫瑰花的照片就夾在詩頁裏。霧開始散去,陽光照着海海風起處海浪拍岸,岸邊的小林木沙作響 。有人向我耳語:十八歲的照片應該放在十八歲的 詩頁裏。
  • 在卡式音帶裏唱了三個月的台灣流行歌手齊秦 和蔡琴都忽然聲音沙啞起來。我檢查錄帶,沒有毛病;檢查那算是不高級 的高級音響系統。毛病在哪兒呢?放張蔡琴的唱片到機上,《不了情》唱出《有了 情》,齊秦《大約在冬季》唱出 了《等你在冬季》。毛病出在我的耳朶麼?沒有呀!分明把齊秦唱的歌詞聽得淸楚 。例如「多少平淡日子以後夜晚,你曾經是我渴 望擁有的對象」;例如「太多太多的話我還沒有說, 太多太多牽掛値得你留下」;又例如「獨自在冷等你在冬季
  • 冷黑暗中,用昨天的回憶想着你」等,等。但是整一個《大約在冬季》的歌詞和調子都被 改動,從歌詞的內容不難聽得曲名是《 等你在冬季 》:「等你在尖東/等你在冬季/渡過維多利亞港 來到干諾道西/你我同上佛寺參禪吃素/等你在冬 季/等你在冬季」歌聲止於空靈。我走出門外,杜鵑落紅了靑草地,春將殘未殘 。歌聲又在耳邊響起來,身邊有一個人在,却又空 無一人。冬天一定會到來,歌聲又要唱到沙啞。一九八九年三月卅一日夜脫稿
  • 方言傳奇■ 跛得口述■張兆全筆錄
  • 「四十幾歲人嘞!都唔快趣 啲搵番個老婆!唔啱返鄕下是但娶個啦.................................................................................................................................................................」一千句一萬句重複而煩厭的話語,在我耳畔轟擾 了十餘年。這樣的話令在所有 認識的親友之中顏面無存,如同 給剝光了衣服,赤身露體的在人 群中失掉人的尊嚴。唉!我自己有一本難唸的經 ,又如何從頭細數呢?.........................只怨我生來命舛時乖。四十 年前在鄕間,我才幾歲大,父母 便先後去世孤苦無依又不幸 在手抱時跌壞了脚踝骨,走路時 一拐一拐的,鄕中兒童不知我姓 氏,却都認識我這固「跛得」。就在那絕望無援的時刻,幸賴澳門 一位表親的同情和關愛帶我離 開了出生故鄕,踏足澳門半島 ,一直「捱世界」到今日。四十年只不過一眨眼就過了 去。我一拐一拐的脚踏着重的 步伐,咬緊牙齦,不管是高空工 作或是肩挑重負我從不吭聲 。我的表現贏得了僱主的稱讚, 所以三十多年來從未有過失業的 煩惱,唯一的老板一直聘用着我 ,我也在沉默而無慮中活到今天o然而,默無言的我,去不 能永享無慮親友一見面就說那 令人失却自尊的「訓誨」。「跛得,儲個錢做老婆本啦, 慳啲駛吖!」「亞得,拿聲番鄕下攞番 個人嘞!」「喂鄕下啲女仔好多唔計 你隻拐脚嘅,你又唔係眞跛,不
  • 過吃脚之馬,有手有脚,又有 正當嘹一份工,唔愁鄕下冇女仔 吼嘅。」「得,我哋鄕下有唔少女仔 等緊嫁南風窗,駛唔駛我介紹個 俾你呀?同你揀個正斗啲呀,包 話睇啱滿意先至算吖!」 三十多年來,我一直揑着拳 頭自我堅定着只是生不逢辰 ,只是拐脚,我不個殘廢 人,我担的重担甚至比雙脚健全 的同伴更更多,我自己替自己 豎上自尊,老板也一直信任我的 勤奮。但是我畢竟在走路時有 一種稍怪異的姿態,而且幾十年 肼手胝足,也儲不了多少充裕的 存款,所以我一直把結婚的念頭藏匿於心底。對於令人厭煩的「 訓誨」,我只有苦笑和一臉無奈 ,沒有給人們甚麼答覆。當然,我畢竟是個人,我其 實也一直渴望結婚和生養後代, 在我的心理和生理上,我完全是個十分正常的人。有過幾次,- 群工友約我去看兒童不宜的電影 ,每逢看到造愛鏡頭,我不能自 制的興奮,黏液弄濕了內褲,心 跳顯著加劇。我是個正常人或 者不可能抑制生理的衝動。 我的工作時常在棚架上進行,偶 爾在間瞧見大厦中穿內衣的 女子走動,不禁下意識地偷窺幾 眼,却又愈發叫自己小心扶緊棚 架。每月之中,總有三幾回夢裏 和女子歡好內褲濕濡,洗濯時 總要避過工友的注意。不必隱瞞,我確有和女子歡 好的念頭,但堅决不跟部分工 友去色情塲所胡混,我從不嫖妓 ,偶然去看黃色電影却免了。 我計劃着有朝一日正式的結 婚,才將「第次」交給正妻 子。然而,像我這樣的「打工仔 」 ,又在形象上有點怪異,會有
  • 正式結婚的好日子麼?在這一點 上,我確常有着自卑不宣的下 意識。「跛得,唔啱咁啦,淸明節 有幾日放假我同你返鄕下拜吓 老寶老母同埋探吓啲親,順便 睇吓有冇啲女仔啱你心水好唔好呀?........」去年的淸明節,表叔提出了這個「相睇」的建議。我 自忖也該回鄕看,就在無可無 不可之下去一趟其實心裏 是存奢望會有女子垂靑的。這可不得了 !我終於發現了 我的女神!女神,她!她不施脂粉,但 眼睛好像會說話……我的文化水 平太低,是個「倒吊冇滴墨汁」的 傢伙不會形容她的美貌,只會 說她一個「親」字。「亞得,介紹你認識,呢個 係亞芳,响托兒所做亞姨概…… 」這是表叔的一句開塲白,他介 紹了女神給我。這是他叫我返鄕 下的一大目的說眞,我長相普通,不配 和女神亞芳相親。不過女神的 胸部,在國產T恤之下,顯得豐 滿而有彈力,面對亞芳女神,我自慚形穢 ,耳根發赤,木訥不會言語,倒 是亞芳先開腔。「得哥,你嚒情况我都好了解,閒時多啲番嚟咯...............................................得哥唔會嫌棄我哋吖馬?...................」「哎..................哎......................唔會唔……會......................」
  • 我第一次懷着如斯戰兢的心 情接觸女性,大概由於「相睇」, 所以尶尬不自然。不過我看得出 亞芳雖然沒有多大的笑容,却並 不討厭我。經過這第一次的會面 後,們時相往還,我利用假期 返鄕又送禮又單獨出遊。亞芳 從沒嫌我最缺乏的「高大威猛」, 也怨怪職位低下和薪金微薄 ,雖然他對我從不大笑,表情也 並不豐富,但深被她的大方 和美麗包圍得喘不過氣來。人家說:「你跛得呀,就算 猪輕戴耳環你都話親嘅啦我又 n=口多信你嘅亞芳係會到跌落水 氹一聲,跛得又唔係家財億萬 未開頭係標靑嘅女仔都唔會等 你先至嫁啦!.............」唉!我一向在女性問題上給 人剝掉了尊嚴,不料如今找到了 戀愛論嫁的對象了,還要給人奚 落!我特意買了 一部小型自動攝 影機,回鄕去替亞芳拍了些照片 ,帶澳門來給奚落我的工友們 看是不是「猪乸戴耳環」。 「係喵!又眞係幾正堝!」 「樣貌中等喇,不過勝在夠 靑春夠熱情,有波有籮,身材幾 正斗呀!」「喂!跛得,冇理由呢個女 仔會鍾意你嘅堝貪你咩好呀? 大佬,打工仔啫堝!」「亞得,佢係唔係玩你喋?因住佢堝...........................................................」工友一番擾攘,總算達到了 我-個目的,人們的確相信亞芳 是心中女神,他們沒有一個 不說她美,即使說「樣貌中等」罷 ,也不等於批評她醜。至於談 論她的身材,雖然語近粗俗,但 也說中我的心裏話。更何况我 淸楚了解自己的身世和經濟環境 ,在澳門三十多年來從不敢奢想有異性垂靑,如今竟有個鄕下的 女神眷戀跪她拜她我也千百個 願意。或者是三生石上前生緣早訂 罷,經過半年的往還,亞芳終於 下嫁給我,到澳門來過共同生活o我記得新婚的第一夜,女神 亞芳閉着眼睛,任由我這新丈夫 做任何我想幹的事,她沒有言語 ,也仍然沒有豐富的表情,只是 順從,她在覺得痛楚時刻也 是閉眼咬着牙,我不知亞芳怎會 如此麻木般任由擺弄,她全不 像色情電影中的西方女人諸般迎 合和聲色倶厲,我心裏暗納罕 。但是,我頭一次眞正的看女人 ,眞正的接觸女人的軀體,我沒
  • 法自制,我無暇冷靜地去鑒別和 分析她的閉眼和麻木。我只覺得 我完全作了女神的俘虜——俘虜終於把女神從鄕間 帶到澳門這小城市來,在我來說 ,完成了人生大事也獲取了失 却多年的尊嚴。唯一同樣的老板,同樣的 工作,同樣的負担,但我的生活 却有很大轉變。我不能住在宿 舍,要在外邊租小房子,和亞芳 過二人世界。經濟開支大了,存 款日見減少,可我沒有絲毫不快 ,因爲無論如何辛勞,晚上對着 女神,已足夠使我在工作之後獲 得鬆弛。這樣奇妙的日子過了兩個月 ,亞芳對澳門生活環境和社會 人情也開始有了解。一天,亞芳 對我說話:「得哥,呢兩個月去街市, 同啲小販相熟咗,佢哋話我咁後
  • 生,點解唔去工廠打工搵番個錢 堝諗落又係嘅,我响鄕下都係 有嘢做緊,唔想躱懶個身,你話點呀?」我把亞芳的想法吿訴工友們 ,工友們的意見向來都是很有參 考價値。「跛得,咪話唔提醒你,你 老婆樣子唔曳,身材又正出去 做嘢因住俾人勾引鬼咗,咐就邊 處都唔駛去嘞!」「亞得,澳門社會唔係咁好 ,你老婆有乜依郁,你就恨錯難 返因住白鳝上沙灘唔死一身 潺!」「你哋咪嚇跛得啦,呢個 社會梗係公一份婆一份至襟撈喋
  • 馬,剩係一個人捏,遲早玩完, 幾大趁老婆後生未生仔,出嚟搵 錢幫補吓,先至係長遠計嘅,唔 通想捱死亞跛得一個人等佢親老婆守寡咩?................................................................................................................................」「睬過你呀!亂噏無爲……」 工友的意見都是對的,我也 確實害怕失去老婆。但是這窮 措大也不可能長期的無休止的供 奉女神,讓她做工賺錢才是上計 ,反正她過不久便會做母親,等 到有身孕時再作打算也不遲。主意一定,我讓亞芳去一家 工廠剪線頭。澳門的工廠勞動力 不足,亞芳馬上找到了幹粗活的 職位。自此之後,亞芳的眉宇增 加了歡容,臉龐似更美麗,她戴 上時髦的胸圍,胸腩更覺玲瓏 動人,她又跟工友學會化一點淡 裝又電熨了新髮型,我越發覺 得她追上時代,越發覺得她美 艷不可方物,越發深情地擁抱,雖然仍然不明白她晚上閉着眼 睛和麻木似的順從的眞正原因。 有一夜,我終於忍不住問她「亞芳,你係唔係去工廠做 嘢好辛苦呀?」「唔係!幾好呀,工廠啲 工友有講有笑,容易過一日啫 ,最緊要收入。」「個工廠老細點喋?」「老細?幾好呀,冇乜點,個老細婆就差啲,一日管到黑, 玄壇咐嘅口面連工友去厠所都 吼硬晒,眞係頂佢唔順!」亞芳來澳不過四個月,不僅 衣飾化裝髮型同化趨時連「頂佢 唔順」一類流行語也瑯上口,看 來她已被這社會同化了。我心目中的女神越來越美, 近來還噴着點香水,她的胸圍和 內褲布料越來越少。這一晚,女 神怨說日間工作疲憊,拒絕了我的擁抱,我原諒了她。我只得壓 抑着對女神的衝動雖然這是我 四個月中不曾發生過的事。過後幾日,亞芳忽然在深夜 十一點才返家似乎喝過一點酒 ,說是工廠老板生日請歆,她被 邀請參加,我不虞有他。這一夜 ,她自然又蒙頭大睡,沒有跟我 聊天,也沒讓我摟抱。然而,不料這是-個惡夢的 前奏。一個月之後,亞芳吿訴我 ,工廠老板要跟他的惡老妻分居 ,H準備把亞芳升職至經 理室總管,他叫暫時作他的 情婦,他勸亞芳和丈夫辦離婚手 續說把財產的一半送給亞芳 。他他討厭老妻又老又醜又惡 ,要跟她正式離婚,他說亞芳 靑春又溫柔又美麗又高貴,是一 個「出得廳堂」的和他富有地位相 匹配的未來貴婦,要給亞芳錦 衣美食,將還要正式結婚……
  • 我於是恍然明白女神一直閉着眼的原因……
  • 形勢急轉直下,工友的一語 成讖!這一夜,閉眼的女神終於首 次張開眼她深沉地平靜地一如 死寂的湖水,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但破例地看着我去摟抱她和衝 擊她。我忽然隱約覺得,女神眼 中竟然帶着點憐憫的目光。「得哥,眞係對唔住你.略, 你係一個好人但係我一直未眞 正愛過你。」這眞是五雷轟頂,好比晴天 霹靂。「一年之前响鄕下聽人介紹 你,知你唔係有錢佬,隻脚又跛跛地,我就唔會鍾意。不過,一 來你係勤儉嘅打工仔,二來我好 想離開鄕下,嫁俾你先至可以申 請嚟澳門咐就求其是但嫁俾你 啦,當時唔訖到乜嘢榮華富貴。」女神在手袋中拿出一根香煙, 她是最近才學會抽煙的,雖然她 沒有煙癮,却以學會吸煙爲高貴 入流。「……得哥,你係個好人,我 雖然一直未喜歡過,但係一 直唔拒絕你任何事我當你帶 我嚟澳門嘅救命恩人。……」我 於是恍然明白女神一直閉着眼的 眞正原因。「……不過,而家情况有變化 ,工廠老細喜歡我,尋日重帶我睇過氹仔一間獨立花園別墅,値 百幾萬,成別墅俾我住傢私 又親又豪華,我過去之後,生活 唔同晒,我冇理由唔接受吖?……」我的天!女神簡直向我攤牌 ——她下哀的美敦書,是要和 我分手的指令。「我亞芳唔係個有良心嘅人, 我唔係睇低你,不過,你的確唔 會俾我咁好嘅享受。我唔走又對唔住自己...........................」女神吐出長的一口香煙,讓嗆人的烟霧瀰漫小房 子一室。在微晃動的烟霧之中,女 神上床,重新把張開過的美目閉 ,仍然是沒變化的表情。「得哥,我對你唔住,求你原諒我,會報答的...................」她開始解開衣鈕。我在暈眩激蕩之中,只覺眼 前繚亂着萬點金星,耳畔響起了
  • 千百個銅鈸皮鼓。我在迷糊之中 ,要親近那閉目的女神,但是, 忽地驚覺,具如大理石般冰凍 無比的女神雕像,撫之令人戰慄 ,她竟不是血肉之軀,她沒有往 昔的溫暖和彈性,她變得可望而不可親。漸地,烟霧越來越濃 ,閉眼女神越看越模糊,也來 越冰冷,我逐漸溶化在徹骨的奇 寒川之中,全身也開始僵硬麻 木,我漸地傾倒於濃濁的烟霧 裏最後空懸着的只是我那微跛 的脚.............。(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九日)
  • ——莎士比亞戲劇《威尼斯商人》讀後法律、公正和慈悲三者關係 微妙,三者有完全不同的概念, 却無時無刻不在觸動着人們的心 弦和靈魂的最深處。儘管類經 歷了幾千年文明和進步,但是 恐怕沒有任何社會可稱已建立起最完美的法律制度,可以將法律 、公正和慈悲完美地揉合在一起o然而,在《威尼斯商人》這一 名劇中莎士比亞以激越的感情 ,歡樂的曲調,滿懷人文主義的楊秀玲
  • 理想和熱忱而又不失法理的原則 ,用他那獨具匠心的神筆,畫出 一幅瑰麗的圖畫,把法律、公正 和慈悲美妙地調和揉合在一起; 一切衝突、矛盾、仇恨、自私、 貪婪、拜金嗜血罪惡都消失 在歡樂的色彩和氣氛之中。皎潔 的明月、繁星、甜美的良宵、柔 和優美的音樂愉快歌聲,以 及無私友誼、眞摯的愛情、公 正的判决,這些人文主義最高的 道德原則戰勝了夏洛克所代表 的醜惡、貪婪、狠毒和奸詐。結 果皆大歡喜,人滿意。就連那 個復仇心重愛錢如命,最後敗 得焦頭爛額的夏洛克也竟然說道 …「我滿意了。」眞的嗎?他眞的滿意了嗎? 讓我們先看《一磅肉的契約》吧一、《I磅肉的契約》《一磅肉的契約》是貫串本劇的主線,是所有矛盾衝突的焦點 。而威尼斯商人安東尼奧和高利 貸者夏洛克之間的對立就是戲劇 衝突的中心。安東尼奧代表新興 的資產階級海外貿易商,而夏洛 克則代表中世紀封建剝削制度的 高利貸者。莎士比亞讚美安東尼 奧的慷慨木方、重友情、捨己爲 人和冒險開拓的精神,揭露和諷 刺夏洛克的卑鄙,貪婪自私心 狠手辣。他們之間的仇恨和矛盾 ,除了因種族、宗敎、價値觀 的對立所鑄成之外,最主要還是 經濟利益的衝突。夏洛克曾咬牙 切齒地說:「只要威尼斯沒有了 他,生意買賣就全靠我一句話 。」奸詐、狠毒的夏洛克,早就 對安東尼奧恨之入骨。爲了積聚 更多的財富,千方百計要除掉他 。所以當安東尼奧手頭缺少現金 ,而爲幫助好友巴薩尼奧出面向 他借債時,他正求之不得,一反 常態,主動提出不要利息用所 謂開玩笑,訂了 一份「若誤期還債,就在安東尼奧身上割下一磅 肉」的契約。我們姑且不論從活 人身上割下一磅肉是多麼可思 議,而安東尼奧又爲何這輕率 地簽署了這一紙古怪離奇的契約 。這可是眞正要命啊 !因爲契約就是法律,白紙黑字 ,必須履行。憑這一契約, 夏洛克便可以磨刀霍,置他的 不共戴天的仇敵安東尼奧於死地 !就是這一紙契約,引出一條悲 劇性的情節和線索:借債立契, 商船傾覆,破產愆約,一直列法 庭受審。然而,不管安東尼奧和夏洛 克如何針鋒相對,誓不兩立,他 們積聚財富的方式和手段在當時 都是合法,都是由封建主義經 濟向資本主義經濟過渡所不可缺 少的。當然,他們基於各自的道 德標準則是不相同的。且看夏洛 克爲自己的辯解:「……難道猶太人沒有眼睛 嗎?難道猶太人沒有五官四肢、!
  • 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血氣 嗎?他不是吃着同樣的食物,同 樣武器可以傷害他,同樣醫藥可 以治療他,冬天同樣會冷,夏天 同樣會熱就像一個基督敎徒一 嗎?你們要是用刀劍刺我們, 我們不是也會出血嗎?你要是 搔的癢,我們不是也會笑起 來嗎?你是用毒藥謀害我們 ,我們不也會死的嗎?那麼要 是你欺侮我們,我們難道不會復仇嗎?...............................................................要是一個猶太人欺侮了 一個基督敎徒,那基督敎徒 怎樣表現他的謙遜?報仇。要是 一個基督敎徒欺侮了 一個猶太人 ,那麼照着基督敎徒的榜樣,那 猶太人應該怎樣表現他寬容? 報仇。你們已經把殘虐的手段敎 給我,我一定會照你們敎訓實 行而且還加倍奉敬哩。」不管夏洛克是如何可憎、可 惡,他這一番宏言偉論也不無道 理呀!後來,災難果然按夏洛克的意願降臨在安東尼奧的頭上。安 東尼奧破產了,而夏洛克憑着契 約,以法律的名義向他追討一磅 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肉。安東尼奧 成了囚犯,在威尼斯街道上,受 盡夏洛克的汚辱。爲了朋友和 友誼,竟落得如此下場,公理何 在?這又是多麼不幸啊!二、《用三個匣子擇婿》與《一磅肉的契約》交織在一 起的另條線索就是《用三個匣 子擇婿》的傳奇式故事情節了。 雖然故事像童話一樣的美麗,也 交織着法律、公正和慈悲的衝突 。不是嘛,已故的父親爲活着的 女兒的婚姻立下了遺囑,遺囑就 是法律,一旦執行,頓使鮑西婭 的婚姻戀愛陷入難堪的困境。她 的自由被無情、不能變通 的遺囑剝奪了。美麗善良的鮑西 婭嘆息說:「唉,還說甚麼選擇!我旣不能選擇我所鍾意的人, 又不能拒絕我所憎厭的人;一個 活着的女兒的意志,却要被 死了父親遺囑所箝制。尼莉 莎,像我這樣不能選擇,也不能 拒絕不是太叫人難堪了嗎?」她的女僕尼莉莎企圖對遺囑 作權宜性慈悲的解釋來安慰鮑 西婭:「老太爺生前德高望重,大 凡有道君子臨終之時,必有神悟 ;他旣然定下這抽簽取决的方法 ,叫誰能夠在金、銀、鉛三匣 中選中了他預定的一隻,便可以 跟您匹配成親,那麼能夠選中的 人,一定是値得您傾心相愛。「不管尼莉莎解釋得如何圓滿 ,却能令我們信服這樣的遺囑 是公正的。顯然,在婚姻問題上 任由遺囑擺佈顯然對鮑西婭是 不公平的。况且,遺囑還附有三 個條件,也是法律強加給求婚者
  • 的束縛。三、《庭審》《一磅肉》和《用三個匣子擇 婿》的故事線索在《庭審》一塲合 二爲一,就如兩股滔而下的江 水,在陡立的岩壁前相撞。波瀾 激蕩、掀起陣驚濤,扣人心弦 ,直把劇情一步推向最高潮。 這是一塲智鬥。對立的雙方就法 律、公正和慈悲進行了絕妙的辯 論。這在詩歌和戲劇裏是鮮有 顯然,安東尼奧和夏洛克一樣 ,承認案件的法律效力的。安東 尼奧被帶上庭受審,而夏洛克 爲了經濟利益執意要害死安東尼 奧,無論如何,他都「照約實 行……我一定要照約實行……, 我已經發過誓,非得照約實行不可.........................公爵一定會給我主持公道。」(三幕三塲)在夏洛克看來 ,契約就是法律,照約執行就是公道,就是正義。安東尼奧明知 夏洛克「要我的命。公爵不能 變更法律規定。因爲威尼斯的繁 榮,完全依賴着各國人民來往 通商。要是剝奪了異邦應享的 權利,一定會使人對法治精神產 生重大的懷疑。」儘管那麼多人 都同情安東尼奧,替他說情,努 力設法解救他但夏洛克堅持要 實行割肉的契約,誰也無法援救 安東尼奧。因爲旣然安東尼奧 與夏洛克已經簽訂了割肉的契約 ,而又絕對堅持依約辦事 行使自己的合法權利。那麼, 爲了維護法律尊嚴,即使是執 法者公爵本人,也無法幫助安東 尼奧擺脫困境。所以,在戲的前 半塲,劇情明顯地朝着有利於夏 洛克的方面發展。眼見夏洛克理 直氣壯,明目張膽地揚言一定要 把安東尼奧身上的一磅肉拿到手 ;也放棄了獲救的希望 。而他的好友巴薩尼奧在這緊要 關頭除了只會重復照契約的數目三倍償還之外,也毫無別的辦法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我們多 麼渴望有一神明的力量出現,把 安東尼奧從夏洛克手中救出來 !《一磅肉的契約》當然是企圖 殺人的騙局。但就憑這一契約, 夏站在法律一邊,佔了絕對的優 勢。然而,.從我們的心靈深處迸 發出一個呼聲:不能,絕對不能 讓夏洛克得逞!我們深感安東尼 奧的善心,不容許悲劇式的收塲 。誰能爲安東尼奧贏得這一生 死搏鬥呢?就在此時此刻,公正和慈悲 的女神鮑西婭出現了!她美麗熱 情,才思敏捷、機智果斷、深謀 遠慮、能言善辯。她女扮男裝充 當律師出席審判也許她認爲唯 有慈悲,也就是神明的正義,才 能挺救安東尼奧。她首先呼籲慈 悲,並就公正與慈悲發表了偉論「慈悲不是出於勉強,它像甘 露一樣從天上降下塵世;不但
  • 給幸福於受施的人,也同樣給幸 福於施與的人;它有超乎一切的 無上威力,比皇冠更足以顯出一 個帝王的高貴:儀仗不過象徵着 俗世權威,使人民對於君主的 尊嚴凜然生畏;慈悲的力量却高 出於權力之上,它深藏在帝王的 內心,是一種屬於上帝的德性,執法的人倘能把慈悲調劑着公道 ,人間權力就和上帝的神力沟 有差別。所以,猶太人,雖然你 所要求的是公道可是請你想一 想,眞的按照公道執行起嘗 罰來誰也沒有死後得救的希望 ;我們旣然祈禱着上帝慈悲, 就應該按照的指點,自己做
  • 一些慈悲的事。我說了這一番話 ,爲的是希望你能夠從你的法律 的立塲作幾分讓步;假若堅持 着原來的要求,那麼威尼斯的法 庭是執法無私的只好把那商人 宣判定罪了。」不出所料,慈悲之音沒能打 動夏洛克的虎狼之心。他急不及待地喊着:「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 只要法律,我要照約執行。」 當然律師(鮑西婭)也聲言 必須維護法,不得有所變通。 她說:「在威尼斯,誰也沒有權 力變更旣成法律;要是開了這樣 一個惡劣先例,以後誰都可以借
  • 口有先例可循,甚麼壞事都可以 幹了。」鮑西婭仁至義盡,仍然 給夏洛克選擇的機會:「好照 約處罪;根據法律,這猶太人有 權從這商人胸口割下一磅肉來。 還是慈悲一點吧,把三倍於原數 的錢拿去,讓我撕掉這張契約吧 。」夏洛克仍然執迷不悟:「等 他按照契約中條款受罰以後再撕 也不遲……您懂得法律,不愧是 法律界的中流砥柱,所以現在我 就用法律名義請您……執行 原約。」這時,鮑西婭轉向安東 尼奧,命令說:「好,照約執行 !你必須準備讓他的刀子刺進你 的胸膛。」夏洛克已經樂得手舞 足蹈,贊口不絕。安東尼奧的胸 膛袒露出來了,巴薩等人也 陷入無法救助的絕望之中,安東 尼奧跟友人作着腸斷肝裂的最後 訣別。索命的時刻到來了。法官 正式鄭重宣佈:「那商人身上的一磅肉是你的:法庭判給你, 法律許可你。」 「你必須從他的胸前割 下這磅肉來:法律許可 你,法庭判給你。」 天啊!淨獰的夏洛克磨刀霍 霍向着安東尼奧步逼近,劇情 達到最高潮。突然,鲍西婭右手 -揮,使劇情出人意料地來了個 逆轉她說:「且慢,還有別的話哩。這 約上並沒有允許你取他一滴血, 只是寫明『一磅肉』;所以你可以 照約拿一磅去,可是在割肉的 時候,要是流下一滴基督徒血 ,你的土地財產,按照威尼斯的 法津,就要全部充公!」這時, 夏洛克的唯利是圖心態再一次表 現得淋漓盡致;由於割肉不准流 血,夏被逼放棄割肉,表示願意 接受三倍於契約的欠款償還:三 倍不行,他要收回本錢;本錢也 能拿走趕快聲明放棄訴訟,以便保住他的財產不被充公。 情勢急轉直下:前一刹那,我們 看到慈悲向公正哀求:轉瞬間, 公正反而慈悲吿饒。鲍西婭緊 緊地把握時機,對夏洛克說:「 快跪下,請公爵開恩吧!」採 取以牙還牙的辦法,用法律的公 正,一擧擊敗夏洛克於是刹那 間慈悲揭示了自己的品質。基 督敎的原則認爲寬恕與公正兩者 必須有一定的妥協,有時要 遷就慈悲,慈悲有時要遷就公正 ,前者的解决方式,就是鲍西婭 的勝利。夏洛克敗訴反被控「 企圖謀害威尼斯公民」,鲍西婭 慈悲爲懷,「從寬」發落了他。這樣的結局,當然大快人心 。然而,在皆大歡喜之餘,我們 難以忘記夏洛克這個人物。倒不 是同情他,因爲他根本不値得同 情。對來說,「慈悲調劑着公 正」根本行不通鲍西婭就是用 法律的鐵拳將他擊敗。夏洛克
  • 所有劣性,醜惡的化身,是令人 憎惡的。不過,他劣性和報復 心理是怎樣鑄成的呢?而社會對 他不眞的公正四、法律與公正在《威尼斯商人》這一劇中, 公正與法律之間劃了等號。例如 ;當夏洛克發現他的女兒杰西卡 挾帶他的錢銀和珠寶跟一個基督 徒私奔了時候,他發瘋似的喊 道:「我的女兒!啊,我錢銀 !啊,跟一個基督徒
  • 私奔了!公正啊!法律啊!我的 錢銀我的女兒」安東尼奧被 捕以後,深沉地說:「公爵不能 變更法律的規定,……。要是剝 奪了異邦人應享的權利,一定會 使人對威尼斯法治精神發生重 大的懷疑。」再看《庭審》一塲:夏洛克:「法律上是這樣說 的嗎?」鮑西婭:「旣然你要求公正 ,我們就給你公正……。」「......................別忙!這猶太人必須得到絕對的公正。」「......................他已經當庭拒絕過;我們現在只能給他公正,讓 他履行原約。」
  • 其實,自有人類歷史以來, 人一直追求公正。公正的概念 可以說旣含糊複雜,又簡單到人 人皆知。儘管公正到底是甚麼尙 未有滿意的定義,但我們不斷 地追求公平正。而實現公平正 義的手段之一就是一整套的法律 制度。理論上,是可以通過法律制 度來獲得公正的;但實際上却不 然。因爲通過執法獲得公正起碼 要有以下幾個先决條件的:第一 ,一個博學、精明、通曉人性 、不受私人感情所左右熟知社 會公正無私無畏的法官;第二 ,有一套完整連貫、旨在達到人 人公正的法律;第三,雙方律師 的能力要旗鼓相當(本劇裏鮑西 婭一人同時充了這兩個角色! )誠然,莎士比亞劇中人物遠未 達到這種境界。再說,用法律處 理個案全是由人來進行的,所以 在執法的過程中,難免滲進人性的弱點。甚至就算執法機器本身 足夠完善,許多法律原來的意旨 就不是爲了公正(《一磅肉契約 》,根本是要謀安東尼奧的命!)還有些法律是在逼不得已情 况下制訂的,可能會侵犯到一些 個人的權利。由人制訂的法律、 法庭、法官和律師等所組成的整 套律制度是其所在社會反映 ,並跟社會它政治、經濟、宗 敎、軍事等體制密切相關的。法 律制度也表現了社會普遍態度 和信仰。歸根結底,法律的公正 取决於那個社會的主導思想和精 神面貌,取决於那個社會本身是 否基本公正。正式的法庭的公正 不可太先進於社會公正。而社 會的公正又跟各集團的態度 以及體現這些態度的社會體制相 關聯。莎士比亞以及他所塑造的 人物的信念和態度,就是文藝復 興英國伊麗莎白時代各種政治 、經濟、種族、宗敎集團的典型。
  • 人類社會發展到今天,仍要 靠其龐大而不完善的法律機器來 取得公正。然而,到目前爲止, 人類尙未發明更好的體制來取代 它。人類可以在其它領域有驚 人的突破,但法律,公正這一 領域却沒有突破的希望有時還 會出現倒退。人類只能不斷努力 奮鬥,一步一步地去完善它。事 實上莎士比亞已開始意識到理 想與殘酷黑暗的現實之間存在着難以解决的本質,所以他在歌頌 人文主義道德和理想的同時, 也對醜惡的現實進行了諷刺和批 判。莎士比亞樂觀的人文主義理 想,即「調劑着慈悲」絕對公正 在今天依然還是一個理想的境 界。儘管如此,我們跟莎士比亞 一樣堅信:無論甚麼黑暗的惡勢 力都不能阻擋人類爲爭取公平正 義而努力奮鬥。一旦停止這種努力,一旦認爲理想不可能實現而 放棄理想,人類就會全面大倒退 ,社會秩序就會大亂,陷入原始 的、野蠻的災難之中! 一旦放棄 追求正義理想,人們就會變成 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無法無天 、甚至於互相殘殺!法律機器, 是由人操作運轉的;的質素 ,活在每個人心中正義精 神所决定。眞正執行法律,要靠 正直、智慧和慈悲,像鮑西婭這 樣的執法者使法律眞正體現正義 和公平。庭、要有仁心仁 德來指引假若大多數人眼見不 義而無動於衷,或沒有勇氣和膽 略挺身而出那麼法律就會流於 形式,毫無現實意義了,假若 人類把責任全推給專業的執法者 ,對法律公正不聞不問,那就不 可能出現一個公平的社會。人類 無論如何都要永遠爲公平正義的 理想而奮鬥。(一九八九年四月)
  • LAW,J USTICE & MERCY(Notes on THE MERCHANT OF VEN ICE By WiUiam Shakespeare)Ieong Sao Leng,Sylvia 20 th April, 1989Law, justice and mercy are strictly distinct concepts guiding and permeating the deepest of all human relationships in civilized societies. Few modern communities, built on millenniums of human civilization and progress, can boast of having a perfect legal system. In THE MERCHANT OF VEN ICE, however, Shakespeare paints a most rosy picture in which the intricacies of law, justice and mercy are brought into admirable symmetry, with all the oppositions and conflicts presented and solved, and in which ‘all’s well that ends well,with every­body, including the hideously greedy and murderously vengeful loser, Shylock, for he says, ‘I am content’.But, is he? Or, is everybody?
  • 1. ‘The Merry Flesh Bond’Our doubts grow as we follow the central plot of the play, the ‘Merry Flesh Bond’: our generous, benevolent hero, Antonio, is bound by law to surrender a pound of his flesh if he fails to repay on a fixed day the three thousand ducats borrowed from the ‘loan shark’,Shylock, to finance his ‘spendthrift’ friend, Bassanio’s courtship of a wealthy and fair lady, Portia.The two sworn enemies, Antonio, the Merchant of Venice, and Shylock, the 」ewish money-lender, make no effort to hide the contempt and hatred they harbour for each other. One is too conceited, too sure of his good fortunes and the other is bent on his deadly revenge. Shylock, fully aware of the exact procedures of the law, acts ‘strictly’ within the frame of law. The dealing is perfectly legal, no matter how ‘strange’ the bond is. Antonio went to the 」ew to borrow three thousand ducats to lavishly equip the ‘fortune hunter’,Bassanio,
  • to compete with other renowned suitors, and the shrewd 」ew, calculating and manipulating the situation carefully:Three thousand ducats for three months,And Antonio bound........ he is sufficient,Yet his means are in supposition. He has........ ,And other ventures he hath squandered abroad........The man is notwithstanding sufficient. (I. iii)takes the chance in a most decent manner. The 」ew makes no secret of his meditated burning revenge, which often brings out the worst in man. Thus the reckless Antonio is hooked! Both Antonio and Shylock are adept in 」ustifiig themselves and condemning the other, ironically, on equally sound moral and theological grounds.The conflicts between them are, in fact, irreconcilable: their views and values clash in every respect, and their conflicts are more economic than religious or racial. Watching Antonio coining along, Shylock mutters:
  • How like a fawning publican he looks.I hate him for he is a Christian.But more, for that in low simplicity He lends out money gratis, and brings down The rate of usance here with us in Venice.If I can catch him once upon the hip,I will feed fat the ancient grudge I bear him.He hates our sacred nation, and he rails Even there where merchants most do congregate On me, my bargains, and my well-won thrift,Which he calls interest. Cursed be my tribe,If I forgive him. ( I . iii)Shakespeare’s treatment of usury, trade, debt and interest is rather ambiguous. Antonio and Shylock live in different worlds of values poles apart. The three main ways to wealth in those days — the land, foreign trade and financial exchange — are perfectly legal and absolutely necessary for the economic transition from feudalism to capitalism, with Antonio being the extravagant, ambitious, adventurous sliipping magnate and exporter-importer, and ShylocV being the shrewd, cold, enterprising banker. Antonio lives by trade an」 exacts no interest, while Shylock thrives by no other means. Here Shakespeare stands between Thomas Wilson’s ‘Discourse Upon Usury’ and Francis Bacon’s ‘Of Usury’; to the former, usurers are ‘greedy cormorant wolves’; for the latter, ‘to speak of abolishing usury is idle.... it is better.to mitigate usury by declaration than to suffer it to rage by connivance’, It seems Shakespeare employs neither the indignation of Wilson nor the more convenient expediency of Bacon.There is no doubt that the Christians in the play represented by Antonio treats the 」ew badly. How the 」ew pours out his hatred when he says:.... many a time and oftIn the Rialto you have rated meAbout my moneys and usances.Still have I borne it with a patient shrug,For sufferance is the badge of all our tribe.You call me misbeliever, cut-throat dog,And spit upon my 」ewish gaberdine,And all for use of that which is mine own.’ (I . iii)And there is 」ustification in his dignified outcry for 」ustice when this eloquent, resourceful representative of the oppressed minority questions:
  • .... and what's the reason? 1 am a 」ew. Hath not a 」ew eyes? Hath not a 」ew hands, organs, dimensions, senses, affections, passions? Fed with the same food, hurt with the same weapons, sub」ect to the same diseases, healed by the same means, warmed and cooled by the same summer and winter, as a Christian is? If you prick us do we not bleed? If you tickle us do we not laugh ? If youpoison us do we not die? And if you wrong us shall wenot revenge? (III. i)We can all see this 」ustification, in spite of the fact that we are led todislike him from the very beginning for his lack of any better nature.To Antonio, Shylock is immoral and cruel in exacting high interests while Shylock 」ustifies himself on the assumption that interest on money-lending is legitimate. Not only is usury legal and wide-spread, it is essential to the expanding economy! If in Antonio’s view, usury is reprehensive, Shylock observes with contempt Antonio’s irresponsible ventures squandered abroad’ in foreign trade; for Antonio’s sober activities are linked to those of that other 'prodigal gambler, Bassanio, whose extravagant spending on wooing is laid out as a venture to 4wina golden fleece’ ‘ Portia’s wealth and ‘fair person’ of wonderous virtues.The crisis is inevitable. Antonio becomes the ‘prodigal bankrupt’: the three thousand ducats has not been repaid when due, and Shylock, in the name of the law, claims his pound of flesh. Here in the streets of Venice, we witness an intolerably humiliating scene — the once haughty and affluent and prosperous Antonio, now emaciated, dirty and unkempt as he shambles beside his goaler with manacled hands extended in a futile attempt to reason with Shylock, whose stony eyes are glinting with reptilian satisfaction. The 」ew ‘ will have no speaking: he‘ will have’ his bond. Gloating in public, remembering his own humi­liation at the hands of this same man, he snarls, and sneers and 」eers: Coaler, look to him: tell not me of mercy.This is the fool that lent out money gratis....... (III. iii)How can anyone with a sense of 」ustice put up with this atrocity? How can this bloody bond be accepted?2. ‘The Casket Choice’Tightly interwoven with this ‘flesh bond’ plot is the ‘Casket Choice’ plot. Even in this fairytale side of THE MERCHANT OF VENICE, the concepts of law, 」ustice and mercy clash: a dead father’s will, the law, puts his daughter, Portia, in a precarious situation. She can only marry the man lucky and astute enough to choose the right casket out of
  • three, and her freedom of choice is thus mercilessly deprived of. She knows very well that there is no grip stronger than her father’s will. However, she resents the fact that the freedom of choice, in the all- important matter of a husband, has been denied her by this unbending law:O me, the word choose, I may neither choose who I would, nor refuse who I dislike; so is the will of a living daughter curbed by the will of a dead father. Is it not hard Nerissa, that I cannot choose one nor refuse one?.... Besides, the lottery of my destiny Bars me the rightof voluntary choosing. (I. ii)Nerissa tries to comfort and brighten up Portia by 」ustifying the will with a merciful interpretation:Your father was ever virtuous, and holy men at their death have good inspirations, therefore, the lottery that he hath devised in these chests of gold, silver, and lead, whereof who chooses his meaning chooses you, will no doubt never be chosen by any rightly, but one you shall rightly love. (I. ii)Sweet and eloquent as she is, she still fails to convince us of any 」ustice of the will.Portia, rich, beautiful and virtuous, is many a man’s dream. ‘All the world desires her, from the four corners of the earth they come; This will of her dead father brings a world of suitors — dandies and fortune hunters — to her door, some being very unpleasant. This is a trying experience and is certainly unfair to Portia, who deserves far more than this.Portia’s suitors undergo trial by casket. The Princes of Morocco and Arragon, in turn, go for gold and silver, dazzled by the glitter and by the inscriptions on the box: ‘Who chooseth me shall gain what many men desire’ and ‘Who chooseth me shall get as much as he deserves’. Of course, they each choose according to their natures. Their failure leaves the way open for Bassanio’s success. It’s the chance that makes the day! But this is not all. Under the will, there are three ‘by-laws’ attached:Prince of Arragon:1 am en」oined by oath to observe three things.First, never to unfold to anyoneWhich casket ‘was I chose; next if I fail Of the right casket, never in my life
  • To woo a maid in way of marriage; lastly,If I do fail in fortune of my choice,Immediately to leave you and be gone. (II. ix)The second rule, frightening enough to be a deterrent to many men, certainly saves Portia a lot of trouble, but it can hardly be 」ustified on any grounds. And there is no mercy for the losers. Consequently a gross in」ustice is done to the suitors. And a third in」ustice is done to Portia when she marries Bassanio immediately so that he will be lawfully entitled to her money. A conventional marriage with money! But Portia is worth far more than her wealth!3. The Courtroom BattleThe ‘flesh bond’ plot and the ‘casket’ plot meet in the courtroom and bring the play to its very climax. The ‘trial,becomes a battle of wits, which focuses more aspects of law, 」ustice and mercy than perhaps any dramatist or poet succeeds in uniting in one work.Antonio is arrested. Shylock contemptuously re」ects Antonies personal plea:I'll have my bond! Speak not against my bond,I have sworn an oath that I will have my bond.You call’dst me dog before thou hadst a cause,But since I am a dog, beware my fangs. (III. iii)And this is repeated and sharpened at the trial:I have possessed your Grace of what I purpose;And by our holy Sabbath have I swornTo have the due and forfeit of my bond .... (IV . i)Our 」udge, the Duke, makes a long appeal on Antonio’s behalf. Turning a deaf ear to the Duke’s plea for mercy, Shylock leaves the Court in no doubt that he is in earnest, and in deadly earnest, in pursuing his deadly cause. The point is that he is legally entitled to his 'pound of carrion flesh’. If he prefers his forfeiture to three thousand ducats, that is his own business. He intends to exercise his legal rights, and to exercise them to the very letter of the law. Deny him, and the ‘charter and their city’s freedom will be imperilled by the precedent. All he is prepared to say — and, in view of what is to follow later, he makes a mistake in saying it — is that he admits ‘a lodged hate and a certain loathing’ foT Antonio.With Shylock blatantly demanding nothing but Antonio’s ‘pound of flesh’ in the name of law and 」ustice, with Antonio being a helpless wreck simply waiting for death, and with Bassanio being at a complete
  • loss as to what to do in such a case of emergency except repeating his boring offer of a bag of Portia’s money, we sincerely wish that some divine force would appear to save humanity from the unfeeling, unbending law upheld by the merciless 」ew. The ‘flesh bond’ is a murderous trick and is, of course, un」ust. Yet it is law. We know that Shylock is on the side of law throughout and we can’t deny that he is a very law-abiding- person. He is the stronger character towering far above Antonio! Yet, yet! Something, something deep down in us, as well as in Shakespeare, will never, never allow Shylock to win! Our conviction is that by whatever means and with whatever shifts and quibles, the essential charity of Antonio’s assistance to Bassanio cannot be allowed a tragic outcome! Again our sense of 」ustice tells us that the generous, benevalent Antonio must not come to any dreadful end! Antonio must not be the mournful loser! There must be someone to help him win this life-and-death battle!Then, at a most opportune moment, our most admirable heroine, our Goddess of 」ustice and Mercy appears! At once she takes full, vigorous command of the situation. With her wits, virtues and all her potentials given full play, she turns out the strongest character of the play. Disguised as a young lawyer, Portia pleas for mercy. If few people can attempt the impossible task of defining, crystallising or interpreting law an 」ustice, here, Portia, our personification of 」ustice and mercy, gives a most apt interpretation of mercy. Mercy, the divine 」ustice, is the only way to save Antonio, and, perhaps, Shylock. The feud and enmity (and the flesh bond case itself) focus centuries of political, racial, religious and economic conflicts, and human weaknesses and pre」udices. Perhaps Shakespeare realizes that law alone cannot solve them. And here, speaking with absolute sincerity, great gravity and earnestness, Portia, our admirable Goddess of Mercy, delivers her famous ‘quality of mercy’ speech:The quality of mercy is not strained,It droppeth as the gentle rain from heaven Upon the place beneath. It is twice blessed —It blesseth him that gives, and him that takes,‘Tis mightiest in the mightiest, it becomes The throned monarch better than his crown.His sceptre shows the force of temoral power,The attribute to awe and ma」esty,Wherein doth sit the dread and fear of kings,But mercy is above his sceptred sway,
  • It is an attribute to God himself;And earthly power doth then show likest God’s When mercy seasons 」ustice. Therefore 」ew,Though 」ustice be thy plea, consider this,That in the course of 」ustice, none of us Should see salvation. We do pray for mercy,And that same prayer doth teach us all to render The deeds of mercy. (IV . i)Again, as we well expect, the 」ew is not at all moved. He says:My deeds upon my head, I crave the law,The penalty and forfeit of my bond.Portia, very much on the ball, reassures the court that in strict 」ustice, Shylock’s plea must stand, seeing that There is no power in Venice Can alter a decree established.Realizing that there is absolutely no mercy in the 」ew and it is wishful thinking to transform him, Portia wages a tit-for-tat, well, more than a tit-for-tat! And now, with Portia drawing herself erect and solemnly declaring:You must prepare your bosom for his knife, to Antonio, we approach dramatic climax and the denouement of the play.‘0 noble 」udge! Oexcellent young man!’cries Shylock triumphantly unsheathing his knife. He brandishes it brutally. ‘His breast,’ he clenches his teeth, advancing on Antonio, ‘nearest his heart, those are the very words;Portia holds up her hand commandingly. Scales must be produced to 4 weigh the flesh Shylock has them ready. But there must also be a surgeon in attendance, ‘to stop his wounds, lest he do bleed to death.’ ‘No surgeon is nominated in the bond: therefore, charity or not, he will produce no surgeon. Portia then pronounces:A pound of that same merchant’s flesh is thine:The Court awards it, and the law doth give it.The flesh has to be cut from off Antonio’s breast: this operation, also ‘the law allows’ and ‘the Court awards’. Shylock advances on his victim, knife ready poised to strike.Suddenly, right hand upraised dramatically, Portia shatters, ‘at one fell swoop’,both his revolting triumph and the long drawn-out suspense:Tarry a little, there is something else.
  • This bond doth give thee here no 」ot of blood, •••••Alas! Shylock, blood-thirstiest of the blood-thirsty, should have forgotten the essential detail — blood! He sees his case collapse and there are more ominous words to come:Take thou thy pound of flesh,But, in the cutting of it, if thou dost shed One drop of Christian blood, thy lands and goods Are by the laws of Venice, confiscate Unto the state of Venice. Shylock thinks fast:Is that the law?he asks, transferring his thirst instantaneously from blood to money. Very well, then: he will accept ‘the bond thrice’.Portia coldly disillusions him. He is to have ‘all 」ustice’. Shylock clutches at the last financial straw. Again, very well, then: he will accept ‘the bare principal’ .Such a solution, Portia informs him, would be neither 」ustice nor the law:The 」ew shall have all 」ustice.And swiftly short-circuiting ‘the law’s delay’,she forthrightly charges him with conspiracy, in that he, as an alien, has.....by direct and indirect attempts,sought the life of a Venetian citizen.Bitterly and uselessly, Shylock now regrets his previous confession of ‘a lodged hate’ and ‘a certain loathing,for Antonio since it now must follow ‘as the night, the day’ that he has, in fact, ‘indirectly and directly too’ contrived against ‘the very life of the defendant.’Thus are the tables turned, and with a vengeance, as the Court proceeds again to sentence, this time, upon Shylock.Here comes the most ‘」ust’ verdict — the best proof of 」ustice’ seasoned with mercy’ — Shylock has to become a Christian, has to forfeit one half of his property to the state, and settle the other half on Antonio to be held in trust for Lorenzo and 」essica at his death.Portia : Art thou contented 」ew?Shylock : I am content.Thus, with the ‘contented’ loser disappearing into the shadow, it is ‘all’s well that’s end well for those humanitarian romantic lovers: Portia & Bassanio, Nerissa & Gratiano, 」essica & Lorenzo, and of course, the Merchant of Venice, Antonio.
  • We do feel happy and relieved. Yet, in our ecstasies, we seem to feel a tingle of in」ustice done to an unforgettable soul: ‘I ’m not well.’ It is not sympathy, for he doesn’t deserve any: had he been allowed to have his way by exploiting the law, there would have been bloodshed! The fact is, however, Shylock never repents, nor is he reformed by mercy. With Shylock, mercy seasoning 」ustice simply doesn’t work! And it is 」ust the ‘iron fist of the law’ that makes him a tragic loser, and the loser loses all! It is true that Shylock is blatantly evil. But shouldn’t those ‘Christians’ be held responsible for all the insults, humiliations, oppression and suffering which have contributed to making him what he is? It is true that Christian mercy spares Shylock his life. But what a life! He is forced to be converted to become a Christian! He is forced to sign a will to leave ‘the other half to his disowned daughter, who has eloped with a ‘Christian prodigal’ — the adventurous Lorenzo. This is extremely humiliating, utterly unfair, and un」ust.The whole legal structure of the play is,’ comments the Penguin editer, W. Moelwyn Merchant, ‘of course, fallacious. No system of law permits a man to place his own person in 」eopardy, for a bond like Antonio’s is against public policy and contrary to good morals. Moreover, Portia discovers a statue of no obscure import which would, from the proposal of such a bond, have rendered its terms invalid. Nor are these the only ob」ections to the course of 」ustice as it is demon­strated in the trial scene. The dramatic structure of the fourth act assumes a relationship between Shylock and Antonio which, described in legal terms, is grotesque in its complexity: the scene opens with Shylock as plaintiff pursuing an action for breach of contract; it ends with Antonio as plaintiff in a case in which Shylock defends himself against a charge of criminal conspiracy against a Venetian citizen. The impossible change of plea, the exchange of plaintiff and defendant,the intervention of Portia, these all confound strict principles........Iftherefore we find Shakespeare demonstrably familiar with the terminology, the quirks and procedures of the law, ..... setting aside the rational and familiar processes of a court, he manifestly does sowith dramatic purpose..........on at least three occasions in the trial,elementary and generally accepted principles of law are set aside. … These ambiguities and creative errors are the marks of a most delicate craftsmanship and imply a mature and 」udicious relationshipbetween the dramatist and his audience......... ’ These comments clarify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rama and the reality.
  • 4. Law and 」usticeIn the Merchant of Venice, as in many cases, 」ustice is identified with the law.Shylock, when he discovers that his daughter has eloped with a Christian and has stolen his money and 」ewels, utters wildly in the street:」ustice, The Law! My ducats and my daughter!」ustice! Find the girl! (II. viii)After his arrest, Antcmio ponders:The Duke cannot deny the course of law,……,if it be denied,Will much impeach the 」ustice of the state. (III. iii)And in the court scene,Shylock : Is that the law?Portia : Thyself shalt see the act.For as thou urgest 」ustice, be assuredThou shalt have 」ustice — soft, no haste —The 」ew shall have all 」ustice —He shall have nothing but the penalty.He hath refused it in the open court.He shall have merely 」ustice and his bond. (IV . i)However, as I see it, the notion of 」ustice is more universal. It corresponds to something deep down inside man. In fact, man s quest for 」ustice runs right through his history. Wars have been fought over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 of 」ustice in a given situation. On the one hand, the notion of 」ustice is very vague and complicated; on the other hand, it is simple and known to all. Volumes of books have been written on the concept of 」ustice, but there seems to be no satisfactory conclusion as to what it consists in. In spite of this, there is some inner compulsion in us to seek after perfect 」ustice. One of the main instruments that has evolved in man’s efforts to maintain 」ustice is a system of laws. The rule of law is fundamental to civilized life. The ideal of rule by laws runs directly counter to the attitude summed up in the phrase,4Might is Right,. In appealing to the law we are appealing to
  • something outside ourselves - to the combined wisdom and experience of the community. One of the chief pre-requisites for litigants to feel that they have been 」ustly dealt with is impartiality, which is obviously lacking in the court scene of the Merchant of Venice, though the Duke, Portia and other characters are well aware of the intricacies of law and 」ustice.Ideally, 」ustice can be obtained through the application of the law, but in practice it seldom works out that way. It pre-supposes an erudite 」udge, wise in the ways of human nature, unmoved by personal feelings, with an intimate knowledge of the society in which he lives, fearless and unpre」udiced. It pre-supposes consistent laws aimed at the achievement of 」ustice for all. It pre-supposes equal competence in prosecuting and defending lawyers. (Our Portia plays both roles on Antonio’s side!) It is obvious that Shakespeare and his characters are far from this state of affairs. In addition, the application of general laws to particular cases is a human proceeding and it necessarily shares in human imperfections. Even granted that the whole machinery for dispensing 」ustice was adequate, 」ustice is still in danger of foundering on the law itself. Many laws are not primarily aimed at achieving 」ustice. (The ‘flesh bond’ is primarily aimed at attempting Antonio’s life!) And some laws are made out of necessity or expediency (The Levitical Law legalising usury, laws limiting the number of children a couple may have, etc.) and may infringe on the rights of many individuals. They are un」ust laws with regard to these individuals. The whole legal system, i.e., formal 」ustice as against natural 」ustice, made up of man-made laws, courts, 」udges, lawyers, etc., is a reflection of the society in which it is found. It is one institution of a particular society and is inextricably intertwined with other institutions, political, economic, religious and military. It is an expression of the general attitude and beliefs of that society. The 」ustice it dispenses depends, in the last analysis, on the prevailing spirit of that society. It depends on whether that soicety is fundamentally 」ust or un」ust. Formal, courtroom 」ustice cannot go too far ahead of social 」ustice. This larger type of 」ustice is not so much concerned with individuals as with groups in society. It is concerned with group attitudes and with the institutions in society which embody these attitudes. Shakespeare’s attitudes, convictions and those of his characters are typical of various political, economic, religious and racial groups of the Elizabethan Era in Renaissance England.We have come to a stage in our progress where we rely on a
  • far-from-perfect machinery to improve on nature with regard to 」ustice. We may use laws which cannot cover every situation, which are not directed at serving 」ustice and which are un」ust themselves. Yet, it is the only instrument we have so far evolved. Imperfect though it is, there is no substitute for it. Man may achieve startling break­throughs in other areas of life, but there is no hope of this in the attainment of universal 」ustice. We are committed to a continuing, slow, uphill struggle in this area, with many a regression.It is possible — if such a speculation may be allowed — that, had Shakespeare lived long enough to have seen through the imperfections and evils of the rising capitalist society with its cumbersome, creaky, far-from-perfect legal system, he would have been less optimistic and would have painted a more realistic and less rosy legal picture. And, indeed, absolute, perfect 」ustice ‘seasoned with mercy’ in Shakespeare’s THE MERCHANT OF VENICE, as in almost’ all human societies, remains an ideal.Nevertheless, we appreciate and sincerely share Shakespeare’s conviction that no threat to human 」ustice can absolve us from fighting for 」ustice. Once we give up the struggle for 」ustice, once we give up the ideal as being impossible,we shall slip back into the primitive, uncivilized, barbaric chaos! Not alone in this area of human advance, but in all others! 」ustice is dependent on all other soical institutions — but they are on it. Organized social life would be impossible, would be shattered if men abandoned the ideal for 」ustice. Society would be atomised into self-seeking, corrupt, greedy, uncontrollable individuals. The machinery of 」ustice, like all other machinery, can work only if individual men and women are determined to make it work. The quality of 」ustice it dispenses depends on the spirit of 」ustice alive in each human heart. Unless the ma」ority of people are filled with indignation at the sight of in」ustices and unless they have the courage and energy to express this indignation, then only the formality of 」ustice remains in the courtroom; the reality has vanished. A 」ust society cannot be maintained if people shuffle off their responsibility onto the professional administration of 」ustice. The courtroom and the law are merely the instruments of 」ustice. It is the individual human mind and human heart that must guide them.In face of this fact and this reality, human 」ustice must do the best it can with its imperfect instruments, and mankind will go on fighting unswervingly to realize Shakespeare's, and everybody’s dream of perfect 」ustice.
  • 專題介紹鰻雷予先生雜结作晶欣霣黃嘵峯梁雪予先生的新詩作品鮮爲人知,它們是早在一九一 六年發表在厦門的報章副刊上的, 梁先生當時就在該家報社任主編職務。這幾首三十年代堪稱佼者的新詩作品,却由於作 者的謙遜而深藏不露,幾乎湮沒於書齋的凡塵裏了。這也許是硏究中國史的一件憾事。我一九八五年在武漢大學進修寫作學碩士學位課程時,曾受幾位趕着編寫華人詩歌辭書 師友的委託,幫忙蒐集有關澳門詩人的資料。我趁寒假回澳拜訪梁雪予老先生,希望能夠得 到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詩人的第一手資料。令喜出望外的是,老花了寶貴時光在文第士 街寓所欣然接受了我的訪問。其間談及華人文化與詩問題先生興致很高,談鋒甚健。 我拜讀了老先生三册舊體詩手稿後,就詢問老人家是否在靑年時代創作過新詩的問題,因爲 曾經從一位早年在集美與先生共事過的那裏獲悉梁老期發表「自由詩」的消息 。出乎我意料的是,梁老竟能不假思索地說出他在一九二六年發表過新詩,並且還可以將那 些詩行默寫出來可知那確實是詩人的得意作品了。他還詳細地將當時創作的情景二吿訴 我,那幾首詩都是爲應付緊急情勢需要而寫出來的,可說是抒情言志之。
  • 吾生之初,國家多難。既壯,憂生念亂,不免形諸詠歎。顧性懒,俚語村腔,年不過一 二作,固非有意於爲詩也歲月云邁,忽五十餘載。偶檢陳箧,不意原稿竟赫然在,纸黃 墨淡相對幾如夢中。爰重錄一過以志奇遇。李義山所謂:此情可待成追憶,祇是當時已 惘然。蓋無異爲余詠之矣乙丑春莫披雲識于澳寓我把他的詩稿借出複印了 一份,越讀越覺得有味,很想寫一篇「導讀」之類的文字把它們 介紹給讀者,但是由於忙於俗務也怕自己孤陋寡聞會曲解原作的詩意,因此就拖了下來。 這次應《澳門筆滙》編者征稿,再不敢誤事了,就將梁老的新詩品整理出來跟讀者見面, 希望借此引起硏究的注意。倘有妥之處尙請先生和各位高明指正!黃曉峰記於澳門靑洲,一九八九年四月。□記前
  • 別蠟燭正在伴人流淚,時候不覺月落鷄鳴。眼見孤苦的征夫又將遠去,伊那瑟縮雙手多麼冰冷。殘星剩下三點兩點,幾行垂柳黯靑。江頭驀地響起爭渡的喧譁伊說:『去吧!千言萬語怎說得盡?」曉風拂起綠柳絲,黃鶯繞着翠林歌啼。呀,這樣的春天輕抛却,盼得歸來早已雨雪霏!□長征杜鵑在林中苦叫 晨風向山花微喟。『知否,你樓頭的少婦,征夫的淚正背着曉星殘月而暗墜?」我敢轉過頭來向你樓頭回顧?縮着脚步在這野路踟蹰呀,赢馬已不繫念旁的哀柳, 我還留戀些甚麼?風兒,請你莫再學我的悲鳴, 也莫再效我的長吁!『請小心着山嶺的崎嶇,請珍重在遼遠的路途! 」 呀,我,我鞭兒再也無心揮,我的淚眼雖則是模糊,還分明看見伊昨宵在吩咐。□
  • 『我敢把你的心來辜負? 忘殷勤?我敢你的把心來辜負?』馬兒正在門外凄嘶,鷄庭內悲啼。『呀,爲甚你還是含淚不語, 是苦尋着過去的芳迹,掛繫我羈旅孤悽?』『我敢怨你的薄倖?說是無情我曾阻你的長征?攔遠行我只悔我倆不該相識,更不該相親! 怕聽鷄兒叫,更怕聽着馬兒鳴』『我豈忍見盛筵的撤散?故園荒蕪我只不願自家專爲父母的孝子,所愛單給翁姑稱良婦!別吧,我的好人,馬兒又在嘶,鷄兒又在鳴 你有你新世界我去追尋我的新生命!』『我豈忍令荆棘把這村舍來蔓延?灰塵封鎖山居門院我只想去喚醒那長眠塞外含寃莫訴的精靈, ,我只捨不了徭戍遠方久客絕域弟兄 別吧的好人,馬兒又在催我長飄零, 鷄兒又在催你夢中醒,我要到那兒闢個新世界你也離了閨帷去找新生命!」『請你莫道山嶺的險峻,征途巇危!別吧,我的好人,美女的淚兒再也不能濕我已冷的衷情,只有戰士般的血,狂濤似的震撼着我的心, ! 有一天呵,洪水般泛濫了這大地,山嶺也湮沒岡壑也蕩平,我這瘋狂似的心才得寧靜無盡征程算走盡!』
  • 『我並不怕聽鷄兒叫,也不怕聽馬兒鳴,我只深地懊惱我倆不該相識更不該相親! 揩乾了淚兒,檢點了衣履,準備着遠行, 我跨出門檻牽過馬兒去長征。呀,硬着心腸走了,任憑你駡薄倖,任憑你怨無情!』馬兒還是延着林路在凄嘶,鷄繞庭院苦啼。呀,你在苦尋陳迹的瞬息,正是我跨上馬踏着鎧那時。我的淚眼早已不會再模糊,但却記不淸了你殷勤的吩咐;我只管左手攬辔,右手抽着鞭,再也不計山嶺的崎嘔,不計路途的遼遠。我只聽得疾風鳴颼颼,羸馬喘吁。誰還有心喲,轉過臉來望你那樓頭回顧, 勒住馬兒在這野路踟蹰?天上的殘月曉星不知沒去何方,遠斜坡上征塵消逝如水;樓頭的少婦舒下了珠簾,哦,伊是怕聽杜鵑在林中苦叫,伊是怕聽晨風向山花微喟!(待續)編者按:黃曉条先生介紹梁雪予先生的新詩有《別》《長征》《夜行》和《雙十節》四首。今囿 于篇幅,先發表兩首,其餘兩首將於下期刊出。謹向黃先生、梁老及讀者致歉。
  • (英譯本澳詩人作品)□ 陳兆忠HUMANITY VERSUS BARBARISMComposed by 」in Lang Translated by S.C. Chan FCollp Lond.A m other in Armenia,Was trapped in the debris o f quake-trumbled buildings. Miraculously alive, she resorted to her own blood人性與性
  • To sustain her baby daughter also trapped in the ruins; A young life that hung by the thread,The spectre o f hunger staring her in the face !On the contrary,Israel’s army men with military might,“Overlords” on a land seized by force,Are trigger-happy, spraying every day Zinc-tipped plastic bullets Into young and delicate flesh;They feed on the fresh blood oozing from the bodies O f blooming Palestinian youths !人性 幽 默 性 □ 金浪亞美尼亞的 母親被活埋在 地震的廢墟中 仍以自己的 鮮血養活延續 奄一息將要餓死的女兒的 生命而以色列的 軍警却在強佔的土地上每天以含鋅的 塑膠子彈 狂呑巴勒斯坦少年的 鮮血原作
  • 鄭龍雲夜猫 (葡譯本澳詩人作品)UM GATO A NOITETOU LEITradução de AivamUm gato à noite agarra-se à primavera,Apodera-se da 」anela do sul.Vou atrás do cabide que pendura o roupão preto,Desenho uma serie de uivos dos lobos fam intos.Nas florestas há assaltos de panteras ferozes.A brisa da primavera sussurra nas camisolas das mulheres. Logo que ela sai de casa silenciosamente,Aparece na cama o m odo de domir mais bonito.A meia noite,A Órion vem ao pátio para espreitar,Deito-me no chào contando As últimas rosas do coração.A flagrância não é capaz de irradiar para fora do roupão preto. Um par de olhos cansados e vermelhos vivos,O gato à noite.
  • 夜貓桃里夜貓抓住了春天霸佔南方的窗子 我走到衣架那掛着 黑袍子的後面畫一串 餓狼的唓音 森林裡有惡豹的襲擊 春風在女人晚衣絮語 自從她悄然離開這房子 床便有最美的睡姿出現 夜半獵戶星來天井窺望 我躺下地板數着心的最後玫瑰 芬芳溢不出黑袍子 倦紅的一雙眼睛那夜貓5一九八、十、廿五
  • * 八十年代澳門作家文學創作一覽*(一 ) 小說 1989年4月捜集(二)散 文 • 隨 筆 • 文學評論(三)新詩
  • 編後話( 四)舊詩詞說明:1. 關於合集的處理:澳門作家三人以上與外地作家合集,或澳門作 家與外地作家合集而在澳門編輯出版者,收列本表;個人與外地 作家合集而不在澳門編輯出版者,不列表內。2. 非澳門居民,與澳門文學組織無直接關係者,其作品在澳門編輯 出版者,不列表內。3. 曾在澳門居住,現已離開之作家,其作品在澳門編輯出版者,收 列表內。4. 散見於報刊而未結集之澳門作家作品,未列表內。根據澳門筆會理監事會的要求,要把< 澳門筆 滙》辦成有特色的文藝刊物。文學上的特 色,就是澳門作家筆下所反映的澳門社會意識形態 和澳門社會面貌。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戰兢。澳門筆會的成員雖然都從事文化藝術活動, 但從事業餘寫作不算多數。《澳門筆滙》創刊號的 徵稿工作,初步只在會員中展開,後來才擴展到個 別會友。從來稿看,不論會員或會友,都十分認眞地寫 。特定角度反映澳門社現實的在小說方面是 鄭重的《釣魚》 和張兆全的《跛得和閉眼女神》比較突 出;而鄭龍雲的以葡文翻譯漢文詩,可謂澳門文學 雜誌所僅有。這一類有地方色彩时文學作品,構成 了澳門文學特色;當然,本期所發表的各種文學形 式作品之中,還有一部分作品或濃或淡反映澳門 社會意識形態也是構成「特色」的主要成份之一。
  • 我們注意各種文體的比重,各佔的篇幅力求相 對地平均,避免厚此薄彼。爲了版面活潑,我們 把文學評論、小說和散文相間排列。至於詩不論 舊的或新的,都屬較高層次的文學形式,我們適量 地讓它們佔有一定的空間。文學是一門藝術,編輯一本文學雜誌,要通過 1定的藝術手段,美化作用的花邊,結合內容的生 動挿圖是少不了的。在這方面,我們花了不少精力 。我們旣希望讀者覺得文章好讀更希望讀者讀得 舒服。我們自問已盡了所能,請給我們公正的批評吧囊 門 筆 滙• 創刊號 •1 9 8 9 年 6 月• 每本定價十五元正一)本刊爲一文藝性刊物,以發表反映澳門社會意 識形態的文學作品爲主,並歡迎外地作家惠賜佳作,促進交流。(二)本刊不排斥任何派的文學創作,凡屬佳作必予發表。(三)來稿以短小精悍爲宜,每則字數在一千至五千 之間,文學評論及創作小說不超過萬字。(四)來稿一經發表,即致薄酬;發表的稿不退還o
  • * 文學情誼⑤澳門筆會參加第三屆作家聯歡會,攝於深圳貝嶺 居 。⑥澳門筆會名譽顧問劉衍泉參與粵港澳作家盛會。圏爲會長梁雪予奮筆疾書時攝。⑦作家共進午餐,樂也融融。⑧詩人作家座談一景。
  • 進階搜尋|全站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