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吳志良 澳門雖小，但經歷過接近五個世紀東西方相遇、對話、碰撞和交流的洗禮，留下了大量有形和無形的歷史文化寶藏。過往不少人以為澳門是一片「文化沙漠」，但通過近四十年來持續不斷對歷史文化檔案、文獻和古跡的系統挖掘和整理，特別是「澳門歷史城區」在 2005 年榮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之後，「文化沙漠」的說法已鮮見，反而認為澳門是一座「文化綠洲」的人越來越多了。 全面系統研究和推廣澳門歷史文化，傳播和弘揚中華優秀文化傳統，一直是澳門基金會及其歷史文化工作委員會致力的工作。21 世紀回歸祖國的澳門，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都取得了飛躍的進步，而且更進一步與全球體系接軌聯動。特區成立後，政府與社會各界對青少年國情、區情教育的重視提升至嶄新的高度。讓澳門新生一代認識和尊重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澳門文化特色，已成為澳門基礎教育的總目標之一；構成澳門歷史文化的基本元素，已通過正規教育課程進入課本、進入課堂、進入校園，務求澳門歷史的優良傳統和文化的核心價值得以薪火相傳。
呈現在讀者面前的這本《小城的時光之旅》，是澳門基金會歷史文化工作委員會為滿足澳門青少年學習和求知需要而出版的課外讀物。本書的編撰者都是在教學前線工作的歷史學者，充分把握歷史教育的藝術，也深入了解青少年學生的需求，通過淺白的文字和豐富的插圖，力求比較直觀、生動、感性地展現澳門自遠古時代到 1945 年為止的歷史文化輪廓和脈絡，激發青少年對澳門歷史文化的興趣，為進一步探究澳門歷史文化的方方面面提供一些引導和啟發，促進他們對澳門歷史文化的認識和理解，增強其家國情懷，鞏固澳門良好的社會政治基礎，齊心協力推動「一國兩制」的偉大事業行穩致遠。 誠然，澳門這座「文化綠洲」仍有大量的歷史文化寶藏有待我們深入發掘，澳門的宏觀歷史敍述仍有待大家共同努力去完善。「澳門故事」是一部有你、有我、有大家的故事，也只有通過我們的堅持不懈，「澳門故事」才會更加豐滿，「澳門故事」的訴說才會更加動人，澳門的艷麗才會不斷令人眼前一亮。青少年是社會的棟樑、未來的希望，講好「澳門故事」的重任最終也落在澳門青少年身上。我們衷心期望，通過這本《小城的時光之旅》，澳門青少年能夠更好感受到澳門歷史文化底蘊的厚重和澳門歷史文化意涵的深遠，並身體力行，創造澳門文化的新局面、譜寫澳門歷史的新篇章。
前 言 對學生來說，澳門歷史是個有趣但又令人卻步的領域。一方面，在這片土地上曾發生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故事，而這些故事總能讓我們以不同的角度來理解生活和社會；另一方面，澳門史是個相對年輕的研究領域，包含著大量未被研究或尚未形成共識的課題；通論性的澳門史學作品因此並不常見。初學者常會發現自己迷失在大量的文獻和論文當中，陷入見林不見樹的窘境。 有見及此，我們設計了這本寫給學生和初學者的小書，希望能以簡單的語言與豐富的圖像，勾勒出從石器時代到抗日戰爭的澳門歷史概略。這部作品的三位作者皆長年致力於澳門歷史知識的普及工作，卻有著不同的專長和背景，因此能為讀者提供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澳門的過去：有時是透過一件小石器去展示人與海洋的關係、有時是透過歷史建築去討論文明之間的交流，或從一頁普通的狀紙中還原過去尋常百姓的生活方式。不過，這百多頁的篇幅終究不可能包含所有與澳門歷史相關的課題和觀點，因此我們也列出了一些重要的學術著作供讀者作進階學習之用。讀者不妨視這本書為認識澳門歷史的一個起點，由此出發，去體驗一段時光之旅！澳門歷史教育學會編輯委員會
一 . 從填飽肚子開始……………………………………12二 . 像謎一樣的時代……………………………………16第 壹 篇歷史迷霧中的澳門八 . 城 ˙ 村 ˙ 海盜……………………………………62九 .「把犯人交出來！」清朝中葉的華洋角力……….66十 . 英國人與澳門………………………………………72十一 . 教堂變成了牌坊…………………………………82十二 . 大變局……………………………………………88第 叁 篇清代前期的澳門三 . 葡萄牙人是如何入居澳門的？……………………24 四 . 香山島上的「番人房屋」…………………………28 五 . 落地生根……………………………………………34 六 . 眾神與海……………………………………………42七 . 白銀之船……………………………………………48第 貳 篇明代澳門目 錄
十三 . 致命的一擊…………………………………………98十四 . 獨臂將軍……………………………………………102十五 . 消失的城牆…………………………………………108十六 . 華商崛起……………………………………………114十七 . 建設理想中國………………………………………118第 肆 篇清代後期的澳門十八 . 在兩個共和國之間…………………………………126十九 . 摩登澳門……………………………………………130二十 . 選擇…………………………………………………138第 伍 篇民國時期的澳門小 城 的 時 光 之 旅
第壹篇歷史迷霧中的澳門10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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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從填飽肚子開始第 壹 篇 歷 史 迷 霧 中 的 澳 門12 13
發掘出新石器時代的居住遺址。這使我們忍不住感到驚訝：居住在這麼小的海島上，先民們是怎樣找到足夠的食物和飲用水的？ 在黑沙遺址中，考古學家發現了「石網墜」。這是一些經過打磨的小石頭。先民們用這些石頭繫住漁網的邊端，好讓撒進大海的漁網加速下沉。由此可知，海產是他們的重要食物來源，難怪他們會選擇居住在海邊。 當然，居住在海邊也有壞處。海水又苦又鹹，根本無法飲用，偶然還會沖走岸邊的東西。所以，黑沙遺址並不在海灘上，而是位處海灘後方的沙堤上。沙堤地面比沙灘結實，地勢較高，正好免受海浪的侵擾。此外，沙堤背靠著山丘，不但有山林野果可供採集，山泉、小溪和潟湖的淡水也可飲用。這「背山面海」的居住地選址，正好反映了遠古先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生活智慧。 找到食物和水以後，接下來得想辦法處理它們。從黑沙遺址出土的大量陶片，可以推測先民已掌握用火燒製陶器的技術。出土陶器可分成夾砂陶和泥質陶兩種。夾砂陶雖然質地比較粗糙，但比較耐燒，適合用於烹煮食物；相比之下，泥質陶不耐高溫，但質地更細膩，更適合用來盛裝食物或飲用水。 一個地方要住人，水和食物是必不可少的。所以，這本書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個關於遠古時代的人類如何填飽肚子的故事。 然而，我們對這個故事所知不詳。這是因為遠古時代的先民，還不懂得用文字去記錄自己的生活。幸好，泥土和石頭有時會把他們一部分的生活痕跡保留下來。例如，考古學家在路環的黑沙海灘附近，一 ˙ 從 填 飽 肚 子 開 始12 13
遺址曾經存在一個玉石作坊。有學者甚至主張，這個作坊的製成品流通到路環以外的其他地區。 最後，我們還必須介紹同樣出土於黑沙遺址的「圈足彩陶盤」，其外部以紅色顏料繪畫的波浪紋、圓點和圈點，使人聯想到海水浪花，充滿著海島風情。類似的藝術風格，也出現在珠江口一帶出土的彩陶盤上。這說明了路環先民雖然被大海重重包圍，但卻始終和珠江口的先民保持聯繫，並共享著相同的文化元素；這也提醒我們，若不先理解珠江口這個宏大的歷史舞台，我們就難以明白澳門日後在海洋上扮演的重要角色。(2)黑沙遺址出土的彩陶盤，澳門藝術博物館藏品，現於路氹歷史館展出。 不過，可別以為這些先民對吃以外的一切漠不關心。黑沙遺址裡出土了不少漂亮的玉石環玦。雖然無法肯定這些環玦是否用作打扮的飾物，但它們反映了先民們就像今天的我們一樣，對自己使用的器物有很高的美學要求。 而比我們更了不起的是，這些先民們可是自己動手動腳把這些器物造出來的！在黑沙遺址發現了形似檸檬的「環砥石」。通過顯微鏡觀察，「環砥石」有高速旋轉造成的使用痕跡。考古學家推測先民就是利用它作為軸承，配合竹管、轉台，在石塊中鑽出完美的圓孔，然後製作玉玦。(1)由於遺址出土了眾多的玉石原材料、半成品、環玦和製作工具，考古學家推斷黑沙第 壹 篇 歷 史 迷 霧 中 的 澳 門14 15
路氹歷史館收藏著一批石器，雖然看似平平無奇，卻為我們留下了有關玉石作坊的重要線索：先民要製成一塊細小的玉玦，原來至少要經過五個艱辛的工序！ 1. 先選取適合的石料，把它打製出石片。 2. 把石片打製成厚度較平均的粗坯。 3. 把粗坯仔細敲打平整成毛坯。 4. 把毛坯的兩面研磨得更為平滑。 5. 最後，利用竹管在毛坯上鑽出圓形石芯。(3)製作玉玦是很複雜的！一 ˙ 從 填 飽 肚 子 開 始14 15
我們在課本裡讀到諸如秦、漢、唐和宋等皇朝時，常會感到好奇，想要知道同時期的澳門到底是怎麼樣的。可惜，到目前為止，學者所找到的有關澳門的記載，全都是在明代嘉靖皇帝即位後才陸續出現。 考慮到澳門古代的地理環境，就不會對它的寂寂無聞感到驚訝。因為澳門所位處的珠江口西岸，是歷經多年後，才由珠江河沖下的泥沙淤積成陸地。在古代，這地區是一片汪洋大海，分佈著眾多沒有名字的島嶼。 這些島嶼後來為什麼會有了名字、有了歷史？這得從秦始皇南征百越開始說起。公元前三世紀，秦軍穿越山勢險阻、叢林密佈的地形，成功統一了嶺南，在珠江口的北端建立了番禺城，也就是今日廣州的前身。(4) 番禺城在漢代逐漸發展成繁榮的海港和知名的商業都會之一，商船從這裡出發，穿過珠江河口進入大海。很自然地，人們對珠江河口的島嶼有了更深入的認識。 在這些島嶼當中，面積最大也最為重要的是香山島。在唐代，朝廷因香山島盛產海鹽，便在當地營建軍事要塞；在南宋時期，這個要塞更升格為香山縣。在香山島的南方有座小島，這就是我們今日所居住的澳門半島了！兩座小島間由狹小的沙堤相連，這沙堤被後世稱為「蓮花莖」，位置就在今日的關閘馬路。 在澳門以南，有著大小不一的海島，均由香山縣所管轄。隨著香山縣的發展，這些海島的記載也多了起來，當中包括神仙傳說、島民生活和歷史大事。這些記錄使我們得以想像，澳門在開埠前，作為香山縣眾多海島的其中之一，是身處在怎樣的文化環境之中。 其中，「十字門海戰」算得上是流傳最廣、影響最深的故事。這裡的十字門，指的是在氹仔、路環、大橫琴和小橫琴四島間呈十字型的水道。十字門海戰發生在南宋末年。一二七六年，元朝軍隊攻陷南宋都城臨安，皇室成員及朝廷官員被俘虜，其中兩位年幼的皇子趙昰和趙昺在群臣保護下逃往福建，趙昰被擁立為帝，建立了流亡小朝廷。第二章像謎一樣的時代第 壹 篇 歷 史 迷 霧 中 的 澳 門16 17
元朝軍隊窮追不捨，誓要將南宋皇室斬草除根。宋朝軍隊護衛小皇帝向南海方向逃亡，一度抵達珠江口一帶，並曾駐紮在香山島，得到當地鄉民支持。其後，宋元兩軍在十字門的海面廝殺，宋軍戰敗，又遭遇大風，溺死過半數士兵，傷亡慘烈。當時御船停泊在井澳（位於橫琴），也被颶風吹翻。小皇帝墮海遇溺，一病不起。 宋軍離開十字門後繼續逃亡，小皇帝趙昰因病去世，弟弟趙昺繼位，一行人最後逃至崖山（位於新會），在此與元朝軍隊決戰。戰敗後，皇帝宗室、朝廷大臣、將軍士兵拒當亡國奴，十餘萬軍民跳海自盡，南宋皇朝自此滅亡。僥倖生存的將士、連同一些不願臣服元朝的人民，以及因戰亂而離鄉別井、無家可歸的難民，南下逃匿至眾多海島之中，也有的落草為寇，淪為海盜。 這些故事，全都發生在與澳門咫尺之遙的海域上。澳門在這些故事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有一個廣泛流傳的說法，指今日沙梨頭土地廟，曾經是南宋軍隊南逃時的駐地，可惜這個說法已被學者否定。然而各位讀者也別因此而氣餒，因為澳門歷史研究，近年不斷出現新的突破。例如近年在路環船鋪街考古工作中，就出土了青銅時代和唐宋時期的遺跡遺物。(5) 這些發現，將有助我們理解在明代以前，如謎一般的澳門歷史。沙梨頭土地廟旁的疊石群上，刻有「宋王璧」三字。二 ˙ 像 謎 一 樣 的 時 代16 17
三 灶元代以來多次被海盜佔據作為巢穴，附近的橫琴、路環、氹仔一帶也在海盜活動範圍內。2香山場魚、鹽是香山最重要的兩種經濟資源。唐代已有軍隊在此駐紮，防止海盜滋擾鹽場，香山因產鹽而繁榮。1仙女澳得名於仙女陳仁嬌的傳說，據說她曾與一眾神仙在此處玩樂。這則傳說由來已久，可上溯至宋代。3伶仃洋南宋名將文天祥被元軍俘虜後曾創作《過伶仃洋》。4那些圍繞著澳門的故事第 壹 篇 歷 史 迷 霧 中 的 澳 門18 19
古時的珠江口 (6)二 ˙ 像 謎 一 樣 的 時 代18 19
註 釋對於「環砥石」的用處，考古學者有不同的觀點。鄧聰等認為是「轆轤軸承」，作為旋轉機器的軸心，用作管鑽穿孔；張之恆等認為是「鑽頭」，直接用於鑽孔。參見肖一亭，《先秦時期的南海島民─海灣沙丘遺址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二零零四年），第一百四十至一百四十六頁；黃韻璋，〈香港大嶼山白芒遺址玦飾製作技術的復原研究〉，載《東南考古研究》第四輯（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二零一零年），第一百五十六至一百六十九頁；鄧聰與鄭煒明編，《澳門黑沙玉石作坊》（澳門︰民政總署，二零一三年），第二百八十七至三百三十一頁；方向明，《中國玉器通史︰新石器時代南方卷》（深圳︰海天出版社，二零一四年），第十七至二十頁。參見鄧聰與鄭煒明編，《澳門黑沙玉石作坊》，第三百三十六頁。參見鄧聰與鄭煒明編，《澳門黑沙玉石作坊》，第一百五十至一百五十一頁。(1)(2) (3)(4)(5)(6) 明代學者也有認為廣州的前身可以追溯至戰國時期的楚城，但目前尚未有考古學證據。參見趙善德，《先秦秦漢時期嶺南社會與文化考索︰以考古學為視角》（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二零一四年），第二百三十三至二百三十七頁。澳門文化局，「路環船鋪街考古項目」， www.icm.gov.mo/archaeology/（二零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地圖參考自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七冊）: 元、明時期》（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第三十至三十一頁。第 壹 篇 歷 史 迷 霧 中 的 澳 門20 21
延伸閱讀1.2.陳煒恆，《路氹掌故》，澳門︰民政總署，二零零七年。鄭煒明與陳德好，《澳門考古學史略》，澳門：澳門理工學院，二零一三年。二 ˙ 像 謎 一 樣 的 時 代20 21
第貳篇明代澳門22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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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人在澳門的居留地，可以追溯至一五五零年代。葡人為甚麼要來澳門？明帝國的官員，又為何准許他們待在澳門？這些年來，學者們不斷反覆思考這兩個極為重要的歷史問題。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比較簡單。相信各位讀者在歷史課堂上也聽說過，自十五世紀起，歐洲進入地理大發現時期。葡萄牙人的船隊向東航行，努力尋找貿易機會和傳教，期間他們征服了兩個重要的商業據點：果阿和馬六甲。一五一七年，葡萄牙人的船隊駛入廣州，要求明朝官員准許他們通商。 可是第二個問題就複雜得多了。因為明朝對於百姓和外國人交往，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在亞洲，不少國家會定期派遣使節向明朝呈上禮物，以表示自己願意臣服於明朝之下，這些國家一般會較易獲得明朝的貿易許可。相較起來，葡萄牙人作為明朝從未接觸過的外族，要在中國取得貿易許可是十分困難的，更別說要在澳門長期居留了。 葡萄牙人自己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因此當他們到達廣州時，便透過翻譯員，向明朝官員表示要到京城向皇帝朝貢，並希望能獲准在中國進行貿易。然而，明朝官員發現葡人不止佔領了馬六甲，而且還搶掠中國沿海村莊，因而大發雷霆，下令把葡人使節送進監牢。 此後，明朝嚴禁葡人到中國貿易，葡人於是在沿海走私貨品，多次與明朝官兵爆發戰爭，雙方勢成水火。由此看來，明朝和葡人初次接觸就已經鬧得相當不愉快。可是到了一五五零年代，葡人卻在明朝官員的准許下，返回廣東貿易。最終他們還在澳門聚居、形成居留地。為甚麼在多年的衝突後，明朝官員會如此寬待葡人？歷史學家對這當中的來龍去脈反覆討論多年，目前卻還沒有得出一致的見解。(1) 我們整理了當中最常見的三種說法：第三章 葡萄牙人是如何入居澳門的？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24 25
賄賂說：明代的中葡文獻均有記載，指葡人之所以能返回廣東貿易，是因為他們賄賂了當地的明朝官員。那麼，葡人最終成功入居澳門，是否也是採用了相同的方法呢？近年來，不少學者都質疑這說法的可信性。驅盜說：一些葡萄牙史家曾經主張，葡萄牙人是從海盜手中把澳門搶過來的。這說法在近年受到學界的否定。不過，仍然有學者認為，葡人透過消滅海盜來表明自己對明朝的忠心，確實是地方官員放心讓葡人入居澳門的原因之一。龍涎香說：明朝官員希望葡人能從海外帶回能使嘉靖皇帝延年益壽的寶藥「龍涎香」，因而默許葡人定居澳門。龍涎香其實是鯨魚消化系統內的分泌物，卻被古人誤認為是龍的唾液，盛產於群龍出沒的大海裡。三 ˙ 葡 萄 牙 人 是 如 何 入 居 澳 門 的 ？24 25
我們在上一頁提到，要理解葡人入居澳門的過程，就不能不從地理大發現說起。在澳門，葡人利用街名和雕像，來紀念地理大發現當中的重要進程。 穿越時空，在澳門遇上航海家 十五世紀末，葡人船隊繞過非洲好望角進入印度洋。今日的華士古公園，豎立著完成此項壯舉的航海家華士古 ˙達嘉馬的雕像。 葡萄牙是地理大發現的先驅之一。葡國王子殷理基，從十五世紀初便開始派遣船隻探索非洲，因此獲得「航海者」的美譽。澳門的殷皇子大馬路，便是為紀念他而得名的。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26 27
一五一三年，葡人歐維士到達廣東，被認為是首位到達中國的葡人。澳門至今仍保留他的雕像。 十六世紀初，印度果阿和馬六甲先後被葡印總督亞豐素 ˙ 雅布基征服。今日的亞豐素街，正是得名於這位征服者。(2)三 ˙ 葡 萄 牙 人 是 如 何 入 居 澳 門 的 ？26 27
第四章 香山島上的「番人房屋」蠔鏡澳這是明朝人對澳門的常見稱呼。「蠔鏡」是廣東常見的貝殼類海產。廣東沿岸海產豐富，是不少澳門漁民賴以為生的重要天然資源。香山澳即香山縣的港口，同樣是明朝人對澳門的常用稱呼。葡人入居澳門後，和當地華人一樣，要服從香山知縣的管理。向葡人商船徵稅的責任也多由駐守香山的官員負責。亞媽港澳門早期的葡文名字是 Amacao，後來才逐漸演變成 Macao / Macau。這名字反映了在歐洲人眼中，起源於福建的媽祖信仰是澳門的文化標誌。 開埠之初的澳門，到底是甚麼樣子的呢？在這一章，我們將透過澳門的古老地名和地圖，嘗試還原澳門居民在十六世紀的生活點滴！ 古人對一個地方的命名，往往反映他們對這個地方的印象，又或者是他們自身的生活經驗。因此，地名是非常重要的歷史資料。以下三個在明代時已經存在的名字，就是最佳例子：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28 29
除了地名以外，澳門在這時期的面貌，也保留在十六世紀末的一批古老地圖上。 在下方的《全海圖注》出自一位明朝官員之手，在一五九一年就已經製作完成，當時葡人入居澳門的時間尚短。雖然從今日的角度看來，這地圖充斥著大量的誤差，但只要細心觀察，就能辨認出澳門的古老地名「濠鏡澳」，以及標示在地名附近的「番人房屋」及「番船」。 從番人居留地往下看去，會找到目前已知最古老的澳門村落──望下（廈）村。再往下看去，會看見古老的香山鹽場和香山縣城。在這幅地圖中，我們彷彿看到葡人在住滿華人的香山島上，逐漸形成居留地的歷史性時刻。宋應昌的《全海圖注》( 局部 )，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品 ( 館藏號 12444)。四 ˙ 香 山 島 上 的 「 番 人 房 屋 」28 29
仁慈堂開辦的醫院仁慈堂是從葡萄牙傳入的慈善組織，它在澳門經營的醫院被稱為醫人廟，運作四百多年，到一九七零年代才關閉。舊址為今日白馬行的葡萄牙領事館。聖道明教堂道明會興建，供奉玫瑰聖母。玫瑰聖母崇拜來自聖母向聖道明贈送玫瑰的故事。華人稱之為板樟廟或板樟堂。聖拉匝祿堂教堂旁設有痲瘋病院而被稱為發瘋寺，曾是主教辦公地點。現今最常見的稱呼是「望德堂」。 此外，歐洲人也在十六世紀末製作了一幅以澳門為題的銅版畫。畫中的澳門到處是歐式建築，讓人聯想到它的另一個古老名字 : 天主聖名之城。以下列出的教堂和機構，其創始年份都能追溯到這一時期。(3)不過，它們今日的面貌是經過多次改建後的結果，自然和畫中顯示的建築風格有著極大的差別。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30 31
聖奧斯定堂奧斯定會興建。華人稱之為龍鬆廟或龍鬆堂。聖安多尼堂華人稱之為花王廟或花王堂。議事亭澳門最重要的葡人政治機關。聖老楞佐堂華人稱之為風信廟或風信堂。聖方濟各堂由方濟會興建。據說建堂的修士是西班牙人，因此被華人稱為噶斯囒廟，意指統一西班牙的卡斯蒂亞王國。這座教堂被拆毀後，「加思欄」一名卻轉給到了後來蓋在教堂舊址附近的花園。圖片出自戴龍基及楊迅凌主編的《明珠星氣，白玉月光：全球地圖中的澳門》，澳門科技大學，二零一七年，第一百零二至一百零三頁。梵蒂岡宗座圖書館藏品，數位作品由澳門科技大學提供。四 ˙ 香 山 島 上 的 「 番 人 房 屋 」30 31
到了十七世紀，歐洲人製作的澳門地圖更加漂亮和準確。在右方由葡人製於一六三五年的澳門地圖上，我們能看見東望洋山、以及連接澳門島和內地的狹長陸地「蓮花莖」。葡人的居留地集中在澳門半島的南部，並被城牆包圍。城內排列著雅緻的白色歐洲小屋，城外至蓮花莖之間，則是綠野地上的中國村落。 看到這裡，你大概會問，華人和葡人到底是混在一起生活，還是分開居住在城牆內外、不相往來？其實，葡人所居住的澳門城內，肯定還是住有不少華人百姓的。在明代重修媽閣廟的華商，就有部分來自葡人住的街區。葡人在日常生活上，也會需要僱用華人工匠和翻譯。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32 33
葡萄牙國家圖書館 (Biblioteca Nacional de Portugal) 藏品。圖片出自圖書館的線上資料庫 (http://purl.pt/27184）。四 ˙ 香 山 島 上 的 「 番 人 房 屋 」32 33
在地方官員默許下，葡人把澳門發展成雄然巨鎮。這消息逐漸傳到了遠在北京的朝廷裡去。朝中大臣在經過一番爭議後，決定准許葡人繼續居住在澳門。 不過，為了能約束住在澳門的葡人，明朝官員在連接澳門與內地、被稱為蓮花莖的陸路上設立關閘門，定期開關，使葡人一方面能向百姓購買糧食和日用品，另一方面又能在朝廷的控制範圍內活動，不致騷擾內地村落。葡人每年要向朝廷奉上一筆數額不小的地租，也得為貨品繳納關稅。 此外，除了香山縣知縣外，更高等級的官員也會不時巡視澳門及頒布規則。例如兩廣總督陳蕖就曾為葡人住所編定門號，禁止他們四處遷移；負責海防的海道副使俞安性又派軍隊包圍澳門，要求葡人遵守五項「禁約」。 到了明朝末年，葡人更上奏崇禎皇帝，表明希望朝廷對待他們能像對待內地子民一樣。這時候滿洲人正入侵明朝，葡人因為善於製作火槍和大炮，於是在朝廷多次要求下進貢火器，並兩度派炮手和士兵協助明朝抵抗滿洲人。 明朝在一六四四年滅亡後，澳門繼續支援南逃的皇室成員，曾派遣火槍手協助他們擊退來襲桂林的滿洲人，一些皇室成員更集體受洗入教。直到一六五一年，澳門見明室光復無望後，才轉而效忠建立清朝的滿洲人。第五章 落地生根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34 35
隨著葡人在澳門落地生根，他們也就開始在當地生兒育女。這些後代在澳門出生、成長、終老，很多根本從沒到過歐洲；此外，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是混血兒。因為在那時代，歐洲女性很少會被允許到大帆船上擔任水手、商人或冒險家，因此穿梭亞洲各地的葡人，幾乎清一色都是男性。他們想要孕育下一代，就必須要和當地住民成家立室。 在這樣的情況下，澳門土生葡人社群逐漸發展了起來。土生葡人有著各種不同的起源，而不是像我們一般所以為的，只是華葡通婚的後代。事實上，第一批來到澳門的葡人，本身很多都具有果阿和馬六甲住民的血統。在定居澳門後，他們有些堅持只在族內通婚，另一些則和華人生兒育女。 在往後的章節裡，我們把上述這些土生葡人，和移居澳門的歐洲葡人，都泛稱為澳門葡人。可是前者在體貌、語言、服飾、宗教信仰上，都有著和後者不一樣的特點。這種差異性有時候會帶來衝突，但總體而言卻使澳門文化內涵更為多元、豐富。《澳門記略》中的十八世紀澳門婦女。她身上的披風，是土生葡人服飾的重要元素。圖片出自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及澳門基金會於二零一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一百三十一頁。五 ˙ 落 地 生 根34 35
差點灰飛煙滅的葡人居留地 試想像你是十六世紀的明朝官員，得知在香山縣的角落裡，突然來了一大群葡萄牙人。他們建立房屋、豎起圍牆、生兒育女、並招來更多同族人來落地生根。那麼，你會向皇帝作出怎樣的建議呢？我們今天從歷史資料裡，發現原來在葡人入居澳門的初期，朝廷官員也曾為著該如何處置葡人而展開激烈辯論。以下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他們的說法。(4)「夷人」盤據澳門，將來肯定成為廣東的心腹大患！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36 37
在葡人入居澳門初期，不少官員均主張把他們逐出澳門，主要有三大理由：他們認為葡人的品性不好。有官員甚至在奏摺中批評，葡人「開心時像人、憤怒時像野獸」。他們認為葡人擁有強大武器，又與日本人交往，對廣東的安全構成威脅。他們擔心，如果任由葡人繼續在澳門生兒育女，他們的人數便會越來越多。到時要趕走他們就更困難。◆◆◆五 ˙ 落 地 生 根我主張用石頭塞住澳門的港灣、用火燒掉夷人的房子！36 37
只要「夷人」願意遵守天朝法律，我們願意把他們當成百姓般統治！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38 39
另一些官員卻認為只要對澳門實行嚴格管理，大可繼續讓葡人定居澳門。他們的理由包括：葡人留在澳門營商，能增加廣東的稅收，補充軍費。葡人住在澳門，糧食和水源都需仰賴內地，要約束他們並不困難。葡人擁有強大武器，能幫助朝廷對付海盜。只要嚴格管理，葡人也能像其他百姓一樣，安分守己地在明帝國裡生活。◆◆◆◆一六一七年，海道副使俞安性到澳門豎立刻有五項禁約的石碑，可說是對上述主張的實踐。他在澳門向葡人承諾，只要他們潔身自愛，將願意把他們看作「天朝子民」。五 ˙ 落 地 生 根38 39
最後，澳門葡人一方面服從朝廷的命令，另一方面他們也自行成立了維持社群內部秩序的決策機構：議事會。議事會的權力其後獲得葡萄牙國王的追認，可向所有居澳葡人發號施令。 由葡國國王任命的王室大法官，則代表國王在澳門審判犯罪的歐洲居民。理論上，議事會除了要和王室大法官分享權力外，也得聽命於駐守果阿的葡印總督。不過，議事會偶然也會自把自為，無視來自果阿的命令。 至於今日大家所熟悉的澳門總督，則要等到十七世紀才會出現。在這之前，負責保衛澳門的，是獲葡國國王批准進行中日貿易的艦隊司令。這些司令擁有雄厚資金和武裝水手，待在澳門城時會擔任指揮軍事行動的兵頭。不過，這些司令有時候待在船上，有時又待在日本，對澳門城的影響力自然不如議事會。 明代澳門發生的重大衝突，大多可歸類為以下情況：1. 議事會、兵頭、王室大法官、主教和各 修會之間爆發衝突。2. 議事會拒絕服從葡印總督的命令。3. 葡人違反明朝官員訂下的規矩。雙方各 不相讓時，明朝官員會封閉關閘，切斷 對澳門城的糧食和日用品供應，逼迫葡 人就範。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40 41
權力與責任：一圖看清開埠初期居澳葡人的複雜處境* 請參考注釋 (5) 居澳葡人雖然建立起一套自我管理的權力機制，但他們同時接受著明朝官員的嚴格管理、並承諾服從明朝皇帝的命令。 葡萄牙國王是居澳葡人的效忠對象。他透過派往亞洲的官員向居澳葡人下達命令。 議事會由居澳葡人選出的三位議員、兩位法官和一位理事官組成，是他們的最高權力機構。其中理事官是朝廷唯一認可的居澳葡人代表，負有向葡人傳遞朝廷命令的責任。 葡印總督是葡萄牙國王在亞洲的代理人，駐守在印度果阿。他常要求居澳葡人配合他在亞洲的殖民政策。 兵頭負責指揮士兵、保衛居澳葡人。 王室大法官代表葡萄牙國王處理葡人之間重要的司法糾紛。五 ˙ 落 地 生 根40 41
「有一次，一群漁民同時出海攞魚，可是唔好彩翻大風，浪好大。他們害怕得很。船在大海中拋來盪去，隨時會沉沒。於是他們就求神來打救。正在此時，他們遙見岸邊山頭上有一道金光出現，金光正中站著一個女人的身形。這女神仙出現後，海上的風浪就變得愈來愈小，他們才可以平安無事。 從那時起，便相傳那個女神仙是媽祖，是專保護漁民的。於是，漁民一起湊錢在岸邊建了一間廟宇，供奉媽祖。所以，漁民向來敬奉媽祖，就是這樣來的。」(6) 媽閣廟是澳門三大古剎中最古老的廟宇。它的創建時間和原因，早就隱沒在歷史的迷霧裡了，如上述的媽閣廟傳說因此一直在民間廣泛流傳。這些傳說的版本眾多，卻全都指向同一個要素：海。 對明代澳門的先民來說，不論是打魚或經商，他們的日常生活大概都離不開那包圍澳門的兇猛大海。作為海上庇護者的媽祖，也就很自然成為澳門先民的崇拜對象。一五九九年，一位到訪澳門的意大利人，在解釋人們為何稱澳門為「亞媽港」時，就提到媽祖信仰對當地居民的重要性： 「……人們在廟宇附近聚餐……於一曠野處，在它們敬拜的廟宇處，有巨石數塊，上鏤刻鎏金大字。這一廟宇稱 Ama，故本島稱為 Amacao 島，意即 Ama 廟宇之地。該節日落在三月新月的第一日，即他們的新年。作為最主要的節日，舉國歡慶之。」(7)第六章 眾神與海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42 43
至於三大古剎中的另一座古廟—普濟禪院，則屹立於望廈村舊址一帶，與位處澳門半島南端的媽閣廟遙遙相對。普濟禪院又被稱為觀音堂，是一座供奉觀音的佛教廟宇。禪院至今仍保留著兩件製於明朝年間的宗教文物：一塊刻著「祭壇」二字的花崗岩─大概是望廈村村民祭祀亡者時使用的；一口刻著「觀音堂」的古老佛鐘，上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字樣，反映了數百年前澳門善信的心願，和今天的我們並無二致。(8)澳門媽閣廟。值得注意的是，媽閣廟今日的規模，是經歷代擴建後的成果。六 ˙ 眾 神 與 海42 43
至於居住在澳門的葡人，則有著和華人截然不同的宗教信仰：天主教。在十六世紀，葡萄牙在亞洲的勢力遠超其他歐洲國家，因此前往亞洲的傳教士，多從里斯本出發，乘搭葡萄牙船隻出發前往澳門，然後才轉赴亞洲各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澳門成了重要的傳教基地，被當時的歐洲人稱為「天主聖名之城」。一五八二年，著名的傳教士利瑪竇就是經澳門進入內地。由於他精通歐洲的天文、數學和地理學說，再加上努力學習漢語和儒學，因此贏得不少明朝讀書人和官員的尊敬。同一時間，澳門也利用對日貿易的利潤和商船，支撐起天主教在日本的傳教事業。到了十七世紀初，日本有著數以十萬計的天主教徒。(9) 不過也是從這時候開始，這座「天主聖名之城」受到了來自各方的強大挑戰！ 原來，天主教勢力在日本的迅速壯大，使日本的統治者產生了戒心。一六二二年，日本統治者對五十五名天主教徒處以斬首和火刑，史稱「元和大殉教」。在其後的數十年間，大批日本天主教徒遇害或被迫流亡到澳門，至於從澳門出發到日本的傳教士，則都必須先做好九死一生的心理準備。至十七世紀末，天主教在日本已幾近絕跡。 此外，荷蘭人在亞洲逐漸站穩陣腳，也成了另一股威脅澳門傳教事業的力量。荷蘭人雖然同樣來自歐洲，但他們信奉新教，和信奉天主教的葡人分屬不同的宗教陣營。雙方在大海上相遇時，經常流血收場。一六零一年，葡人俘虜了二十名登陸澳門的荷蘭人，由於懷疑對方心懷不軌，葡人竟把其中的十七人處死了。 荷蘭人當然不會就此罷休。一六二二年的六月二十四日，數百名荷蘭人登陸澳門，打算以人數上的優勢一舉拿下這片葡人的居留地，結果卻出乎意料地被葡人所擊敗。由於當日為聖約翰的誕辰，葡人認為自己是在聖約翰的守護下才打敗了荷蘭人。直到今日，澳門葡人每年仍會在「聖約翰節」當日舉辦慶祝活動。 然而，葡人雖然保住了澳門這片居留地，不過在大海的彼岸，反對天主教的力量逐漸集結起來：荷蘭人成了日本的合作夥伴。大批傳教士則滯留在澳門，他們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自由地穿梭在大海和諸海島之間了。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44 45
澳門葡人 他們多是天主教徒，和亞洲各國做生意時，也會趁機把傳教士送到這些國家去。荷蘭人 他們多是新教徒，和天主教國家的關係很差，想要取代葡人在亞洲的商業地位。豐臣秀吉 豐臣秀吉於一五八七年稱霸日本後，驅逐傳教士，又於一五九七年在長崎處決二十六名教徒。 不過，由於珍視和葡人的商業往來，他並未有徹底打擊天主教在日本的發展。(10)德川幕府 德川幕府積極與荷蘭人合作，以減低日本對澳葡商人的倚賴，其後又大肆捕殺日本教徒，禁止澳葡商人入境。澳門葡人、荷蘭人和日本霸主敵對 取代合作合作驅逐六 ˙ 眾 神 與 海44 45
東西文化交融的大三巴牌坊 作為亞洲最重要的傳教基地之一，澳門培育了不少傳教士和教徒。歐洲傳教士在澳門學習中、日等亞洲國家的語言和風俗；立志成為神父的亞洲教友則在這裡學習拉丁文、神學和歐洲人文知識。儘管不同族群在大海上激烈地爭持著，可是在澳門，他們卻成了一起鑽研學問的同學。 在明代，聖保祿學院培育了不少赴中、日的教士。時至今日，學院和它所附設的天主之母教堂已不復存在。不過，教堂的前壁仍然屹立，並以「大三巴牌坊」之名為人所熟知。不知大家是否記得石壁上有哪些圖案？以下，我們從牌坊第三層的雕刻裡，選擇了其中幾個特別漂亮的例子，來看看它們如何反映出學院傳播天主教信仰、並包納各種文化的宗教精神！ (11) 這三個天使像，一個在祈禱、另一個在吹奏樂器、還有一個正用力搖動繫於繩上的香爐。他們正在為聖母升天慶祝呢！ 有趣的是，天使腳上所踏的雲彩，竟有著中式「祥雲」的形態。 鴿子，在天主教藝術裡常被用作聖神的標記。 箭與西式王冠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46 47
被刺穿的骷髏。旁邊有「念死者無為惡」的中文字樣。提醒人們要思考死亡，不要行惡。 這是一艘三桅船，常見於往來澳門和日本的航線之上，往往乘載著足以決定全城命運的財富。可是，船上的波濤是如此洶湧！所以雕刻者在船的上方又刻劃了一尊聖母像，以祈求聖母能保護航行者的安全。 被刺穿的魔鬼。這魔鬼有著女性的身體，大概是為了提醒人們提防魔鬼的誘惑。旁邊有「鬼是誘人之惡」的中文字樣。 典型的中式石獅滴水口，充份反映了大三巴中西文化交融的藝術風格。 這是一棵巨型的柏樹。有學者認為它象徵著生生不息的生命。 聖經中記載的龍，有七個頭，是魔鬼的化身。牠身上覆蓋著中式龍鱗，旁邊有著「聖母踏龍頭」的中文字樣。六 ˙ 眾 神 與 海46 47
澳門為何能在短時間內，發展成一座繁榮興盛的商港？主要原因之一，是因為在明帝國的海禁政策下，無論是各國商人想要到中國貿易、又或是華商想要出海經 開埠不久後，澳門就進入了全盛時代。一六三五年，果阿的王家編年史家博卡羅這樣形容當時的澳門：商，都受到朝廷的嚴格限制，然而澳門卻能穩定地向外輸出大量的中國製品，特別是深受歐亞各國歡迎的瓷器和絲綢。第七章 白銀之船 「澳門市是東方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它是各地貨物的集散處，那怕是再貴重的物品，都能在這裡找到大量的供應。這裡有很多已婚者，比印度管區裡任何地方的人都富有。澳門市的葡萄牙已婚者連同他們的子女有八百五十人，他們的子女比東方任何地方的人都健壯得多。他們都有六個武裝奴隸……都有精良的武器，如火炮、矛……」(12)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48 49
此外，在十六世紀，明帝國越來越倚賴白銀作為交易貨幣。然而亞洲最重要的白銀生產地，卻是和明朝關係惡劣的日本。在日本商人被禁止進入明帝國的同時，葡萄牙的大帆船卻能夠把瓷器和絲綢運往日本，換成滿船的白銀後再返回澳門，這些大帆船因此獲得「白銀之船」的稱號。澳門葡人接著把白銀帶到廣州，換成更多的瓷器和絲綢。 從澳門出發的葡萄牙大帆船也把瓷器和絲綢運回歐洲。船上往往還載有穿梭歐亞兩地的葡萄牙官員或歐洲傳教士。從澳門到里斯本的航線漫長而危險，雖說葡人能在馬六甲海峽為來往的船隻提供補給和保護，船員仍然要面對疫病、風暴、營養不良等危險。十七世紀初，一艘載有六百多人的船從里斯本出發，到達澳門時已死了五十人，而同行的神父卻認為如此低的死亡率是神蹟！澳門與「黑奴」貿易 葡人入居澳門後，把大批的非洲裔奴隸像貨物般運入澳門。這些奴隸佔了澳門居住人口極高的比例，而且對澳門的經濟發展有著極大的貢獻，卻始終過著被奴役的悲慘生活。七 ˙ 白 銀 之 船48 49
至於澳門的衰落，則幾乎和她崛起的過程一樣迅速。對澳門經濟的第一波打擊來自日本政權的更替。葡人在日本戰國時代後期曾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常以提供火繩槍和火藥來相助信奉天主教的領主。可是自十六世紀末起，稱霸日本的統治者均對天主教勢力非常忌憚。最終，葡人因為被懷疑煽動農民起義，而在一六三九年被德川幕府禁止再踏足日本。一年後，澳門派使節團到日本，希望幕府回心轉意，結果大部分使節均被幕府處死。澳日貿易宣告結束，澳門幾近破產。 重大打擊此後接踵而來。一六四一年，荷蘭人攻陷馬六甲，此後不斷洗劫來往澳門和果阿的葡萄牙大帆船。其實，荷蘭當年雖然在澳門吃了敗仗，在海上的影響力卻有增無減。他們在台灣建立據點後，也開始經營日本和明帝國之間的白銀貿易，最後甚至成為日本唯一的歐洲商業夥伴。 至於葡萄牙，則在荷蘭入侵澳門的次年，派遣了首位澳督到澳門，以加強當地的軍事防禦能力。然而，澳門葡人仍然時刻提心吊膽，有時甚至不敢出海，唯恐神出鬼沒的荷蘭艦隊會對他們施以突襲。 此外，明朝和滿洲人之間的戰爭，也使澳門的經濟雪上加霜。一六四四年，崇禎帝在北京自殺，明朝皇室逃亡至南方，繼續與滿洲人作戰，戰爭摧毀了南方的經濟。一六四七年，澳督杜琛在軍人暴動中遇害。次年，澳門超過三千人死於飢餓和疫症，新任澳督為保性命而拒絕赴任。 澳門葡人接受清廷統治後，經濟狀況並未改善。武將鄭成功把荷蘭人逐出台灣，並在台灣營建反清復明的基地。清廷為防沿海百姓接濟鄭氏而下令「遷海」，燒掉沿海村落，強迫百姓遷移至離海岸線至少五十里的內陸地區。從古地圖上，我們得知清廷把整條望廈村遷走了。 葡人雖然獲准在澳門繼續居住，卻被要求燒掉船隻，不得繼續從事出海貿易。對澳門而言，遷海政策就像築起了看不見的圍牆，斷絕了澳門和外界的聯繫。絕望的澳門市民向葡印總督請願，指若無法說服清廷撤消海禁，倒不如乾脆放棄澳門居留地，用大船接走他們。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50 51
那麼，澳門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呢？這和葡人在帝汶島上的根據地有關。帝汶島當時是檀香木的重要集散地，而葡印總督為了拯救澳門的經濟，規定只有澳門能向帝汶購買檀香木。靠著把檀香木轉售華人所獲得的收入，澳門勉強挺過了這段艱苦的歲月。 在海禁期間，為了讓清廷官員對載滿檀香木的大船視而不見，澳門經常要耗盡全城的錢財去賄賂他們。 大三巴牌坊下的地下墓室，至今仍存放著大批日本及東南亞殉道者的遺骨。七 ˙ 白 銀 之 船50 51
一圖看懂澳門貿易的全盛時期起點： 葡萄牙商人在廣州以日本白銀換取中國絲綢和瓷器。航線二： 葡萄牙商人載著中國絲綢和瓷器返回歐洲。雖說駐守在馬六甲的葡萄牙士兵會保護這些商船，但這仍是一趟漫長而危險的旅程，常有船員在途中死亡，而且經濟效益也不如日本航線。不過，這航線連繫了歐亞兩地，使葡萄牙官員和教士得以往返其中，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 澳門開埠後不久，就和世界各地建立了像蜘蛛網般的貿易航線，而它們總是把初學者搞得頭昏腦脹！我們在這裡介紹當中兩條最重要的貿易航線，但大家仍可透過延伸閱讀瞭解其他同時期的航線。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52 53
航線一： 葡萄牙商人載著中國絲綢和瓷器到達日本，以從日本商人手上換取白銀，再返回澳門換取更多的絲綢和瓷器。隨船的還有赴日本傳道的教士。七 ˙ 白 銀 之 船52 53
一圖看懂澳門貿易的衰落時期 在十七世紀中後期，澳門對外航線因各種政治變化而逐一沒落，只能倚賴來往望加錫和帝汶的檀香木商維持生計。 清朝實行遷海政策，禁止澳門派遣商船對外進行貿易。 荷蘭佔領馬六甲，並對來往澳門與里斯本的葡萄牙商船展開攻擊。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54 55
日本迫害天主教徒，並轉而和荷蘭人合作。日本最終驅逐全部澳葡商人。七 ˙ 白 銀 之 船54 55
註 釋關於賄賂說，可參見施存龍，〈澳門港正式對外開埠問題考辨〉，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二十三期，一九九七年冬季，第六十三至七十二頁；黃鴻釗，〈汪柏私許葡人市通市〉，載《一國兩制研究》二零一五年第二期，第一百八十七至一百九十二頁。關於驅盜說的討論，可參見湯開建，《澳門開埠初期史研究》（北京：中華書局，一九九九年）；湯開建，〈葡人驅盜入居澳門說新史料〉，《文化雜誌》中文版第五十一期，二零零四年夏季，第八十七至九十六頁。關於龍涎香說及葡人入居澳門的長遠成因，見吳志良與金國平，《東西望洋》（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二零零二年）；金國平，〈澳門源考〉，載吳志良、金國平與湯開建編，《澳門史新編》第一冊（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八年），第四十五至七十八頁。(1) (2) (3)(4)(5)(6) (7) 另一常見譯名為亞豐素・阿爾布克爾克。關於建築物在地圖裡的具體位置，可參考湯開建，〈明代澳門城市建置考〉，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八十七期，二零一三年夏季，第三十一至七十頁。明代官員所提出的治澳方案各有不同，難以在一幅插圖內全部交代，故我們只選取了較極端的例子。參見湯開建與張中鵬，〈明朝野士人對澳門葡人的態度、策略及流變〉，載《澳門雜誌》第六十六期，二零一二年第三期，第七十五至九十八頁。參考自婁勝華與陳震宇，《澳門行政》（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二零一四年）。譚達先，〈澳門媽祖傳說藝術初探〉，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九期，二 零 零 三 年 冬 季， 第 一 百 七 十 一 至一百七十七頁。金國平與吳志良，《過十字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二零零四年），第八十四頁。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56 57
(12)(8)(9)(10)(11)關於媽閣廟、觀音堂及望廈祀壇的早期歷史，可參閱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澳門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九年）；徐曉望、陳衍德的《澳門媽祖文化研究》（澳門：澳門基金會，一九九八年）。Charles Boxer, The Christian century in Japan (Manchester: Carcanet Press, 1993), p. 320.John Whitney Hall,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Japan , Vol.4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1), p. 363; Charles Boxer, The Christian century of Japan, pp. 152-153.關於這些雕刻的意義，我們綜合了幾位學者的意見，參見邢榮發，〈澳門聖保祿會院教堂前壁立面研究〉，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五十九期，二零零六年夏季，第一至三十二頁；陳文源與曹天忠，《三巴神韻：大三巴牌坊與聖保祿學院》（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四年）；Cesar Guillen-Nuñez, “The Façade of St. Paul's, Macao: A Retable-Façade?”, retrieved from Journal of the Hong Kong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Vol. 41 (2001), pp. 131-188; Manuel Teixeira, The Japanese in Macau (Macau: 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 1990); Christina Miu Bing Cheng, Macau: A Cultural Janus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1999), p. 95。此外，「聖保祿學院」是學界常用的稱呼。不過，金國平指出更準確的譯名應為「聖保祿總院」。參見金國平，〈澳門傳教史之“colégio”：定義、譯名與沿革〉，載於《澳門學：探賾與匯知》（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8 年），第 1 - 24 頁。安多尼奧．博卡羅（António Bocarro），范維信譯，《十六和十七世紀伊比利亞文學視野裡的中國景觀》（鄭州：大象出版社，二零零三年），第二百一十七至二百二十九頁。七 ˙ 白 銀 之 船56 57
延伸閱讀李長森，《明清時期澳門土生族群的形成發展與變遷》，北京：中華書局，二零零七年。金國平，〈澳門源考〉，載吳志良、金國平與湯開建編，《澳門史新編》第一冊，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八年，第四十五至七十八頁。徐曉望、陳衍德，《澳門媽祖文化研究》，澳門：澳門基金會，一九八八年。婁勝華，〈混合、多元與自治：早期澳門的行政〉，載吳志良、金國平與湯開建編，《澳門史新編》第一冊，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八年，第四十五至七十八頁。1.2.3.4.5.6.7.8.9.黃啟臣、鄭煒明，《澳門經濟四百年》，澳門：澳門基金會，一九九四年。湯開建，〈明代澳門城市建置考〉，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八十七期，二零一三年夏季，第三十一至七十頁。龍思泰（Anders Ljungstedt），吳義雄、郭德焱與沈正邦譯，《早期澳門史》，北京：東方出版社，一九九七年。譚世寶，〈澳門三大古禪院之歷史源流新探〉，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二期，二零零二年春季，第一至二十六頁。羅里路（Rui Manuel Loureiro），《澳門尋根：文獻匯編》，澳門：澳門海事博物館，一九九七年。第 貳 篇 明 代 澳 門58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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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篇清代前期的澳門60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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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三年，康熙皇帝成功迫使鄭氏政權投降。他認為再沒有必要實行遷海政策，便在次年宣佈開海，重新准許海上貿易。到澳門宣佈開海的欽差大臣回京後說，葡人收到消息後跪在地上，熱情地叩謝重開貿易的大恩，並發誓會「竭力奉公、以納貢賦」。 猜猜看，澳門葡商會比較喜歡哪個時代？答案大概是明代吧！因為在明代，只有葡商能自由進出廣州，把瓷器和絲綢運到日本去，在某程度上壟斷了這些中國貨的出口。可是到了清代開海時期，卻得面對華商和外國人的激烈競爭。 儘管清廷在葡人的遊說後，在開海後不久就禁止了其他外商進入澳門貿易。可是華商在澳門的影響力卻迅速膨脹。營地 清廷在澳門設立關部行臺，又在沿岸建了四座稅館，對出入澳門的商船進行檢查和徵稅。澳門成為清帝國對外開放的港口之一，葡商又可以合法地出海經商了。 不過葡人很快就發現，情況遠不如他們想像的樂觀：他們的生意機會都被華商和外國人搶走了。為何會這樣呢？讓我們先來看看，明清兩代海洋政策的不同：大街、關前街和草堆街的華商更湊錢興建了三街會館，供他們開會、聯誼和調解紛爭之用。館內的碑文解釋說，既然諸夷有議事亭，華商又豈能連聚會的地方都沒有？ (1) 這塊廟碑又以自信的口氣提到，澳門形勢大好，已經發展成巨鎮。它吸引了大批商人，交易暢旺，市集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寄身於這裡的華人，都受到很好的文化禮教，有不少已變成名門望族。第八章 城・村・海盜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62 63
三街會館《澳門記略》中的關部行臺。圖片出自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及澳門基金會於二零一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二十頁到二十一頁。八 ˙ 城 ˙ 村 ˙ 海 盜62 63
不過，到了十八世紀末，華葡商人都面臨著同樣的困擾：海盜。他們在華南沿岸海域的勢力不斷擴大，多次襲擊來往澳門的商船。一八零九年二月，一艘來自果阿的葡萄牙雙桅船，在澳門海域附近遇上海盜，船員幾乎全被殺光。海盜還拖著這條船在澳門海面來回游弋炫耀。數月後，擁有上萬部眾的張保仔，在香山海域殺害虎門總兵，其部屬更威脅要摧毀香山縣城。 在這樣的情況下，澳門葡人決定派出六艘軍艦，與兩廣總督聯合剿盜。聯合艦隊在大嶼山與張保仔的艦隊展開激烈交戰。在葡人的遊說下，張保仔最終在一八一零年投降。 最後，我們可別忘了，並非所有華人都在城內的商業世界拼搏、又或在凶險的大海上與敵人撕殺─更多人選擇在城外的村落裡度過簡樸的一生。在清朝中葉的文獻裡，我們首次看見了兩條重要村落的名字：龍田村和龍環村。(2) 此外，沙梨頭在這時期也有華人聚落存在。傳說張保仔投降後，曾和妻兒在這裡建屋定居。 至於消失於遷海時期的望廈村，這時候又在原地發展起來。村口的普濟禪院擴建了。禪院的重修碑文斷言，遊人離開熙來攘往、商賈雲集的澳門城後，會在望廈村的農耕聚落裡感受到桃花源般的古風。 從康熙開海到鴉片戰爭之間的一個半世紀間，華人社群在城市內外都迅速發展著。整個澳門半島的華人，在清代中葉大概已突破兩萬，遠超澳門葡人的數目。(3)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64 65
父子登科 正如我們在這一章提到，在澳門生活的華人，既有營商也有以農耕為生的。除此以外，澳門其實還住著終日埋首書卷、努力想要考取功名的讀書人。在望廈村，就有一對趙氏父子先後中舉。以下，讓我們一起看看讀書人趙允菁的生平。 一七六八年，趙允菁出生於望廈村的趙家。這個家族據說是宋朝皇室的後代。 趙允菁九歲時，父親到廣州參加鄉試，中第十八名舉人。舉人是身份尊貴的「老爺」，擁有毋須向官員跪拜的特權。 一七八零年，趙允菁的父親在北京參加會試時病逝，臨終留下「人可死、書不可死也」的遺訓。 趙允菁在苦讀多年後，終在一八零一年考中第四名舉人，比父親當年的成績還要優秀。 趙允菁中舉後，以「世居澳門紳士舉人」的名銜參與本地社會事務，例如協助官員處理街區防火、私佔官地等問題，又替媽閣廟和普濟禪院撰寫重修碑文。 此外，趙允菁在澳門開設私塾，培育不少優秀人材，包括同為望廈村民、後來署理四川總督的曾望顏。八 ˙ 城 ˙ 村 ˙ 海 盜64 65
乾隆五十六年的寒冬裡，望廈村發生了一宗毆鬥案。案件很快就送到香山縣丞手上。可是這案件令官老爺非常頭痛，因為涉事雙方都說自己是被揍的一方。我們不妨仔細分析這宗案件，一起來替官老爺查案吧！ 好了，請問，你覺得誰對誰錯呢？如果你也看得一頭霧水的話，不如就讓我們先看看官老爺怎樣處理吧。第九章 「把犯人交出來！」清朝中葉的華洋角力 婦人林氏住在望廈村。葡婦瑪麗亞向林氏借了番銀四十圓，並簽下借據，答應將來連本帶利歸還。四年後，瑪麗亞向理事官投訴，指因無力還債，被林氏率眾辱打，弄爛了衣物。 同一時間，林氏卻抱怨，指瑪麗亞的丈夫明明從帝汶回來了，卻不願還清欠款。她上門討債，瑪麗亞竟然命令黑奴把她推跌在地，撞傷額頭，她有血衣可以證明。 官老爺讓林氏交出借據，在公堂上查對。在證實了借據確實無誤之後，他請地保和理事官督促瑪麗亞，必須在眾人面前清償債務，不能再拖欠不還，以免再生吵鬧。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66 67
這當中最特別的地方，是理事官雖然是葡人議事會的成員，但他同時也是官老爺的屬下，在他的差遣下處理華洋衝突。此外，這宗案件也顯示，儘管望廈村有時被描述成遠離城市繁囂的世外桃源，但華人村民和城內葡人在日常生活中有著不少互動，有時是互相接濟，有時則彼此衝突。 當然了，澳門的華洋衝突，有時候遠比上述的案件嚴重。例如發生在乾隆八年的陳輝千命案。案發時，華商陳輝千在路上與葡人晏些盧爭吵，被對方以小刀傷害致死。清廷官員要求澳門葡人交出晏些盧，好讓官府把他押回內地處死；葡人卻再三拒絕，說這樣違反了葡國國王的命令，又請求讓他們自行審理案件。 最終，朝廷堅持按照大清律例處死晏些盧，但願意派官員到澳門，會同澳葡官員執行絞刑。清廷往後經常沿用這方法來處理華洋命案。 就葡國王室看來，澳門議事會在這些司法案件中立場太軟弱，總是服從清廷，才會害葡國遲遲未能取得澳門的統治權。於是，葡國王室在一七八三年頒布了著名的《王室制誥》，擴大總督的權力，又力數議事會多來年的不是。例如： 不久，果阿運來了一百五十名士兵，以壯大總督的聲勢。葡人的作風也轉趨強硬。例如在一七八七年，葡人官員和營地街華人店主發生爭執，引發蔓延全澳的暴動。理事官得知後，竟帶著士兵和黑奴清拆沙梨頭和望廈村的華人房屋。不過，清廷最終以封閉關閘、切斷糧食的方法，迫使葡人就範。理財不善ヽ玩忽職守。排擠總督和王室大法官。誇大清廷的厲害，對清廷卑躬屈膝，任由朝廷收回過去賜給澳門的特權。扣起軍事開支，使總督只能帶領由土著和乞丐組成的軍隊。這樣一來，總督更無力與清廷抗衡。◆◆◆◆九 ˙ 「 把 犯 人 交 出 來 ！ 」 清 朝 中 葉 的 華 洋 角 力66 67
清朝官員在澳門 為了應付沒完沒了的華洋衝突，清廷不斷強化對澳門半島的管理。在乾隆年間，澳門事務由三位駐守香山縣的官員共同處理。(4)香山縣丞（八品） 原本駐守望廈村，其後進駐澳門城內，主要職能之一是調解華洋糾紛。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68 69
澳門海防同知（五品） 駐守前山寨，管理澳門和附近海域的船隻。香山知縣（七品） 駐守香山縣城，管理包括澳門在內的整個香山縣。九 ˙ 「 把 犯 人 交 出 來 ！ 」 清 朝 中 葉 的 華 洋 角 力68 69
大家有沒有聽過《澳門記略》這本書？它是澳門史研究最重要的資料之一，是所有澳門史愛好者都必然讀過的入門著作。兩位作者印光任和張汝霖都曾擔任澳門海防同知，書中內容想必有不少是他們自己的親身見聞。 印光任原是東莞知縣，曾成功迫使英國艦隊釋放近五百名西班牙人俘虜。也許正是這番經驗，使他在一七四四年獲委派為第一任澳門海防同知。他的官邸位於駐有大批士兵的前山寨。據說由於官邸的外牆以石灰刷成白色，葡人稱澳門海防同知為「白屋官員」。葡人又深知這位官員手握大權，因此會到前山寨向他致敬。 為了整頓好澳門的秩序，印光任對當地展開了詳盡的調查。他在《澳門記略》的序言中提到，自己的調查方法包括「歷海島，訪民蕃，搜卷帙」—也就是視察當地、進行訪談和文件收集。時至今日，這仍然是文史研究工作者的主要研究方法。 印光任離任時，把自己的研究初稿交給後來成為第三任澳門海防同知的張汝霖。張汝霖本是香山知縣，曾因為在澳門查禁教堂而獲記功。張汝霖對澳門社會文化同樣有著深厚的認識，曾向朝廷匯報當地華人受洗入教的情況。 和印光任不同的是，張汝霖在上任澳門海防同知不久便因一宗發生在一七四八年的華洋衝突而遭撤職：當時葡人士兵在拘捕兩名涉嫌盜竊的華人後，在押解途中把他們虐打至死。以強勢作風聞名、綽號「老虎」的澳督文東尼拒絕交出疑兇。事後，張汝霖因允許文東尼把兇手送離澳門而遭朝廷責罰。 不過，張汝霖在離開澳門前，根據兩廣總督的命令，頒布了《澳門約束章程》，並把章程的中葡版本刻在石碑上，分別豎立於香山縣丞衙署和議事亭。章程共有十二項條款，除了涉及審訊殺人犯和華人入教等問題外，也兼顧到非常細微的事項：例如禁止黑奴購物時賒帳、葡人擴張房屋教堂、鞭打欠債華人等。從中可見朝廷對澳門社會文化均有一定瞭解。這自然得歸功於像印光任和張汝霖這類認真做好「澳門研究」的地方官員。澳門海防同知與《澳門記略》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70 71
一七五一年，兩人在潮州重遇，決定把彼此的研究成果結合起來，編著成書，這就是著名的《澳門記略》。全書分為介紹澳門地理及軍事的〈形勢篇〉、介紹當地政治和歷史的〈官守篇〉及介紹洋人風俗的〈澳蕃篇〉。除了紮實的文字內容外，書中還附有多幅生動細緻的插圖，把清代澳門活靈活現地呈現在讀者眼前。《澳門記略》中的澳門地圖。圖片出自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及澳門基金會於二零一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十六到十七頁。九 ˙ 「 把 犯 人 交 出 來 ！ 」 清 朝 中 葉 的 華 洋 角 力70 71
我們在第八章曾提到，自從康熙皇帝宣佈開海，准許所有外國人都到指定的港口貿易後，葡人便憂心忡忡，擔心自己的生意會被更強大的歐洲國家搶走。有次他們甚至出動大炮，來阻止一艘荷蘭船駛入澳門內港。 在葡人的游說下，清廷在開海後不久，曾禁止葡萄牙以外的外國船隻停泊澳門。即使康熙皇帝打算把外國商行集中到澳門去，最終同樣在葡人的反對下打消了念頭。可是葡人千方百計排擠競爭者，卻反而讓各國商人不再進入澳門城，而是直接到廣州進行貿易。在開海後千帆東來的盛況中，澳門卻顯得孤立、衰落。 不過，到了一七五七年，乾隆皇帝的一紙命令，卻再次扭轉澳門的命運。乾隆帝要求外商往後只能在廣州貿易，而且在貿易季結束後必須離開，到澳門「住冬」。既然是皇帝的命令，葡人也就只有開放澳門給外商過冬了。不過，這樣一來，反而為澳門引進了新的商機：任何想在廣州貿易的外商，都得在澳門找到棲身之所。他們的衣食住行和奢華生活，均帶動了澳門的消費。 在雲集澳門的外商當中，就數英國商人最為財雄勢大。英國此時正在孟加拉攻城掠地，逐漸成為亞洲的殖民強權，勢力已超越葡人當年的老對手荷蘭。他們在澳門一擲千金，租用大量豪華的別墅和屋鋪。就葡人看來，英國人早晚會吞併澳門。第十章 英國人與澳門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72 73
東方基金會會址，它曾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宿舍舊址。 同一時間，英國人對葡人也很不滿。他們覺得葡人對清廷太過軟弱、未能捍衛歐洲人的共同利益，又不願認真發展澳門這片令人羨慕的居留地。十八世紀末，一位曾途經澳門的英國使團成員，就這樣描述澳門葡人： 「葡人自大又懶惰，不肯降到下等職業來作農民和工人。在整個屬地裡沒有一個農民、工人或店員是葡人或他們的後代……葡人身穿陳舊的絲質衣服，一手拿袋子一手拿刀，向街上的外國人討乞。」(5) 另一位駐守孟加拉的英國官員則直白的建議，葡人既然經營不善，倒不如把它交到「更富事業心的民族」（指英國人自己）手上，以讓澳門成為「超越東方各港口的燦爛明珠」。(6)十 ˙ 英 國 人 來 了72 73
隨著葡萄牙的國力減弱，英國奪走澳門的可能性逐漸增加。一八零七年，拿破崙派法國軍隊攻陷里斯本，葡萄牙王室被迫出逃巴西，只能倚賴盟友英國協助收復國土。次年，英國軍艦駛入澳門，以葡萄牙人的盟友自居，要求進駐各個炮台，協助葡人預防拿破崙入侵澳門。英國軍官表明，即使葡人拒絕他們的協助，他們還是會強行登陸澳門。葡人只好無奈地准許英軍進駐澳門。 在這關鍵時刻，當時擔任王室大法官的富商眉額帶歷，多番向清廷強調英軍的侵略野心；同時，他又警告英軍，指清廷絕不會坐視澳門落入其他國家的手中。不久，清廷暫停英商在廣州的貿易，並威脅派軍隊進入澳門。英軍只好選擇聽從眉額帶歷的勸告，結束近三個月的佔領，撤出澳門。(7) 眉額帶歷的功勞，甚至獲得了華商的認同。在英軍撤走後不久，一群華商曾聯名向葡國國王陳情，要求讓眉額帶歷繼續留任王室大法官，原因是他在英軍入澳一事上「從中調處，地方得以安全」，而且「平日存心公正，處事不欺，故無論中國、西洋，感佩同心」。 不過，英國人在廣東仍然擁有很大的勢力。一八零九年，兩廣總督在對付海盜張保仔的行動中，原本屬意與強大的英國艦隊合作。只因眉額帶歷的游說，才使兩廣總督改為與澳門葡人合作，促成了我們在第八章提到的聯合剿盜行動。在張保仔投降後，眉額帶歷帶著戰利品返回澳門，獲得了英雄式的歡迎。後世葡人以「澳門城市之父」來稱呼這位在英國勢力如日中天時，仍能讓葡人重拾昔日榮耀的王室大法官。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74 75
澳門舊鈔上的眉額帶歷肖像。鈔票圖片由大西洋銀行發行，由澳門金融管理局授權使用。 今日的亞利鴉架街和雅廉訪大馬路皆為紀念眉額帶歷而得名（廉訪司是中國元代設置在諸道的官署，隸屬御史台。「廉訪」在這裡代指王室大法官）。 最後，英國人除了在經濟和軍事上影響澳門外，他們也為這片居留地注入了新的文化元素。其中，最讓人耳熟能詳的，莫過於新教傳教士馬禮遜和畫家錢納利。 馬禮遜是最早來華的新教傳教士，他在一八零七年抵達澳門，當時澳門葡人大多是天主教徒，自然對這位新教傳教士的活動感到不安。此外，馬禮遜向華人學習中文，還印刷中文教義，也引起了清朝官員的戒心。 不過，馬禮遜透過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擔任翻譯員，成功賺取足夠的經費來繼續他在澳門的傳教工作，直到在一八三四年逝世為止。在這期間，他還成功把整部聖經翻譯成中文。 至於畫家錢納利，則曾先後旅居孟加拉和澳門，並在澳門度過後半生。他擅長繪畫風景和肖像畫，作品往往極富心思。現在，就讓我們翻到下一頁，一起看看錢納利的著名作品吧！十 ˙ 英 國 人 來 了74 75
錢納利筆下的澳門 在還沒有攝影技術的時代，錢納利以替顧客繪畫肖像為生。不過他也擅長刻畫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在以下的錢納利作品中，圖 1 的主題是教堂前的熱鬧市集，大家能否看出是哪一座教堂？圖 2 的主角是一位英國人，似乎正和華人一起進行文書工作。大家又是否能猜出他是誰？1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76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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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板樟堂前地2. 正在翻譯聖經的馬禮遜3. 繁忙的南灣海港4. 石級街景圖 2 來自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 (Columbia University Libraries)； 其 餘 三 幅 作 品皆為澳門博物館館藏。圖片出自《他鄉故里 ─喬治 ˙ 錢納利作品集》（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零年），編號第七十六、一百一十六及一百二十。十 ˙ 英 國 人 來 了80 81
康 熙 皇 帝 除 了 宣 佈 開 海 外， 又 在一六九二年頒佈「容教詔令」，准許天主教信仰在清帝國內傳播。在這樣的政策下，傳教士能在各省自由地興辦教堂和修會。然而，教士若想進入內地傳教，澳門仍然是他們最理想的出發點：在這裡，除了耶穌會的聖保祿學院外，道明會、方濟會和奧斯定會也各自擁有能夠培訓傳教士的機構。(8) 康熙皇帝對天主教的態度，其後隨著「禮儀之爭」的爆發而出現轉變。這場爭端的焦點在於，到底受洗入教的華人，應否繼續祭祀祖先和孔子？一七零七年，經澳門進入內地的羅馬教宗特使宣佈禁止華人教徒祭祖和祭孔。被激怒的康熙帝，把特使驅逐回澳門。 「禮儀之爭」使清廷和羅馬教廷間的關係變得惡劣，康熙帝其後下令驅逐反對祭祖、祭孔的教士。到雍正帝在位期間，清廷更開始實行嚴厲的禁教政策，懲罰受洗入教的華人。在這期間，澳門庇護了大批華人教徒，甚至偷偷把教士送往內地。 朝廷官員很快就發現了澳門是內地傳教工作的根據地。當時尚是香山知縣的張汝霖奉命到澳門調查華人入教的情況，他的所見所聞可歸納為三點： 一七四七年，張汝霖率領士兵查封了進教寺。他准許葡人繼續信仰天主教，但禁止他們向華人傳教。張汝霖又命令華人教徒放棄信仰，穿回華人衣服，待葡裔妻子逝世後必須攜同子女返回故鄉。就張汝霖看來，「天朝之人」不應該信奉「外夷之教」。第十一章 教堂變成了牌坊華人天主教徒，有定居在澳門的，也有每年一次從各縣來澳門學習教理的。 澳門有座被稱為「進教寺」的教堂，專為向華人宣講福音而設。當時主持堂務的是林先生，「以行醫為名，實為傳教」。 在澳門定居的教徒，不少都能說葡語，甚至穿起葡人的衣服。他們又和葡人做生意，娶他們的女兒為妻，生兒育女。◆◆◆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82 83
方濟會修院。澳門藝術博物館藏品。《澳門記略》中的唐人廟，又稱為進教寺。圖片出自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及澳門基金會於二零一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十九頁。十 一 ˙ 大 三 巴 變 成 了 牌 坊82 83
進教寺被查封後還不到二十年，天主教會在澳門再遭變故。不過這次卻是來自葡國國王的命令。葡國國王因和耶穌會發生衝突，下令解散耶穌會。一七六二年，葡萄牙士兵在澳門包圍聖保祿學院和聖若瑟修院 ( 創立於乾隆初年 )，耶穌會成員被押上船送往果阿。耶穌會的所有財產都被充公，結束了在澳門的輝煌歲月。 一八三四年，葡國政府又宣佈解散全國所有修會。在澳門，方濟會、道明會及奧斯定會等皆被取締，修會產業也被陸續接管。 次年，一月二十九日傍晚，在耶穌會被解散後淪為軍營的天主之母教堂，突然陷入一片火海，火舌升得很高，遠至內港都能看見。儘管教堂響鐘召集大家前來救火，市民卻只能束手無策的站在教堂前，看著城市的驕傲被火焰吞噬，只剩下孤零的前壁，因看起來像中式牌坊而被後人稱為「大三巴牌坊」。圖片出自葉農、金國平編著的《澳門及大西洋島嶼畫冊(外三種)》，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一八年，第七十一頁。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84 85
張汝霖在澳門查封進教寺期間，曾寄住在祀奉眾多神佛的蓮峰廟。從今日的眼光看來，官員公幹時住在廟宇裡是非常奇怪的事。可是在古代，宗教和政治之間有著非常緊密的連結。以蓮峰廟為例，廟前安放了兩塊用來豎立官式旗幟的旗桿石，說明了這是一座受朝廷認可的官廟。(9) 作為官廟，蓮峰廟想必在官員的協助下能得到大量的資源，因此它在清代的多次重修擴建也就不足為怪了。此外，從內地來的官員，也常會選擇駐節在蓮峰廟。除了張汝霖查禁進教寺時寄住蓮峰廟外，林則徐在近百年後到澳門查禁鴉片時，同樣駐節在蓮峰廟內；他在廟的正殿接見葡人，並分別向媽祖、關帝進香後才入城巡視。(10)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裡，官員既會支持他們認為有益社會的信仰，但同時也會干涉那些他們認為敗壞風俗倫理的宗教，張汝霖的禁教行動就是一例。澳門蓮峰廟張汝霖巡視澳門時，為甚麼要住在一間廟裡？十 一 ˙ 大 三 巴 變 成 了 牌 坊84 85
澳門的四大修會 張汝霖在巡視澳門時，注意到「番僧」們雖然信奉同一宗教，卻有不同的打扮、隸屬於不同的團體。以下四幅《澳門記略》的插畫，清楚記載了四個在葡人入居澳門後不久便已建立的天主教修會。 雖然如上述所說，它們在十九世紀中葉前全都被政府解散了，可是在那之前兩個多世紀的漫長歲月裡，它們在慈善、教育、宗教、甚至是政治和經濟方面，都在澳門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三巴寺僧 指耶穌會成員。耶穌會是最早立足澳門的修會，分別創立了聖保祿學院和聖若瑟修院。耶穌會士在澳門有很大影響力，有時更負責向宮廷傳達澳門葡人的訴求。《澳門記略》記載了他們的經濟實力和雄偉建築。噶斯囒廟僧 指方濟會成員。《澳門記略》注意到他們穿著簡樸，和這個修會對清貧生活的提倡相符。他們的會院在今日的嘉思欄花園一帶。與這個修會相關的還有一座女修院。澳門葡人皆以把女兒送進這間修院過與世隔絕的苦修生活為榮。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86 87
龍鬆廟僧 指奧斯定會成員。據《澳門記略》描述，在每年的特定日子裡，教徒們會恭敬地抬著聖奧斯定堂所安奉的聖像在街道上巡遊。時至今日，俗稱為「出大耶穌」的苦難善耶穌聖像出遊仍然是澳門的年度盛事。在禮儀結束後，苦難善耶穌聖像會被重新安奉在聖奧斯定堂中。板樟廟僧 指道明會成員。道明會是另一個在澳門擁有很大影響力的修會，且在內地非常活躍。一七四六年，清廷官員在福安拘捕五名道明會教士並處決他們，史稱「福安教案」。圖片出自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及澳門基金會於二零一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一百三十二到一百三十五頁。十 一 ˙ 大 三 巴 變 成 了 牌 坊86 87
十九世紀初的澳門人都知道，脾氣古怪的葡商阿爾梅達富可敵國。他在內港蓋了座宮殿般的大宅，還獲葡國王室封為阿雷格里港聖若澤男爵。根據一則流傳已久的故事，某次刮颱風時，他為免海水從內港湧入他的大宅，命令傭人用裝滿錢幣的麻袋堵塞家門。 咦，這就奇怪了。我們在上一章，不是提到在開海後，澳門葡人在華商和英商的激烈競爭下，生意逐漸減少嗎？怎麼又會出現像男爵這樣的富豪？原來，男爵是個鴉片商人。 鴉片是會害人上癮的毒品，它的主要產地是印度，在清帝國內是違禁品。不過，澳門葡人利用朝廷的信任，把澳門經營成鴉片走私中心。眼看葡人發了大財，英國商人自然不甘落後了。英商當時已控制印度，再加上有著雄厚的資本，在十八世紀末竟擠掉葡商，逐漸控制了澳門的鴉片貿易。例如英商湯瑪斯．比爾（清廷文獻譯為「啤啼」），表面上是廣州鐘錶洋行的老闆，實際上卻是財雄勢大的鴉片商人，在澳門擁有一座養著孔雀的花園。 同一時間，澳門華商也參與在鴉片貿易裡，發財後還花大錢捐官（指捐錢給朝廷來換取官銜），以晉身士紳階級。這和像趙允菁這類靠知識出人頭地的讀書人，是多麼的不同啊！趙允菁就曾向香山縣丞抱怨，指有鴉片販子，恃著有財有勢，竟然戴著捐回來的官帽，在眾目睽睽下走私鴉片。 在英葡中奸商的參與下，鴉片貿易在澳門發展出龐大的利益網絡。不過，到了十九世紀初，轟動一時的朱梅官案和葉恆澍案先後爆發，清廷於是更加嚴厲打擊澳門的鴉片走私。為了避開清廷的禁煙行動，英商把鴉片運離澳門，載到澳門和香港之間一個叫伶仃的小島上儲存。鴉片貿易的中心就這樣由澳門轉到伶仃。第十二章 大變局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88 89
眉額帶歷的倒台 正如我們在第十章提到的，王室大法官眉額帶歷是十九世紀初最重要的澳門葡人領袖，在阻止英國人佔領澳門及招降張保仔皆有功勞。不過，他同時也是鴉片商人阿雷格里港聖若澤男爵的女婿，而且本身也經營鴉片走私。他表面上雖然服從清廷官員的命令，背地裡卻和鴉片商人合作，甚至提倡要成立專門用來賄賂清廷官員的基金。(11) 可是眉額帶歷的好運不久走到盡頭。一八二二年，一群主張恢復議事會舊有權力的葡人發動政變，在澳門建立臨時政府，眉額帶歷則被迫流亡廣州。臨時政府出版了中國境內的第一份現代報紙──《蜜蜂華報》，以向澳門葡人宣揚民主思想。這份報紙披露他濫用職權、和英國人比爾一起走私鴉片，使他名譽掃地。 一八二三年，葡印總督派軍隊登陸澳門，解散了臨時政府。眉額帶歷雖然得以返回澳門，卻於次年逝世。他一生的功過，時至今日仍然極具爭議性。十 二 ˙ 大 變 局88 89
朱梅官案和葉恆澍案 這兩宗案件分別發生在一八一五年和一八二一年，皆因牽涉大量社會名流而轟動一時。清廷事後嚴查從澳門進口的貨品，幾乎使澳門建立在鴉片貿易上的畸形經濟一夕崩潰。2. 朱梅官案後，清廷嚴查葡商進口貨物。這使英國商人比爾無法賣出鴉片。他因而破產，最終自殺。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90 91
3. 王室大法官眉額帶歷是比爾的秘密生意夥伴。比爾生意失敗後，要求眉額帶歷共同分擔債務，把這位王室大法官參與鴉片貿易的醜聞弄得街知巷聞。1. 朱梅官和葉恆澍皆是捐有官銜的士紳，在澳門有著舉足輕重的社會地位，卻先後因走私鴉片被捕，流放邊疆。十 二 ˙ 大 變 局90 91
在往後的十多年間，英國商人繼續把鴉片源源不絕的輸入廣州，使無數百姓染上毒癮、家散人亡，也造成白銀外流。道光皇帝最終決定徹底取締鴉片貿易。他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主持禁煙工作。一八三九年三月，林則徐來到廣州，包圍英國人的商館，直到他們交出所有鴉片為止。在被釋放後，廣州英商紛紛撤回澳門。由此可見，澳門的鴉片貿易雖然衰退了，但它仍然是英國商人在中國最重要的居留地。 英商雖然離開廣州，但情勢急轉直下。英國水手在九龍殺害村民林維喜。在英商代表拒絕向林則徐交出兇手後，林則徐命令澳葡政府驅逐所有英國人。八月二十五日，澳門總督邊度告訴英商，他已無法再確保他們的安全。次日，英國人收拾細軟，全數離開了澳門。他們無處可去，只能住在停泊於香港一帶的商船上。 九月三日，林則徐在兩廣總督的陪同下，帶著大批官兵，進入澳門視察，以確保半島上再沒窩藏鴉片和英國商人。澳門華人夾道歡迎，甚至連葡人都對這次巡視印象深刻： 「在欽差大人必經的道路上，人們在自己家門和店鋪門口擺上香案，壘迭果品，插上鮮花，以表達他們對大人的感恩戴德之心。是他來戒除了他們的惡習，又銷毀和禁絕了鴉片，從而將他們從一場死劫中拯救出來。」(12) 同一時間，倫敦得知廣州禁煙的消息，派出戰艦群駛向中國。其中，復仇女神號是一首包著鐵殼、以蒸汽驅動的遠洋戰艦，讓澳門的葡人大吃一驚。一八四零年八月，英國炮艦攻擊關閘附近的炮台和駐兵，並佔領了關閘。 清廷對澳門的管治也將面臨嚴峻的考驗。(13)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92 93
豎立於蓮峰廟外的林則徐像十 二 ˙ 大 變 局92 93
註 釋第八章的碑文內容經本書作者翻譯。原文參考自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澳門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九年），第五十九頁、第二百二十三至二百二十四頁。湯開建，〈嘉慶十三年《澳門形勢圖》研 究 〉， 載《 文 化 雜 誌 》 中 文 版 第四十、四十一期，二零零零年春、夏季，第九十三至九十八頁；湯開建，〈道光七年《香山縣下恭常都十三鄉採訪冊》的發現及其史料價值〉，載《澳門研究》第六十三期，二零零零年十一月，第一百一十八至一百五十四頁。張廷茂，〈明清時期澳門華人人口總量考〉，載《澳門研究》第四十七期，二 零 零 八 年 八 月， 第 一 百 五 十 一 至一百五十六頁。杜婉言，〈清代香山縣丞對澳門的管治〉，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四期，二零零二年秋季，第三十三至四十二頁；杜婉言，〈論「澳門海防軍民同知」〉，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七期，二 零 零 三 年 夏 季， 第 一 百 五 十 五 至一百六十頁；黃鴻釗，〈早期中國政府對澳門的管治與澳門同知的設立〉，載(1) (2) (3) (4) (5) (6) (7)(8)(9) 《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九期，二零零三年冬季，第五十五至六十八頁。喬治・倫納德・斯當東 (George Leonard Staunton)，葉篤義譯，《英使謁見乾隆記實》（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二零零五年），第五百二十一至五百二十五頁。Sabine Dabringhaus, Roderich Ptak & Richard Teschke (eds.), China and Her Neighbours: Borders, Visions of the Other, Foreign Policy 10th to 19th Century (Germany: Harrassowitz Verlag, 1997), pp. 192–198.Sabine Dabringhaus, Roderich Ptak & Richard Teschke (eds.), China and Her Neighbours, pp. 183–184.湯開建，〈明清之際澳門與中國內地天主教〉，載《漢學研究》第二十卷第二期，二零零二年十二月，第四十一頁。譚世寶，〈澳門三大古禪院之歷史源流新探〉，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四十二期，二零零二年春季，第一至二十六頁。第 叁 篇 清 代 前 期 的 澳 門94 95
延伸閱讀1.2.3.4.5. (10)(11)(12)(13)吳志良、湯開建與金國平編，《澳門編年史》第三卷（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 年），第一千五百三十八頁。張坤，〈澳門王室大法官眉額帶歷事蹟初探〉，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九十八期，二零一六年夏季，第二十二至二十九頁。廣東省文史研究館編，《鴉片戰爭與林則徐史料選譯》（廣州 ： 廣東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六年），第一百零八頁。吳志良、湯開建與金國平編，《澳門編年史》第三卷（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零九年），第一千五百五十頁。印光任與張汝霖，《澳門記略校注》，澳門：澳門文化司署，一九九二年。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一九九八年。范岱克（Paul A. Van Dyke），江瀅河與黃超譯，《廣州貿易：中國沿海的生活與事業（1700–1845）》，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二零一八年。湯開建，〈明清之際澳門與中國內地天主教〉，載《漢學研究》第二十卷第二期，二零零二年十二月，第二十九至五十六頁。Austin Coates, Macao and the British (1637-1842): prelude to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16.（中文翻譯請見葉農的《澳門與英國人（1637–1842）：香港的前奏》，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二零一七年。）十 二 ˙ 大 變 局94 95
第肆篇清代後期的澳門96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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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爭最終以英國人的勝利告終。正如我們從教科書讀到的，清廷被迫把香港割讓給英國，又向他們開放了五個通商港口。 長久以來，外商和他們的資金之所以匯集在澳門，全因為這是清帝國內唯一准許外國人長期居留的地方。現在香港成為英國人的根據地了，葡人自然會擔心澳門的經濟地位受損。事實上，早在葡萄牙人獲悉英國人有意佔有香港時，他們就焦慮萬分，當時的澳門法官甚至這樣向里斯本警告道：「這一出讓如願以償的話，對本澳將是致命一擊。」(1) 為了扭轉局勢，葡人在香港開埠後，便不斷向清廷要求更多的特權。例如，外商在香港不必遵守清廷的法律，不必向清廷繳納稅收。葡人也要求在澳門的商人擁有同樣的權利，希望藉此招攬更多外商到澳門來經商。第十三章 致命的一擊香港開埠後，葡人向清廷要求得到和英國人同樣的特權。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98
一八四三年，議事會向清朝官員提出九項請求，合稱為「議事會九請」，並在當中如此抱怨道：「在皇帝陛下及其大臣的心目中，不應厚英薄葡，因為我們葡萄牙人與中國的持久友好關係源遠流長，甚至在某些情形下曾被視若（中國）國民」。(2) 他們除了要求放寬葡人經商和澳門貿易的限制之外，也希望清廷同意擴大澳門城的範圍，並停止再繳納地租。清廷最終答應了部分請求。不過，清廷意識到葡人想要藉機侵奪澳門，因此謹慎地要求葡人繼續繳納地租，又駁回他們在城牆外建屋和駐兵的請求。(3)十 三 ˙ 致 命 的 一 擊99
葡人並未就此罷休。一八四四年，葡萄牙女王瑪麗亞二世宣佈把澳門、帝汶和索洛合併為新的海外省，並藉此強調澳門是葡萄牙的海外領地（殖民地）。次年，她仿傚香港，自行宣佈澳門成為自由港，試圖透過豁免進口稅來吸引外商。然而，這項自由港政策因為未得到清廷承認而無法執行：關部行臺繼續向船隻徵收關稅，反而澳門葡人因關閉自身的海關導致收入銳減，持續多月無法向公務員和教士支付薪水。(4) 到了一八五三年，美國將領培理到訪澳門時，發現當地一片蕭條： 「昔日的澳門商業茂盛，一本萬利，遐邇聞名。如今卻已蕩然無存。眼下澳門似乎僅依賴小額沿海貿易，小股駐軍的軍費以及來澳門避暑肆意揮霍的英美富商的消費來維持。葡萄牙的司法管轄權實施的範圍很小。華人的產業好像正在吞噬所有空間。」(5)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少世居澳門的土生葡人離開家鄉，移居到香港、上海等新開放的商埠工作謀生。由於土生葡人懂得中英雙語，且有與中國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們因而獲得港英政府聘用擔任公職，如列奧納多．卡斯楚出任統計署長、他的弟弟若瑟更成為港督軒尼詩的私人秘書。另一方面，不少土生葡人憑著自身的專業知識和商業頭腦，在商業和文化領域上大展拳腳。在香港開埠初期，羅郎也在當地開設了一家印刷廠，這家工廠是香港印務局的前身。隨著土生葡人在香港的政商界愈加具影響力，香港立法局更安排一名葡籍人士擔當非官守議員，而首位葡籍議員是羅郎也的子孫布力架，他推動九龍塘和新界的發展，而港英政府更在九龍的街道命名為「布力架道」作紀念。 同一時間，葡人並未放棄爭取澳門的統治權。在下一章，我們將看到澳督亞馬喇如何以最激進的方式，來實現他們的殖民擴張。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00 101
葡萄牙女王瑪麗亞二世。葡萄牙國家圖書館 (Biblioteca Nacional de Portugal) 藏品。圖片出自圖書館的線上資料庫 (http://purl.pt/6030)。十 三 ˙ 致 命 的 一 擊100 101
一八四六年四月，海軍軍官亞馬喇抵達澳門。(6) 這位新總督在海戰中因炮傷失去右臂，但這無損葡萄牙政府對他的器重。就在亞馬喇上任之前兩年，女王瑪麗亞二世把澳門、帝汶和索洛合併成一個新的海外省，交由澳門總督管轄。同時，女王又把議事會置於總督之下，使它無法再與總督抗衡。由此，亞馬喇成了集大權於一身的總督。他決定運用這巨大的權力，徹底改變澳門的舊有秩序。 正如我們在上一章提到，澳葡政府在一八四五年嘗試實施自由港政策，卻反而損害了自己的經濟實力。亞馬喇就任後的首要任務是鞏固政府的財政收入。他修訂澳門港口章程，並設立「船政廳」來改善港口的管理以吸引商船。同時，他又重建政府的稅制，向居民徵收土地稅和商業稅。 值得注意的是，亞馬喇對華人居民的徵稅行動，實際上也是他在澳門實現殖民統治的第一步，而這引發了百姓的反抗。他上任還不到半年，便因對內港的華人船隻進行登記和徵稅，而激起船民群起反抗，最終流血收場。此外，亞馬喇又向城內的華人商舖進行徵稅。議事會雖然擔心亞馬喇的政策會激起清朝的反彈，並向葡萄牙政府提出控訴，但卻無力阻止總督的行徑。 除了嘗試統治城內華人，亞馬喇還計劃把葡萄牙人的管治範圍擴張至關閘，好把城外的華人村落也納入他的統治之下。一八四七年，他下令在城外開闢道路，並要求華人遷走阻礙開路計劃的祖先墳墓，否則便會強行摧毀它們。最終有近七百多座墓地被迫遷移。此外，他又進軍氹仔，在當地建立炮台。翌年，他向澳門城外的村落登記土地和徵稅。第十四章 獨臂將軍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02
在短短兩年時間裡，亞馬喇已經控制城內及城外的華人居民，但他的目標並未就此結束。在一八四九年，亞馬喇進一步挑戰清廷對澳門的統治。他首先拒絕向香山知縣繳交地租，並通知駐守澳門的香山縣丞，說以後清廷官員進入澳門，不得鳴鑼開道。其後更稱縣丞只是清廷駐澳領事，在澳門只會被當成外國代表接待──換言之，亞馬喇主張澳門是葡萄牙的領土。三月，亞馬喇為了終止清朝在澳門徵收關稅，派遣士兵強行關閉了自康熙年間便已設立的關部行臺。俗稱「銅馬」的亞馬喇雕像豎立於今日已被改建為巴士轉乘區的圓形地上。雕像在回歸前被拆除、運回葡萄牙。照片為薛力勤老師的作品，由澳門攝影學會及澳門藝術博物館授權使用。十 四 ˙ 獨 臂 將 軍103
亞馬喇的殖民擴張一八四八年，亞馬喇要求城外的華人村落進行土地登記，以便進行徵稅。3.一八四六年，亞馬喇向華人船民徵稅，結果引起船民的武力反抗。1.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04
2. 一八四七年，亞馬喇為修建城門至關閘的道路，要求城外的華人遷走祖墳，無數墳墓被拆毀。4. 一八四九年，亞馬喇拒交地租，並宣佈往後只會把進入澳門的清朝官員當成外交使節看待。十 四 ˙ 獨 臂 將 軍105
亞馬喇的殖民行動終於引起清朝官員的反彈，兩廣總督徐廣縉會見澳門的華商代表，鼓勵他們離開澳門到黃埔港經商，希望借助「以商制夷」的策略來威嚇葡人。結果不少華人響應離開澳門，對城內商業造成衝擊。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亞馬喇被沈亞米等七名華人伏擊殺害了！沈亞米其後供稱，暗殺總督的原因是祖墳被毀。他和同伴把亞馬喇的手臂及頭顱斬去，然後帶著遺骸逃離澳門。這一日，是一八四九年的八月二十二日；據說，香山縣丞收到消息後，嚇得馬上離開澳門。(7) 澳葡政府直指清朝官員在幕後策動這次暗殺。三天後，報仇心切的葡萄牙人出兵拆毀清廷建在關閘的城樓，但遭到北山嶺炮台的攻擊。當時，炮台共有五百名清朝士兵駐守，只有一百二十人的葡萄牙軍隊未敢輕舉妄動。其後，軍人美士基打帶著增援到來，他自告奮勇向北山嶺發動進攻，利用火炮優勢攻佔炮台。當晚，歐美多國駐澳門代表均表示支持澳葡政府。法國、美國、西班牙和英國更表明會派軍艦作支援（8）。 面對各國的壓力，徐廣縉處斬了主犯沈亞米，並把亞馬喇的遺骸交還澳葡政府。他又暗示可能有葡人在暗殺行動前向沈亞米透露了亞馬喇的行踪，因此暗殺行動極可能由不滿亞馬喇的葡人所主使。(9) 不過澳葡政府認定清廷要為亞馬喇之死負責，並要求對方道歉和賠償。到了這地步，清廷對澳門的統治實際上已步向尾聲。同治年間出版的葡文報刊《大西洋國》，以插畫描繪出葡人進攻北山嶺炮台的場面。圖片出自澳門基金會與教育暨青年司於一九九五年出版的影印合訂本，第一冊，第一百七十七到一百七十八頁。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06
「拒絕脫帽」事件 亞馬喇要在澳門實行殖民擴張，英國人的支持是十分關鍵的。不過，基於利益和文化的不同，澳門葡人與移居香港的英國人之間常發生各種大大小小的衝突，其中又以「拒絕脫帽」事件最為著名。 一八四九年六月七日，澳門城舉行天主教巡遊，來自香港的英國人岑馬士在旁觀時並未隨群眾脫帽致敬，因而引起群眾的不滿。當時在場的亞馬喇命令岑馬士馬上脫帽，卻遭到對方拒絕，於是下令把這位英國人關進南灣議事會後的監牢。 當時，英國「漫遊號」艦長恰好受邀在澳門出席賽船活動，他在要求亞馬喇釋放岑馬士不果後，竟乘亞馬喇出席賽船活動之際，攻入監牢劫走岑馬士，過程中更打死了一名士兵。「拒絕脫帽」事件震驚港澳兩地，嚴重衝擊當時的英葡外交關係，也突顯葡人在澳門推行的殖民統治缺乏認受性：事後英方指澳門屬清廷領土，葡人根本無權拘留岑馬士。葡人意識到自己在澳門的殖民擴張缺乏國際認可，往後更銳意要求清廷以條約的方式承認他們對澳門的治權。十 四 ˙ 獨 臂 將 軍107
亞馬喇遇刺後，中葡雙方的關係跌至冰點，但葡萄牙政府並未就此放棄對澳門的殖民統治。一八五零年，新任澳督官也率領軍艦赴任，打算向清朝展示葡萄牙的軍事實力，但官也抵澳不久便病逝，而軍艦也因意外爆炸被毀。翌年，賈多素總督上任後仍堅拒與清朝作任何談判，甚至建議派兵遠征中國。然而，清朝的「以商制夷」策略對澳門的商業造成沉重打擊，葡萄牙政府於是派出基瑪良士出任澳門總督，並改變原來的強硬作風。 基瑪良士上任後馬上與華人代表會面，商討如何修補雙方關係，然後又向廣東官員提出和談。不過，基瑪良士同時獲得葡萄牙的指示，要乘中國戰亂以談判確立葡萄牙對澳門的擁有權。一八六零年，英法聯軍攻陷北京，在法國公使的協助下，基瑪良士在兩年後進入北京與清廷直接談判，最終和欽差大臣議定了《中葡和好貿易條約》，基瑪良士也因此功勞被葡萄牙王室封為「南灣子爵」。 然而，葡萄牙代表在一八六四年前往北京換約時，卻遭到清廷官員的拒絕。這些清廷官員認為條約把清廷駐澳官員比作「諸國領事」，等同默認了澳門為葡國屬地。雙方代表爭持不下，最終不歡而散，而《中葡和好貿易條約》未能正式生效。 這懸而未決的狀態持續了二十多年，澳葡政府對澳門的管理才終於獲得清廷承認。一八八五年中法戰爭後，法國人控制越南，並有意在葡人手上換得澳門，藉此對南中國發揮影響力，這引起清朝的警惕，擔心澳門會落入遠較葡國強大的法國之手。此外，清廷也需要葡人的合作來打擊鴉片走私。雙方於是再次展開談判，並在一八八七年簽訂了《中葡和好通商條約》。在條約裡，清廷同意葡人「永居管理」澳門，但規定葡人不得私自轉讓澳門給其他國家。第十五章 消失的城牆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08
不過，從亞馬喇就任澳督，到《中葡和好通商條約》簽訂的四十年間，葡人在未獲清廷的承認下，實際上已自行擴張居留地和奪取澳門的統治權。在條約簽署時，位處城牆以外、數百年間未被葡人佔領過的望廈、龍田等村落，以及氹仔島，實際上已全部落入葡人手中。因此，在條約簽訂後，馬上出現澳門界址的爭議：澳門，到底是指哪裡？一八七零年代在大炮台至若憲山之間仍保留著一段澳門城牆。在城牆左側為水坑尾，右側為望德堂坊。照片為澳門檔案館藏品(MNL.05.02.2.F)。十 五 ˙ 消 失 的 城 牆109
對清廷來說，「澳門」所指的是葡人在城牆內的居留地，不包括城牆外一直受明、清王朝統治的華人村落和水域。然而，葡萄牙人卻主張「澳門」不僅包括整個澳門半島，還涵蓋青洲、氹仔、路環、灣仔、大小橫琴等鄰近島嶼和水域。一位清廷官員在得知葡人的想法後，不禁諷刺道：「澳門屬地反倒比澳門還大，饅頭比蒸籠還大」。(10) 除了朝廷官員的反對之外，望廈村民在廣東官員的支持下組織民兵，試圖阻止葡人入侵自己的家園。中葡就澳門的劃界問題，由始至終沒有達成共識，但葡人對整個澳門半島的控制已是既成事實。(11) 在這過程中，歷史悠久的城牆和村落隨著歲月湮沒。時至今日，遊客到訪望廈區，大概很難想像這裡曾是桃源古風、一片翠綠的華人村落。 澳門界址問題不僅涉及地界，也涉及海域。澳葡政府經常指控清朝兵船或稽查船擅闖葡方水域執法。在一九零八年，日本船隻「二辰丸號」走私軍火到內地，被清兵發現而被扣留，商人卻辯稱他們是在葡方海域上運送軍火。結果，清朝在日本和葡萄牙的抗議中接受日方的要求，包括歸還船隻、購買軍火及賠償損失等。 到了一九一零年，一批海盜在內地綁架了學童逃到路環，葡人以拯救學童為由，乘機增兵路環，且用武力全面佔領路環。從此，澳葡政府治下的「澳門」便包含了澳門半島、氹仔和路環。(12)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10
路環打海盜紀念碑十 五 ˙ 消 失 的 城 牆111
澳葡政府向澳門半島擴張的經過一八六六年建成望廈炮台。一八八三年，把望廈村和龍田村編入戶籍。一八六三年，強佔新橋、沙梨頭、沙崗和塔石。1889 年 的 澳 門 地圖。圖片出自張曙光和戴龍基主編的《駛向東方︰全球地 圖 中 的 澳 門 》（澳門：澳門科技大 學， 二 零 一 四年），第二百零八至二百零九頁。該圖片收藏於哈佛大學圖書館地圖部，數位作品由澳門科技大學提供。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12
一八七四年重建關閘。照片為澳門博物館館藏。一八五二年建造馬交石炮台。照片為澳門檔案館館藏 (MO/AH/ICON/MTL/MO/474)。十 五 ˙ 消 失 的 城 牆113
在鴉片戰爭前，葡萄牙除了接受清朝的管治之外，在商業上也相當倚賴華人的商戶，這從朝廷「以商制夷」的策略中可見一斑。隨著殖民統治的建立，澳門華商的勢力不只沒有減弱，甚至還與日俱增。 華商崛起的箇中原因，是葡人雖然成功以強硬手段推行殖民統治，但香港開埠為澳門帶來的經濟困境卻仍然持續；此外，要管理澳門華人也絕非易事，畢竟華人在澳門的數量遠超葡人，雙方在文化和語言上也有隔閡。在這情況下，財雄勢大的華商不只為殖民政府的經濟建設提供資金，而且也逐漸扮演起中間人的角色，負責協調中葡雙方的溝通、化解他們的衝突。(13) 在殖民統治初期，澳葡政府最重要的經濟措施是採用「專營承充制度」，定期拍賣各行業和貨品的專營權。例如，政府拍賣豬肉供應的專營權，出價最高的商人將在一定時間內控制全澳門的豬肉供應。不難想像，專營權經常落入澳門最有財有勢的華商手上。他們由此逐步控制澳門商界，並在社會上建立起呼風喚雨的影響力。 這些華商的雄厚資金，成了澳門發展的重要推動力。他們投資造船、爆竹和繅絲工業，又把茶葉加工、製雪、印字機器等生產技術引入澳門，促進了澳門手工業的發展。直到一九一零年，澳門共有一百二十家工廠，幾乎全由華人投資。(14)此外，他們也積極參與澳葡政府對內港和城牆外地區的開發工作，投入大量資金建設新城區。例如富商盧九就把沙崗一帶發展成安置新移民的街區。今天「盧九街」的街名便反映了這段歷史。 華商同時也發揮著重要的社會角色。財力雄厚的商人先後創立鏡湖醫院和同善堂，為貧苦的華人提供醫療和救濟。另外，華商組織的各種商會，如民初成立的澳門商會（即後來的中華總商會），實際上除了處理商業事務外，也代表華人居民向澳葡政府反映意見，及扮演調停官民衝突的角色。第十六章 華商崛起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14
富商何老桂在十九世紀末對白眼塘進行填海工程。圖片出自利冠棉與林發欽合編的《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澳門：澳門歷史教育學會，二零零八年），第二百零七頁。鏡湖醫院在一八七一年由華商創立，醫院不僅贈醫施藥，也參與救災和辦學。圖片出自廖澤雲主編的《鏡湖薈萃圖片集》（澳門：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二零一三年），第三十六到三十七頁。著作財產權人為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十 六 ˙ 華 商 崛 起115
得到足夠的資金後，盧九開始參與競投豬肉供應及賭業等專營權，成為富商。2. 不過，澳葡政府和華商的合作，也涉及不少具爭議性的項目。澳葡政府把賭業、鴉片加工等納入專營承充制，而這些項目往往都由財雄勢大的華商投得。隨著澳門煙館林立，不少居民沉淪毒海，鴉片專營權的成交價也就跟著水漲船高；同時賭業也逐漸成為澳門的經濟命脈。到了十九世紀末，澳葡政府有好幾年的稅收，竟有近半來自賭業。(15) 最惡名昭彰的卻是俗稱為「賣豬仔」的苦力貿易。擔任「豬仔頭」的華商，利用哄騙和綁架的手段，把數以萬計的同胞送到秘魯和古巴等地當苦力，任由他們在不人道的勞役生活中死亡。一八六七年，一名法國旅行家在澳門走訪了一間「豬仔館」後，留下了這樣的記載： 「一個個『庫房』已裝滿『即將移民』的中國人。他們被集中在那裡，正在等候啟程，但個個面色慘白、神色淒惶、其衣著襤褸蓬首垢面，顯示出他們是生活在怎樣惡劣的環境中。這販賣中國人的交易實在是一部催人淚下的歷史。此交易自開始至今雖然還只有十九年，但為獲得所需的『貨物』，人們是展開了多麼可怕的殺戮，進行了多麼無恥的投機 ......每一筆買賣都意味著不知犧牲了多少無辜！」(16) 就他看來，澳門之所以如此烏煙瘴氣，與它的政治形勢不無關係： 「澳門的情形比較微妙，猶如吸附在中國巨人身上的螞蟥，這個水陸碼頭的基本架構始終是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澳門不全歸葡萄牙人統治，也不全是華人作主，既不信奉基督，又不信奉菩薩。」(17) 最後，在結束這一章前，讓我們來介紹澳門華商盧九（盧華紹）的事蹟。他大起大落的人生，正是同時代澳門華商的縮影。澳門人熟悉的「盧九花園」，則是由他的兒子盧廉若所興建。盧九生於新會，為逃避戰亂而來到澳門，並從事兌換業，更開辦銀號。1.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16
盧九：大起大落的人生然而，這時期的華商往往得承受巨大的投資風險。盧九在廣東開賭失敗，陷入財困，最後自盡於寓所中。5.盧九的影響力不斷提升。他加入葡萄牙籍，又從清朝捐得二品官職。4.盧九賺取豐富的收入後興建了盧家大屋。他也得到政府邀請開發沙崗、投資房地產。盧九積極參與社會事務，是澳門同善堂的創辦人之一。3.十 六 ˙ 華 商 崛 起117
「嗚呼！盜賊之熾，奸宄之多，余足跡半天下，從未見有如澳門之甚者也！」(18)一八七三年，年值少壯的鄭觀應出版了他的第一部著作《救時揭要》，字裡行間流露出他對澳門社會的憂慮。 鄭觀應生於香山縣，父親鄭文瑞從家鄉移居澳門從商，曾在華商圈子內得到一定地位，後來移居澳門，並興建了鄭家大屋。鄭家和澳門關係如此密切，鄭觀應自然也有不少機會目睹澳門苦力貿易的慘況。在《救時揭要》中，鄭觀應把澳門的無法無天歸咎於葡人的殖民統治。那麼，要怎樣才能把澳門的百姓、乃至全國的百姓從殖民侵略中解放出來？鄭觀應於一八八六年起在澳門隱居，致力於編寫《盛世危言》，指出清朝應該學習歐美列強的優點來建設自己的國家，好讓中國能重新富強起來。 澳門作為古老的歐洲人居留地，一方面讓人看見殖民主義所衍生的悲劇，但另一方面它也是中國引入西方技術和思想的重要門戶。在鴉片戰爭前，一群來自歐美的新教徒，就已經在澳門開辦了中國最早的西式學堂─「馬禮遜學堂」。初時華人仍然看不起西方學識，但在洋務運動時，馬禮遜學堂的學生卻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大放異彩。 以來自香山縣的唐廷樞為例，他在鴉片戰爭期間便已在澳門馬禮遜學堂學習，後來奔走中國各地，致力推動工商業和交通業的發展。唐廷樞曾經返回澳門，對外國商人參與經營的青洲水泥廠進行考察，他其後把技術引入內地，開辦了第一家由中國自行經營的水泥廠。 不過，到了一八九五年，清朝在甲午戰爭中慘敗，光緒皇帝認為只靠引入先進第十七章 建設理想中國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18
的機器，不足以令中國富強起來。為此，他任用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派」推行更徹底的改革。維新派為了爭取廣東百姓的支持，在澳門創辦了《知新報》。其後慈禧太后軟禁光緒皇帝，並在中國各處鎮壓維新派，澳門《知新報》卻仍堅持繼續出版，傳播維新思想。值得一提的是澳門富商何連旺對維新派活動的支持：他不只出任《知新報》的報館總理，及後更協助營救康有為及梁啟超的家人。 不少被清廷追捕的維新派人士也藏身澳門，甚至成立「保皇會」，繼續宣揚光緒皇帝的改革理念。此外，維新派深知好的教育是國家富強的根本。例如康有為的弟子陳子褒就曾在澳門辦學，創立灌根書院。他強調婦女的學習權利，並為了方便她們閱讀而編寫了白話教材，其中著名女詩人冼玉清就是灌根書院的學生。鄭家大屋由鄭觀應的父親鄭文瑞籌建。一八八六年起，鄭觀應曾經一度隱居澳門，直到一八九一年因出任開平煤礦粵局總辦才離開澳門。在父親逝世後，鄭觀應便較少來到澳門。十 七 ˙ 打 造 理 想 中 國119
同一時間，澳門也是革命派的重要據點。孫中山在香港學醫時，已經「致力於革命之鼓吹，常往來於香港、澳門之間大放厥詞、無所忌諱。」和他一起在香港「大放厥詞」的，還包括陳少白、尢列和在澳門出生的楊鶴齡，被時人合稱為「四大寇」。孫中山畢業後到澳門行醫期間，常到楊鶴齡在水坑尾的住處討論革命思想，也曾拜訪鄭觀應，討論時政和農業改革。 同盟會在一九零五年成立後，成員也開始在澳門宣揚革命思想，其中培基兩等小學堂是他們重要的活動基地。這所學堂除採用陳子褒編製的教材外，也鼓勵學生就哲學、時政議題發表演說和互相辯論。他們曾組織學生到營地大街，向懸掛大清龍旗的商戶進行抗議，又在清平戲院主持「華服剪辮會」，呼籲百姓反抗清廷剃髮留辮的規定，並安排與會者高唱「當剪辮，當剪辮，不剪辮人天下賤」的童謠。 一九一一年，同盟會正式在澳門成立支部。同年湖北爆發武昌起義。支部成員於是在香山策動起義，並說服前山的駐軍加入起義行列，終於成功使香山脫離清政府的控制。不過，我們將在下一章看到，澳門在革命運動中的重要角色，並未隨著中華民國的誕生而停止。陳子褒的肖像。他在澳門創辦灌根書院，對本地教育有著重要貢獻。圖片出自陳樹榮的《陳子褒與澳門》（澳門：君亮堂出版社，二零一二年，第十一頁）。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20
一百多年前的澳門報刊 一世紀前的澳門報紙，到底和今日的有多不同？以下是一八九五年的《鏡海叢報》頭版。不同於今日的報紙常以「圖文並茂」來吸引觀眾，《鏡海叢報》每頁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但這實際上是十九世紀常見的報刊設計風格。 《鏡海叢報》是我們瞭解清末澳門社會的最佳資料。從版面右方的目錄可見，報導主題涉及民生用品價格、火災和街頭騙案等。當時的居民到底是怎麼救火的？騙徒的手法又有多層出不窮？大家若果也對這些清末民生議題感興趣，不妨透過閱讀《鏡海叢報》來找出答案！ 《鏡海叢報》的創辦者 是 土 生 葡 人 飛 南 第，他 是 孫 中 山 的 好 友。一八九五年的十一月六日，《鏡海叢報》以頭版刊出了孫中山的《農學會序》，並讚賞孫中山求變救國的心志。當時孫中山正因在廣州策動革命而被清廷通緝，報社對他的聲援因此更顯得難能可貴。圖片出自澳門基金會及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於二零零零年出版的影印本，第三百六十五頁。十 七 ˙ 打 造 理 想 中 國121
註 釋薩安東，金國平譯，《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一八四一年至一八五四年》（澳門：葡中關係研究中心，一九九七年），第四頁。有關澳門議事會向欽差大臣耆英所提九款。參考薩安東，《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第二百三十六至二百三十七頁。薩安東，金國平譯，《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第二百三十八至二百三十九頁。Manuel Teixeira, Galeria de Macaenses Ilustres do Século XIX (Macau: Imprensa Nacional, 1942), p. 211.文德泉，〈一八五四年美國海軍准將佩里看到的澳門〉，載《文化雜誌》第七至八期，一九八九年，第十二至二十二頁。Matthew Calbraith Perry, Lambert Lilly and George Jones, Narrative of the Expedition of an American Squadron to the China Seas and Japan under the Command of Commodore M.C. Perry, etc (Washington: Beverley Tucker, 1856), p.139–140.(1) (2) (3) (4) (5) (6) (7)(8)(9) (10) (11)(12)亞馬喇在清廷官方文獻中被稱呼為「啞嗎嘞」、「啞酋」。金國平，〈佐堂入出澳考〉，載《中葡關係史地考證》（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零年），第三百一十九頁。薩安東，金國平譯，《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第一百五十二頁。薩安東，金國平譯，《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第一百六十、一百六十一頁。黃鴻釗，〈赫德與一八八七年中葡條約〉，載《澳門研究》第二十三期，二 零 零 四 年 八 月， 第 三 百 四 十 五 至三百五十七頁。澳葡政府向城牆外擴張的時間，可參見嚴忠明與葉農，〈澳門城市的興建與發展〉，載吳志良、金國平與湯開建編，《澳門史新編》第三冊（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八年），第七百九十六頁。黃鴻釗，〈清末民初澳門劃界之交涉〉，載吳志良、金國平與湯開建編，《澳門史新編》第一冊（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八年），第二百七十九至二百八十頁。第 肆 篇 清 代 後 期 的 澳 門122
延伸閱讀1.2.3.4. (13)(14)(15)(16)(17)(18)林廣志，《澳門之魂：晚清澳門華商與華人社會研究》（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一七年），第二百九十三至三百三十七頁。湯開建，《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門工業發展史稿（1557–1941）》（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四年），第四十九至五十頁。林廣志，《澳門之魂：晚清澳門華商與華人社會研究》（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一七年），第二百零六頁。德立．龍巴（Denys Lombard），李長森譯，〈德．波瓦公爵在澳門：一八六七年二月〉，載《文化雜誌》第二十三期，一九九五年夏季，第十一至二十二頁。德立．龍巴，李長森譯，〈德．波瓦公爵在澳門：一八六七年二月〉，第十一至二十二頁。鄭觀應，〈澳門窩匪論〉，載夏東元編，《鄭觀應年譜長編》上卷（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二零零九年），第三十一至三十二頁。林廣志，《澳門之魂：晚清澳門華商與華人社會研究》（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一七年），第二百零六頁。湯開建，《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門工業發展史稿，一五五七至一九四一》，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四年。裘昔司（Montalto de Jesus，這部翻譯作品採用另一譯名「徐薩斯」），黃鴻釗與李保平譯，《歷史上的澳門》，澳門：澳門基金會，二零零零年。薩安東，金國平譯，《葡萄牙在華外交政策：一八四一年至一八五四年》，澳門：葡中關係研究中心，一九九七年。十 七 ˙ 打 造 理 想 中 國123
第伍篇民國時期的澳門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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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零年，葡國爆發革命，推翻君主制，成立共和國。次年，中國辛亥革命爆發，中華民國成立。然而，兩國在革命後，政局都陷入混亂之中。澳門夾在兩個共和國之間，也因此變得動蕩起來。 革命後的葡國，先後建立了第一和第二共和。第一共和是個虛弱的民主政權，無力擺平各政黨間的激烈鬥爭，曾在一年內八次更換內閣，總統士多紐拜斯就任不到一年便遇刺身亡。軍人打著結束政治混亂的旗號，在一九二六年解散國會，建立獨裁統治，史稱「第二共和」。在這期間，大批葡國政客遠赴澳門，把里斯本的黨派鬥爭也帶到澳門來。 葡國的政局動蕩也使得它對殖民地的政策搖擺不定。第一共和大幅度放寬殖民地的自主空間，讓澳門擁有行政和財政自主權，由官員和華葡代表組成的政務委員會更擁有制衡總督的權力。但是，第二共和卻大力削弱殖民地的自主性，強調所有殖民地對中央政府的絕對服從，政務委員會則淪為僅具諮詢功能的組織。 革命後，中國各方勢力的混戰同樣影響澳門。袁世凱作為中華民國首任大總統，為擺脫議會監督，竟武力鎮壓和暗殺國民黨要員。孫中山憤而發動「二次革命」，並在澳門成功說服廣東都督陳炯明支持革命。袁世凱其後派遣心腹龍濟光進駐廣東，孫中山敗走日本。但孫中山繼續安排人手以香港、澳門為據點，策動廣東民軍起義。 至於澳葡政府，既與袁世凱政府建立邦交，但又拒絕龍濟光引渡革命黨人至廣東審訊的要求。直到袁世凱政權倒台為止，澳門始終是革命黨人的重要基地。 袁世凱死後，北洋政府和各地軍閥均無意實現民主制度，孫中山因此繼續發動革命，並指派兒子孫科在澳門成立秘密辦事處，負責聯絡、籌款及購買軍火等工作。一九二零年，適逢一位法國商人在澳門發展航空業的計劃流產，孫中山在華商盧廉若的捐助下，向這位法國商人購買水上飛機，改造成轟炸機，對廣州進行空襲，以對付盤踞當地的軍閥，這次空襲是中國空軍的首次作戰，也使得孫中山得以重返廣州重組政府。(1)第十八章 在兩個共和國之間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26
位於西灣湖畔，一九一零年開闢的民國大馬路，因適逢同年爆發的葡國革命而得名。 澳葡政府本身，則在中國不同政治勢力之間左右逢源，伺機擴張。一九一四年，葡國公使向袁世凱政府提出要解決界務問題，要求對方租讓大小橫琴，及承認澳葡政府擁有內河權，但遭到嚴詞拒絕。在其後數年，由於中國內地政局不穩，澳葡政府先後在青洲水域展開疏浚工程、強令灣仔船民繳交船牌費、在小橫琴設立地保、警察，對北洋政府的抗議充耳不聞。 相較於北洋政府，廣東政權對澳葡政府採取了相對強硬的態度。一九二零至二一年間，控制廣州的中國軍隊增兵澳門邊境，以抗議葡人入侵青洲水域及銀坑。澳葡政府無力對抗廣東的軍隊，於是轉為尋求與北洋政府交涉。十 八 ˙ 在 兩 個 共 和 國 之 間127
孫中山卸任總統一職後仍有著重要的政治影響力，一九一二年到訪澳門時，獲時任澳門總督在陸軍俱樂部接待。圖片為澳門檔案館 ( 舊稱澳門歷史檔案館 ) 館藏 (MNL.09.13.F)。 中葡衝突最終在一九二二年演變成一場血腥的屠殺。五月二十八日傍晚，三名工人代表因涉嫌圍毆一名在新馬路調戲華人婦女的莫桑比克籍葡兵，而被押往白眼塘警署。工會隨後發動數千名群眾包圍警署。五月二十九日，前來支援的葡人士兵與群眾爆發衝突，繼而開槍，被射殺華人超過八十人。由於事發地點在捷成戲院舊址，故史稱「捷成事件」。澳葡政府隨即宣佈戒嚴，解散所有工會。 這宗慘案震驚全國，要求廣東政府派兵收回澳門的輿論不絕於耳。在一個月內，近七萬名華人離開澳門，返回內地。孫中山則接見了澳門工人代表，保證支持他們的鬥爭。在捷成事件中，不難看見反帝國主義的情緒，早已在澳門基層社會中生根發芽。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28
圖片出自英國國家檔案館 (China. Code 10 Files 3510 (papers 3696 - end) - 3703. The National Archives of UK, 1921)。圖片責任人為英國陸軍部 (the War Office)。數位作品由澳門科技大學提供。1236475 今拱北 今澳門半島 今氹仔 今路環（今氹仔與路環已 因填海相連成一島）1234 今灣仔 原小橫琴島 原大橫琴島（今小橫琴島與 大橫琴島已因填海相連成一島）567十 八 ˙ 在 兩 個 共 和 國 之 間129
十九世紀末，歐美國家在科學、技術的基礎上，掀起一股現代化城市生活潮流。 最直觀的是建築材料的改變，二十世紀初，澳門的建築開始使用鋼筋混凝土建造。新材料最初還披著一層古典的外衣，例如郵電局大樓和消防局大樓。其後建築風格越來越摩登時尚，由裝飾藝術風格發展至現代主義風格，省去了繁瑣的裝飾，留下簡潔的幾何形狀，例如紅街市和國際酒店。 更為衝擊當時市民視線的是高層建築的出現，改變了澳門的天際線。繁華的新馬路成為高層建築比拼的舞台。一九二八年，總統酒店開業，是澳門第一座摩天大廈，樓高六層，設有電梯。後易手更名「中央酒店」，並且開設賭場。一九四一年，國際酒店落成，樓高九層，取代了第一高樓的地位。中央酒店不甘被比下去，於翌年加建至十一層，重新成為當時澳門最高的大廈，並易名為「新中央酒店」。 除此之外，澳門城市也面對著巨大的發展變化。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髒亂的舊街區被整片推倒重建，城市開闢新的交通主幹道；澳葡政府趁著中國國內政局不穩，在疏浚港口同時開展填海工程，內港、北區、青洲、外港多了大片土地。 昔日城外的望廈村，則成為澳門半島的中心區域，澳葡政府以當時現代化的城市規劃思想進行建設，建設一個多元族群居住的混合型城區。市場是重要的民生設施，因此，這裡也成為了新式公共街市的試點。 十九世紀末的澳門街市被形容為「骯髒擁擠的市場像一個豬圈，居民在裡面購買食品像豬搶奪食物一樣。」(2) 而一九三六年建成的紅街市，不但外觀採用了當時歐洲興起的「裝飾藝術」設計風格，內部更擁有科學的空間佈局，通過樓梯劃分開不同種類食品的銷售區，設置天井加強通風、採光，頂樓還預留了露天茶座的空間。(3)紅街市的成功，促使澳葡政府陸續興建雀仔園街市、營地街市、下環街市等，以取代舊有髒亂的市墟，方便管理和美化環境。第十九章 摩登澳門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30
郵電局大樓於一九二九年建成，一九三一年底啟用。圖片出自利冠棉與林發欽合編的《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一百三十頁。紅街市舊貌。照片為澳門檔案館藏品 (MO/AH/ICON/MTL/MO/230_10)。十 九 ˙ 摩 登 澳 門131
二十世紀的新澳門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32
自十九世紀末起，澳門經歷了脫胎換骨的大改造，越來越像今天我們所熟悉的澳門。把這幅繪於一九二七年的地圖和第十五章的地圖（繪於一八八九年）作對比，就能感受到澳門的劇變。望廈新城區 這個廣闊的新城區包括士多紐拜斯大馬路、高士德大馬路、美副將大馬路及罅些喇提督大馬路等主幹道。主幹道上遍植樹木，區內多是美麗的洋房別墅。開闢馬路 如民國大馬路、新馬路等，新馬路的出現使內港與南灣有了一條寬闊、直接通達的道路，滿足汽車馳騁的需求，避免了卡在街巷中的尷尬。舊區重建 望德堂坊、大三巴、塔石、龍田村等被整片推倒重建，採用了方格網道路規劃方式，與舊有迷宮似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地圖為澳門檔案館藏品 (MNL.10.18c.CART)；舊照片出自利冠棉與林發欽合編的《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第一百四十二頁、第一百四十七頁。填海 一九一六年青洲附近開始填海，一九一九年內港填海浚港，翌年，又開始擴建外港的計劃。一九三一年南灣東部開始填海。十 九 ˙ 摩 登 澳 門133
此外，現代化的生活怎麼能缺少自來水、電燈和電話？一九零六年澳門已經開始使用電燈照明，其後各種家用電器走進大眾的家中，大大改變他們的生活形態。一九一七年澳門城市正式開始供水，但供應的是鹹水，供消防和沖洗街道使用。三十年代澳門自來水公司成立，才開始供應飲用水，水井漸漸被取代。 早在十九世紀後期，政府部門、警察、炮台和軍隊之間已經架設電話線，其後十多年間，銀行、攤館、富商等紛紛開設電話，但直至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無線電通訊技術的發展，澳門與葡萄牙里斯本之間可以直接電話聯繫，電話才成為現代通訊中不可缺少的部份。 澳門致力改善對外交通，浚海工程也優化了港口設施和海上交通，保證了內港一帶的繁華；一九二七年開始修築澳門至石岐的岐關車路，並於九年後全面通車；一九三五年，美國泛美航空公司首闢港澳民航航線，持續至太平洋戰爭前夕。澳門電燈公司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廣告。圖片由澳門著名收藏家蕭春源提供。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34
於是，文化、潮流的傳播比過往更快速。二十年代末，香港出現了有聲電影，迷倒了大批澳門觀眾，讓他們不惜成群結隊地坐船到香港去看電影。一九三零年，澳門就開始計劃興建一座專門放映有聲電影的國華戲院，舊有的域多利戲院也不甘落後，趕在國華戲院建成之前更新設備，競爭有聲電影的市場。 城市的現代化建設和生活質量的提升，極需要經濟力量的支持。自十九世紀末近現代工業萌芽以來，澳門一方面因填海得到了大片適合工業發展的土地，一方面因廣東地區戰亂而湧入大批廉價勞動力，再加上澳葡政府的鼓勵政策，澳門的工業終於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迎來了高峰。(4) 標誌性事件為一九二六年十一月在望廈舉行澳門首屆工業展覽會，歷時一個月，涉及中國酒、洋酒、紡織加工、橄欖油、木像製作、金飾、捕魚、鞣革、製鞋、火柴與炮竹、造紙、製煙等商品產業，吸引近三十萬觀眾，是澳門歷史上最大型的實業展覽會。 然而，在這個最繁榮的時刻，也能讓人清楚見到澳門工業發展的短板。以下列的工業生產數據為例，數據上雖然令人鼓舞，但把它們分門別類後卻能從中發現奇特的現象：鹹魚、炮竹、神香三項手工業竟然佔了過半的出口總值！ (5)1930-1932 年各行業平均生產總值數 ( 單位 : 萬元 )十 九 ˙ 摩 登 澳 門135
漁民在媽閣廟附近曬魚乾。照片出自利冠棉與林發欽合編的《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第二百零七頁。域多利戲院。圖片由印務局授權使用。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36
原來，當時澳門雖以加工製造業為主，但較少使用機器生產，多以作坊或家庭式進行手工生產，限制了自身的發展規模。此外，一些澳門廠家仍以冒認「香港製造」吸引顧客，依賴香港及周邊商埠進行產品銷售。澳門工業的各種原材料很多都依賴外地進口，因此，澳門對外貿易中進口始終多於出口。(6) 澳門總督在一九三三年的報告中寫到：「澳門沒有農業或工業基地，由於它緊靠香港，因此，它不可能轉變為一個大商業中心，只有旅遊業能確保澳門繁榮，而確保旅遊業的唯一途徑，就是改造賭博業。」(7) 由於當時澳門傳統的番攤公司，主要客源都是貧窮階層，為了招攬富人階層，在新落成的現代化酒店中，修建高級豪華娛樂場，還投入大量資金在新填海造地興建賽馬場和賽狗場，作為高尚娛樂的一種，務求將澳門轉變為東方蒙地卡羅，吸引富有的歐洲人和鄰近的中國人前來。這種依賴博彩業的經濟模式，對澳門日後發展影響深遠。一九三零年代初的賽狗場。照片出自利冠棉與林發欽合編的《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第二百一十二頁。十 九 ˙ 摩 登 澳 門137
一九三一年的澳門，正密鑼緊鼓地推進城市現代化的建設。不過，佔澳門人口九成以上的華人，卻紛紛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就在這一年，日本揮軍侵略東北三省。 葡國在翌年宣佈維持中立，澳葡政府緊跟其後，多次向中日雙方重申澳門的中立區地位。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澳門華人社群支援內地同胞的熱情。四個重要的華人社團—中華總商會、同善堂、鏡湖醫院、中華教育會發起成立「闔澳華僑籌賑兵災會」進行籌款，獲得了社會各界的響應。 在一九三零年代初期，只要華人不使用「日寇」、「敵寇」、「抗日」、「抗敵救國」等敏感字眼，澳葡政府尚能默許華人頂著「救災」的名義進行抗日活動。然而隨著廣州和前山先後淪陷，澳葡政府的中立政策開始動搖，不只壓抑民間的抗日活動，還准許日本在澳門成立領事館和特務機關。 到了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澳門社會更是人心惶惶，甚至出現了日軍即將佔領澳門的傳言。另一方面，大批流離失所的難民湧入澳門，但日軍卻全面封鎖中國的海岸線，造成澳門的糧食供應困難。澳門多次爆發饑荒和疫症，曾出現一個月內餓死千人以上的慘況。不少澳門人在戰後多年回憶起這段「風潮」歲月，仍然心有餘悸： 「當時居民祇得靠食木瓜莖、野菜、榕樹子來充飢。高士德馬路榕樹子最多，俯拾人眾多，成為一景，如能吃到粥的人家已算不錯。當時有一種稱為『馬粟』（粟米），堅硬非常，基本上無法煮爛，難以消化，食者從大便排出；飢民已飢不擇食，我曾見不少飢民竟從糞便中撿回粟米再煮食。」(8)第二十章 選擇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38
一九三二年，闔澳華僑籌賑兵災會委員職員攝影。圖片出自廖澤雲主編的《鏡湖薈萃圖片集》（澳門：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二零一三年），第一百七十五頁。著作財產權人為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二 十 ˙ 選 擇139
同一時間，澳門由於始終未受戰火波及，因此也成了不少富人逃避戰禍、尋找商機的理想地方。他們在澳門的消費帶動了當地酒店、餐飲和金融業的發展。博彩、鴉片、娼妓、走私等行業更呈現一片繁榮景象。「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成了澳門在這時期的最佳寫照。 如此畸形的社會氣氛，卻最能讓人體會到人生百態：部分富戶無視國難當前、難民遍野，在澳門過著一擲千金、聲色犬馬的日子；也有商人視戰爭為發財機會，在澳門囤積糧食、抬高米價，使大批難民餓死；還有華人乾脆投靠日軍，協助他們在澳門擴展勢力。當中最著名的是黃公傑，他效命於日本特務機關，在澳門策動多次暗殺，受害者包括華人和葡人。 但是，不少澳門居民卻作出了與上述人士截然相反的選擇。例如在澳門辦學多年的梁彥明校長，就堅持籌辦各類抗日活動，他最終在一九四二年被暗殺。當他的靈柩由山頂醫院運往西洋墳場，途經東望洋斜巷的日本領事館時，數千名送行者減慢腳步，睨視領事館。(10) 在這段最黑暗的歲月裡，澳門華人縱使面對日本特務的威嚇，他們的抗日活動從未間斷。 此外，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時刻，澳門社會各界也沒有拋棄賑濟難民的責任。民眾為難民募集寒衣，社會團體與宗教組織則向難民派發麪包和粥水，提供醫療服務，又舉辦義學，並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協助難民自立自救；醫院、教堂、學校、廟宇等也都紛紛開放給難民暫住；澳葡政府則致力調度糧食、為難民注射疫苗，防止霍亂和瘧疾。澳督甚至在電台公開宣佈，對所有難民來者不拒。(11) 對於當時不少痛失家園、妻離子散的難民來說，澳門大概成了他們唯一的容身之所吧！一位詩人這樣描述當時湧入澳門的難民： 「走至黎明腳已辛，路程卅里計將辰。 愛財顧命難停止，彳亍黃昏到澳濱。 忙尋客店好安身，卸落仔肩抖擻神。 妄聽家鄉遭禍慘，全群痛哭淚霑巾。 幸有財東恤難民，鏡湖開廣好行仁。 兩餐一宿都能飽，解散還鄉更發銀。」 (12) 據這位詩人所說，難民為了身家性命，經過艱辛漫長的旅程來到澳門，卻在客店裡聽說家鄉已遭橫禍，忍不住哭成一團。稍為值得慰藉的是，他們在澳門得到救濟、甚至還獲捐贈回鄉所需的旅費。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40
一直到了一九四五年夏季，澳門人才終於苦盡甘來。這一年的八月十五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這個消息通過電台廣播，迅速傳遍整個澳門的街頭巷尾。人們紛紛張燈結彩，在大街上辦起各類慶祝大會和遊行，爆竹廠和神香店的爆竹則被一掃而空。同一時間，澳門出現了新的募款活動，以支持國家的戰後重建。 關於澳門的歷史故事，我們就說到這裡為止。不知各位讀者們可有發現，澳門雖然今日有「蓮花寶地」的稱呼，但在這片土地上居住的人們，其實歷年歷代都遇上不少的艱辛和挫折？在面對困難的關鍵時刻，他們的某些抉擇會讓我們大皺眉頭，例如以販賣鴉片和苦力來維繫經濟；可是在另一些時候，他們卻會做出非常勇敢、令我們感到驕傲的決定：例如對痲瘋病人施以照顧、在國難當前時堅持與同胞禍福同當。 那麼，今日的我們，又會做出怎樣的抉擇，為後代留下怎樣的榜樣？這，是我們在全書尾聲想要留給讀者們思考的問題。等候施粥賑濟的難民。廖澤雲主編：《鏡湖春秋文物集Ⅱ》（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二零一一年），第二百九十二頁。著作財產權人為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二 十 ˙ 選 擇141
用紙和筆抗日！ 嘗試閱讀以下兩份澳門報章的大標題，你能分辨它們在抗日戰爭立場上的不同嗎？ 不難看出，《華僑報》顯然是支持抗日。透過刊登蔣介石的講話，這份報紙說服讀者相信國民政府即將獲得勝利。然而，《西南日報》卻勸告市民與日本合作。在抗戰時期，愛國和親日勢力雖然未有在澳門爆發大規模的武裝衝突，卻都透過媒體來爭取澳門民眾的支持。除了在報章上宣傳抗日外，不少文人亦以國仇家恨為主題，進行文學創作、舉辦讀書會，以期喚起澳門大眾的愛國熱忱。 除了文字之外，美術亦是抗日宣傳中的重要元素。如陳蘇記出版的「愛國圖」，便是透過為孩童設計遊戲來灌輸他們「人人愛國」的道理；此外，居澳畫家高劍父又在議事亭前地舉辦以抗日為題的畫展，以藝術手法向澳門群眾展示了內地同胞在戰爭中的苦難。《西南日報》刊於一九四五年一月一日的頭條。《華僑報》刊於一九四四年一月三日的頭條。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42
陳蘇記「愛國圖」。兩份報章頭條的影印本皆出自澳門中央圖書館（新聞報導）。館藏單位為文化局公共圖書館管理廳。陳蘇記「愛國圖」現藏於澳門博物館。二 十 ˙ 選 擇143
註 釋莫世祥，《上醫醫國︰孫中山及其家人在澳門》（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六年），第一百五十七至一百六十一頁。田渝，〈澳門近代城市的發展與演變—《澳門及帝汶省憲報》公牘選譯〉，載《澳門研究》第六十一期，二零一一年六月，第一百八十一頁。呂澤強，〈融合 Art Deco 和原創風格的紅街市〉，載《澳門雜誌》第一百零二期，二零一四年十一月，第九十四至九十七頁。湯開建，《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 門 工 業 發 展 史 稿 ︰ 一 五 五 七 至一九四一》（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四年），第一百零九至二百三十一頁。表格出自湯開建，《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門工業發展史稿︰一五五七至一九四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四年），第一百八十四頁。(1)(2) (3)(4)(5)(6)(7) (8)(9)(10)莫世祥，〈名不副實的自由港—近代葡澳政府管理澳門貿易舉措述評〉，載《澳門研究》第八十七期，二零一七年十二月，第一百二十一頁。吳志良、湯開建與金國平編，《澳門編年史》第五卷（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二零零九年），第二千五百一十六頁。黃就順，〈抗戰勝利五十周年紀念回憶錄—風潮時期的澳門〉，載《澳門的天地人》（澳門：澳門歷史教育學會，二零一一年），第九十八頁。吳志良、湯開建與金國平編，《澳門編年史》第五卷；古萬年、戴敏麗，《澳門及其人口演變五百年（一五零零年至二零零零年）人口、社會及經濟探討》（澳門：澳門統計暨普查司，一九九八年）。吳志良、湯開建與金國平編，《澳門編年史》第五卷，第二千六百四十九頁。第 伍 篇 民 國 時 期 的 澳 門144
延伸閱讀1.2.3.(11)(12)施白蒂，金國平譯，《澳門編年史：二 十 世 紀 》（ 澳 門： 澳 門 基 金 會，一九九九年），第二百九十三頁。章文欽，《澳門詩詞箋注・民國卷》下卷（珠海：珠海出版社，二零零二年），第五百六十七頁。利冠棉與林發欽，《十九至二十世紀明信片中的澳門》，澳門：澳門歷史教育學會，二零零八年。林發欽與江淳，《平民聲音︰澳門與抗日戰爭口述歷史》，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二零一五年。莫世祥，《上醫醫國︰孫中山及其家人在澳門》，澳門：澳門文化局，二零一六年。二 十 ˙ 選 擇145
你還記得這些重要的歷史時刻嗎 ? 宋元兩軍在澳門附近海域交戰。 歐洲進入地理大發現時期。 葡人佔據果亞及馬六甲，並入居明朝治下的澳門經商。十三世紀 十五世紀十四世紀 十六世紀146
中葡相繼蛻變為共和國。澳門踏上現代化之路，卻先後遭逢捷成事件、日軍侵華等巨禍。 鴉片戰爭後，葡人在澳門實行殖民擴張，並與華商合作經營澳門。 清廷要求所有外國人在澳門住冬，並加強對澳門的治理。 清廷開海。澳門經濟復甦。華人村落和廟宇得以發展。 清廷頒佈遷海令。澳門經濟徹底崩潰。十八世紀 十九世紀 二十世紀十七世紀147
三劃士多紐拜斯 Sidónio Pais五劃布力架 José Pedro Braga六劃列奧納多．卡斯楚 Leonardo da Almada e Castro七劃岑馬士 James Summers利瑪竇 Matteo Ricci阿爾梅達（阿雷格里港聖若澤男爵） Januário Agostinho de Almeida,Januário de Sáo José de Porto Alegre八劃亞豐素．雅布基 Afonso de Albuquerque亞馬喇 João Ferreira do Amaral九劃眉額帶歷 Miguel de Arriaga若瑟．卡斯楚 Jose de Almada y Castro美士基打 Vicente Nicolau de Mesquita十劃殷理基王子 Infante D. Henrique拿破崙 Napoléon Bonaparte馬禮遜 Robert Morrison軒尼詩 John Pope Hennessy十一劃培理 Matthew Calbraith Perry基瑪良士 Isidoro Francisco Guimarães十二劃華士古．達嘉馬 Vasco da Gama博卡羅 António Bocarro湯瑪斯啤啼 Thomas Beale人物名字中外文對照148
十三劃聖道明 Santo Domingo聖約翰 João Batista賈多素 Francisco António Gonçalves Cardoso十四劃瑪麗亞二世 Maria II十五劃歐維士 Jorge Álvares十六劃錢納利 George Chinnery十八劃邊度 Adrião Acáio da Silveira Pinto十九劃羅郎也 Delfino Noronha149
書 名聯合出版作 者顧 問主 編封面設計 /插畫校 對設計排版印 刷出版日期定 價版權所有 翻印必究ISBN 978-99937-1-319-7澳門歷史讀本：小城的時光之旅澳門基金會澳門歷史教育學會陳力行 勞加裕 蕭潔銘吳志良 金國平 林廣志林發欽CAKE CAKE illustration黎舒琪津萬出版有限公司華風廣告製作2023 年 9月第二次印刷澳門幣 5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