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青洲山
  • 李業飛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基金會澳門青洲山
  • 叢書整體設計 鍾文君責任編輯 劉韻揚封面設計 a_kun書籍排版 何秋雲叢 書 名 澳門知識叢書書 名 澳門青洲山作 者 李業飛聯合出版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香港北角英皇道 499 號北角工業大廈 20 樓 澳門基金會 澳門新馬路 61 - 75 號永光廣場 7 - 9 樓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 香港新界荃灣德士古道 220-248 號 16 樓版 次 2023 年 9 月香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規 格 特 32 開(120 mm × 203 mm)128 面國際書號 ISBN 978-962-04-5346-5 © 2023 Joint Publishing (Hong Kong) Co., Ltd. Published in Hong Kong, China.
  • 總序對許多遊客來說,澳門很小,大半天時間可以走遍方圓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對本地居民而言,澳門很大,住了幾十年也未能充分了解城市的歷史文化。其實,無論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旅客,還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居民,要真正體會一個城市的風情、領略一個城市的神韻、捉摸一個城市的靈魂,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澳門更是一個難以讀懂讀透的城市。彈丸之地,在相當長的時期是西學東傳、東學西漸的重要橋樑;方寸之土,從明朝中葉起吸引了無數飽學之士從中原和歐美遠道而來,流連忘返,甚至終老;蕞爾之地,一度是遠東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廣州諸舶口,最是澳門雄”,“十字門中擁異貨,蓮花座堆奇珍”;偏遠小城,也一直敞開胸懷,接納了來自天南海北的眾多移民,“華洋雜處無貴賤,有財無德亦
  • 敬恭”。鴉片戰爭後,歸於沉寂,成為世外桃源,默默無聞;近年來,由於快速的發展,“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的澳門又再度引起世人的關注。這樣一個城市,中西並存,繁雜多樣,歷史悠久,積澱深厚,本來就不容易閱讀和理解。更令人沮喪的是,眾多檔案文獻中,偏偏缺乏通俗易懂的讀本。近十多年雖有不少優秀論文專著面世,但多為學術性研究,而且相當部分亦非澳門本地作者所撰,一般讀者難以親近。有感於此,澳門基金會在 2003年“非典”時期動員組織澳門居民“半天遊”(覽名勝古跡)之際,便有組織編寫一套本土歷史文化叢書之構思;2004年特區政府成立五周年慶祝活動中,又舊事重提,惜皆未能成事。兩年前,在一批有志於推動鄉土歷史文化教育工作者的大力協助下,“澳門知識叢書”終於初定框架大綱並公開徵稿,得到眾多本土作者之熱烈響應,踴躍投稿,令人鼓舞。出版之際,我們衷心感謝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林發欽會長之辛勞,感謝各位作者的努力,感謝徵稿評委
  • 澳門中華教育會副會長劉羨冰女士、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單文經院長、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湯梅笑女士、澳門歷史學會理事長陳樹榮先生和澳門理工學院公共行政高等學校婁勝華副教授以及特邀編輯劉森先生所付出的心血和寶貴時間。在組稿過程中,適逢香港聯合出版集團趙斌董事長訪澳,知悉他希望尋找澳門題材出版,乃一拍即合,成此聯合出版之舉。澳門,猶如一艘在歷史長河中飄浮搖擺的小船,今天終於行駛至一個安全的港灣,“明珠海上傳星氣,白玉河邊看月光”;我們也有幸生活在“月出濠開鏡,清光一海天”的盛世,有機會去梳理這艘小船走過的航道和留下的足跡。更令人欣慰的是,“叢書”的各位作者以滿腔的熱情、滿懷的愛心去描寫自己家園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使得吾土吾鄉更具歷史文化之厚重,使得城市文脈更加有血有肉,使得風物人情更加可親可敬,使得樸實無華的澳門更加動感美麗。他們以實際行動告訴世人,“不同而和,和而不同”的澳門無愧於世界文化遺產之美譽。有這麼一批熱愛家園、熱愛文化之士的默默耕耘,我們也可以自
  • 豪地宣示,澳門文化將薪火相傳,生生不息;歷史名城會永葆青春,充滿活力。吳志良二○○九年三月七日
  • 目錄導言 / 007青洲山與島 / 012宗教與大學 / 022軍事、填海與水泥 / 042古樹保育與旅遊 / 088佳作頌青洲 / 106參考書目 / 117圖片出處 / 121
  • 2021 年 9 月 8 日啟用的青茂口岸
  • 007導言青洲山在澳門半島之西北。一條小小的鴨涌河,分隔了澳門和珠海兩陸。歷史遺留下來兩地邊防的鐵絲網(後改為水泥柱圍欄)和網鐵欄長達 2300米。在青洲山的東面,有一座新建的、於 2021年 9月 8日啟用的青茂口岸海關,實施 24小時通關。再往東約 800米的關閘,就是歷史悠久的拱北口岸海關。而青洲山的西面約 1800米,是於 2003年 12月 5日啟用的珠澳跨境工業區海關站,也實行 24小時通關。換言之,在 2600米的路上設立了三條進出境海關通道。這在中國邊防線上是罕見的。事實上,青洲山是澳門一座隱埋著豐富文物寶藏的綠山。2014年 3月 1日,澳門特區政府施行《文遺法》、《城規法》以及《土地法》(統稱“三法”)。而在澳門文化遺產名錄中,澳門半島屬受保護場所的山體共有六座:媽閣山(代號 SM002)、西望洋山又
  • 稱主教山(代號 SM003)、東望洋山又稱松山(代號SM004)、馬交石山(代號 SM005)、望廈山(代號SM006),以及青洲山(代號 SM007)。早在 1976年,澳葡政府已把青洲山列為“特別值得注意的風景地帶”,即列在保護名單之中,屬於“已評定之地點”。所謂“場所”或“風景地帶”,指青洲山是受保護的文化遺產,不過法律文件上並沒有訂定具體限制內容和保護細節。筆者之所以說青洲山是“隱埋著豐富文物寶藏的綠山”,是因為其有以下功效或屬性:青洲山南面向著筷子基的海青洲尾碼頭,今天已建有海關大樓
  • 009綠色環保——青洲山是個仙島,由石島變綠島,現在是一個半原始的山體,有“活文物”的古樹、原生態的植被,是澳門北區的“市肺”。宗教足跡——蘊藏著四百年間天主教踏足青洲島的宗教活動史,懷抱著有二百年歷史的修道院/避靜院現址和聖若瑟大學。軍事要塞——碉堡、瞭望台、崗亭、防禦陣地、隧道、山洞、軍火庫等十多座軍事設施的遺址。歷史遺產——四百多年來的明朝、清朝歷史文化遺產(尚未尋獲的明朝石碑)、青洲島修堤築壩時期的葡英之鬥和教會與澳督角力的過往、青洲收容所救濟難民和施粥施茶的青洲粥場遺址。填海造地——澳葡政府開展填海造地,把青洲島變為青洲區(北區);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花地瑪堂區的發展史;民國政府制止澳葡在青洲填海拓陸的對峙史。孤島戰爭——維護國家主權和海權的戰鬥史(1840年 8月 19日的中英“關閘之戰”);見證鴉片戰爭、辛亥革命、抗日戰爭、朝鮮戰争的歷史進程;
  • 010澳門第四尊孫中山先生立身銅像。愛國愛澳—— 1939年廣州著名的“知用中學”遷到青洲山辦校;抗日時期的愛國知識青年利用“三不管”之地進行抗日救國活動。工業遺址——1886年中國第一個水泥廠遺址和百年水池;澳門工業發展時期的歷史和遺址(炮竹廠、火柴廠、鑄鐵廠、橡膠製品廠、製冰廠、光學廠、化學原材料加工廠等)。文化傳承——百年以來文人雅士留下的大量詩詞歌賦和藝文作品。富有文化創意、藝術創作、產業管理、文化管理、發展旅遊經濟的新元素等。救災愛民——三次青洲大火和石油氣中途倉爆炸的災難史。同時,體現澳門同胞血濃於水的互助精神,他們捐款救災,籌建青洲小學、青洲坊等。小小青洲山,因為經過四百多年來的歷史沉澱,有著豐富的文化遺產和獨有的自然資源,可堪稱是個“寶山”,所以沒有任何理由輕視它、丟棄它、破壞它。過去長期被稱為“軍事禁區”的青洲山,令大
  • 011多數澳門市民不敢接近。近年來,市民對“青洲山之寶”都有了認識和了解,開始深入尋“寶”。本書試把青洲山的精彩故事介紹給讀者,揭開那神秘面紗背後的一些史事。
  • 青洲山與島
  • 013地理位置現今的青洲山已經成為青洲區的中心,東面是青洲坊地段(包括住宅和澳門自來水有限公司),南面是筷子基北灣,西面是跨境工業區,北面是鴨涌河,與珠海拱北相望。青洲山的海拔只有 54.5 米。在澳門半島的小丘陵地帶,最高的是東望洋山,即市民慣稱的“松山”,海拔為 93.4米,較青洲山高近倍。青洲山山圍面積原來少於三里,“山麓平地,惟東北稍長,山脈從蓮花峰來,抱山一周,共一千五百步,一峰足為一步,五百步為一里”。整個小山頭佔地約六萬平方米。青洲山與澳門半島尚未連貫時,曾經是一個島,舊稱“青洲島”。《香山縣志》描寫“青洲山,在澳門北二里許,前山寨南四里,城東南一百二十里,一望青蔥,周遭皆水,如金山焉。”所謂“城東南”,是指石岐城之東南面。“金山”則指江蘇省鎮江市的金山,用以比喻當年的青洲島為仙島。
  • 青洲山航拍《澳門紀略》圖文載道:“北則青洲山。前山、澳山盈盈隔一海,茲山浸其中,厥壤砠,厥木樛,巑岏薈蔚,石氣凝青,與波光相上下,境殊幽勝。”青洲山上多岩石,以前有人稱它為石山,“石氣凝青”。在石縫罅中植物不斷生長,久歷風霜,樹長成林,茂盛一片,覆蓋全山,“一望青蔥”,形成綠島。1939年出版的《澳門遊覽指南》中用上最亮麗的詞句頌讚“青洲島突出海隅,為本澳之西北陲;三邊濱海,一望無際,山高數丈,上植蒼松,石氣波光,交映成趣”;“每屆潮水起伏,撼岸有聲,浪花飛
  • 015散,狀如銀絲;日落西山,海天一色,粉牆霞映,嬌艷可愛。若乃風雨欲來,煙霧橫江,遠望該山,如黑沙罩翠,波盪堤邊,狀若銀台”。昔日葡萄牙人也稱青洲島為“綠島”(葡文 Ilha Verde),該島猶如海中之仙島而聞名中外。1764 年巴黎印製的澳門航海地圖,清晰看到青洲島與澳門的距離1889 年的澳門地圖,由里斯本地理協會在葡萄牙出版,綠色為田野、樹木,青洲是個“綠島”,畫以綠色圓圈
  • 016中外史記據瑞典歷史學家龍思泰(Anders Ljungstedt, 1759-1835)的《早期澳門史》記述,青洲“島的外貌不怎麼吸引人,是一個亂石嶙峋的礁石島,沉鬱荒蕪,也是流浪漢、盜賊、逃兵的嘯聚之所。⋯⋯羅馬教廷派來的巡視員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nano, 1539-1606)和聖保祿學院院長瓦倫蒂諾.卡瓦略(Valentino Carvalho,又譯賈華路,1559-1630,一說 1559-1631)分別從 1603年和 1604年開始來到這個荒島上,建起了幾座土屋和一座小教堂。”青洲島的島權和海權歷來屬中國,當地居民流傳該島上有“猛鬼”,是指島上盜賊所作巢穴。“鬼島”不是荒島,也並非是“誰發現歸誰”。兩位教會視察員登島後,認為環境滿意,適宜入據。從此,青洲島就不得安寧了。葡萄牙的國教是天主教,教徒與葡萄牙人在華人的眼中難以分別,華人均稱之為“佛朗機”夷人。明朝允准葡萄牙人以年租金 500兩銀居澳,規定租賃範圍到沙梨頭。而青洲島距離租界還甚遠,神父們在未
  • 017得到中國官方允許下入據,必然引起主權風波。1606年(明朝萬曆三十四年),教會派人來島,平整土地、修屋建房、栽種果樹,並在島上建起了首座教堂。歷史學家湯開建在〈明清時期澳門天主教的發展與興衰〉一文中指出:教會“開始建築了一些草屋,並在草屋內設有聖米爾小堂,後被華人官員焚毁。之後,通過同廣州官員的交涉,又同意耶穌會在青洲建房。”《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和〈論耶穌會對青洲所擁有的權利〉記載,耶穌會在青洲島“設立了兩座小教堂,一座供奉聖母,另一座敬拜聖地牙哥”。在《耶穌會會士中國書簡集》中,馬若瑟(Marie de Prémare, 1666-1736)神父稱“青洲是葡萄牙耶穌會會士的鄉間住宅,小教堂乾乾淨淨,正屋也蓋得不錯”。教會超出了澳葡租界範圍,意圖不軌。香山知縣張大猷(1568-1652)派出官兵前往青洲島,聲言要拆毁其教會建築物。一批葡萄牙人公然報復,甚至毆打、綁架在澳的中國官員。其後,香山縣官府竟同意葡萄牙人上島活動,但不允許他們在島上建造房屋。到了明朝天啟元年(1621年),朝廷擔憂西洋人
  • 018青洲山圖在島上築城,又一次派員對青洲島展開行動。年初,兩廣總督陳邦瞻(1567-1623)派遣布政使司參政馮從龍(1576-1640)等再次拆毁了耶穌會士擅自在青洲島上建造的房屋。龍思泰在《早期澳門史》中記述:“一些中國人將這些建築誤認為是炮台,謠傳說,耶穌會士將以此來實施自己的計劃,使自己成為中國的主人。”《澳青洲大馬路的中葡文路標
  • 019門紀略》指:“明嘉靖中,佛郎機既入澳。三十四年復建寺於茲山(按:青洲山),高六七丈,閎敞奇閟。知縣張大猷請毀其高墉,不果。天啟元年,守臣慮其終為患,遣監司馮從龍毁其所築城,蕃不敢拒。今西洋蕃僧構樓榭,雜植卉果,為澳夷遊眺地。”此後,清朝官員張甄陶更形象地記述:“青洲,其地多樹木,又台榭園囿,夷之別業。”主權與石碑澳門史學家王文達在《澳門掌故》中指出耶穌會有竊據青洲之野心:“自從耶穌會教士,在青洲建築教堂後,中國人士已疑其為設防置壘,居心叵測,有竊據青洲之野心。”“是時天主教內部發生黨爭,互相傾軋甚烈,於是一般反對耶穌會之教徒,遂乘機散佈謠言,甚至印行冊子,謂耶穌會教士郭居靜(Lazarus Cataneus, 1560-1640),藉踞青洲,有覬覦明統陰謀。”“據《中國葡萄牙殖民略史》稱,‘當兩廣總督接得郭居靜謀叛消息後,即命總兵領軍收回澳
  • 020門。但事先遣探偵查,始悉僅屬澳門宗教內訌所致,全無謀叛跡象,迺罷攻澳之舉。’”《澳門聖保祿學院年度報告(1594-1627)》就事件結果說得更具體:“經過這一大風波後,不僅因為失去了那些房屋,在那裡休憩的人不得停留該島,而且還因為飽嚐了妒恨我們的人給我們造成的苦果,我們衹得隨遇而安,幸好保住了青洲。但官員們卻又勒令我們從島上全部撤退,將樹木伐倒。”《早期澳門史》載:“他(香山知縣)允許耶穌會士留在該島,但必須樹起一塊石碑,上面用本國(中國)語言,(寫下)這裡是這個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澳門的歷史著作和教會書籍對此石碑內容均有記載,且敘述清晰。筆者為此石碑不斷上山尋找,但若大海撈針般,不果。那近五百年的石碑是否還存在?至於碑文的拓本,筆者亦曾請教澳門碑文研究專家譚世寶教授,也未果。一個小小的青洲島與教會在山中的一舉一動,竟然牽動明廷官員的神經,致中葡雙方幾乎要動武,因為這是一場主權之爭。
  • 1890 年,青洲孤島仍看得較清晰二十世紀初,從澳門半島看青洲島
  • 宗教與大學
  • 023宗教四百年教會擬成為青洲島“主人”的計劃沒法實行,那是因為中國官員在島上豎碑立傳,言名國土。耶穌會一直以來十分清晰青洲島物權誰屬,銘文中雖聲明無中國君主的同意不得在此興建房屋,但“時間可解決一切,現在在官員的同意下,我們又有了幾間草棚,青洲似乎更加屹立了”。所以,教會在衝突中採用“我們祇得隨遇而安”之策。耶穌會落腳青洲島的原因,是決意尋找宜居、宜遊、宜教之新環境。在〈論耶穌會對青洲所擁有的權利〉一文中所披露的“三所”,就是:養休之所、休沐之所、隱身之所。宜居者,因當年的傳教士從南洋或從日本長崎來澳,會遇上水土不服,需要“為患病神甫提供養休之所”。宜遊者,青洲多翠木,為納涼休沐之所,為學院中人和學生提供了進行體育娛樂活動的場所。宜教者,為確保在遠東的傳教提供了“一處隱身之所,一塊安全和禮拜之地”。2017 年落成的聖若瑟大學
  • 024不過,踏入十八世紀中期,青洲島物業發生了突然的改變。龍思泰的《早期澳門史》指出:在1759年 9月 3日,葡萄牙里斯本當局頒下一道猶如晴天霹靂的敕令,將耶穌會徹底摧毀。葡王若澤一世(José I, 1714-1777)在該敕令中,“宣佈耶穌會的成員是些聲名狼藉的作亂者﹑叛徒﹑侵略者,應將他們抓起來。⋯⋯應從葡萄牙的國土和領土上將他們根絕。⋯⋯中止與他們的所有口頭和書面聯繫。”他決意“從朕所有的王國和屬地中把他們驅逐出去,並永世不得再返回”,並於翌年下令“沒收耶穌會在全國各地的財產,澳門也必須執行這一命令”。由於當年通訊落後,也因為澳門不是在“天子腳下”,該敕令沒有適時地被執行。事隔三年,澳門的耶穌會才發生動盪。遵照此項敕令,在葡屬印度總督德.埃加伯爵(Conde de Ega, 1712-1771)的命令下,澳門的耶穌會士於 1762年被押解到果阿,剝奪一切財物。為何葡國敕令要通過葡屬印度總督下令?因為自 1530年起,印度果阿成為葡屬印度首府,葡萄牙
  • 025一直控制該地區。而葡萄牙於 1553年才踏足澳門,1557年向明朝以 500兩銀租借澳門部份地方。1623年由果阿總督伽瑪(D. Francisco da Gama, 1565-1632)委派馬士加路也(Francisco Mascarenhas)為澳門總督。四年後,即 1627年(明天啟七年),葡萄牙國王菲力普三世正式委任施維拉(D. Jerónimo Gonçalo de Silveira)為澳門第一任總督。這次逮捕澳門耶穌會會士是葡萄牙國王與宗教勢力角鬥的政治事件。國王通過葡屬印度總督下令,意味著內中還有不可告人的抗爭。印度總督的公告甚至宣佈,“每個人要在 20天的期限內,向澳門總督和自治當局的法官呈遞一份以信譽擔保、以債券或抵押的形式向耶穌會士借貸的現金﹑金銀﹑傢俱﹑動產等物的清單,否則就要接受罰沒其所有財物的懲罰。”在歷史文獻中,暫時還找不到對沒收財產數額的具體記載。換言之,耶穌會士在澳門所欠下的債務並沒有下文,而取締耶穌會的風波對澳門天主教打擊很大。
  • 0261766年變為私產1763年 12月 15日,葡屬印度總督通過起草的一份協議,委託澳門大炮台陸軍少尉曼努埃爾.巴達利亞(Manuel Jose Batalha)接受青洲的田地和其他所有財物。在澳門的葡萄牙富商西芒.維森特.羅沙(Simão Vicente Rosa)負責管理青洲島。羅沙為免引火上身,僅願意成為青洲的租用者。過了兩年,即 1765年,葡屬印度總督德.埃加伯爵命令,羅沙在果阿同意以青洲抵償耶穌會所虧欠的 6147兩。龍思泰在《早期澳門史》中說:“1766年 4月 14日,果阿發出一道命令,指示議事會及其附屬機構,將該島讓予羅沙。”而羅沙提出了新的要求:“以後在澳門的公開拍賣活動中,任何人不得報價收買這份財產”。在糊裡糊塗中,羅沙就這樣成了青洲島物業的新主人。根據這份契約我們得知,留存下來的有一座小教堂,一間法衣室,一道通向教士席位的長廊,一幢宿舍,以及鄰近的帶有各類用具的食堂。沒有提到修院﹑天文台或植物園。列出這份財產
  • 027目錄是為了制定一個規章,使那位可能成為該島所有人的紳士,在被要求歸還這份地產時,可以隨時將那些房屋及附屬物交還給葡萄牙國王。這份契約寫得很清晰,財產目錄只包括“那些房屋及附屬物”,不是整座山體。當時,羅沙並不在澳門而在印度。文德泉(Padre Manuel Teixeira, 1912-2003)神父的 Toponímia de Macau一書中更清楚地說,青洲成為羅沙的“一個私人物業”。在 1759 年至 1766 年的八年間,政客們運用權術,把青洲島作為魔術牌,由“交還給葡萄牙國王”,如變魔術般地轉手成為“一個私人物業”。到了 1813年 9月 1日,自西芒.維森特.羅沙(Simão Vicente Rosa)死後,羅沙家族亦漸漸失去對青洲的管理。葡萄牙人曼努埃爾.候門.德.卡爾瓦略(Manuel Homem de Carvalho)及貝爾那爾德.戈麥斯.德.雷莫斯(Bernardo Gomes de Lemos)在一次拍賣中,以 200兩白銀購得青洲物業。不出一年時間,青洲的物業又起風波。根據施白蒂(Beatriz Basto da Silva)在《澳門編年史》(十九
  • 028世紀)中的記載,1814年 8月 7日,馬加里塔.里塔.德.卡瓦略.米內爾(Margarita Rita de Carvalho Miner)起訴購買青洲的曼努埃爾.候門.德.卡爾瓦略及貝爾那爾德.戈麥斯.德.雷莫斯,聲稱她作為業主老羅沙的孫女,是該物業的繼承者。後席爾維拉理事官於 1822年 4月 18日裁定購買行為合法有效。幾年後,葡萄牙人曼努埃爾.候門.德.卡爾瓦略移居巴西,他把所擁有的青洲物業部份賣給了貝爾那爾德.戈麥斯.德.雷莫斯,使後者成了青洲島物業的另一新主人。1828年修院收購1828年,三巴仔王家修院(即聖若瑟修院)院長再以 2000西班牙銀元與葡萄牙人購回青洲島物業。當時的合同說:“再次聲明,將上述青洲(位於內港,沙梨頭對面)、果樹及上面的建築物以 2000西班牙銀元的價格出售給三巴仔王家修院院長尼古拉.羅德里格斯.佩雷拉.達.博爾查(Nicolau Rodrigues
  • 有近二百年歷史的古舊修道院,曾為天主教神職人員的度假別墅,具典型的南歐建築風格當年的修道院(別墅)外貌
  • 030Pereira da Borja)”,其後他們(修院)在島上建了一座教堂、一幢房舍,這幢房舍包括一個接待廳和教員宿舍;還建造了供看管人住的房間,和供受僱在這裡看守和侍弄這塊地方的人居住的木屋。這些房屋也成了四足動物、家禽、鴿子等的棲息之所。他們還在周圍建起高牆以阻擋海潮,使海潮無法越過。青洲島當年一直属香山縣管轄,而 1828年的物業買賣交易屬於教會與葡萄牙人私下的行為。這種物權交易不可能向香山縣備案登記。三年後,即 1831年 7月 21日,香山縣令反對在青洲繼續建造新房。香山縣令與澳門檢察官相互致函,強調對青洲的治權和對施工的管轄權。香山縣令重申葡萄牙人祇獲准在城牆(指沙梨頭城牆)內居住,青洲不在被許之列,該地遠離城牆,離海祇有幾里之遙,所以它不能劃入葡萄牙人可以住的地方。同年 9月 3日,香山縣丞發佈告示,禁止在青洲修建城牆,並對負責修建的工匠們施以威脅。1834年 7月 23日,應聖若瑟修院高級司鐸的邀請,聖.安東尼堂的主理神父代表教區主教為青洲的
  • 031小教堂主持賜福儀式。該教堂先前於 1828年建成。教會當年重建的別墅,應該是留至今日所見之建築物,市民把這座甚具南歐風格的“度假屋”稱之為修道院或避靜院。屈指一算,它距今有近二百年歷史。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它仍供教員、修士們度假之用。所以說,在澳葡政府尚未進駐青洲島前,不可能有合法的物業登記權。因此,澳葡政府在過了五十八年後,即 1886年才用手寫葡文補上澳門物業登記。記錄內容是憑一份物業買賣“公證書”進行“內部補辦”。但這份“公證書”文本在登記局是找不到的。並且澳葡政府物業登記局中文件的交易貨幣是澳門葡幣(MOP)2000元,不是西班牙元。怪不得 1873年,澳門王室財政檢查官為將青洲開闢為公眾遊地要求法院查覆三巴仔修院對青洲持有的權利時官方敗訴,可見青洲島的物權交易是存在問題的。當查看 1886年青洲的產權登記,更值得一笑,青洲島“周長約 1000 米。其售價估計為 10000 澳
  • 0321828 年青洲山物業登錄的手寫葡文資料門圓。”(注:筆者認為 10000澳門元可能有異,待深入核查。)而實際成交價是西班牙幣2000元。近一百年後的 1991年 9 月 13 日,在香港和澳門即將回歸祖國之際,天主教澳門教區以9500萬港元把青洲山物業出售予江昌(澳門)實業有限公司。從此,一座深具文物價值的天主教房舍(俗稱修道院)成為商品,曾一度被改建為民工宿舍;原在建築物旁邊的園地,竟變成了廢車的堆放場。2007年 3月 16日,該物業再度易手售予匯新發展有限公司。在澳門政府的地籍圖上現今仍標明沒有門牌號的青洲避靜院,其在澳門政府物業登記地點為
  • 033澳門物業登記局發出的編號 2506 地段證明書依據文遺法,在 2506 號地段的查屋紙上已注明“場所"青洲河邊馬路 NoS14-17 號,土地覆蓋面積達五萬六千一百六十六平方米,土地性質標明屬於私有產權地。該土地包括“部份土地用作維持已建之學校、聖堂,避靜所和四間作住宅之樓房”。
  • 避靜院外貌已越來越殘破從屋頂上看避靜院
  • 035然而這片“私有產權的土地”卻一直纏擾著複雜的問題,糾紛不斷,至今仍在法庭上對簿公堂。由上世紀 1993年 8月 18日起的“抵押/查封”、“查封登記”、“取得登記”、“訴訟登記”、“司法抵押”,成為跨世紀之業權糾紛案件。2 0 1 9 年 6 月 2 4 日,澳門廉政公署根據第10/2000號法律,回覆立法會議員、澳門共建好家園協會理事長黃潔貞提出的青洲山有關問題。廉政公署認為,“根據物業登記及地籍資料,青洲山地段由山體和山邊以外的土地組成,其中山體佔大部份,面積為 56166平方米,物業標示編號為 2506。該地段最早登記是在 1886年 5月,由天主教澳門教區主教以聖若瑟修院財產管理人的身份向物業登記局申請而作成,所依據的文件是 1828年 3月聖若瑟修院購買該地段的公證書。”由此便肯定該地段為私有土地。至於私有土地上存在十來處的軍事設施而誘發出的青洲島早期權屬問題,廉政公署指出:當年的軍事用地是政府向教會租用的,基於合法性原則,現時沒有足夠的跡象或證據推翻物業登記所確立的業權。
  • 教員和修道院士們在青洲水面游船教員和修道院士們在青洲山別墅旁合照
  • 037然而,聖若瑟修院購買物業的公證書和政府向教會租為軍事用地的租約等關鍵性歷史文件,廉署卻未予公開。現今所見,青洲山腰的這座三層高“別墅”,廊柱間格甚有特色,但外牆水泥壁不少已脫落,屋內亦改建為外勞宿舍。山上野草叢生,蛇蟲鼠蟻出沒,危樓境況令人擔憂。有近二百年歷史的建築文物,居然未受保護,殊深惋惜。從 1603年到 1991年的近四百年中,在青洲島的天主教物業雖然寫下了一個歷史的句號,然而,天主教本身卻沒有離開青洲山。在 2017年,一座現代化的聖若瑟大學從青洲山麓傲然而立,繼續傳播教義。聖若瑟大學打開聖若瑟大學網頁,即見其校址是“青洲河邊馬路 NoS14-17號”,這豈非與物業標示編號為 2506的私家地相同?此事又引起了立法會議員的關注。一直以來,天主教在華傳教十分重視教育。當
  • 038年聖若瑟修院馬安瑟神父說,“要為使華人子弟有更多機會接受中華文化,特倡議修院設立中學”。1931年,天主教創辦了聖若瑟教區中學。五十年後即 1980年,天主教澳門教區把青洲河邊馬路的部份土地撥給聖若瑟教區中學,供其興建第六分校。聖若瑟大學前身是 1996年由葡萄牙天主教大學和澳門教區合辦的澳門高等校際學院。2009年 11月19日特區政府批准其改名,翌日宣佈成立聖若瑟大學(University of Saint Joseph)。同年 12月 16日,該大學正式動工興建。2011年 9月 15日,聖若瑟教區中學第六分校拆卸,與聖若瑟大學合併,兩校新校園區共用,佔地面積約二萬九千平方米。大學與中學於2017年落成使用。聖若瑟大學志在“重新打造澳門作為天主教在東方的宗教培訓基地的角色,成為學術培訓及文化活動的中心”,將成為港澳乃至全亞洲唯一的一所具備幼稚園、小學、中學到大學各階段完備的、一條龍階梯式學程的學校。四百年前,青洲島為天主教踏足之地;四百年後,青洲山為聖若瑟大學天主教東方培訓基地。
  • 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聖若瑟教區中學2017 年落成的聖若瑟第六中學(本校)
  • 040孫中山銅像來到聖若瑟大學校園時,人們會看到矗立的孫中山立身銅像。這是澳門的第四尊孫中山立身銅像。這尊偉人銅像,是於 1997年冬依傍著青洲山麓的聖若瑟學校本部校園而建。在一件巨形石塊上刻有“自強不息”四個大字。那巨石塊前面又安置一件方形石柱,刻有“博愛”二字。孫中山穿著中山裝的銅像高高豎立,寓意永不停步,仍需努力。這銅像背靠綠林,面向校園,氣勢不凡。為何孫中山銅像會在天主教學校而立?早在1996年紀念孫中山誕辰一百三十周年之時,時任聖若瑟學校本部(即聖若瑟第六中學青洲校址)校長高天予神父、副校長何志仁神父等,決定豎立一尊孫中山銅像在校園內,以表對偉人之尊崇,亦為學子樹楷模。2000年,孫中山銅像從球場正面遷移到青洲山麓。2011年中學校址拆舍,銅像被搬移收藏。2019年,銅像重新安放在聖若瑟大學校園內,但看不到原來銅像背後和腳下的两件巨形石座。如今的銅像腳下只有一塊石板。
  • 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是基督教徒,其銅像聳立在校園中,表達了澳門市民不論國籍和宗教信仰,均對中華民族偉人孫中山先生有所瞻崇。在三十平方公里的澳門半島有四尊孫中山全身銅像。第一尊,1938年安放在文第士街“孫中山國父紀念館”內,是孫中山的日本友人梅屋莊吉(1868-1934)捐資建造的。第二尊,1986年安放於鏡湖醫院慈善會花圃前。第三尊,1990年安放在關閘鴨涌河附近的“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內。第四尊,1997年安放在青洲山麓聖若瑟校園。小貼士孫中山銅像於 2019 年重新安放在聖若瑟大學校園內孫中山立身銅像於 1996 年安放在聖若瑟第六中學青洲校址內
  • 軍事、填海與水泥
  • 043林則徐與關閘之戰在青洲島的歷史記載中,有一件不可忘卻的重大事件,就是關閘之戰。中國水師船擊退英軍的一場海戰,成為第一次鴉片戰爭的序幕。可能有人質疑,明擺著是在關閘的戰事,怎麼會算在青洲島的份上?青洲島處在前山內海道口,為海上重要塞道,甚具戰略地位,長年駐守著清朝海軍師船。當戰事爆發時,肇慶、香山、前山等地師船紛紛趕至,採取水陸聯手,不懼怕鐵輪洋炮,勇敢擊退入侵英船,捍衛海權,戰功輝煌。欽差大臣林則徐(1785-1850)曾於 1839年 9月3日來澳,向澳葡當局宣示清皇朝聖旨,頒令全面禁止鴉片。此舉損害了西方利益,激怒了英國侵略者。道光二十年八月十二日,林則徐向皇帝所呈《關閘地方礬石洋面疊將敵船擊退摺》的內容曰,“旋據防守澳門文武各員稟報,七月二十二日(即 1840年 8月19日)未刻,英逆嘩等,帶領該夷各兵船,潛放三板十餘隻與火輪船一隻,乘東風長潮之際,由九洲外洋駛至近澳迤北之關閘一帶,突然開炮。”“是日
  • 044鴉片戰爭期間發生在關閘附近的一場海戰,《香山縣鄉土志》有載述歷史教訓:強兵才能強國,強國必須強兵在事文武瞭見夷兵船突如其來,即時開炮迎擊。”“高廉道易中孚率同署澳門同知蔣立昂、香山縣丞湯聘三,由南而北;署肇慶協副將多隆武,督校參將波啟善等,由北而南;署提標遊擊阮世貴等在中間往來接應,升任香山協惠昌耀率領師船,駛至青洲海面,水
  • 045陸夾擊,將夷船前後桅柁打傷,並擊沉三板數隻,炮斃逆夷落水者不計其數。復有續至夷船趕來助勢,經香山水師兵丁羅名贊、曾有良、麥朝彪三人連轟數炮,立斃夷兵目一人及夷兵十餘名,夷船且戰且逃,至戌刻向九洲大洋竄去。”“查辦大臣”林則徐坐鎮香山縣指揮師船,“臣林則徐當與提臣關天培,在沙角海口鼓勵各船兵勇,整隊出洋,探蹤迎擊。”“關閘之戰”的勝敗,史上有不同說法。據《中國叢報》報道,經過約一句鐘較量,關閘界牆、附近炮台被英軍擊毁。清軍兵敗,撤退前山。有 100名以上清兵陣亡,英人只 4人受傷。英印士兵佔領關閘,升起英國旗。有說這是“自澳門開埠以來,中國政府第一次失去對澳門地區的軍事控制權”。有人指責林則徐的奏摺報喜不報憂,隱匿軍情,掩蓋慘敗事實,有犯上欺君之罪。雖然 1840年 10月林則徐禁鴉片煙未成而被皇帝革職,但他在保衛祖國神聖海域的關閘之戰的作為是不容置疑的。前塵往事不可忘卻,“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
  • 046暨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吳宏岐教授在 2009年《澳門研究》第十期發表的〈中英關閘戰事之真相〉專論中,指這場戰事“是因英方精心策劃的一次侵略行動而導致的一場戰事”,“是鴉片戰爭時期英軍肆意侵犯廣東沿海的一段序幕”,認為“1840年 8月 19日發生在眼皮底下的中英關閘之戰,可能更容易讓澳葡當局看到清朝政府的孱弱從而激起其徹底霸佔澳門的政治野心”。鴉片戰爭後,西方列強瓜分中國,連弱小的葡萄牙也要來分杯羹。澳葡當局看到清朝的無能而加緊其霸佔澳門的野心。到了光緒十三年即 1887年 3月 26日,葡萄牙政府迫使清政府簽訂《里斯本草約》,12月 1日中葡又簽訂《和好通商條約》,中國允准葡萄牙“永駐管理澳門以及屬澳之地”;葡萄牙承諾,未經中國同意,葡萄牙不得將澳門讓與他國。《澳門主權問題始末》一書認為,從 1557年葡萄牙人租居至 1887年的三百三十年間,葡萄牙人已“近佔七村,遠奪三島”。七村指:塔石、沙崗、新橋、沙梨頭、龍環、龍田、望廈;三島指:青洲、潭
  • 047仔(氹仔)、路環。而青洲島水界複雜,中葡兵船時有磨擦。歷史學家金國平在其著作《東西望洋》〈青洲滄桑〉一文首句即說:“中葡四個多世紀關係史上,青洲曾多次成為雙方交涉、衝突的起源。”事實亦如是。1889 年下半年,中國水師船在青洲以北與葡萄牙人軍艦不時發生衝突。直至光緒十六年(1890年),兩廣總督李瀚章答允葡萄牙人將中國在青洲島畔駐防的水師船移駐前山。1890年,青洲島海面的師船全部撤離,葡萄牙人正式佔領了青洲島。據載,1865年(同治四年),葡萄牙人開始在青洲山修築炮台軍事設施。屈指一算,前後相差 25年,怎可能未有駐軍先建炮台,似有不確。經筆者多次登山核查,山上並沒有任何炮台遺跡。《澳門百科全書》認為,時移世易,“炮台早已毁,但山上哨崗、戰壕、暗台等尚有遺跡可尋。”澳門文化局於2018年在完成青洲山軍事碉堡等歷史構築物測繪工作時認為,青洲山上現存有十多個事軍設施。這裡的碉堡、瞭望台、崗亭、防禦陣地、隧道、山洞、軍火
  • 048庫等遺址,是珍貴的軍事歷史文化遺產。葡國派葡兵及非洲僱傭兵駐守澳門有四百多年的歷史。自從 1783年葡國頒佈“皇室制誥”准予在澳門建立“傳令兵長”制度後,澳門就成立武裝部隊,也就是駐澳門陸軍的前身。澳門陸軍部隊,是以葡萄牙人為軍官,由來自葡萄牙、安哥拉、莫三鼻給、佛得角、印度果亞等地的士兵組成。1974年 4月 25日葡國發生政變,翌年 12月 31日,葡國武裝部隊結束在澳門的駐守。三百多年前,澳門本土的治安巡邏責任交由陸上士兵執行,充當警察角色,此為澳門警察之肇始。1861年,澳葡政府專門成立澳門警察部隊。但在治安警察局的官網可見治安警由 1691年起計,至今已有三百餘年,並將每年 3月 14日定為“治安警察紀念日”。軍事碉堡遍全山青洲山上的澳葡軍隊何時開始駐防?據軍事資
  • 1933 年的葡萄牙憲法(截圖 ) 軍 事 用地條文上 世 紀 五 十年 代 青 洲 有關 “ 軍 事 禁區”
  • 050料記載是從 1923年起陸續駐守的。軍人主要是來自葡屬安哥拉、莫三鼻給等非洲國家的黑人士兵。當地人稱黑兵為“黑鬼”,望廈炮台山也曾被稱為“黑鬼山”。青洲山的地理位置靠近大陸邊境,當年有葡兵及非洲僱傭兵駐守青洲、關閘、望廈山,形成三角軍事佈陣,遙遙相望。青洲軍、關閘澳葡邊防軍、望廈山炮台駐軍,三兵營組成了一條葡兵軍事防線。由於青洲山上有駐軍,閒人免進,不得攝影,故形成了邊防“禁區”:朝東北——在青洲山山腳有一個兩層堡壘。該堡壘面向著兩座高層大廈,即青洲社屋青松樓和青泉樓的背後。碉堡入口處的水泥門楣刻有“1955”字樣,表示建築物年份。去年發現該水泥門楣已毁。在碉堡內的編號為 VA-34。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那裡是一片菜地,為偷渡者最容易出沒的地方。另外在今日鐵欄石級右邊的山腰附近,因興建社屋於 2006年炸毁的碉堡為 VA-35和 VA-36。朝北面——山腰的圓形瞭望台 VO-45,塗繪軍藍色,外形與位於西面的瞭望台 VO-46一模一樣。
  • 朝東北碉堡在半山腰的岩石上,堅不可摧雙層堡壘在山脚東北面,即面對青洲社屋的青松樓和青泉樓後面,碉堡標示編號為 VA-34,1955 年建成
  • VA-34 堡壘的正面“1955”已被破壞東北面碉堡,編號為 VA-35 和 VA-36,位於青洲社屋的青翠樓後面,已於 2006 年被炸毁
  • 053當年,該軍事設施面對著駐拱北邊防軍五支隊原“國防公路”的方向,2006 年 10 月,也因興建青洲社屋炸毀了。這些軍事設施是 1953 年葡駐青洲兵營的工程兵興建的,一北一西的兩座瞭望台,監控著解放軍拱北邊防部隊。朝正北——靠著鴨涌河方向的半山腰上,有一個隱蔽碉堡。碉堡內的編號為 VA-37。朝西北——面朝拱北與澳門之間的跨境工業區(即拱北夏灣靠近澳門的前山河方向)的半山腰上,一個隱蔽的碉堡編號為 VA-38。它是 1954 年建的,一方面監視珠海拱北當年的“國防公路”、茂盛圍和鴨涌河之間的軍事動態,另一方面防止邊境的偷渡者。根據有關軍事資料,該圖為瞭望台 VO-45,2006 年拍下,但未知該瞭望台的位置在何方
  • 朝北向鴨涌河拱北“國防公路”方向,碉堡標示編號為 VA-37朝西北的隱蔽碉堡對準珠海茂盛圍,碉堡編號為VA-38
  • 0551955 年葡萄牙關於澳門軍事佈防的公文1976 年葡萄牙關於撤銷澳門軍事佈防,文中沒有提及青洲軍隊
  •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保存的青洲山手繪地圖,是當年澳葡政府與教會的軍事圖這張地圖詳細記錄了修道院和附近的民居門牌號,其中修道院門牌為18 號
  • 057朝西南——地面上有一個大圓形像漢堡包似的碉堡,是目前青洲山腳地面上唯一的軍事設施。碉堡內的編號為 VA-32。它原來對著珠海灣仔南屏方向,現時被綠洲花園大廈遮擋。碉堡周長達十四米半,高兩米多。(類似這樣的圓形大碉堡,目前在澳門路環疊石塘也有一個。)從青洲山上的修道院往下有一條通道,可通往圓形大碉堡。現時該通道已用石板封著。在青洲軍事資料中,1940年代在半島西部和北部的地面上,建有三個圓形碉堡。除了 VA-32圓形碉堡仍保存下來外,還有位於關閘口的 VA-31,在擴建關閘期間拆毁了;位於筷子基的 VA-33,在興建筷子基高層大廈時也炸毁了。朝西面——山腰上有一個圓形的瞭望台 VO-46,亦是唯一塗色的瞭望台,現存仍很完整。它面對著珠海灣仔南屏方向,早年被樹籐遮擋,不容易被人發現。此瞭望台建於 1953年,圓形,周長近七米,高两米,平頂。觀望台口特別長,佔四分之一弧形,瞄準方向為弧道廣角,可監控灣仔珠江口水道一帶。
  • 位於青洲河邊馬路“青翠自由波地”附近的圓型碉堡,其外貌似漢堡包,碉堡編號為 VA-32瞭望台編號為 VO-46,建於 1953 年,在 2018 年 3 月才被發現
  • 圓形碉堡 VA-33 位於筷子基,已炸毁;在青洲軍事資料中,1940 年代共建有三個碉堡,另一圓形 VA-31 位於關閘口,也毁了
  • 瞭望台在綠洲花園大廈斜對面
  • 061瞭望台外牆四圍任意塗上一大撇軍藍色,恐防被對面灣仔邊防軍發現。它旁邊還有一條山路,估計有一通道連貫。瞭望台背後十米處發現一個小山洞口,留有殘舊的食物包裝料。朝南面——位於修道院對面的山上,有一個較為大型的碉堡 VA-39,建在數塊大岩石之上,很牢固。碉堡旁邊還有用切割的長方形岩石塊砌立的堡壘牆。這是當年用來監視筷子基方向、遠眺十字門河道以及朝著大炮台方向的重要軍事據點。彎腰走進碉堡內,發現還有一道門,通往長廊,暫未進一步挖掘。朝東面——從聖若瑟中學六校側面沿著廢舊汽車堆積場往半山腰,有一座碉堡,槍口面向青洲塘。碉堡編號為 VA-40。朝東南——在半山腰位置的軍事碉堡,建於大塊岩石之上。碉堡外的水泥門楣亦刻有“1955”字樣,碉堡編號為 VA-41,梯型建築,面積較其他碉堡為大。除碉堡外,青洲山頂上的軍事工房以及子彈房、戰壕、營房、哨站和練靶場等訓練設施仍存在。
  • 朝南方向的大型碉堡,堅不可摧,編號為 VA-39,位置靠近山頂,下面對著修道院,遠眺筷子基和大炮台朝東面向青洲塘由原聖若瑟六校側前往半山腰的碉堡,編號為 VA-40
  • 063這十多處軍事遺跡所用的建築材料是石頭加水泥沙,堅固硬實。還有鐵框和鐵門,雖已生鏽,但仍存在。每個方形碉堡的體積大小相若(除個別面積較小外),大概長三米半,闊三米半,高兩米。這些軍事遺跡,大多屬於依山勢地形並以大塊花崗岩石作掩體而建。既是“軍事用地”,又為何會在“教會的私家地”上建立呢?不少學者和市民,一直對青洲山山體的歸屬產生了疑惑:當年葡萄牙政府有沒有發出“軍事用地”的憲報或公告?既然是政府行為,向教會租地的面積有多大?租金是多少?教會收租金和政府支付租金,有沒有向財政局交稅、登記?等等。那年代,青洲的原居民要憑澳葡政府發給的銻造圓牌出入“禁區”。圓牌上有著代表個人身份的編號。若有居民進入青洲探親訪友或工作,需經由小更亭的當值警察核對原申請人的資料及照片(俗稱“人情紙”或“行街紙”)方可進出。青洲由是成為澳門市民心中的“軍事禁區”,不敢隨便前往。如此年復一年,青洲山便成了一座神祕的山。
  • 山頂上有子彈房,編號為 VP-241山頂上的軍訓設施
  • 山頂上的迫擊炮戰壕這是青洲老居民回憶上世紀四、五十年代修道院及其附近的資料地圖,甚具研究價值(注意:修道院的門牌號標示也是 18 號)
  • 2018 年 4 月 3 日文化局對青洲山展開全面勘查,發現仍存在逾十個完好的碉堡等軍用設施碉堡內的部分編號和碉堡外的建造年份VA-32VA-34VA-371953 年VA-401954 年
  • 青洲山麓有地盤要發展,圍牆被拆除,原有兩米多高、半米厚在葡兵駐守青洲山年代,當地居民向葡萄牙人申領出入紙或圓銻牌(直徑 4.5cm,厚 2mm),這是其中部分圓銻牌
  • 在葡兵駐守青洲山年代,當地居民要向葡萄牙人申領出入“行街紙”或申請出入境證,這是正面和背面在青洲海面,當年有葡國軍艦遊弋葡兵列隊,右前方為“青洲軍”(1955 年),以及“青洲軍”軍旗標識截圖
  • 069填海、教會與堤壩1889年(光緒十五年),葡萄牙人借填海建堤為名,意圖逐步佔領青洲島,擴大殖民統治範圍。在民政總署的歷史文獻記載中可以清楚地看到:“1887年2月,工務司羅利老(Adoipho Ferreira de Loureiro)擬定由沙梨頭至青洲、由青洲起至關閘馬路範圍內的填海工程計劃,以便浚深澳門埠內海道。”根據1890年 10月 27日澳門總督布渣(Custódio Miguel de Borja, 1849-1911)頒佈的 146號訓令,為配合澳門半島的發展,修建連接青洲與澳門之長堤,青洲亦可作為船隻停泊處。此堤於 1893年竣工。青洲島與澳門半島原為天然相隔。人工長堤是從蓮峰廟往西向青洲島修築,然後再往堤岸兩邊填壅,形成整個片區。一條全長達 852米的青洲大馬路,東起拱形馬路、西至青洲河邊馬路。長堤連接後,島嶼綠洲的原生態遭到破壞,孤島變成半島。澳門自從連接了蓮花莖之後變成了半島;青洲島与與澳門半島相連,在地理學上稱之為“複連島”。
  • 青洲堤壩由蓮峰廟前地向青洲島修築1920 年代,青洲、沙梨頭、筷子基填海,接連青洲島與澳門半島的長堤已形成
  • 071澳葡的填海工程改變了青洲島的命運。在澳葡修築青洲堤壩的過程中,有一段精彩的插曲不可不知。文德泉神父在 Toponímia一書中披露,當時的主教梅德羅從政治角度並不同意建長堤,他認為這樣會使三巴仔修院喪失對青洲的擁有及管理權。《東西望洋》一書敘述了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當長堤築了相當遠的時候,手腕強勁的 D. Antonio Joaquim de Medeiros(唐.安東尼奧.若阿金.德.梅德羅,另譯澳門主教明德祿)焦慮失眠,他下令在青洲築起一道圍牆。大堤落成剪綵那天,他致函博爾札總督(另譯澳門總督布渣)表示祝賀,並為他在青洲提供住宿:‘您要是想去青洲休息或避暑,儘管向學院院長索取鑰匙,他定會滿足您。’”明德祿主教認為,青洲島屬教會管治之地,即使建了長堤,澳督來島也非問過主人不可。王文達在《澳門掌故》也敘述了另一段歷史故事:“迴溯當年聞澳葡築隄將抵青洲島畔,不過祇離一二丈遙時,島上之英人,特擇對正隄之要衝,在島上自建一鐵閘,以阻其通路,澳葡因是亦停止繼續填
  • 072築。”這是英、葡、教會三者利益矛盾的明顯角鬥。英國商人經營的英坭廠被堤壩攔截了水路運輸線,水泥生意大受影響;主教擔憂水泥廠一旦結業,租金必受損失。於是,英商建了一道大鐵欄,令致堤壩無法通行。1936年,澳門青洲英坭廠因生產不景結束,搬往香港繼續經營,但堤壩上的鐵欄大閘未見有歷史記載在何時拆除。兩個故事的不同之處是,前者為主教下令築圍牆,後者為英人自建鐵閘,但目的都是阻葡萄牙人勢力延至青洲。葡萄牙人修築了長堤,填壅了兩邊堤岸,已形成了青洲區,但填海工程仍在大規模進行。葡萄牙人繼續將青洲山北面向著前山河的工程不停進行。到了 1919年,澳葡政府藉著島岸堤邊附近挖浚海道,提出要築成一條長五十丈、闊十丈的路面。當時廣東軍政府知悉此事,認為葡萄牙人在澳的海域定界未清晰的情況下繼續侵佔領土,於是向澳督提出抗議,並派員到青洲視察。1920年,廣東軍政府派出軍艦開往前山河監視,澳葡擴佔工程暫停了三年。到 1923
  • 這是青洲島的海堤圍島牆,牆身很厚,牆下還有兩米深的石塊,可惜在拍攝後翌日被剷毀現只留下歷史“遺島牆”的照片(2012 年被剷去)
  • 074年,澳葡政府又繼續填海工程,擴闊堤岸,拓陸成區。一片片荒煙漫草形成的青洲區,逐漸由漁家結茅而居,久而久之又源源遷入澳門及各地居民,形成青洲木屋區及石仔堆木屋區。接著,造船廠、磚廠、酒廠、望遠鏡廠、石灰廠、火柴廠、製冰廠、製衣廠等陸續出現。1932年成立的澳門自來水公司(青洲大馬路 718號),水廠機房及化驗室即設在青洲山麓,另有澳門工藝有限公司(即可口可樂澳門公司)、政府屠宰場、南光石油公司儲油庫、私人廢車場、新福利公共汽車總部及維修車廠等等,幾十年後的青洲山周圍變了樣。這裡還有對澳門經濟曾作出重要貢獻的中國第一個水泥廠的遺址。中國首座水泥廠無論築堤修壩或軍事設施,都需要大量的水泥建材。在青洲島上、在澳門豐富的歷史中,青洲英坭(亦作泥)廠以中國第一個水泥工業的插旗者身份而自豪,其歷史地位值得澳門人驕傲和重視。正如《澳
  • 075門史新編》開門見山地說:“青洲英坭廠是中國最早的水泥廠”,其乃澳門工業史上重要的一頁。由於青洲島已歸屬天主教區的“私人物業”,所以在 1882年,澳門主教唐.安東尼奧.若阿金 ·德.梅德羅與華商余瑞雲洽商,以年租 1200元劃出青洲部份土地成立青洲水泥公司(The Green Island Cement Company Limited)用以創建青洲士敏土廠。根據澳門民政總署資料記述確有此事:“1882-1883年間,華商余瑞雲創辦青洲英坭廠。”《澳門史新編》清楚載明,到光緒十二年(1886年)五月七日,余委託科雷阿斯.伊文斯(Creasy Ewens,中譯艾雲斯、艾文斯、或伊尹氏)為代表,與聖若瑟修院簽訂一份合約。四天後即五月十一日,澳葡政府批出工廠許可證。伊文斯再往香港註冊成立青洲水泥有限公司。工廠投產後,由澳門股東蔡青石擔任廠長。蔡青石,字應森,與澳門何湛堂合股做英坭、煤炭等生意。投資者余瑞雲,又名余錦中,澳門煙賭商家,光緒四年(1878年)任鏡湖醫院慈善會總理。余瑞雲懂葡語、英語,是晚清時期澳門華商中的活躍“海派”人物。
  • 1930 年前的青洲英坭廠1890 年遠眺澳門青洲英坭廠與青洲島1987年 3月 27日香港《南華早報》刊登的香港青洲英坭有限公司創建 100周年的資料與前文完全吻合:“1886年 5月 11日執掌澳門及葡屬帝汶兩地之總督湯馬士(Thomas de Sousa Rosa)頒發牌照予一名香港律師艾雲斯(Creasy Ewens)在澳門附近之青洲(Ilha Verde or Green Island)建立一間水泥製造廠。”
  • 遠景仍可清晰看到青洲半島上的修道院建築物英坭廠遺址,據青洲居民說,孩童時來這裡領取救濟米、救濟麵粉
  • 078三年後,在 1889年 5月 4日,梅德羅主教又與青洲水泥公司總經理艾雲斯簽了一份補充合同。在1889年 3月 7日出版的澳葡政府第 10號《澳門憲報》以中文本(按:《澳門憲報》從 1850年起開始刊登中文稿)刊登該公司關於擴股改造的啟事如下:“青洲灰泥公司於二月初一日,該公司股份人齊集,以總理伊尹氏(Sr. C. Ewens)為主席,聲言增廣公司一事。現公司股本銀廿五萬元,分一萬股,每股銀廿五元,每月可製造泥四千桶。今據管理機器人勸增廣公司,以便每月可造泥四倍之多,是以再創一公司。”“議定新創公司,悉以伊尹氏所言而行。”可見英坭廠是一家股份制投資組合的公司。青洲英坭廠業務發展得很快,以廣東英德石和就地挖取的河泥、山石作原料,加上澳門盛產的蠔,其殼為燒灰業提供充足資源。英坭廠煉製英坭規模大,除產洋灰外,燒磚窯亦產磚頭,質量頗佳。出產的洋灰即水泥,當年用鼓形大木桶盛載,猶如西方釀酒桶般,並不是今天般用牛皮紙袋盛載。光緒十五年(1889年)英坭廠年產銷水泥五十萬桶,產值二百萬
  • 英坭廠遺址,殘留建築物像教堂風格(2019 年被剷去)英坭廠部分遺址被清拆
  • 石油公司儲油庫,部分地段曾為青洲英坭廠青洲山西面的遺址及建築地盤
  • 東南亞乳膠製品廠銀,毛利七十五萬銀,產品不但銷粵省內陸,而且遠銷印度和南洋諸國。1917年(民國六年)澳門第一條採用青洲英坭的馬路就是白馬行,即伯多祿局長街。《中國水泥發展史》一書介紹:“澳門的青洲英坭廠創辦於 1886年,當時工廠所在地澳門青洲島屬中國領土,是在中國最早出現的水泥廠;(河北省)唐山細綿土廠始創於 1889年,比澳門的青洲英坭廠晚了三年。”湯開建在《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門工業發展史稿:1557-1941》中,引用了開平礦務局唐廷樞(1832-1892)報給李鴻章的呈稟內容,肯定青洲英坭廠早於 1886年前三四年創建,余瑞雲乃最初創辦者,即大概創辦於 1882或 1883年。換言之,青洲英坭廠早唐山細綿土廠六七年。
  • 2017 年在修道院對面山腰發現的 1895 年建築物,疑為青洲英坭廠興建的水池
  • 083李鴻章與唐廷樞提到唐山細綿土廠,必須了解當年中國的國情。隨著洋務運動的興盛,李鴻章主持建設海軍重鎮北洋水師旅順港,需要大量進口細綿土(水泥)。同時,機器局、礦務局等近代大型工程建設展開,造成對細綿土的需求日增,而中國尚未引進製造細綿土的機器和技術,故需全部依賴進口,花費十分巨大。李鴻章也在籌劃設廠自造,如此不僅可節省開支,而且有利可謀。北洋大臣李鴻章唐廷樞
  • 光緒十二年即 1886年冬,適逢香山人唐廷樞回唐家村省親,途經澳門,順道探訪了余瑞雲,偶然聊起年初在澳門籌辦英坭廠事。談者無意,聽者有心,唐得知余氏集資十萬銀,聘英國人艾雲斯為代辦律師,在青洲島上承租土地建廠,並引進了法國設備,建有三條立窯生產線。由於青洲島乃是香山和澳門爭議之地,故水泥廠由英國人代理經營,便於向葡萄牙政府申請執照。唐廷樞詳細地把澳門此行稟告李鴻章。果然,唐廷樞巧遇契機,與李鴻章不謀而合。1887年,李鴻章派幕僚程佐衡考察青洲,進行周密的調研。程佐衡以《勘地十說》為名的報告中曰:青洲“山南麓:英洋灰泥公司新建粉紅色洋房二所、淡黃色窯房一所、黃黑色磚砌高方煙囪一座;山西及北:小屋數處,為工人居住。山東西:各有一井青洲英坭廠在山麓建有辦公樓
  • 085汲淡水,供飲饌;山東南隅:大石上,新鑿方局數尺,尚未雕字;山東北:破碎數十丈,露出紅土;山西:容氏(按:容閎)祖墓四棺,皆咸豐乙卯重修。”可見李鴻章有意在河北省唐山籌辦細綿土廠,其幕僚考察十分細緻、謹慎。同年,唐廷樞再度返鄉,經澳門了解英坭廠的發展情況,奈何該廠因資金不足暫告歇業。唐廷樞從青洲英坭廠買了兩桶水泥運至唐山,對灰土的試驗慎之又慎,認為開發細綿土非同小可。1888年 7月,唐氏將唐山、英德兩處灰石及澳門、香山兩處泥土寄到英國研煉,結果以唐山灰石和香山坦泥為最佳,甚至不亞於英國卜倫各廠所製。唐廷樞籌辦細綿廠的設想接近瓜熟蒂落時,他把計劃及合股創辦細綿土等事詳細向李鴻章稟報。1889年 11月 24日(十一月初二日),李鴻章致函唐廷樞,“將澳門做塞門土廠(按:Cement,中文譯名有:塞門土、塞門德、細綿土、西門土、水門汀、士敏土、泗門汀、賽門脫、紅毛坭、英坭或洋灰等)工本、器料情形,訪其底蘊,酌帶塞門土樣北來,交軍械總局張道,再為試用,並詢其廠價、
  • 0861890 年後建成的河北唐山細綿土廠運腳、保險之費。”又囑託:“此間官工需用此土頗多,各局當可湊搭股一二萬兩,即由該道迅速妥議章程,克期開辦,以資應用。澳廠現已停工,香港接辦之土,既於北地不宜,自可暫緩購辦。至上年購存澳廠之土,仍由軍械所張道試驗能否合用,具複飭遵。”三天後,即 11月 27日(十一月初五日),唐廷樞覆函李鴻章,將澳門英坭廠大略、本人十餘年對細綿土的關注、幾次試驗結果、設廠生產的資金等一一作了彙報。金國平在〈論中國水泥工業發軔期的澳門元素──以唐廷樞與李鴻章關於成立唐山細棉土廠之稟劄
  • 0871890 年後建成的河北唐山細綿土廠及批劄為例〉中得出結論:“中國水泥發展史應從最早之‘水泥廠’說起。史料證明:中國歷史最悠久之水泥廠當屬澳門青洲英坭廠,該廠無愧為中國水泥工業之發祥地。”1936年青洲英坭廠結束運作後,其廠房舊址在1940年曾設立萬國火柴廠,亦曾用作廣州知用中學澳門教址,抗戰結束後該校搬回廣州。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青洲廠房區一帶還居住著一大批從大陸流竄撤退的國民黨軍人、四鄉各地移民、三山五嶽人士,更有吸食鴉片的癮君子等等。廠房舊址曾多次易手,但一直未受關注。筆者在研究青洲四百多年的歷史演變史料中,找尋到青洲英坭廠的遺跡,也得到了澳門文化局的認同,並於 2016年拍下了一些照片。到了 2019年 5月,澳門工務局竟同意業權人剷除英坭廠部份遺址,還打算批准在該地段上興建五十米的高樓,因而引起社會各階層的反對。在各界強烈呼籲下,澳門特區政府有關部門尊重《文遺法》,立即叫停工程。從文化保育角度、站在歷史傳承立場,中國第一個英坭廠遺跡是珍貴的歷史財產,必須盡速好好保護。
  • 古樹保育與旅遊
  • 089百年古樹與“市肺”古樹名木,亦是青洲山的文化遺產。《文遺法》聲明古樹必須要得到保育。2011年,澳門民政總署與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合作,對澳門古樹名木進行調查,對青洲山的高聳古樹給予高度肯定,認為青洲山上的古樹名木“形成澳門南亞熱帶常綠闊葉林獨特的植被景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考察結論認為,沒有發現在歷史上青洲山有過火燒山林的痕跡。可以說此地植物生長非人工培育,而是自然生態。青洲山上已發現有九個品種的百年古樹,包括十株翻白葉樹(Pterospermum heterophyllum),其中最古老的一株樹有 220年樹齡;十一株海南蒲桃(Syzygium cumini),其中一株有 180年樹齡;全澳唯一的一株百年血桐古樹(Elephant’s Ear);還有二株古樟樹、二株假柿木薑子古樹、一株朴樹古樹、三株古榕樹、五株龍眼古樹、一株雞蛋花古樹,合共三十六株,為“青洲綠島”保留著美譽。由於青洲山的保育工作受“私家地”問題影響,在 2017年的一場颱風中,百年血桐古樹等已被吹毁,令人深感可惜。青洲山上古老榕樹根連石,緊抱至今
  • 青洲古樹名木地點地圖青洲山上的古樹
  • 091從青洲山文遺地圖看“市肺”何謂古樹名木?中國政府有規範:“百年以上樹齡的樹木、稀有珍貴的樹木、具有歷史價值或重要紀念意義的樹木”。百年古樹國家標準分為三級,五百年及以上為一級,三百年及以上為二級,一百年及以上為三級。而國家級名木,則不分年限、不分級。
  • 092百年古樹經歷滄桑歲月,能倖存至今實為不易。古樹可稱為活的文物,一但保育不當,古樹死去,連文物屍骸也不存。青洲山被稱為“綠島”,乃因為擁有澳門發育最好的自然植被。植被繁茂,古樹參天,方能成為“市肺”。這些活文物,既能優化環境,還具有重要的歷史、文化作用,更具科研和經濟價值。保育青洲山,留下一點“綠”,也是為了下一代。規劃與文物保育四十六年以來,青洲山一直被政府劃定為法定的受保護區域。在澳葡政府 1976年 8月 7日頒佈的第34/76/M號法令中,青洲山就已被列為“特別值得注意的風景地帶”。特區政府在 2014年 3月 1日正式實施的第 11/2013號法律《文化遺產保護法》中,青洲山仍然是法定的保護對象,屬於“被評定的場所”。“場所”或“風景地帶”,皆指青洲山是受保護的文化遺產,但上述法律文件都沒有訂定具體保護
  • 093內容和限制細節;亦沒有把山中的文化遺產,包括近二百年的天主教建築物(修道院)、古樹名木、軍事設施、工業遺址等列入文遺清單內。在文遺保育意識薄弱的年代,對青洲山的規劃發展僅從都市化角度來考量。“文物保育”和“城市發展”、“公地”和“私地”的問題,是需要協調和共識的。既然青洲大部份土地甚至青洲山體都屬於私家地,那麼所有“青洲區發展規劃”的諮詢,顯然是紙上談兵。青洲山示意圖,綠色為被評定“場所”的範圍,紅色虛線為地塊範圍
  • 094保護青洲山綠化區山體、保護青洲山景觀與內港的視線連繫、保護青洲山與筷子基堤岸及內港航道的固有視覺線、限制土地開發與建築物高度,都是青洲都市化整治計劃的範圍。青洲毗連關閘、筷子基、台山,其規劃應視為西北區整體規劃的一部份。青洲區屬澳門七大堂區之一的花地瑪堂區。長期不斷的填海造地,使花地瑪堂區成為澳門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一個堂區,包括青洲、筷子基、台山、關閘、馬場、黑沙環、祐漢、慕拉士、望廈等小區,還有三座小山(青洲山、望廈山、螺絲山),以及眾多名勝景點,如青洲修道院、軍事設施、關閘拱門、普濟禪院(觀音堂)、蓮峰廟、澳門林則徐紀念館、鴨涌河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跑狗場等等,可以讓遊客領略到東西文化交匯的人文特色、多元宗教文化的共融風格。2015年 12月 20日,中央政府宣佈擴大澳門水域管治權範圍共八十五平方公里,這為鴨涌河的整治以及青洲區的綠化、治安、交通問題帶來新的機遇和變化。發展青洲區,要先從打造具有文化旅遊魅力的文
  • 0952005 年 8 月 9 日,工務發出規劃條件圖,不保留任何文物,包括修道院等2017 年,在青洲山的梯級上,文化局已安装了文物保護警示牌化博覽區方向探研,要刻不容緩地推進青洲山的綠化建設,展開對歷史遺產環境、百年老樹和稀有動植物的保護,並盡速推進對青洲山的廢舊汽車轉移處理,清理廢棄物,把青洲區打造成為新時代的城區。
  • 096倡建愛國教育基地青洲山留給下一代的東西不少,其中抗日史跡成為愛國愛澳主題的教育基地和紅色旅遊的關注點。1 9 3 7 年 7 月 7 日蘆溝橋事變後,日本侵略者全面進攻中國,中國大片國土慘遭蹂躪。1938 年 10 月,廣州淪陷,省城著名的知用、培正、嶺南、執信、培英等三十六間中學陸續遷校到澳門。四萬中學生湧入蓮花之地,校舍頓時十分緊缺。廣州知用中學校長在張瑞權(1899-1981,番禺人)的率領下,於 1939年 2月遷校到澳,落腳青洲山,以修道院(即避靜院)和青洲英坭廠(1936年英坭廠已遷往香港,廠房停產空置)作為校舍,暫棲三年之久。1939 年 2 月,廣州著名的知用中學避難遷到澳門青洲山
  • 097抗戰爆發,葉劍英(1897-1986)元帥曾託付澳門地下黨柯麟(1900-1991)醫生照顧少年葉選平(1924-2019)在澳門的生活。1989年 4月 27日,時任廣東省長葉選平應澳門總督文禮治(Carlos Montez Melancia, 1927-2022)邀請訪澳五天,回憶起曾經在青洲知用中學唸書。澳門普濟禪院(觀音堂)住持釋機修(郭耀澄)也曾入讀該中學。抗戰期間,愛國師生利用青洲這個地方進行半公開的愛國教育活動。知用中學生成立青濤劇社、高歌劇社、春蕾音樂社,演唱抗戰歌,排演話劇,宣傳抗日。曾經擔任孫中山領導的粵軍第一師副官的張猛(1894-1985),應張瑞權(1899-1981)之邀,來澳門在青洲山為中學生組織軍訓團,鼓勵學生進入內地參加抗戰。潘景晴(1919-2011)女士在澳門知用中學任教期間與張猛相識,協助張猛編寫、刻印軍事講義等,南京解放後他們結為夫婦。潘景晴生前曾任宋慶齡基金會理事。1941年春,張瑞權邀請澳門畫家、詩人匯聚青洲河邊雅集,借青洲山之美抒發對祖國河山遭日寇鐵
  • 蹄蹂躪的悲憤之情。《青洲圖》是由畫家張谷雛(1894-1965)、知用中學美術老師馮湘碧(1896-1974)即席揮毫合繪而成;葉夏聲(1882-1956)、鄭哲園(1883-1960)、黎廷棨(1901-1988)、張逸(1871-1942)、陳寂(1900-1976)、周貫明(1898-1984)、王定緯、賴鎮東、梁毅之、竺摩(1913-2002)、何斗燦等詩人在畫前畫後題詩共十五首。《青洲圖》畫題三字,由梁彥明(1885-1942)署耑。梁彥明是國民黨駐澳門支部常委,在抗戰期間任澳門鏡湖義學(鏡平學校前身)校長、鏡湖值理會副主席、崇實中學創校校長,擔任中華教育會主席、同善堂值理等職務。他與澳門抗日愛國人士一道參與救亡工作,日本特務一直視他為眼中釘。1942年 12月29日,梁彥明在龍嵩街慘遭日本暗殺隊槍殺。《青洲圖》
  • 上世紀五十年代,葡萄牙人在青洲山上滿佈碉堡等軍事設施,圖為守衛珠海拱北和灣仔的解放軍邊防戰士
  • 鴨涌河,綠色圍網為澳門(右),白柱圍欄為拱北(左)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發生青洲木屋區大火,同胞血濃於水,互助互愛,捐資救災,幫助建立青洲小學
  • 1011 9 4 2 年,張瑞權目睹日本人在澳門橫行霸道,教學形勢日益惡劣,帶領學校從青洲再遷校轉往粵北乳源縣。抗戰勝利後,知用中學全部撤返廣州辦學。1956年,私立的知用中學改為廣州市第二十八中學。1983 年,復名為廣州市知用中學。張瑞權曾以民主黨派人士擔任過廣州市副市長八年,以及市政協常委、廣州業餘大學校長等職務。因為日本與葡萄牙不是宣戰國,日本對葡萄牙管治的澳門未有採取軍事行動,所以濠江大地相對穩定。華南地區遭受戰火的同胞大量逃難至蓮城,澳1942 年 7 月 27 日《華僑報》報道青洲粥場1942 年同善堂施粥有關記錄
  • 102門成為抗戰救亡的大舞台。而日本的特務、漢奸、土匪,不時對愛國者進行跟蹤和暗殺。戰亂期間,水陸與內地相連的青洲容納了大量的粵港難民,其中包括不少愛國志士。當年青洲的萬國火柴廠內設有難民營,多為無依無靠的乞丐留住,時人稱之為“乞丐營”。同善堂值理經常親臨“乞丐營”和“青洲粥場”代善信施粥施茶,救濟鄉人。澳葡政府亦在青洲設立收容所,解決部份顛沛流離人士的棲宿之苦。這是青洲山留下的不可忘卻的歷史。只有重視歷史、借鑒歷史,才能更多地了解昨天、把握今天和開創明天。抗戰期間澳門同善堂施粥濟貧穗港淪陷,青洲收容四鄉難民,圖為等待派發難童餐的眾童
  • 103旅遊現狀與發展潛力2015 年 11 月,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提出要統籌規劃,落實文化遺產保護,推進文物保育傳承;透過跨部門合作,拓展本澳文化旅遊設施,打造具有文化旅遊魅力的文化博覽區,朝著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前進的同時,關注城市承載力。澳門特區政府有言,“世遺是澳門未來的發展基石,政府會優先保護”。青洲山在澳門歷史城區外圍,獨處一隅,卻埋藏著幾百年的歷史寶物,政府應對青洲山實行統籌發展專案,及時發掘、搶救以及再利用其歷史2015 年 12 月 20 日澳門正式水域範圍生效後,翌年,國務院在青洲鴨涌河邊(工業園大馬路西南側)豎起澳門特區地域界樁
  • 104資源。青洲山只不過是南方邊陲的一個小島而已,它既不是關隘,又不是囤兵重地,更沒有扼珠江之咽喉,但它位於澳門西北與珠海接壤的重要位置。在粵港澳大灣區中,青洲山雖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山,卻沉澱了幾百年中西文化共存的歷史、蘊藏著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這座不可多得的半原始山體潛藏著很濃厚的人文歷史旅遊資源。青洲山要想真正成為澳門文旅新資源,就必須解決業權糾紛。經歷了近二十年的官司,終於在 2022年 12月 6月,由澳門法院執達吏在特區政府地圖繪製暨地籍局、土地工務局、治安警察局、司法警察2022 年 12 月 6 日,登上青洲山的石級路已封2022 年 12 月 6 日,登青洲山修道院的路已封
  • 105局、市政署等部門人員配合下進入青洲山,向相關當事人宣告法院關於青洲山業權歸屬澳門匯新發展有限公司的判決,並履行相關的程序。匯新公司代表當場向媒體及公眾表示,訴訟塵埃落定,將支持特區政府做好青洲山的保育、活化及發展工作,把青洲山的文化遺產及歷史條件作為新元素,重新保護二百年的修道院、軍事遺址、工業遺址;建設植物園、環保公園、健身徑、遊樂場、展覽廳、宗教博物館等,借力青茂新海關的優勢,考慮發展大型旅遊酒店、飲食城、購物街等。要藉助發展“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歷史機遇,繼續打造“文化澳門”新形象,增強城市競爭力,把容易被忽略的文物場所予以全力保護;推廣青洲山主題旅遊品牌,使其成為澳門旅遊新地標。2022 年 12 月 6 日,青洲山業權人澳門匯新有限公司張貼告示
  • 佳作頌青洲
  • 107青洲擬蓬萊保育青洲山,尋找新生命。長久以來,文人墨客吟詠青洲,留下不少佳美詩句,讀之令人神往。〈青洲島〉,作者釋跡刪:突兀中流亂石隈,青洲咫尺擬蓬萊。潮頭撼岸晴還雨,屋角驚濤晝起雷。猘犬吠花人跡斷,饑鳶佔樹鳥聲哀。憑誰為向馮夷道,還與華亭作釣台!明末清初高僧釋跡刪(1577-1662),廣東番禺人,俗名方顓愷,釋名光鷲、跡刪、東樵、成鷲。釋跡刪擅長詩書,以古代傳說中的三神山之一的蓬萊作喻,稱為勝似仙島;以傳說中的水神馮夷來讚美青洲島為水中的釣台。釋跡刪多次來澳,當過觀音堂(普濟禪院)主持。〈青洲山〉,作者劉世重:萬派波光一柱浮,巍然獨立在中流。望來飄渺疑三島,板去鴻蒙更十洲。《望海潮》由師從著名書法家麥華三先生之居澳著名書法家譚漢鈞先生書
  • 108銀海星搖天地動,石門潮落水雲幽。蒼崖恍惚金山似,曾到煙鬟最上頭。清初詩人劉世重(? -1702),字仰山,廣東香山縣東門人。康熙二十三年甲子(1684)舉人,官任行唐知縣。主要作品有《振綺堂集》和《東溪詩選》。他曾來澳一遊,把人跡罕至的青洲山描繪得出神入化,“柱、江、洲、山、島、銀海、石門、蒼崖、潮水、雲幽”統統用上了,不是仙山卻勝似仙山。《三巴集》中〈澳中雜詠.十二〉,作者吳歷:一髮青洲斷海中,四圍蒼翠有涼風。昨過休沐歸來晚,夜渡波濤似火紅。明末清初著名詩人、山水畫家吳歷(1 6 3 2 -1718),號漁山,江蘇常熟人,康熙二十年(1681),他隨同柏應理教士來澳,居聖保祿學院(三巴寺),成為耶穌會信徒,多次踏足青洲度假屋,吟詩作畫,曾在《三巴集》中留下對青洲好山好水的詠嘆,細緻地描繪了青洲島的青綠、海濤及夜景之美。詩註中云:“青洲多翠木,為納涼休沐之所,海濤夜激,絕如散火星流。”
  • 109煙雨得青洲〈青洲煙雨〉,作者印光任:海天多氣象,煙雨得青洲。蓊鬱冬疑夏,蒼涼春亦秋。鐘聲沉斷岸,帆影亂浮鷗。景比瀟湘勝,何人遠倚樓。第一任澳門海防軍民同知印光任(1691-1758)在《澳門紀略》中留下五言詩《濠鏡十景》,其中一首為〈青洲煙雨〉。〈濠鏡深秋晚眺〉,印光任的另一首七言詩,亦寫到青洲島:玲瓏孤島插青蓮,掌上金莖玉露天。傑閣凌波人在鏡,高帆落檻屋疑船。飛殘疏柳誰家燕,叫冷斜陽幾樹蟬。好景關情動秋思,故山如畫白雲邊。與印光任於 1751年合著《澳門紀略》的海防軍
  • 110民同知張汝霖(1709-1769),亦寫下奉敕查青洲天主教詩一首:有田如舶以風耕,路問煙波什伯更。望斷海山人不返,重來樓閣草無情。耶穌不怪生衰漢,瑪竇向心納故明。聖代即今殷未雨,百年淫蔓一時清。清代詩人李遐齡(1766-1823),香山人,在一首七律詩〈觀黃總戎所藏西洋鏡畫〉中也描劃了青洲島的地理位置:將軍十幅西洋畫,鏡裡依稀記昔遊。橘子圍邊多白屋,蓮花莖外是青洲。華鬘細草開春宴,落日微風晚放舟。樹影水光都曲肖,廿年如夢爪痕留。李遐齡在他的《澳門雜詠》中有一首詩,題為〈進艇沂青洲而上,至中流,其水才深尺餘〉:微波淡淡碧天淨,納涼喚艇凌濠鏡。父老雲達蠻展邦,動色戒勿輕渡江。
  • 111水端難辨牛與馬,誰信中流僅沒脛。小舟如雀不得過,五百年後當奈何。聞道蓬萊亦清淺,昔畏乘船今乘輦。桑麻雞犬聞人間,世俗猶以仙名山。清代詩人張琳(1770-1825),廣東順德人,在《玉峰詩鈔》中有《澳門竹枝詞》七首,其一云:蓮花一逕跨岩疆,險設關門善制防。試向青洲林外望,層層樓閣白如霜。著名思想家鄭觀應(1842-1921),出生於中山雍陌,中年居澳,在鄭家大屋著立《盛世危言》。1885年,他的〈題澳門新居〉詩中也言及青洲的自然風貌:三面雲山一面樓,帆檣出沒繞青洲。儂家正住蓮花地,倒瀉波光接斗牛。鄭觀應〈題澳門新居〉
  • 112青洲出海心愛國志士丘逢甲(1864-1912),廣東客家人。晚清時期著名詩人,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曾來澳,寓居崗頂時留下《澳門雜詩》十五首。他原往竹仙洞遊戲未果,但舟楫不便又未能踏足青洲,唯遙望綠意盎然的青洲島而賦有七言詩:仙洞雲封萬竹深,隔江勝地負登臨。倚樓忽作蓬瀛想,一角青洲出海心。歷代詩人對獨特的青洲島環境風水,留下了深情的記述。但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自然產生不同的描寫,反映了青洲山的變異。清末民初嶺南文學名家、著名詩人汪兆鏞(1861-1939),籍貫浙江,廣東番禺出生。汪精衛(1883-1944,原名汪兆銘)是汪兆鏞之同父異母少弟。兩人才華出眾,但政治路向不同。汪兆鏞病故澳門,時年78歲。他對青洲山的變化曾賦詩曰:青洲舊隔水,倏忽海岸連。
  • 113松杉綠如霧,盪漾晴霞妍;蕃寺有興毁,可攷天啟前。新製士敏土,機廠崇且堅。祇惜佳蟹絕,持螫空流涎。詩後附言:“青洲山下海水淤淺,今已連亙陸地,直達蓮峰寺前。山下舊產黃油蟹,極肥美。近年設士敏土廠,擲灰海中,佳種頓絕。”“士敏土”即水泥。那些肥美的黃油膏蟹,因受污染而滅絕,已成過去,詩人僅作回憶。黃油膏蟹絕青洲黃油膏蟹,百年前馳名省港澳,堪稱嶺南飲食文化中的優質食材。前山內河水,附近九洲洋,鹹淡水交界,得天獨享,正是當年青洲島畔中秋節後的黃油膏蟹盛產期。《香山縣鄉土志》中也記錄了青洲黃油膏蟹是著名海產。《汪兆鏞詩詞集》 中〈青洲〉詩
  • 114清代道光年間詩人譚瑩(1800-1871),籍貫廣東南海,湖南出生,道光舉人,任清官。咸豐四年(1854)譚瑩曾從廣府來澳“避亂”(指當年廣州“紅頭軍”起亂),在其《樂志堂詩集》中也借〈澳人饋青洲蟹〉詩句,記錄下“烽煙”時局:島中珍味冠熊魚,一例無腸定不如。風雪估帆天氣換,烽煙蠻榼世緣疎;誰堪出將徵佳兆,人笑居夷乏遠書。聞說避兵仍踵至,大都留饗武陵漁。1937年出版的《香山詩略》載有清代香山詩人吳亮珽的〈澳門〉:望洋東寺復西園,瀹茗龍泉出石根。椰菜絮羹名士味,巴菇香草美人魂。賣魚浪白船雙槳,擘蟹洲青酒一樽。海味故應甘久住,鐘聲清供又黃昏。除了青洲黃油膏蟹外,還有青洲蠔油,也負盛名。
  • 1152002 年 11 月,澳門民政總署主辦的“澳門藝穗節”曾邀請香港及澳門藝人在青洲修道院遺址現場,舉辦過四場《呼與吸的傳與奇》粵語模擬真人Show。同時,還在遺址上舉辦一個裝置藝術展覽,名為“模擬皇宮”。澳門著名的松山(東望洋山)上有“松山亭”,又名為“柯維納總督紀念亭”,亭上石柱刻有一副對聯,由中山石岐人氏李供林(1898-1979)撰並書,立於 1949年春,聯云:松風徐送正盪胸懷更看鏡海波光蓮峰嵐影山雨欲來且留腳步遙聽青洲漁唱媽閣鐘聲往日青洲島的煙雨,曾令人神往;滄桑青洲山的變化,見證了歷史演進。蕞爾青洲島,文人雅士為其抒情,寫下讚美詩文佳作,成為留給後人的精神食糧。澳門青洲山,揭開層層神祕的面紗,露出了她眉黛青顰的麗質。
  • 116最後,2016年筆者著《煙雨青洲四百年》,幸得澳門資深專欄作家劉樺先生(筆名冬春軒)賜贈序言〈剞劂史長留〉,為拙作增光添彩。兹截錄其中〈望海潮〉,借為本文之結語:蓬萊仙境,凝青石氣,巑岏薈蔚無儔。山滑斲崖,江干倚翠,戍疆幸賴兜鍪,虎旆擁貔貅。奈雷鳴瓦釜,鵲佔巢鳩。外敵憑陵,沆碭西顥正深秋。邊陲寶地青洲,建蕃僧院舍,遠慮深謀。守者撤兵,強梁進駐,歷時四世蒙羞。煙雨話金甌,小渚連澳域,鏡海歸舟。境變情遷物換,剞劂史長留。(《望海潮》由師從著名書法家麥華三先生之居澳著名書法家譚漢鈞先生書,墨寶錄於本章扉頁。)東望洋山(松山)上的“柯維納總督紀念亭"
  • 117參考書目1. 澳門民政總署園林綠化部、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編著:《樹載濠情—澳門古樹名木》,澳門:澳門民政總署,2013年。2. 鄧開頌:《澳門歷史(1840-1949)》,澳門:澳門歷史學會,1995年。3. 費成康:《澳門:葡萄牙人逐步佔領的歷史回顧》,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4年。4. 何永康:《昔日澳門明信片集》,澳門:澳門基金會,1994年。5. 黃啟臣:《澳門歷史(自遠古 -1840年)》,澳門:澳門歷史學會,1995年。6. 金國平:〈青洲滄桑〉,收入金國平、吳志良著:《東西望洋》,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2002年。7. 李潤廣:〈青洲山被遺忘的一景〉,《澳門日報》,
  • 1182002年 3月 11日 C4版。8. 李淑儀:《碰撞與交流—澳門中央圖書館外文古籍提要》,澳門:澳門文化局,2013年。9. 李業飛:《煙雨青洲四百年》,澳門:澳門日報出版社,2016年(繁體版);澳門:澳門文化公所、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9年(增補簡體版)。10. 李玉田:《濠鏡寫真六十載》,澳門:澳門綜藝攝影會,1998年。11. 林發欽主編:《澳門街道的故事》,澳門:澳門培道中學歷史學會,2004年。12. 林廣志:《澳門之魂—晚清澳門華商與華人社會研究》,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7年。13. 林家駿:〈澳門教區大事編年紀錄〉,出自林家駿:《澳門教區歷史掌故》,澳門:澳門主教公署,1982年,第 51頁。14. 〔瑞典〕龍思泰(Anders Ljungstedt):《早期澳門史》,吳義雄等譯,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年。15. 上海圖書館、澳門博物館編:《鄭觀應詩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
  • 11916. 湯開建:《被遺忘的“工業起飛”—澳門工業發展史稿:1557-1941》,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2014年。17. 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澳門教育出版社,1999年。18. 王燕謀編著:《中國水泥發展史》,北京:中國建材工業出版社,2005年。19. 吳志良、金國平、湯開建主編:《澳門史新編》,澳門:澳門基金會,2008 年。20. 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門編年史》,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年。21. 印光任、張汝霖原著,趙春晨校注:《澳門紀略校注》,澳門:澳門文化司署,1992年。22. 〔葡萄牙〕左倩萍(Cecilia Jotge)、古維傑(Rogério Beltrão Coelho):《澳門影集:地點、人和生活》,澳門:東方基金會,1993年。23. 《澳門:東方的綠洲》,澳門:澳門社會事務暨預算政務司辦公室,1999年。24. 《澳門教區成立四百三十週年教聞摘錄 1576-
  • 1202006》,澳門:澳門主教公署教區事務統籌秘書處,2006年。25. 澳門博物館編製:《凝光擷影:攝影術的發明暨中國澳門老照片凝光擷影》,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文化局,2009年。26. 《瞬間五十年—澳門攝影學會紀實半世紀》,澳門:澳門藝術博物館,2008年。27. 《香山縣鄉土志》十五卷手抄孤本,北京:中國科學院圖書館藏,1988年中山縣方志委影印本。 (該志主要根據《香山縣志》和《香山縣志續編》編寫,尤其可貴的是,增加了明清兩代縣志沒有的內容。史料截至宣統二年 (1910年 ),完稿於民國初年,沒有序言和跋,亦沒有編者署名。中山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十分重視,於 1988年 7月18日按原貌複印,並作查考後附加“勘誤表”。)
  • 121圖片出處P.014 青洲山航拍:陳顯耀攝,2018年P.015 1889年的澳門地圖,由里斯本地理協會在葡萄牙出版,綠色為田野、樹木,青洲是個“綠島”,畫以綠色圓圈:澳門檔案館提供P.015 1764年巴黎印製的澳門航海地圖,清晰看到青洲島與澳門的距離:澳門檔案館提供P.018 青洲山圖:《澳門紀略》上卷明三,第4頁P.021 1890 年,青洲孤島仍看得較清晰:何永康:《昔日澳門明信片集》,澳門:東方基金會,1994年P.029 有近二百年歷史的古舊修道院,曾為天主教神職人員的度假別墅,具典型的南歐建築風格:李潤廣攝,2002年P.032 1828 年青洲山物業登錄的手寫葡文資
  • 122料:澳門物業登記証明書P.033 澳門物業登記局發出的編號 2506地段證明書:2017年查屋紙P.033 依據文遺法,在 2506號地段的查屋紙上已注明“場所”:2019年查屋紙P.036 教員和修道院士們在青洲山別墅旁合照:聖若瑟修院藏老照片P.036 教員和修道院士們在青洲水面游船:聖若瑟修院藏老照片P.049 上世紀五十年代青洲有關“軍事禁區”:圖片作者佚名P.052 東北面碉堡,編號為 VA-35 和 VA-36,位於青洲社屋的青翠樓後面,已於 2006年被炸毁:陳鳳攝,2006年P.053 根據有關軍事資料,該圖為瞭望台 VO-45,2006年拍下,但未知該瞭望台的位置在何方:陳鳳攝,2006年P.058 位於青洲河邊馬路“青翠自由波地”附近的圓型碉堡,其外貌似漢堡包,碉堡編號為 VA-
  • 12332:陳鳳攝,2009年P.068 葡兵列隊,右前方為“青洲軍”(1955年),以及“青洲軍”軍旗標識截圖:M a n u e l Teixeira, Os militares em Macau, Macau: Comando das Forças de Segurança de Macau, 1984P.068 在青洲海面,當年有葡國軍艦遊弋:澳門文化局檔案館P.070 青洲堤壩由蓮峰廟前地向青洲島修築: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澳門編年史》,第 4卷,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 2000頁P.070 1920 年代,青洲、沙梨頭、筷子基填海,接連青洲島與澳門的長堤已形成:澳門檔案館提供P.076 1890年遠眺澳門青洲英坭廠與青洲島:何永康:《昔日澳門明信片集》,澳門:東方基金會,1994年P.088 青洲山上古老榕樹根連石,緊抱至今:澳門民政總署P.090 青洲古樹名木地點地圖:澳門民政總署
  • 124P.093 青洲山示意圖,綠色為被評定“場所”的範圍,紅色虛線為地塊範圍: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P.101 1942年 7月 27日《華僑報》報道青洲粥場:林發欽、王熹:《孤島影像:澳門與抗日戰爭圖志》,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15年,第 179頁P.102 穗港淪陷,青洲收容四鄉難民,圖為等待派發難童餐的眾童:林發欽、王熹:《孤島影像:澳門與抗日戰爭圖志》,第 155頁P.111 鄭觀應〈題澳門新居〉:上海圖書館、澳門博物館編:《鄭觀應詩集》,卷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 57頁P.113 《汪兆鏞詩詞集》中〈青洲〉詩:鄧駿捷、陳業東編校:《汪兆鏞詩詞集》,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 168頁其餘圖片出自公共版權領域或由作者李業飛先生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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