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李宇樑,中國作家協會、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著有《李宇樑劇作選》、《紅顏.滅諦──李宇樑長劇選》、小說《半張臉》、《血色迷宮》、《上帝之眼》及《狼狽行動》。屢獲各類文學及戲劇獎項。其劇作分別入選中國百年《百部優秀劇作典藏》、《中國話劇百年劇作選》、2022年冬季奧運會奧林匹克文化節項目、“中國當代小劇場戲劇40年影響力榜單”、全國小劇場優秀劇目、洛杉磯國際家庭電影節最佳外語喜劇片獎、“21世紀(2001~2015)華文長篇小說20部”,並被選作北藝大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教材。李宇樑笑看人生細數當年往事走出舒適圈,積極前往內地發展提到自己離開澳門到加拿大生活所帶來的啟發:“回歸前,我曾隨家人到加拿大生活,雖然身在異地,心卻仍掛念澳門的戲劇界。那時候我無法做導演,只能寫劇本。所謂人離鄉賤,在異國他鄉更覺自身文化的可貴。生活圈子的變遷,讓我對澳門的人事物有了不同的省思。”在短短一個多小時的訪問中,我們談及小說創作、戲劇創作和戲劇教育。李宇樑幾乎始終圍繞著社會省思,提及自己的作品和成就時卻只是輕描淡寫。這或許就是他能在創作路上弦歌不輟的關鍵所在。
97構建澳門歷史築跡的文化自信──呂澤強吳一怡作為澳門著名的建築師、藝術家,呂澤強在1999年畢業於葡萄牙里斯本建築學院,曾於葡國韋先禮建築師事務所及法國巴黎Architecture Studio建築設計事務所工作,以及參與葡國雕塑家Domingos Soares Branco為澳門設計的中葡友誼紀念碑的設計工作。2003至2005年,他前往法國巴黎夏約高等建築設計研究中心(Centre des Hautes Etudes des Chaillot)修讀及完成有關歷史建築及城區的維護、修復、保存與再利用的專業課程,成功取得碩士後專業文憑及法國文化遺產建築師資格,成為首位獲得該法國文憑及專業資格的華人建築師。他亦是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會員,對繪畫、裝置、攝影及錄像藝術皆有濃厚興趣,曾多次參與個人及集體藝術展覽,其中包括意大利“第五十二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及“第十四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畫趣萌動 築夢海外小時候,母親發現呂澤強喜歡繪畫,便讓他跟隨澳門畫家潘錦霞、潘錦玲兩姊妹學畫。好學的呂澤強同時參加了澳門美術協會舉辦的兒童繪畫班,由此,慢慢培養出對繪畫的興趣。小學時,呂澤強便參加過中華教育會所舉辦的全澳學生繪畫比賽,雖然當時並沒有獲獎,但老師的指導為年幼的他打下扎實的繪畫基礎。後來,呂澤強參加澳門郵政局舉辦的兒童郵票設計比賽,獲得冠軍,其畫作亦被製作成為郵品,此次佳績使其深受鼓舞。小學畢業後,呂澤強與弟弟向澳門著名水彩畫家黎鷹先生學畫。他勤練素描,學習水彩技法,其畫技在中學階段得到飛躍的進步。呂澤強稱:“當時,學畫的地方在黎老師的廣告設計公司。我在那裡接觸到插畫、廣告設計及外國美術館等相關書籍,使我萌生出到國外求學的想法。”選擇大學專業時,呂澤強直言:“那時的我並不知道甚麼是建築。彼時,澳門的建築師大部分都是葡國人,我不懂葡文,也接觸不到他們。有一次,我在珠海新華書店買了一本建築書,裡面有很多插畫。我便猜想建築設計應與繪畫相關。”黎鷹先生經常帶呂澤強與弟弟在澳門寫生,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中西建築,使其對建築設計亦份外關注。後來,他透過澳門大專基金前往葡萄牙學習葡文,課餘時經常參觀里斯本的博物館,並堅持寫生的習慣。在葡萄牙里斯本建築學院就讀初期,呂澤強發現西方建築與藝術息息相關,他便買了一些歐洲的中學藝術科書籍,自行學習。由此,其對西方藝術,特別是二十世紀以後的藝術發展有了深入的瞭解。讓澳門的歷史建築活起來建築是凝固的詩、立體的畫、貼地的音符,由建築師賦予強大的生命力。1999年,澳門回歸祖國,呂澤強亦從葡萄牙里斯本建築學院畢業。回澳後,其積極投入澳門建築設計、城市規劃、文化遺產保護等相關工作。2002年起,呂澤強參與了澳門中央圖書館、德成按、何東圖書館新大樓、聖若瑟修院聖物寶庫、鄭觀應故居紀念館、大三巴哪吒展館、魯班先師木工藝陳列館等設計工作。談及其滿意的建築設計,呂澤強提起二十年前澳門中央圖書館的設計項目,其稱:“澳門中央圖書館的前身是建於1924年的西式住宅。在改造前,讀者閱讀區和職員使用區比較混亂。讀者要借閱書籍,需從圍繞著天井的目錄檢索櫃中找出書籍卡片,再由職員在藏書室取出書籍給讀者,才能在讀者室閱讀書籍。”在呂澤強和兩位文化局建築師的共同設計下,終於打造出現今的
98開放性閱讀空間。開放性的書架拉近了讀者和書籍的距離,使借閱書籍的過程變得便利、暢順。圖書館的空間原來多為對稱設計,呂澤強在改造時特意加入斜線、弧線設計,增強設計創意。其後,呂澤強與葡萄牙的大學教授分享此次設計心思,教授提出“為何特意加入斜線、弧線等設計”的疑問,這使其思考歷史建築修復所蘊含的深意。2003至2005年,呂澤強前往法國修讀歷史建築等專業課程後,取得法國文化部Diplome du Centre des Hautes Etudes des Chaillot碩士後專業文憑及法國文化遺產建築師資格。這段赴法深造之旅解答了呂澤強心中的疑問,他明白到在修復舊建築時,除了注重設計技巧,還需注重建築物背後的歷史故事,方能在設計上突出其文化價值。澳門歷史城區是中國境內現存年代最遠、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和最集中,以西式建築為主、中西式建築互相輝映的歷史城區。懷抱著對澳門歷史建築的人文關懷,使其在日後的設計項目得到嶄新的實踐,讓澳門的歷史建築活起來。延續城市文脈 構築文化自信建築不僅是物理空間的構築,更是時代文化與技術的結晶。2008年至2010年,呂澤強擔任澳門特區政府可持續發展策略研究中心《澳門城市概念性規劃綱要》工作小組組長,2014至2017年擔任澳門特區政府文化遺產委員會委員,2020年起,更擔任澳門特區政府城市規劃委員會委員。其指出,回歸前的澳門建築多由葡萄牙建築師設計,故多受西方建築風格影響,回歸後,不少華人及海外設計師加入澳門的建築隊伍,設計出地標性的建築,如2002年貝聿銘來澳選址,設計的澳門科學館,2016年札哈.哈蒂(Zaha Hadid)的遺作摩珀斯酒店(Morpheus Hotel)等,使澳門建築設計邁向國際化。對建築遺產的保護,不僅是對歷史的敬仰,更是對未來的責任。從法國回澳後,呂澤強在2007年負責鄭觀應故居紀念館的設計工作,這也是其首項負責的紀念性建築項目。在深入瞭解鄭觀應的生平後,其以輪船的形象隱喻影響鄭氏的西方進步思想,並聯繫起鄰近下環內港的社區記憶。紀念館的外形設計猶如一艘準備啟航的巨輪,寓意著近代中國的復興。藉由紀念館“復興・啟航”的設計,呂澤強表達出對祖國邁向繁榮富強及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祝福,同時,實踐了其對建築研究及歷史環境設計的獨特想法。建築是活著的城市歷史。回歸二十五週年,呂澤強著有《遊走澳門建築美學》一書,他認為除了歷史城區,澳門仍有許多建築物值得注意。此書展現了從19世紀的新古典、20世紀初的古典折衷、1930年代的裝飾藝術(Art Deco),還有“葡萄牙屋”風格、現代主義、後現代等設計形式構成的建築美學,並集中對33項代表性澳門建築物作出分析及介紹。他希望此書可以提高普羅大眾對近代澳門建築的關注與重視。2025年是澳門歷史城區成功申報世界遺產二十週年,呂澤強希望未來澳門的歷史建築活化計劃能在城市發展和文物保護之間取得平衡。在修復、重建歷史建築時,尊重歷史的真實性,盡量還原歷史街區及建築物的真實面貌,方能使旅客感受到“原汁原味”的澳門風貌,同時,亦有助構建澳門市民對本土歷史建築的文化自信,增強國際社會對澳門建築遺產的關注。
130團中擔任舞者,澳門舞蹈界有了專業結果的一天。印象尤為深刻的特別是去年她帶領學生參與了國際重要知名賽事如“瑞士洛桑國際芭蕾舞比賽亞太區預選賽”(Prix de Lausanne)及“AGP 亞洲國際芭蕾舞大賽”全球總決賽(Asian Grand Prix International Ballet Competition)。兩個比賽是極具國際高水準的芭蕾舞蹈賽事,以嚴謹嚴苛而著稱,特別是瑞士洛桑國際芭蕾舞比賽更是久負盛名的頂級賽事。為了能在賽事中穩定發揮,平日休息時間、週末及假期都沒有休息,為學生進行重點式訓練和指導,幫助學生解決困難,在心理上給予鼓勵。在何軍妮孜孜不倦的教導與陪伴下,學生的舞藝得以進步巨大,此外何軍妮更個人自費陪伴及支持學生比賽,讓學生能在比賽中總結經驗。經過漫長的課程考核及賽事角逐,學生獲得全球TOP15的名次,並獲組委會頒發獎學金,在其他不同賽事中都有不同的同學有幸獲得佳績。何軍妮興奮地說﹕“我們終於做到了!這是澳門獲洛桑賽的首例。”回憶細節,“在比賽進行時我是全程祈禱的手勢看著我的學生跳完,身邊的同事和家長都笑了,還偷偷給我拍了照片。”瑞士洛桑國際芭蕾舞比賽被譽爲古典芭蕾“最高殿堂”。十年樹木,文化局於2005年起與上海戲劇學院聯合辦學,在屬下澳門演藝學院舞蹈學校與上海戲劇學院附屬舞蹈學校(上海舞蹈學校)合辦“舞蹈技術課程”,滬澳合作共同培養本澳舞蹈專才至今經歷了近二十年積累與沉澱,使澳門本地培育的專業人才踏上洛桑舞台,是學校近二十年專業教育的重大突破,亦是對學校專業教育成果的重要肯定,更是澳門舞蹈專業領域新的里程碑。展望未來,何軍妮希望澳門也能有舞蹈專業學科的大學及專業的舞團,“我們有這麼多優秀的舞者在外面有家回不得,沒有舞團無法施展多年所學的才華,她們回來除了到學校和社團任教,能給他們提供展示的平台有限,能做甚麼呢?”她說這是她和上屆領導張毅、應萼定等前輩和同仁的希望,也是眾多舞人的祈盼,她甚至設想好了舞團的定位就是為這些舞者量身訂做的、揉合不同舞種的、具備澳門特色的專業舞團。如今已卸任校長職務的何軍妮在澳門文化界聯合總會中擔任副理事長兼舞蹈家專委會主任,她直言這對於多年來埋頭學校,如今由學校的教學管理邁向參與澳門文化藝術未來整體的發展建設,又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但,是非常值得的新嘗試。赴京參加第十三屆“桃李杯”全國青少年舞蹈教育教學成果展示活動後受訪
149推倒重來的人生──林子恩水 月走進澳門旅遊塔的“藝言匯畫廊”,那裡正在舉行一個別開生面的畫展──《駕馭未來AI時代》,展出的作品是以格蘭披治大賽車為創作主題,使用AI插畫技術生成的。策展人林子恩表示,與其害怕人工智能取代人類的創意,倒不如讓它當助手,創作出新時代的藝術品。梵高才是藝術家林子恩是策展人、是設計師、是畫家、是商人、是藝術家,“不,我不是藝術家,”他開門見山,“一直以來我的專業是設計師,設計師的心態和思維與藝術家不同。設計師會配合客人的要求創作,但藝術家不會。”然而他不否認自己有藝術天分,所畫的水彩作品算得上是藝術品,只是仍未達到藝術家的層次,“繪畫藝術家的造詣,比我現在能畫出的水平高得多。”或者,從他最欣賞的兩位藝術家,十九世紀的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和二十世紀的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去理解他眼中的藝術家標準會比較容易。他說:“巴斯奇亞創意超凡;梵高的畫感人至深,兩位都是不可多得的藝術家,梵高更是無可比擬。” 梵高十六歲輟學,曾一度陷入宗教狂熱,潦倒半生得靠弟弟接濟;巴斯奇亞少年時在垃圾堆裡撿門板和玻璃窗畫畫,二十多歲名利雙收。那麼,自覺仍未稱得上是藝術家的林子恩,有一個怎樣的人生故事? 少年天才紋身師林子恩的人生輾轉但不崎嶇。他的父親在下環街市謀生,三歲時父母離異,在五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沒有媽媽照顧,我讀小學四年級便要煮飯洗衫。”他憶述那段做家務比讀書還要忙的時光,繪影繪聲,頑皮又勤快的他似乎忙得焦頭爛額!為了多掙錢,父親租屋開麻將館,十二歲的他成天混在三教九流的人之中,無聊極了便用“麻將客”丟棄的香煙盒子畫畫,有人看中了他繪畫的飛鷹和龍的圖案,拿去紋在手臂上但效果不好,便索性讓他直接畫在身上,並教他如何用針和墨紋上顏色,從此他“名揚”下環街,引來“江湖好漢紋身客”,所收報酬不過是一瓶汽水,或者十元八塊。但這樣的成長環境沒有讓他隨波逐流,反而促使他放眼世界,“我不是看不起街市小販,而是要改變命運活得更好,不想坐井觀天,碌碌無為過一生。”然而,儘管他有積極的想法,卻在現實中迷途了。學徒生涯始於離家出走升上中學的他形容自己煥然一新,不但不用忙家務,還換上一身光鮮的校服、穿皮鞋、打領帶。“我沒人管,無心向學,活脫脫是個街童,考試作弊被趕出校。”初中輟學的他初時幫父親
157唯有攝影不可辜負──林健璋水 月二零二三年德國攝影師艾達格森(Boris Eldagsen)跟攝影藝術界開了一個讓人笑不出的“玩笑”。他在“SONY世界攝影大賽”奪得公開組創意類別黑白照片冠軍後,向全世界宣佈獲獎作品是使用AI生成的,亦同時拒絕受獎。這件事讓全球攝影界譁然。澳門攝影家林健璋說:“用AI生成的照片參賽,評判單憑肉眼是分辨不出的。科技推動世界改變無可避免,但攝影藝術是另一回事,我會繼續用相機進行創作。”攝影是他的領航員林健璋在攝影界取得的名銜不下五十個,今天的他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唯一認可的國際攝影組織“FIAP國際攝影藝術聯盟(The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Photographic Art)”澳門地區代表、澳門唯一獲頒授FIAP Master(攝影藝術大師)名銜的攝影家,但名銜之於他來說不是最重要的,他說:“攝影豐富了我的人生,取得獎項及榮譽固然開心,但更重要的是攝影讓我變得自信,積極向上、勤奮學習、懂得應對、謹慎思考,方方面面都對我有所裨益,塑造成今天的我。"可以說,攝影是他人生的主調,其餘都是和弦。他曾三度晉身“國際攝影沙龍世界十傑”,一度成為澳門攝影界的佳話,是一個難以攀登的高度,但林健璋卻說:“我的確用了很多時間和心力參加國際沙龍,但入圍十傑不代表我的藝術水平是世界前十名,只是全年累計入選最多照片的十位之一。我享受參與的過程,並從中學會了許多知識,對我後來協助澳門攝影學會舉辦同類的國際沙龍起了極大的作用。”賣郵票買相機藝術領域各有不同的表現形式,攝影家彷彿是用鏡頭“繪畫”的能手,但沒有與眾不同的審美能力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擁有再高級的器材也是枉然。林健璋說:“攝影藝術不是靠器材製造出來的,取決於構圖的眼光。攝影師在照片中想要傳遞些甚麼?能不能讓觀者產生共鳴?最優秀的作品是讓人一眼望去,便感受到照片所訴說的內涵。”儘管他在一九八五年才第一次參加攝影基礎學習班,但其實七年前他已經向攝影領域邁出了一小步,當時的他沒有料到他走向的,是畢生熱愛的追求。“我爸爸有一部柯達(Kodak)110型菲林(膠卷)盒式小型相機,用來拍攝家庭生活照,也許是受到他影響,漸漸對攝影產生濃厚興趣。十七歲時我將多年蒐集的心愛郵票變賣,買了人生第一部影攝佳(Yashica)疊影對焦式35mm菲林相機。”對攝影家來說,對第一部相機的感情也許相當於他的初戀,“我記得用這部相機拍攝的第一組照片是一九七八年在澳門銅馬廣場舉行的牡丹花展,之後幾年我拍攝的多是一些澳門景色、節日活動、工展會、花卉等等。”法國攝影家馬克.呂布(Mark Riboud)說過,“攝影不能改變世界,但可以展示世界的變化。”林健璋在攝影的最初階段,也不經意在展示著澳門社會的變化。
194讀者群中產生應有的影響力。“文學上有一術語:‘弱小民族國家文學’。用國家的大小或人口多少來界定文學的強弱是不公平的。像捷克和波蘭這樣的國家,人口並不多,他們的文學成就卻不容小覷。他們的作品具有深刻的思想內涵和藝術價值。”姚風認為,中國讀者在選擇文學作品時,有時候顯得有些勢利,總是偏好英、法、德、俄、日等國作家,而對其他語種的文學作品的關注度不足。在詩歌失落的時代,一份能夠堅持二十年的詩刊,足以讓人欣慰感懷。談及2002年創刊的《中西詩歌》,姚風的語氣難掩自豪,同時也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憂傷。編輯部對每一期刊物的封面設計與排版風格,都有著近乎苛求的審美標準;對於投稿的作品,更是堅持品質至上的原則。姚風強調:“我們不搞小圈子,因此從不缺乏優秀的作品。”然而,隨著澳門基金會對資助方式的調整,這本詩刊正面臨著生存的困境。“希望它不要死掉,希望它可以繼續存在下去。”澳門文學節是澳門本地葡文報紙《句號報》( Ponto Final )於2012年開始舉辦的大型文學盛事,作為策劃人之一,姚風十分讚賞這種由政府資助、民間承辦的運營模式,“澳門文學節與香港書展截然不同,香港書展主要以書籍銷售為主,但文學節更像是一場文化的嘉年華。文學節的預算中,音樂會往往是開支最大的一部分。例如,去年他們邀請了一支來自巴西的樂隊,六位成員的機票、設備運輸和場地租用,費用不菲。儘管政府資助逐漸縮水,導致每屆活動都面臨虧損,但主辦方依舊堅持,通過報紙和雜誌的收入稍作補充,這種堅持讓人肅然起敬。”作為中葡文化交流的擺渡人,姚風對澳門地區的文化互動有著深刻的洞察。他提到,在澳門這片狹小的土地上,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往往帶著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我們在街上經常見到熟悉的面孔,但對於他們的想法和心靈世界,我們卻所知甚少。”這種現象,他認為,正是澳門文化交流的寫照── 一種表面熟悉但缺乏深層互動的關係。“我們與葡萄牙人之間的相遇,大多是擦肩而過的熟悉的陌生人。我們都習慣於待在自己的舒適圈內。”姚風強調,真正的文化交流需要雙方的積極參與和深入對話。在姚風發表的詩歌處女作中,他試圖塑造這樣一個核心意象:一隻鷹被囚禁在籠中,不斷拍打黑色的翅膀,像揮舞著兩把斧頭,渴望逃離樊籠,追求自由。這個形象生動地表達了姚風對“逃離”的深切渴望。然而,澳門這片土地卻讓他有了紮根的感覺。“澳門,雖然只是彈丸之地,但它的深邃歷史和多元文化讓這座小城顯得無比豐厚。如果不來澳門,我不知道後來我會不會做一個詩人。”2016年,姚風動情地寫下自己對這座城市的依戀:此刻,讓我們攜手來到這裡,飲一口亞婆井的水,從此我們會像水一樣念念不忘彼此,我們會像水一樣愛著這座城市。即使身在五湖四海,我們也會歸來。
201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飛文基 (H. Miguel de Senna Fernandes)水 月案頭上文件堆疊,職員進進出出,二十一樓的律師事務所安靜而繁忙,裝潢簡潔淡雅,恍若置身山澗竹林,溪流涓涓。大律師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倚窗的一角坐下,翻開葡譯版《孟子》,黃昏在書頁上緩緩移動……家族顯赫大航海時代早已遠去,昔日東、西方民族文化的碰撞,在蒼茫大海中餘音嫋嫋。三個世紀以前,飛文基大律師(H.Miguel de Senna Fernandes)的祖先(Senna Fernandes 家族)遠航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從此落地生根。這個地方叫“澳門”。至十九世紀,美拿年奴.先拿.飛蘭地(Bernardino de Senna Fernandes,又譯作飛南第或非難地),在澳門政、商界極具影響力,與葡人和華人均維持友好合作的關係,於一八九三年獲葡國皇室封為伯爵,本地華商聯名致送賀幛,祝賀頌辭開首以“昔孟子嘗謂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頌揚他是“三.一”兼備的人註1。飛蘭地伯爵的銅像,現安放在“澳門東方基金會”會址的花園內。父親飛歷奇的生活哲學作為澳門顯赫家族的後代,飛文基秉承良好的家教,與人為善。“我不會因為祖輩的榮耀自視高人一等,我爸爸做律師之前做過教書先生,接觸很多不同階層的人,他教導我要記住我們家不是無名小卒,但不可作威作福。”談到父親,飛文基笑容燦爛。以其重要著作《愛情與小腳趾》、《大辮子的誘惑》等享譽盛名的澳門小說家飛歷奇(Henrique de Senna Fernandes),是飛文基的父親。父子倆都是專業大律師,業餘搞創作的人,飛文基是否從小立志以父親為楷模?“我爸爸是個很寬容的人,不過我是在中學畢業後讀到他的小說,才發覺他的思想很有深度,更能理解他的為人。”飛文基形容與父親的關係更像好朋友,懷念以往每天黃昏下班後,在辦公室與父親喝威士忌、吃花生聊天,直到晚飯時間才一起回家的美好時光。“爸爸的生活哲學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任何煩惱或者不快,甚至傷心的事,都不要影響別人。”“土生群族”是一個文化概念“土生葡人(簡稱土生)”是在澳門地域化語境產生的群族稱呼。飛文基解釋:“土生葡人,葡語是Macaense意思是在澳門出生的葡裔。我們在澳門幾百年,為澳門作出過貢獻,特別是作為中國與葡國溝通的橋樑,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感到自豪!”土生葡人與華人無異,都是澳門人,這是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而更深層次的是,從飛文基的角度去看,與其說土生是一個群族的稱呼,倒不如說是一個文化概念,是隨著歷史變遷、奠基於多元文化融合而衍生的澳門文化。正是因為“土生文化”這個概念,讓他自覺要盡力保育 “土生葡語”,又稱“土生土語”(Patuá)。註1:資料來源──黃文輝:《土生葡人富商飛難地伯爵與澳門華商》,學術筆記,澳門文化局網站,https://www.icm.gov.mo。
202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收錄在《瀕危語言紅皮書》中的土生葡語,是以葡萄牙語為基礎,吸收包括馬來語、西班牙語、果亞語、華語、英語等等語言的詞彙,隨著應用變化、發展出來的古老方言。一個荒誕的事實是現在大多數的土生都不會說、甚至聽不懂“土生土語”,但飛文基認為:“沒有實用價值不等於沒有保存意義。”二零一一年,他與語言學家艾倫.巴斯特(Alan Norman Baxter)合作編製《土生土語詞典》。而創作“土生土語劇場”,更是他三十年以來努力不懈,讓更多人認識土生土語的方式。成功與否,讓觀眾評說“土生土語劇場”始見於十九世紀初,一九九三年最後一位以土生土語創作的澳門土生詩人、劇作家杜斯.山度士.飛利拉(José Inocêncio dos Santos Ferreira)逝世,一班有心人為了繼承他的志向,同年成立了“土生土語劇社”。現在身兼劇團團長、編劇、導演、作曲、作詞的飛文基,坦率表示當初沒有特別高尚的理由,“起初覺得很好奇,跟爸爸去開會,寫劇本是想要考驗自己的膽量。”土生土語劇是以誇張的表情動作,詼諧幽默的對白演繹諷刺時弊的話劇。飛文基認為一個演出成功與否,觀眾的反應是最坦誠的。“幽默是很講究的,不是單純搞笑,編劇要慎重,特別在一些敏感話題上,要考慮到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決心要將土生土語劇場發揚光大,吸納更廣大的觀眾群,飛文基不斷為劇場注入新元素。二零零零年首度加入粵語對白,卻被一些人嘲笑他“澳門剛回歸便拍馬屁!”其實他有更深遠的考量,“澳門是一個多元文化的社會,要呈現這個特質,便要加入本地常用的語言,近年我們還有普通話,劇場越多人關注,土生土語才更有活力。”飛文基享受戲劇創作帶給他的滿足感,“正因為是業餘愛好,才有發自內心的熱情,對自己要求更高。”近年他從團隊的基本演員中另外組織合唱團,去葡國演唱土生土語歌。在戲劇藝術以外,飛文基也寫小說,並出版了第一部葡文短篇小說集,因為收錄的每篇故事都是在周五晚寫的,所以他為小說集取名為《Crónicas à Sexta》(意譯:周五紀事),“我有計劃出版劇本集,現時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結尾都差不多想好了。”期望自己的作品可以出版中譯本的心情,讓他感到有些著急,“文學翻譯人才難找,雙語互譯是一回事,但要將文學語言翻譯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風雨無懼,留在澳門飛文基在葡國取得法律學位後,於一九八九年回澳門創業。在澳門的發展會更好,這一點他從未有過懷疑。但隨著澳門主權回歸祖國的日子漸近,土生社群的心態有無奈也有矛盾,他也有過動搖,“九六年好多人準備走,在葡國買屋,我也有買。可我不想走。對中央政府的承諾,我是有信心的。”時年七十多歲的飛歷奇表明決不會回葡國,比兒子更斬釘截鐵。飛文基認同父親的想法,他說:“我們家的根,本來就在澳門,幾許風雨都過來了,何必悲觀?何必害怕未知的將來?”今年澳門將慶祝回歸祖國廿五周年,十月一日國慶節那天,他以嘉賓身份興致勃勃去參加“澳門大橋”落成典禮。愛人者人恆愛之他是理性、幹練的專業大律師;他是喜劇大師,用嚴肅的話題說故事,讓觀眾捧腹而後深
203思。而在專業和藝術形象的光芒下,他更是一個感性、仁愛的人。他不諱言刑事案中被告人家屬的情緒教人十分煎熬,“九十年代有一宗鉅額盜竊案,我向被告人的母親解釋案情嚴重,可能會判十六年,她哭到幾乎昏厥!”這也是他從刑事轉向民事訴訟的轉折點。通過多年的努力,劇場廣受好評,二零二一年土生土語劇列入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飛文基也從中領悟到保育土生土語的意義,就在於它是一條文化紐帶、是群族的集體回憶。而沒有一種文化是單一的,也不可能以血統分界。他盡了自己的力量保育土生文化,已然問心無愧。現在和將來他仍會繼續努力。飛文基(H.Miguel de Senna Fernandes),澳門土生葡人,專業大律師。業餘專心做編劇、導演,兼作曲、作詞、寫小說。做人做事問心無愧、不平則鳴。一九九三年創立“澳門土生土語劇社”,現任劇社劇團、合唱團團長。從《見總統》到《砂煲罌罉嘉年華》,三十年以來堅持每年創作一劇,將幽默感傳遞給觀眾。2021年“土生土語劇”列入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曾任立法會議員,現任澳門土生協會理事長、澳門土生國際聯誼會諮詢委員會副主席。演出前在文化中心劇院綵排土生土語話劇演出後向觀眾謝幕,現場氣氛熱烈2024年飛文基獲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授予文化功績勳章
276楊嘉欣,主修新聞及公共傳播,從事文化活動宣傳文案撰稿工作。曾任《新生代》雜誌記者、澳門電台新聞及資訊節目記者。楊嘉欣楊穎虹,筆名“鏏而”、“羊豬老師”,管理學及教育學博士,曾任中學教師、大專院校顧問,現職大學學報編輯組。《澳門日報》專欄作者,編著兒童文學及教育著作12部、小說集3部。其中《那隻沒有被染成金色的蝴蝶》簡體版參與意大利博洛尼亞書展,入選“中國出版傳媒商報年度五十種推薦童書”,獲澳門國際兒童文學獎“最佳澳門原創獎”;《雀仔園的雀仔》獲“廣東省出版集團2024年度好書獎”,多部短篇及中篇小說、散文、劇本獲“澳門文學獎”。鄭靖,澳門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候選人,澳門作家協會理事長、《澳門作家文集》編委、澳門中華詩詞學會副秘書長、澳門近代文學學會理事、澳門福建海外聯誼會理事,兼澳門文化界聯合總會、澳門筆會、澳門中華教育會、福建省澳區政協委員聯誼會等會會員。有散文、新詩、散文詩等發表於《澳門教育》《澳門筆匯》《澳門日報》《澳門作家文集》《國文天地》《泉州文學》《華文月刊》《新大陸New World Poetry》《國際詩壇》《有米》等漢語文學刊物。楊穎虹鄭靖鄧美珠,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藝術史論系學士及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國民族民間工藝美術,曾在內地、香港和澳門進行田野考察,並於中國藝術類核心期刊如《裝飾》等以及民族民間工藝美術論壇發表論文,評論文章散見於澳門和內地的報刊雜誌。除藝術歷史與理論研究外,亦參與視覺藝術創作、平面設計及多媒體展品製作等,作品曾於澳門和內地展出。自2009年起從事多媒體設計、藝術和科普教育、展覽和活動策劃與統籌工作。澳門美術協會會員。鄧美珠楊嘉凡,1992年生,書法篆刻導師。中文所碩士。先後隨李秀華教授、陳秋宏教授,莫羲世、陳勝德先生研習書法、篆刻。澳門文化界聯合總會、澳門美術協會、澳門國際書道聯盟、澳門頤園書畫會等會成員。專長中國書法美學、書論研究、書法、篆刻教學、寫字教學、漢字美學等。作品入選海峽兩岸中青年篆刻大賽、韓國國際公募大展等。著有《妙取諸身──古典書法理論中身體譬喻研究》專著。楊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