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 研究團隊，作者 項目負責人： 郝雨凡博士，思路智庫理事長 項目組成員： 王建偉博士，思路智庫理事 由冀博士，思路智庫會員 盛力博士，思路智庫副理事長
  • 目錄- I -目 錄引言 ............................................................................................... 1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 5 第一章 中美貿易戰的簡單回顧 ......................................... 5 第二章 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 ............................. 12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17 第三章 美國對華戰略思維的改變：競爭還是遏制？ ..... 18 （一）解讀新美國國家安全戰略 ............................... 18 （二）“全政府”/“全社會”對“舉國體制” ...... 23 （三） 競爭還是遏制？ .............................................. 28 第四章 美國社會對華認知的改變：有沒有一個新共識？ ..... 30 （一） 特朗普團隊的對華認知 .................................. 30 （二） 新共識和兩封公開信 ...................................... 52 （三） 美國商界對華態度的變化 .............................. 58 第五章 美國對華政策實踐的調整：貿易戰和它的 溢出效應 ................................................................ 60 （一） 貿易戰的發展脈絡 .......................................... 60 （二） 科技戰和金融戰 .............................................. 71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II - （三） 美國的“脫鉤”戰略 ...................................... 77 （四） 貿易戰向地域政治和安全領域的溢出 .......... 81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89 第六章 關稅之戰 ................................................................. 89 （一）稅務談判 ........................................................... 90 （二）揚長避短，修煉內功 ....................................... 93 （三）反制制勝 ........................................................... 96 （四）客觀預測貿易戰的後續影響 ........................... 104 （五）世界經濟衰退迫使美國政策轉向 ................... 106 第七章 產業鏈的重塑之戰 ................................................. 107 （一）產業鏈塑造的“雁陣”理論與實踐 ............... 108 （二）產業鏈戰的攻防戰 ........................................... 112 （三）高端價值鏈的再造之戰 ................................... 115 （四）保衛“華爲” ................................................... 119 （五）通力合作，釐清誤區 ....................................... 122 （六）戰略對策 ........................................................... 126 第八章 金融戰 ..................................................................... 130 （一）金融戰之匯率戰 ............................................... 130 （二）投資戰的雙戰綫 ............................................... 135 （三）銀行結算之威脅 ............................................... 137
  • 目錄- III - 第九章 香港之亂與中美貿易戰 ......................................... 140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3 第十章 當前澳門整體經濟形勢 ......................................... 143 （一） 總體經濟概況 .................................................. 143 （二） 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 ...................................... 145 （三） 澳門的經濟評估和潛在風險 .......................... 152 第十一章 澳門當前經濟結構存在的問題 ......................... 155 （一）經濟結構過度單一，博彩業「一業獨大」 ... 155 （二）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成效不夠理想 ................... 156 （三）在國家戰略和區域融合發展中的參與 仍顯不足 ........................................................... 159 （四）行政和司法體系存在完善空間 ....................... 161 （五）其他影響澳門經濟發展的因素 ....................... 162 第十二章 中美貿易戰下澳門的危機 ................................. 163 （一）經濟環境波動對博彩旅遊業的影響 ............... 164 （二）人民幣匯率波動 ............................................... 166 （三）澳門與美國關係 ............................................... 169 （四）賭牌續約問題 ................................................... 172 （五）“中葡平臺”戰略地位問題 ........................... 178第五部分 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1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IV - 第十三章 中美貿易戰下澳門的發展路向 ......................... 184結語................................................................................................ 190參考文獻........................................................................................ 196
  • 引言 - 1 -引言當今世界正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伴生着百年未有之不確定性和百年未有之機遇。現任美國總統特朗普 (Donald Trump)就任以來，摒棄了自“冷戰”以來被美國歷屆政府奉爲圭臬的“全球主義”，而將“美國優先”戰略作爲處理內部事務和制定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則，以爭取國內選票、尋求實際獲益、打造雙邊交易、解除對國際事務的管理負擔爲重要任務要求，在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移民、氣候等多個領域頻頻向世界其他國家發難。現有的國際秩序受到嚴峻挑戰，國際社會對此反應強烈。2018 年 3 月 22 日，美國政府發佈《對華調查 301 報告》，批評中國“盜竊知識產權”“強制技術轉讓”；同日，特朗普簽署總統備忘錄，宣稱對中國進口的價值 500 億美元商品加徵25% 關稅。中國隨即表示擬對自美進口部分商品加稅，以進行反制，且在當年 9 月發佈《關於中美貿易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回顧一年半來的历程，中美貿易摩擦歷經了發起、升級、談判、再起、復談、緩和的反復拉鋸過程，美國前後共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 -分四次對中國輸美商品增加關稅，中方也針對性採取了四次反制措施。如果雙方的四輪加稅威脅完全實施，將覆蓋所有的雙邊進出口貿易，確實可以說是中美關係中一場 “史詩級”的貿易戰了。一場新的、全球性的經濟和政治對抗已經逐步成型，美國與中國這兩個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已從冷戰時期的“朋友”轉變成今天的主要戰略競爭對手。誠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所言，“中美和則兩利，鬥則俱傷”。中美作爲全球治理秩序的重要構建者，其綜合實力遠超世界其他國家。在很大程度上，中美關係的走向可以決定國際格局演化方向。中美貿易戰不僅影響中美關係，而且關係到全球經濟的增長和穩定。而隨着這兩大經濟體的進一步疏遠，貿易戰對雙方經濟、民生的負面影響開始逐步顯現，外部負效應也不同強度地傳導到其他國家或地區。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資料，2019 年全球貿易增長可能已放緩至 3%，爲 2009 年經濟衰退以來的最低水平。澳門經濟上屬於微小經濟體，對外依賴程度極高，行業發展上過度單一導致其外在風險應對力差，其長遠發展極易受制於全球或鄰近地區的影響。同時，澳門特区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特別行政區政治屬性和自由貿易港的經濟屬性，這樣的雙重屬性決定了其不可避免地成爲被外部負效應波及地區之一。在中
  • 引言 - 3 -美貿易戰和新冷戰的影響下，澳门在整體經濟環境和博彩行業發展的不確定因素增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中美貿易戰發展爲新冷戰，必將對澳門經濟發生重大影響。尤其是在澳門經濟中佔主導地位的博彩業中，美資企業佔了半壁江山，不能不說澳門經濟與中美關係的大環境息息相關。因此，掌握中美關係發展的新動向，研究中美貿易戰對澳門經濟的影響對澳門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的平穩發展至關重要。本研究課題的目的是立足於澳門經濟的長遠發展目標，從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的轉變，中美新冷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以及中國可能的反擊兩個角度做出深度剖析，並針對澳門經濟結構的特殊性，深度剖析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經濟社會可能產生的影響，既着眼於大局而又立足於澳門的實際，從而進一步更具有針對性的對澳門在中美關係大框架內的經濟發展戰略、優化調整產業結構、提高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能力等提供建設性意見。
  • - 5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第一章：中 美貿易戰的簡單回顧自中美恢復邦交、實現關係正常化以來，兩國雙邊貿易規模在不斷擴大。據中國海關統計，2018 年，中美雙邊貨物貿易總額 6335.2 億美元。中國是美國第一大交易夥伴和第三大出口市場，而美國則是中國第二大交易夥伴和第一大出口市場。截至2018 年底，美對華投資項目累計 70181 個，實際投入 851.9 億美元，分別佔中國已批外資企業的 7.3% 和 4.2%，而中國企業在美累計非金融類直接投資 633 億美元，佔中國累計對外非金融類投資金額的 3.7%。1 從根本上說，中美經貿關係，已成爲緊密相扣、不可分割的一環。但是，隨着國內市場經濟體制建立的完善，生產力被不斷釋放，生產能力迅猛提高，再加上低廉的成本和定價，諸多組裝1 http://us.mofcom.gov.cn/article/ztdy/201905/20190502859509.shtml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 -工業從亞洲新型工業國家逐步轉移到中國，使得中國開始成爲“製造大國”，而美國則是中國重要的商品輸出國，這就導致了中美貿易逆差問題的顯現。根據中國官方統計資料，2017 年美國對華貿易逆差爲 2758 億美元（美國統計數字爲 3752 億）。隨着中國對美出口的增加，日益擴大的貿易逆差使得美方感到強烈不安。美國的學術界和政界普遍認爲，隨着全球化推進，發展中國逐漸進入一般化工業大生產階段，而包括美國在內的發達國家，一方面繼續發展新興技術產業，佔領高端產業，另一方面受到發展中國家廉價替代品的衝擊，本國傳統製造業開始重組、外包，直接導致美國中下層民衆工作機會的喪失和福利的普遍下降，導致美國貧富差距持續擴大、社會保障壓力日趨顯著。2與此同時，2015 年 5 月，中國公佈《中國製造 2025》計劃，提出將在 2025 年把中國從“製造大國”打造爲“製造強國”，且要在 2035年實現中國的製造業趕超德國和日本的目標。對此，中國國務院組建《中國製造 2025》的戰略頂級領導機構 —— 國家製造強國建設領導小組，出臺了一系列措施、條例，爲其創造條件。該計劃的提出，加重了包括美國總統特朗普、主要政治精英在內的對於“中國製造業的崛起會進一步導致美國中下2 李鑫茹，陳錫康，段玉婉，祝坤福：“國民收入視角下的中美貿易平衡分析”，《世界經濟》 2018 年第 6 期。
  • - 7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層民衆喪失就業機會”這一觀念，也加重了美國國內的不安狀態和對華的敵對情緒。特朗普在 2016 年競選美國總統時就宣稱，巨額貿易是我們對中國能夠施加的唯一影響力，而後又批評中國這個亞洲生產基地拿走了美國的技術，操作貨幣，降低商品價格，以低價戰勝美國公司，佔領國際市場。2018 年 3 月，美國政府根據《對華調查 301 報告》宣佈對華採取制裁措施，對中國商品加徵關稅，而中國同樣用加稅反制，兩國經貿摩擦升級至中美貿易戰。自 2018 年 3 月開始，中美經貿關稅制裁共經歷四個階段，每個階段以雙方實施商品徵稅爲標誌，前後共發起四輪關稅制裁和反制裁措施。具體來看，美國在 2018 年 7 月 6 日、8 月 23日和 9 月 24 日，對價值約 340 億美元、160 億美元和 2000 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分別加徵了 25%、25% 和 10% 的關稅（其中最後 2000 億美元於 2019 年 5 月 10 日起，加徵稅率提升至25%），而後又進一步在 2019 年 9 月 1 日正式對價值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開徵 15% 稅率。針對美國的關稅制裁，中國政府反應快速，也分別於 7 月 6 日、8 月 23 日和 9 月 24 日進行了關稅反制裁措施，對價值 320 億美元、160 億美元和 600 億美元的美國進口商品分別加徵了 25%、25% 和 5%—10% 不等的關稅（其中 600 億美元加徵關稅於 2019 年 6 月 1 日正式生效）。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 -圖 1：中美制裁關稅和報復關稅的實施情況 3 資料來源：關志雄：《中美貿易摩擦的擴大化和長期化 —— 中美脫鉤傾向 漸顯》，RIETI，2019 年 6 月 26 日。 第四輪2019 年 5 月 13 日 USTR 發佈，加徵稅率 25%預定在 2019 年 6 月底聽證會結束後實施第三輪2018 年 9 月 24 日起，加徵稅率 10%2019 年 5 月 10 日起加徵稅率提升至 25%第二輪2018 年 8 月 23 日起，加徵稅率 25%第一輪2018 年 7 月 6 日起，加徵稅率 25%第三輪2018 年 9 月 24 日起，加徵稅率 5%~10%2019 年 6 月 1 日起，最高加徵稅率提升至 25%第二輪2018 年 8 月 23 日起，加徵稅率 25%第一輪2018 年 7 月 6 日起，加徵稅率 25% 美國對華進口 中國對美進口 (2018 年 ) (2018 年 )(總計 5395 億美元 )(億美元 )600050004000300020001000 0(總計 1551億美元 )約 30002000160340451600160340 2017 年 8.14 美 特朗普簽署行政備忘錄，對中國發起貿易調查 8.18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發起對華 301 調查 2018 年 2.27—3.3 第一輪中美貿易磋商（華盛頓） 3.8 美 美國正式批准對進口鋼鐵徵收 25%、進口鋁徵收 10% 3.22 美 特朗普宣佈計劃對中國 600 億美元的商品徵收關稅 3.23 美 美國在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下向中方提出磋商要求 中 中國商務部宣佈，將對進口自美國的 30 億美元的商品徵收關稅 4.2 中 中國宣佈對美進口的 128 項產品加徵 15% 或 25% 關稅 4.3 美 美國正式提出要求對中國 500 億美元的商品徵收關稅 4.4 中 中國提出要求對美進口的 106 項產品加徵 25% 的關稅 4.5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舉行針對中國 301 關稅清單公衆聽證會 中 中國在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項下向美方提出磋商要求表 1：中美經貿時間表 3 關志雄：《中美貿易摩擦的擴大化和長期化——中美脫鉤傾向漸顯》，RIETI，2019年 6月 26日。 https://www.rieti.go.jp/users/kan-si-yu/cn/c190626.html
  • - 9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 5.3—5.4 第二輪中美貿易磋商（北京） 5.15—5.18 第三輪中美貿易磋商（華盛頓） 5.19 中美在華盛頓發表《中美貿易磋商聯合聲明》 5.29 美 美國宣佈仍將對中國 500 億美元商品徵收 25% 的關稅 6.2—6.4 第四輪中美貿易磋商（北京） 6.16 美 美國公佈 500 億美元商品關稅清單 中 中國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宣佈對美國 659 項約 500 億美元商品加徵 25% 的關稅 美 美國宣佈於美東夏令時間 0 時 1 分（北京時間 6 日 12：01）起對第一批清單 7.6 上 818 個類別、340 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徵 25% 的進口關稅 中 中國海關總署表示，對美部分進口商品加徵關稅措施於北京時間 6 日 12:01 開 始正式實施 7.10 美 美國公佈了對 2000 億美元中國進口商品徵收 10% 關稅的計劃 8.1 美 特朗普要求美貿易代表考慮將 2000 億美元中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從 10% 提高到 20% 8.3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決定對美 5207 個稅目 600 億美元商品加徵 5%—25% 的關稅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最後確定被加徵 25% 關稅的 160 億美元的中國進口產品 8.8 清單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決定自 8 月 23 日起對 500 億美元 25% 的關稅 8.22—8.23 中美就經貿問題舉行副部級磋商 8.23 中美雙方於 8 月 8 日公佈的清單上出現的商品關稅正式生效 美 美國正式對 2000 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徵收 10% 的關稅。美國政府表示這一 9.18 比例將在 2019 年 1 月 1 日上調至 25%。 中 中國決定對美 5207 個稅目、600 億美元商品加徵 5% 或 10% 的關稅 中美雙方一致同意停止相互加徵新的關稅，並“休戰”90 天。 12.1 特朗普同意將原定於 2019 年 1 月 1 日對 2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關稅上調至 25% 的決定推遲到 3 月 1 日。 2019 年 1.7—1.8 中美舉行經貿問題副部級磋商 1.30—1.32 第五輪中美經貿磋商（華盛頓） 2.14—2.15 第六輪中美經貿磋商（北京） 2.21—2.22 第七輪中美經貿磋商（華盛頓） 2.24 美 特朗普再度推遲了上調中國商品關稅的日期 3.27—3.29 第八輪中美經貿磋商（北京） 4.3—4.4 第九輪中美經貿磋商（華盛頓） 第 一 輪第 二 輪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 - 4.30—5.1 第十輪中美經貿磋商（北京） 5.6 美 特朗普發推文表示，計劃於 5 月 10 日對 2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稅率提高到 25% 5.8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佈對華 2000 億美元商品徵稅從 10% 提升至 25% 中 中方回應：如果美方關稅措施付諸實施，中方將不得不採取必要反制措施 5.9—5.10 第十一輪中美經貿磋商（華盛頓） 5.10 美 美國自美東夏令時間 10 日 0 時 1 分對中國 2000 億美元商品徵收 25% 關稅 （6 月 1 日抵達美國港口的，正式開始加徵） 5.13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公佈對 3000 億美元商品加徵 25% 關稅清單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公佈對 600 億美元加徵關稅 6.1 美 美國貿易辦公室宣佈將推遲對華部分商品徵稅時間至 6 月 15 日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宣佈 600 億美元加徵關稅正式生效 6.29 習近平與特朗普在大阪峰會舉行雙邊會談，同意重啓經貿磋商 7.10 美 美國政府將免除對 110 種中國商品加徵高額關稅 中 中國購買 51072 噸美國高粱作爲回應。 7.30—7.31 第十二輪中美經貿磋商（上海） 8.1 美 特朗普發推文表示，將在 9 月 1 日起對剩下的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徵 10% 的小筆額外關稅。 8.13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佈，對原計劃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中的 60% 徵稅推遲 至 12 月 15 日，對剩餘 40% 按原計劃 9 月 1 日加徵 10% 8.17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佈，免除對 44 種中國商品加徵 10% 的關稅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公佈對 5078 個稅目的美國商品加徵關稅，同時恢復對 原產於美國的汽車及零部件加徵關稅 8.23 美 特朗普發推文表示，將在 10 月 1 日起將 2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 25% 關稅提升至 30%，另外在 9 月 1 日起實施的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關稅從 10% 提升至 25%。 9.1 美 美對華 3000 億美元商品 15% 關稅正式實施 中 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發佈 16 個稅目商品排除加徵關稅，豁免期限爲 2019 年 9.11 9 月 17 日 —2020 年 9 月 16 日 美 特朗普發推文表示，將推遲 2500 美元對華關稅提高日期從 10 月 1 日推遲到 10 月 15 日。 9.17 美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佈對 437 項中國商品免除加徵關稅 10.10—11 第十三輪中美經貿磋商（華盛頓） 10.11 美 美國財政部長宣佈，暫停對 2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關稅從 25% 提高到 30%。 第 四 輪第 三 輪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 - 11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與此同時，中美之間也進行了十三論貿易磋商。可以說，中美貿易戰是邊打邊談，進展緩慢，雙方分歧較大。截止 9月 1日，美國對外國商品徵收的關稅就已經達到 1960 年代以來的新高。同時，特朗普還計劃對中國運往美國的幾乎所有貿易產品徵收關稅。根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資料顯示，此舉將把對中國進口商品的平均關稅從特朗普上任時的 3.1% 提高到 21.2%。作爲回應，中國也已經提高了針對美國公司和產品的壁壘，同時降低了針對其他國家的壁壘。不斷變化的關稅政策已經導致兩國之間的貿易額大幅下跌。這些壁壘正在迅速重新配置全球經濟。今年上半年，美國從中國的進口下降了 12%，對中國的出口下降了 19%。4 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有所增長，部分抵消了與美國的貿易下降。特朗普於近期主張美國與中國迅速“脫鉤”，擺脫兩國在經濟上的相互依賴，並威脅動用總統的緊急狀態權力，迫使美國公司離開中國，中美貿易戰顯示出持續惡化的態勢。綜上，美國的多變善變已由中美貿易磋商歷程所證明。在“美國至上”政策指引下，美國頻頻向其他經濟體發起貿易挑戰，貿易保護主義、單邊主義抬頭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在這樣的背景下，中美兩國之間存在重大分歧，中美貿易磋商前景4 Chad P. Bown, Melina Kolb, 2019, Trump’s Trade War Timeline: An Up-to-Date Guide, PIIE.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 -5 李建國：“如何看待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產業改革與管理》2019 年第 1 期。6 海關總署 2019 年上半年進出口情況發佈會，2019 年 7 月 12 日。 http://fangtan.customs.gov.cn/tabid/660/Default.aspx不容樂觀。第二章 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貿易戰的影響從來不僅僅限於某方，體現出來的負面效應是雙邊的。正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從整體而言，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 對美商品輸出受阻是貿易戰最直接的影響，但長期來講，這種影響會出現遞減效應，對中國貿易總體影響力式微。中國商品憑藉其相對低廉的價格優勢，在美國獲得了廣泛的市場，加徵關稅將直接增加中國對美銷售商品的成本。這時候，若中方通過提高價格來解決成本增加問題，將會失去原有的價格優勢。5 因此，中國對美輸出商品必然受阻，雙方貿易差額得以縮小，這就是特朗普總統挑起貿易戰的重要目的之一，也是傳統的貿易戰爭邏輯。然而，中國海關總署發佈的 2019 年 1—6月貿易資料顯示，中國對美出口 1.35 萬億元，同比下降 2.6%；自美進口 3993.8 億元，同比下降 25.7%，貿易順差 9548.1 億元，擴大 12%，貿易戰對美方影響遠遠大於對中方影響。6 與此同時，
  • - 13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中國對美國出口下降是局部的，整體中其他部分的增長能抵消甚至超出局部下降的影響，帶動總體貿易量增長。中國海關總署發佈的 2019 年 1—6 月貿易資料顯示，中國外貿進出口總值 14.67萬億元人民幣，比去年同期增長 3.9%。其中出口 7.95 萬億元人民幣，增長 6.1%；進口 6.72 萬億元人民幣，增長 1.4%；貿易順差 1.23 萬億元人民幣，擴大 41.6%。顯示中國出口貿易在中美貿易戰不斷升級的背景下，仍保持相對強勁的增長勢頭。2. 貿易戰對中國的部分高新技術產業正常經營產生一定困擾，這種影響力有限，在中長期內甚至能被中國部分高新技術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的增強所克服。除了傳統製造業，美國對華徵稅的對象還包括航空、新能源、新材料等高科技產業 7。一方面，這些都屬於《中國製造2025》計劃中重點規劃佈局發展的產業；另一方面，這類高科技產業的技術核心基本都掌握在美國企業手中。如此一來，美國可謂是把握着中國高科技產業發展的咽喉，這一舉動無疑是對中國科技發展道路轉型升級的打壓。這種分析僅僅是理論邏輯，實際上，美國對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的打壓影響仍有待觀察。針對自主創新能力較弱的高新技術7 宗建明：“中美貿易戰的原因、影響及對策”，《時代金融》2019 年第 5 期。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 -企業，例如中興通訊，美國發出的技術禁令的確對其正常的業務營運造成了毀滅性打擊。然而，另一些創新能力較強的企業，例如華爲科技，在美國對其全球圍堵絞殺的不利形勢下，仍然憑藉其遙遙領先的 5G 技術優勢和關鍵核心領域的技術儲備，表現出了極強的抗打擊能力，甚至在企業內部激發出更強的團隊凝聚力和創新活力。至於航空、新能源、新材料領域，中國也可在全球尋找新的技術合作夥伴，例如歐盟。故而，中美貿易戰的持續深化對中國的高新技術企業有一定影響，但從行業長遠發展來看，亦或“塞翁失馬，焉知非福”。3. 在金融領域，中美貿易戰會導致人民幣匯率走弱，進而引致資本外流，從而造成國內流動性放緩，市場避險情緒上升，人民銀行不得不採取貨幣微調政策，抵消衝擊。再者，美聯儲的加息預期加快，美元持續走強，人民幣難以升值。據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的公佈資料，截至 2019 年 6 月，人民幣對美元官方匯率較 2018 年 5 月累計貶值 8.26%。8 從實踐層面講，資本避險流動受多重因素影響，匯率僅爲衆多因素之一，在中國經濟快速增長、消費市場潛力不斷釋放的背景下，資本流向及流量出現了與人民幣幣值走低相反的運動軌跡。據中國商8 國家外匯管理局公佈 2019 年 6 月中國外匯市場交易概況資料，2019 年 7 月 26 日。 http://m.safe.gov.cn/safe/2019/0726/13706.html
  • - 15 -第一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興起與演變過程務部公佈的資料，2018 年全年實際利用外資 1349.7 億美元，同比增長 3%；2019 年 1—5 月實際利用外資 546.1 億美元，同比增長 3.7%。2018 年中國新批設立美資企業 1750 家，同比上升30%；合同美資金額 104.5 億美元，同比上升 100.3%；實際使用美資金額 26.9 億美元，同比上升 1.5%。9 隨着貿易戰的持續深化，中國實際利用外資數量走勢有待進一步觀察。此外，股市、債券、消費市場等金融行業都不同程度受到中美貿易摩擦帶來的負面影響。10 但長期來講，這種影響呈現遞減效應，在預期保持穩定的前提下，最終影響會微乎其微。4. 中國經濟存在的最大風險在於中美博弈過程中美國出招的多變性、不可預期性。在今年 6 月結束的 G20 峰會上，中美達成“休戰”共識，美方同意不再對中國出口產品加徵新的關稅。但近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又在推特上揚言，考慮對中國輸美的 3250 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稅。2018 年 12 月，特朗普總統與習近平主席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會面，也曾達成休戰共識。然而，五個月後，美方還是宣佈對價值 2000 億美元的中國商品上調關稅。假設特朗普總統再次出爾反爾，推動貿易戰進一步升級，對中國實施經9 2018 年中美貿易投資簡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中國服務貿易指南網。10 蔣玉慶，高源：“淺談中美貿易戰對中國金融業的影響”，《時代金融》2018 年 35 期。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 -濟制裁，凍結中國海外資產的話，依據中國以往行事風格，極有可能採取對等反擊措施，凍結美國在中國資產，提高美國輸入中國商品關稅，終止購買美國國債或者直接通過拋售美國國債打擊美國金融市場來反擊，甚至採取行政手段讓人民幣對美元在某一時點上跳躍式貶值，確保中國出口產品價格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但這會抬高中國進口貨物價格，加劇通貨膨脹。因此，無論中國做什麽反擊，在短期內，中美貿易戰都會放緩中國 GDP 增長速度；中長期來看，中美貿易戰將給中國經濟增長帶來不確定性風險。考慮極端情形，如果中美因貿易戰演變爲兩國激烈的全方位對抗，中美經濟分步驟脫鉤或將成爲必然，屆時中國經濟增長速度將進一步放緩，至少中國會產生經濟增長放緩的明顯痛感。而這一切，又會對澳門產生何種影響呢？爲了更好地瞭解中美貿易戰的下一步發展，有必要深入瞭解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及經濟狀況和對華政策的影響，以便摸清美國對華政策的轉向。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17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 以及對華政策自美國總統特朗普執政以來，美國對華政策從戰略思維、觀念認知到策略運作都發生了自 1979 年中美關係正常化以來最爲重大的變化和調整 , 而中美貿易戰正是這種變化中最爲明顯的和最爲突出的表現（但並非唯一表現）。衹有從戰略高度來理解中美貿易戰，把它看成是美國整體對華戰略的有機組成部分，纔能對中美貿易戰的性質和影響有更清晰的把握。美國對華戰略和策略的調整雖然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國社會各階層對華的民意，但在更大程度上則是體現了美國精英階層，特別是共和黨執政精英群體的意識形態和利益需要。 這一部分將從戰略角度來理解中美貿易戰，並把它作爲美國對話戰略的有機組成部分，以期對中美貿易戰的性質和影響作出清晰的把握。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 -第三章 美國對華戰略思維的改變：競爭還是遏制？（一）解讀新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在 2018 年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之前，特朗普政府早在 2017年 12 月就已經出臺了一個新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並在 2018 年 1月又拋出了一個《美國國防戰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特朗普政府在執政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就連續出臺了這兩個戰略，均早於美國前幾任政府。這說明，不管特朗普本人是否有一個清晰的全球和對華戰略觀，至少他的執政團隊是有的，而對華政策的調整正是在美國全球戰略調整的框架內進行的。而就美國的對華戰略思維而言，美國的新國家安全戰略已做出了很多重大的調整。擇其要者，大致有以下幾點： 首先，中國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分量有顯著提高。在此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有關中國論述的篇幅大幅增加。經粗略統計，“中國”一詞出現了至少有 20 次以上，而在上一份由奧巴馬政府頒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該詞僅出現了 3 次。很大程度上，特朗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是冷戰後，甚至可以說是 1945 年二戰結束之後，美國第一份以中國爲中心的國家安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19 -全戰略。其次，此報告是美國在冷戰後首次在其官方文件中，明確將中國和俄羅斯一起定位爲美國的“戰略競爭者”（strategic competitor），並據此認爲國際政治的焦點已經重回所謂的“大國競爭”的時代。“戰略競爭者”這個詞當然不是完全新的提法。小布什（George W. Bush）早在 2000 年競選總統的時候 就提出中國是美國的“戰略競爭者”，而不是其前任克林頓 （Bill. Cliton）所說的 “戰略夥伴”。但在他當選之後，美國將戰略重心轉移到中東和全球的反恐戰爭，這一提法逐漸被棄之不用，也並沒有在小布什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中出現過。在特朗普時期，不僅特朗普政府將“戰略競爭者”作爲對中國的官方定位，而且一些美國高官在其言論中也常常使用更帶有敵意的字眼來定義中國。例如，特朗普總統在 2018 年 1 月 30 日的首份國情咨文中，明確對中國的用詞爲“對手”（rival），該用詞比“競爭者”（competitor）又嚴重了一些，雖然還沒到“敵人”（enemy）的份上，但已有了“敵手”“勁敵”的含義。再次，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和國防戰略均明確把中國定義爲“修正主義的大國”（revisionist power），這種對中國國家性質的判斷也是第一次出現在美國的官方戰略文件中。冷戰結束後，特別是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美國政學界一直在進行一個非常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0 -重要的討論或爭論，那就是中國到底是一個維持現狀的國家，還是改變現狀即修正主義的國家？其爭論的實質是中國作爲一個崛起的大國，能否與以美國和西方國家爲主導的現存國際秩序並存共處。有些人認爲，中國作爲一個新興且堅持與西方格格不入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大國，必然會尋求推翻現存的國際秩序；但更多的人則認爲，中國已經完全融入了現存的國際體系，並從中獲得了巨大好處，沒有理由要“另起爐灶”。這場關於中國的討論並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辯論的雙方似乎都可以拿出對己方有利的證據，但現在特朗普政府爲這場辯論畫上了一個句號，中國被認定是一個修正主義的大國，其目標是要挑戰和改變現存的國際秩序。 從把中國視爲“戰略競爭者”這一定位出發，特朗普政府的第一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充滿着“競爭”的字眼。報告提到“競爭者”（competitor）、“競爭”（competition）、“競爭性”（competitive）多達 40 次以上，而且大部分與中國有關。這在冷戰以後美國歷屆政府發表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當中，是史無前例的。那麽，中美之間是怎樣的一種競爭呢？按照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描述，中美之間的競爭是戰略性、多領域、全方位的競爭，是包括經濟、軍事、信息、情報、網絡、多邊外交等多領域的競爭，是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大陸（被報告點名的地區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21 -就有印太、歐洲、西半球和非洲）的競爭。更具體地來講，按照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分析，中國對美國至少構成了以下七大挑戰：一是中國正在建設一支世界上最有能力、資金最爲雄厚的軍事力量，以限制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行動；二是中國通過大規模“盜竊”美國知識產權和不公平貿易，危害了美國的經濟繁榮；三是中國在南海等領土爭端上的強勢作爲，損害了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國家的主權；四是中國在世界各地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和其他方面的投資來支持其地緣政治抱負；五是中國採用各種形式的所謂“銳實力”來擴大它對其他國家的影響；六是中國擴張其在非洲、拉美、歐洲等地區的經濟軍事影響力，威脅美國在這些地區的利益和影響；七是中國試圖通過上述的種種方式，擴散和輸出它的政治制度和經濟模式，從而重塑地區和世界秩序。從美國的角度來看，這七大方面構成了中國對美國在全球領導地位和影響力的全面競爭和挑戰。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個報告已經把中美在具體問題上的矛盾和衝突上升爲兩種世界秩序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2 -之爭，兩種社會制度之爭。11從以上的分析不難看出，美國對中國在戰略上的定位和判斷確實發生了非常重大的變化。不過仔細分析起來，這些變化也不完全是特朗普政府的發明。冷戰結束之後，美國共和黨內的保守派，特別是所謂的“新保守主義者 ”（neoconservatists），就有意把中國定義爲美國的主要戰略對手。他們早在 20 世紀 90年代就已經草擬了一個文件，提出美國在冷戰後的全球戰略目標，是在蘇聯垮臺之後，防止在世界範圍內出現另一個能夠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國家（peer competitor）。這些新保守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如切尼 (Dick Cheney)、沃爾福威茨 (Paul Wolfowitz)和拉姆斯菲爾德 (Donald Rumsfeld) 等，後來都成爲小布什政府的重臣。他們當時就有意要出臺將中國視爲主要戰略對手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但 2001 年以“9.11 事件”爲代表的國際恐怖主義的橫空出世暫時中止了共和黨保守派的對華戰略轉向。而當 2017 年共和黨保守派再次執政時，國際戰略形勢已經發生了“百年未遇之大變局”。中國力量呈現超出美國預期的迅速壯大態勢，俄羅斯的強勢回歸，伊斯蘭國、基地組織等恐怖組織11 這種競爭最明顯的就是表現在所謂印太地區。報告聲稱，一場關於自由和專制世界秩序構想的 地緣政治競爭正在印太地區展開。雖然沒有點名，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裏講的就是中美 之間在印太地區的競爭。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23 -基本上被摧毀，美國自 2008 年金融危機之後遭遇的相對頹勢，再加上特朗普起用了一批鷹派色彩濃重、具有軍方背景的前官員組成他的第一個國家安全團隊，這些均爲美國全球戰略的再次蛻變創造了主客觀條件。可以說，將中國定義爲主要對手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問世，因國際恐怖主義的異軍突起而被推遲了整整十七年，而這十七年給了中國一個難得的戰略機遇期。美國認爲，在這十七年裏，中國得以“彎道超車”加速崛起；用特朗普的話來說就是，中國佔了大便宜，而美國則吃了大虧。所以，美國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再繼續下去了。中共十九大報告提到，中國目前仍然處於一個戰略機遇期。姑且不說這個判斷是否正確，至少對美國而言，它是不會給中國再延長這個戰略機遇期了。所以，從美國全球戰略和對華戰略調整的角度來看，中美貿易戰的發生有其必然性。（二）“全政府”/“全社會”對“舉國體制”2017 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定下的對華政策基調，不斷被美國政府的文件和官員的言論所重申、充實、加強甚至擴展，也逐步變成美國政府的具體對華策略和政策。例如，美國副總統彭斯 (Mike Pence) 在 2018 年 10 月發表的對華政策長篇演講中，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4 -引用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中關於世界已經進入“大國競爭”的判斷，認爲大國正在試圖重塑它們在區域和全球的影響力，挑戰美國的地緣政治優勢，改變國際秩序，以使之符合它們的利益。在此次演講中，彭斯對中國進行了全面和系統的攻擊和批評，其措辭之嚴厲、激烈程度之兇猛爲冷戰後之最。他聲稱北京正在使用一種“全政府”的手段，利用政治、經濟、軍事工具以及宣傳，在美國和世界範圍內推進其影響和利益，而且中國也比以往更活躍地使用其力量，來影響並干預美國的國內政策和政治。他聲稱在特朗普的領導下，美國將開始對中國展開決定性的回擊。除彭斯以外，諸多特朗普政府高級官員在演講或作證時都把中國定義爲美國主要的戰略對手。美國國務卿蓬佩奧 (Mike Pompeo) 認爲，中國幾乎已經可以與美國平起平坐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碰到的最強的對手。新任美國國防部長埃斯珀 (Mark Esper) 在國會對他的任命舉行的聽證會上也把中國稱之爲“最重要的大國競爭者”。新任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 (Mark A. Milley) 則把中國定義爲“今後五十年到一百年對美國國家安全的主要挑戰者”。 一些美國官員還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的基礎上，不斷給中美之間可能的對抗和衝突加碼。例如，2019 年 4 月，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委員會主任斯金納 (Kiron Skinner) 在一次研討會上就中美關係發表了危言聳聽的發言。她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25 -稱特朗普政府把中國視爲“長期的和基本的威脅”。她認爲，中美之間的對抗有很多美國人無法理解的歷史、意識形態、文化和戰略因素，中美之間的較量恰是不同文明和意識形態之間的較量，而這是美國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美國第一次碰到了一個非白種人的大國競爭者。這種把中美之間的競爭上升到文明衝突層次的言論，而且是出自特朗普政府負責長遠政策設計的官員之口，不免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另外一位元美國高官，負責國際安全事務的助理國務卿福特 (Christopher A. Ford) 似乎覺得把中國說成是“修正主義大國”還意猶未盡，又加了一個形容詞，把中國說成是一個“復仇主義”（revanchist）大國。 在此份國家安全戰略設定的框架內，美國政府制定了一系列地區性的戰略，其中對中美關係尤爲重要的就是所謂的印太戰略。國家安全戰略把印太地區視爲中美博弈的主戰場，當然就需要一個新的戰略來取代奧巴馬政府的“重返亞太”戰略。2017年 10 月，當時的美國國務卿蒂勒森 (Rex W. Tillerson) 首次提出了“印太”的概念，包括整個印度洋和西太平洋及其周圍地區。特朗普總統在同年 11 月的亞太經合組織會議上拋出了“自由開放的印太”（FOIP）概念。美國國務院官員在關於印太的簡報中確認，印太是一個“戰略”。隨後，時任美國國防部長的馬蒂斯在 2018 年新加坡香格里拉安全對話上明確，印太戰略是更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6 -爲廣泛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子戰略。爲進一步坐實印太戰略，2018 年 5 月，美國國防部正式將太平洋司令部改爲印太司令部。在經過一衆美國高官不斷充實印太戰略的內容之後，美國國防部在 2019 年 6 月公開公佈了印太戰略報告 (Indo—Pacific Strategy Report)，明確了印太是美國國防部的優先戰區。該報告指出，美國在這一地區國家安全的主要關注是國家之間的戰略競爭，而這種競爭來自於自由和專制兩種不同的世界秩序願景所造成的地緣政治對立。很明顯，這是指美國與中國在這一地區的對立和競爭。報告專門有一個部分討論中國作爲一個修正主義大國的問題，指責中國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試圖通過軍事現代化、影響力操作和掠奪性的經濟活動等多種途徑來脅迫其他國家，從而在地區秩序作出有利於中國的重新安排。 根據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對中國的定位，美國政府還提出了如何應對中國競爭的全新觀念和策略。美國國務院負責國際安全事務的助理國務卿福特 (Christopher A. Ford) 在 2019 年 9 月的一次關於大國競爭的會議上指出，2017 年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和2018 年的美國國防戰略報告爲美國的對華政策提供了非常清晰的指引，這也是以前所缺乏的。在這兩個文件的指導下，如何應對來自中國的挑戰成爲制定美國外交和國家安全政策的核心目標。美國政府各部門爲此發展出了一個所謂“全政府”（whole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27 -of government）的對華戰略。所謂“全政府”的戰略，意味着美國對華政策不再是幾個涉外部門如國務院和國防部的單打獨鬥，而是要動員整個美國行政當局各部門的資源，通過更好的整合和協調來應對來自中國的挑戰。在“全政府”方針的推動下，美國政府各部門都把中國問題作爲頭等大事和當務之急，制定自己的戰略計劃來加強與中國的競爭，並爲美國的整體對華戰略做出貢獻。例如，美國國務院的各政策司局被要求提出自己應對中國挑戰的戰略計劃，之後由副國務卿收集和協調，而在整個國務院層面則由第一副國務卿加以監督。在很大程度上，這個“全政府”的辦法被認爲是針對中國的“舉國體制”（whole of system）而提出的。因爲社會體制的局限，美國無法仿效中國的舉國體制 , 但至少美國可以打破政府內部各部門之間的藩籬，集中力量來應對中國的挑戰。12這個用所謂“全政府”手段對付中國的思路也得到了美國政府其他高級官員和關鍵部門負責人的回應。例如，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雷 (Christopher Wray) 提出要用“全社會”（whole of society）來應對中國經濟間諜活動對美國造成的威脅。他聲稱，中國在情報收集方面所構成的威脅要超過任何其他國家，其目12 例如，在保護美國國防工業基礎方面，就牽涉到網絡安全、出口管制、對科研的投資、發放簽 證的各個方面，需要多個部門的協同纔能有效地防止中國對美國軍用技術的“偷竊”。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28 -標是獲得美國的信息、想法、創新、研究、發展和技術。對此，中國採取了一種社會化的方式來盜竊美國的創新成果，也就是通過商業，大學等組織 13 來這麽做，所以美國要用全社會的方式來應對來自全社會的威脅。爲此，聯邦調查局不斷向美國研究型大學施加壓力，要求他們與聯邦調查局合作，採取措施防止敏感信息和技術被盜。（三） 競爭還是遏制？目前，究竟應當如何看待美國對華戰略和策略思路中這些重大和明顯改變的性質，仍是一個非常值得討論的問題。中國學者普遍認爲，美國的對華政策已從過去的接觸變成遏制，其主要目的是要遏制中國發展的勢頭，維持美國的獨霸地位。該觀點也得到了部分美國學術界同仁的認同。但到目前爲止，美國官方一直明確否認美國有一個對華遏制的新戰略。特朗普政府公佈的兩份國家安全文件雖然充塞了“競爭”的字眼，但“遏制”這個詞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還強調，加強與中國的競爭並不一定要導致敵對，導致衝突，相反競爭可以防止衝突。美國官員也曾多次公開或私13 包括中國組織、國營企業，所謂的私營企業，研究生和研究者等等。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29 -下表示，美國沒有一個遏制中國的戰略，美國政府仍然致力於與中國建立建設性的、以結果爲導向的中美關係。例如，美國國務卿蓬佩奧 (Mike Pompeo) 就曾多次表示，美國並不追求一種對華的冷戰或遏制的政策。美國衹是希望中國能夠以一種負責任和公正的態度來追求中美兩國的安全和繁榮。在另一個場合，他還表示，儘管中美在很多問題上有不同看法，美國並不反對中國的發展，沒有阻止中國的意圖，也沒有全面遏制中國的政策。美國和中國是世界上兩個最大的經濟體和最強大的國家，對世界和平和繁榮負有重大責任。美國副總統彭斯 (Mike Pence)在其講話中對中國竭盡攻擊之能事，但是在講話的最後還是表示，美國希望與北京建立建設性的關係，共同促進兩國的繁榮和安全，而不是分離。之前提到的提出要對中國採取“全政府”策略以防止中國獲取美國軍事技術的福特，也認爲美國並不是要對中國實行全面的高技術禁運，因爲這麽做既不利於全球的技術創新和競爭，也不利於美國經濟安全和外交政策利益。美國針對中國的戰略應該是競爭與合作的結合。美國不應該完全切斷和中國的高技術貿易。與特朗普政府走得比較近的美國中國問題專家白邦瑞 (Michael Pillsbury) 也強調，特朗普既沒有要打“冷戰 2.0”或者“遏制中國”的意圖，也不會“煽動香港的示威者”，並以此來搞亂中國。所以，美國對華的新戰略是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30 -個很複雜的混合體，並不能簡單地用一個詞來加以定義，而是要通過分析它的不同面向和具體內容來做出較爲全面的判斷。第四章 美國社會對華認知的改變：有沒有一個新共識？ 特朗普政府對華戰略思維的改變並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是有着一定社會基礎的。總的來說，美國社會的各個階層，從精英到普羅大衆，在對華問題上都有一種求變的心態。就精英階層而言，他們對華認知的改變，更多來自中國的崛起以及這種崛起帶來的中美之間力量平衡所出現的變化，而這些變化使得他們對原來已經習慣的一些對華的基本認知產生了動搖和懷疑。就美國的一般民衆而言，他們對華認知的變化，更多是受到精英階層對華認知變化的影響，也就是受到美國精英意見領袖通過各種媒介和渠道對他們的中國觀進行的塑造。毫無疑問，美國人對中國的看法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這種變化是否形成了一種新的對華共識？如果有的話，又是怎樣的一個共識？這些都是值得探討的問題。（一） 特朗普團隊的對華認知作爲美國對華政策的直接參與者，特朗普團隊的對華認知與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31 -其他階層相比更爲重要，也是首要關注的重點。從廣義來說，特朗普團隊的對華認知受到核心人物和核心力量包括特朗普本人、特朗普經貿、國安、外交和國防團隊的影響，也不排除體制外關鍵人物和助理等關鍵位置等的影響。特朗普特朗普政府的頭號決策人物當然是總統特朗普本人。他對外交事務和中國的認知會對美國對華政策產生關鍵的影響。在特朗普競選總統期間和執政初期，應該說特朗普的對華認知主要是集中在貿易問題上。他對中國攻擊和批評的矛頭集中在中美之間的貿易逆差和中美經貿關係中的其他問題。特朗普對中美貿易逆差問題的癡迷，來自於他長期商業實踐中形成的對關稅問題的根深蒂固的看法。特朗普聲稱，他“非常相信關稅”。早在 20世紀 80年代，特朗普就認爲，美國被日本、德國、沙特阿拉伯、韓國等國家的不正當貿易手段“宰”（rip off）了，導致美國成爲一個債務國家。因此，他主張對日本的進口商品徵收 15%—20% 的關稅，通過關稅來保護自身利益。三十年之後，他用相同的話來批評中國。所以，有研究者認爲，日本在經濟上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特朗普的世界觀，使得關稅成爲了他的核心觀念。在關稅問題上，他幾乎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包括他最仰仗的顧問。而且，他堅信，提高關稅的代價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32 -應當由被徵關稅的國家承擔，而不是美國的公司和消費者承擔。在他擔任總統的初期，白宮每週二上午會舉行有關貿易的會議，會議常常變成他的主要經濟顧問之間的辯論。一方是經濟民族主義者如納瓦羅 (Peter Navarro)，一方是經濟全球主義者如科恩(Gary Cohn)。特朗普顯然是站在經濟民族主義者一方的，所以，最後主張自由貿易的科恩 (Gary Cohn)不得不離開了白宮。因此，經濟民族主義和貿易重商主義是特朗普中國觀的思想基礎。由於缺乏外交經驗，特朗普至少在擔任總統初期並不是一個具有戰略眼光的人，他對中美關係戰略層面的考慮也比較少。雖然他在 2017 年底批准了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但是這個報告主要是由他手下的國安班子起草的。他在多大程度上領會並接受了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的對華思路，並不是很清楚。這可以從他在宣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的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中看出一些端倪。他在這個記者招待會上講話的調子與國安報告的重點還是有一定的落差。國安報告認爲，修正主義大國是對美國的主要威脅；但是，特朗普在談到大國競爭時衹是一筆帶過，而且還認爲美國可以與修正主義大國如俄羅斯，建立“良好的夥伴關係”。但是，在發動對華貿易戰之後，特朗普的對華觀念開始發生變化，這可能是由兩方面原因所造成：一是對華貿易戰比預想的難打，談判處於膠着狀態。最初，他以爲，在貿易問題上對中國極限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33 -施壓，中國可能會像加拿大、墨西哥或日本一樣在美國壓力下很快就會俯首稱臣，但中方在貿易談判中表現出來的不怕打貿易戰，願意奉陪到底的堅定態度和中國經濟的韌性出乎特朗普的意料。因此，在貿易問題上對中國日益增長的不滿，使得特朗普更傾向於把中國看作是敵對的國家；二是隨着頻繁的人事變動，特朗普的國安團隊變得越來越保守強硬和反華。蓬佩奧、博爾頓、彭斯、納瓦羅等人屬於共和黨內部的極右派。他們把中國看作美國的長期戰略對手，試圖通過遏制中國並與中國“脫鉤”等手段，以阻斷中國崛起的勢頭。受此影響，防止中國取代美國霸權的戰略思維開始對特朗普發生影響，使得特朗普對中國在不久的將來可能超過美國的前景感到越來越不安。例如，特朗普在 2019 年 4 月罕見地給美國前總統卡特 (Jimmy Carter)打電話，談到了中美貿易等一系列問題。很顯然，特朗普是就如何對付中國這個難纏的對手向卡特問計的。卡特披露，特朗普在與他通電話時稱，中國正走在美國的前面，對中國可能超過美國感到不安。最近，特朗普關於中國的言論開始帶有了明顯的戰略思考。例如，特朗普在 9 月 20 日的一次談話中，第一次明確把中國說成是威脅，並聲稱：“我對中國的看法有很多方面，但我目前的主要考慮的是貿易。不過，你知道，貿易和軍事是同等重要的。”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34 -這就說明，特朗普的中國觀開始走出貿易問題，呈現不同的層面。在中國國慶 70 周年的前夕，特朗普在推特中說：“在經過很多年之後，美國終於被中國要超越我們成爲 21 世界主導經濟和軍事的超級強國的計劃和抱負所驚醒。美國終於在貿易和軍事競爭領域對此做出了反應（感謝特朗普總統）。美國的反應正在貿易中發生，正在軍事競爭中發生。我們正在贏，我們會贏。”這說明，特朗普已經接受了中國有取代美國的戰略意圖的說法。特朗普對華認知的複雜性、多面性和他獨特的個人外交決策風格相結合，也會影響到美國對華政策的走向和實施。他的外交風格有這樣幾個特點：一是常常撇開正常的決策程式和外交政策顧問，完全根據自己的直覺和本能進行決策。例如，2018 年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第一次新加坡峰會，2019 年突發奇想跨過板門店軍事分界綫會見金正恩的驚人之舉，都是特朗普外交風格的典型表現。而2019 年年 6 月針對美國一架無人機被擊落事件，美國計劃對伊朗進行報復空襲，特朗普在行動即將開始前的十分鐘突然叫停，讓手下一衆美國官員目瞪口呆，這更是這種外交風格淋漓盡致的表現。二是反復無常，出爾反爾，讓對手捉摸不定。特朗普在《交易的藝術》(Trump: The Art of the Deal) 一書中承認：“多數人對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35 -我的行事方式感到驚訝，我經常會出爾反爾。” 在特朗普看來，這種強勢的、不可預測的談判風格能使他得到更大的經濟讓步，多年來這種談判方式非常有效，而且對美國來說更有效果。在中美貿易談判中，特朗普就反復使用這種談判伎倆，使得中方對美方的信用完全失去信心。而當中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來玩一回“反悔”時，特朗普就大光其火，覺得不可接受了。 三是在外交中強調與外國領導人的私人關係，尤其是格外強調與美國關係有問題的國家領導人個人的關係。例如，俄國領導人普京，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對中國，特朗普一方面揮舞關稅、科技、金融大棒，欲置中國經濟於死地；另一方面，盛讚與國家領導人習近平的私人友誼，且從不吝惜讚美之詞。例如，2019 年 8 月，特朗普宣佈對所有中國輸美商品徵收關稅，導致中美貿易戰陷入僵局，但他仍然大言不慚的聲稱他與習近平有着令人稱奇的、非常良好的個人關係。這種把領導人個人關係與國家關係加以區分的做法，實際上也是特朗普的一種外交手法，爲兩國關係陷於緊張情況下可能的轉圜預留了退路。 四是對對方極限施壓，但又避免發生衝突。特朗普另一個慣用的外交伎倆是用各種可能的手段對對方施加最大的壓力，試圖使對方失去平衡，從而屈服於美國的要求，但實際上他提出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36 -的極端的要求並不是其真正的目標，而衹是逼對方讓步的手段。這種外交伎倆在中美貿易談判中可謂屢見不鮮。最近的一次發生在 2019 年 8 月，特朗普突然揚言要對所有的中國商品徵收關稅，其真實目的是要逼中方讓步，到 10 月中美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時，特朗普“讓步”爲不增加新的關稅，促使中方同意了向美國大量購買農產品。但另一方面，縱然特朗普喜歡極限施壓，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希望衝突，或有一旦施壓不成就使用武力的傾向性。據說，在特朗普雇用博爾頓 (John R. Bolton) 擔任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時就曾表明，他本人不喜歡戰爭，不希望喜歡戰爭的博爾頓將美國拖入一場戰爭。最終，博爾頓被解職，這與兩人在使用武力問題上的分歧有很大關係。尤其是，在伊朗擊落美國無人機和無人機襲擊沙特油田設施兩個事件之後，特朗普仍然遲遲不使用武力報復，可見他在對外用兵問題上的謹慎態度。所以，特朗普玩的是“邊緣政策”，口頭上可以威脅要徹底摧毀和消滅對方，但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他反而變得裹足不前。對此，他的批評者認爲，特朗普不願意使用武力的傾向很容易被美國的敵人看做是軟弱的表現。 特朗普團隊除特朗普本人外，特朗普團隊（重點包括經貿、國安、外交和國防等），尤其是其核心成員，均對美國對華新戰略的政策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37 -化起到重要作用。到目前爲止，特朗普團隊表現出以下特點：一是與歷任美國總統團隊相比，特朗普團隊的人事變動非常頻繁。在過去短短不到三年時間裏，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換了三個，國務卿換了一個，國防部長換了一個，部長以下的換得就更多，還有一大批長期空缺，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補缺的。二是特朗普團隊主要成員的政策傾向變得越來越保守和強硬。雖然特朗普政府初期的主要外交政策顧問總體上仍然代表了共和黨內的保守勢力，但是不乏相對比較理性溫和的人士，如國務卿蒂勒森 (Rex W. Til-lerson)、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麥克馬斯特 (H.R.McMaster)、國防部長馬蒂斯 (James N. Mattis) 和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科恩 (Gary Cohn) 等。但隨着這些人士的相繼離職，特朗普團隊變得更爲保守、強硬和咄咄逼人。三是雖然當前的特朗普外交團隊強硬保守派佔了上風，但是並不等於他們的政策主張也總是會佔上風。特朗普起用像博爾頓 (John Bolton)、蓬佩奧 (Mike Pompeo) 這樣的人士擔任要職，一方面可能是因爲他們與特朗普的政策理念、個人風格比較相投，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爲特朗普已經無人可用而不得不起用他們。14 但是，這些極端保守人士任職之後的實14 比較理性務實的共和黨保守派人士在看到蒂勒森、馬蒂斯等人的前車之鑒之後，即使請他們去， 可能也不願意爲特朗普政府效力。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38 -踐表明，他們的政策理念和政策傾向與特朗普並不一致。例如，博爾頓與特朗普在對外使用武力的問題上的態度就南轅北轍。況且，特朗普是一個個性極強的人士，在其非常在意的問題上，顧問們的作用就比較有限。與特朗普走的比較近的中國問題專家白邦瑞 (Michael Pillsbury) 在回答誰是特朗普最重要的中國問題專家時就曾提及，特朗普最重要的對華政策顧問其實是他自己。所以，雖然特朗普和其主要顧問在總體對華政策思路上是一致的，並不等於他會同意他們提出的每一項政策建議。 這裏可以大致剖析一下特朗普的經貿、國安、外交和國防團隊主要成員的觀念和政策的傾向，從中看出他們對特朗普對華政策的影響。從中美貿易戰的角度看，他的經貿團隊是最重要的。這個團隊目前主要包括財政部長姆努欽 (Steven Mnuchin)、國家貿易和製造業辦公室主任委員會納瓦羅 (Peter Navarro)、貿易代表萊特希澤 (Robert E. Lighthizer) 和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庫德洛(Larry Kudlow)。這些人當中姆努欽和庫德洛相對比較溫和，而納瓦羅和萊特希澤則相對更爲強硬。美國財政部長姆努欽 (Steven Mnuchin) 可以說是目前特朗普團隊中對華最溫和的一位了。姆努欽是典型的華爾街金融高管，在高盛任職長達十七年，自 2004 年起與特朗普在商業地產方面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39 -有合作。加入特朗普團隊後，他力挺特朗普的減稅政策，在促成美國國會通過歷史上最大的稅改法案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在對華貿易問題上，姆努欽認同中美之間的巨額貿易赤字是不可持續的，必須加以解決，但並不贊成特朗普用關稅進行極限施壓的方式來達到目的。他強調，美國不是在和中國打一場貿易戰，而是進行一場貿易爭論，美國爲了保護其核心技術而對外施加的關稅不僅僅是針對中國的，對其他國家也一樣。因此，他主張用漸進的方式，在現有的多邊國際貿易框架下，通過談判來達成與中國的協定。姆努欽溫文爾雅的談判風格和相對溫和的立場，是與美國談判團隊中喜歡直截了當的美國貿易談判代表萊特希澤以及頑固激進的國家貿易和製造業政策委員會主席納瓦羅形成鮮明對照，也產生了一些矛盾。最明顯的一次是 2018 年5 月，美國代表團全數奔赴北京與中方做最後談判時，納瓦羅與他發生激烈爭吵，指責其與中國副總理劉鶴搞私下交易，出賣美國利益。特朗普讓他和萊特希澤 (Robert E. Lighthizer) 共同牽頭美中經貿談判，應當是出於平衡像納瓦羅這樣的對華激進派的考量。 特朗普首席經濟顧問庫德洛 (Larry Kudlow) 在進入白宮前曾是一位金融分析師，長時間擔任過美國 CNBC 的金融節目主持人。他曾任職於里根政府白宮管理和預算辦公室，在競選期間擔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40 -任特朗普的稅收和經濟顧問。庫德洛本質上是一個自由貿易主義者，支持北美貿易協定，支持全球化，總的來說也反對關稅。但是，他是特朗普經濟政策的堅定支持者，認同特朗普對中國所謂不公平貿易的各項指責，認爲應該給中國的做法一個強硬的回應。不過，庫德洛並不主張過度運用關稅施壓在貿易談判策略上，也曾公開反對特朗普對進口鋼鋁產品徵收關稅。他認爲，增加關稅的手段從來不能説明達到目的，且貿易戰中受損失的也不衹是中國一方，而是對中美雙方都有害。庫德洛不是中美“脫鉤”的強力鼓吹者。他在對華策略上主張，美國應該領導一個由世界主要貿易國家組成的聯盟，共同對付中國，共同解決中國不公平貿易問題。在中美貿易戰中，庫德洛一般不參加一綫的談判，往往在談判遇到嚴重困難時，跑出來說幾句不痛不癢、表示樂觀的話，以給市場增加一點信心和希望。例如，在 2019年 10 月 10 日，中美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前夕，他對媒體就表示，特朗普仍然希望與中國達成貿易協定。這一輪談判或許會有出人意料的積極進展。但是，這一次卻有幸給他言中了。 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 (Robert E. Lighthizer) 曾經在里根政府時期擔任副貿易代表，被認爲是美日之間“廣場協議”15 的主15 這個協議導致日本經濟長達二十年的停滯。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41 -要操盤手。他的專業領域是代表美國大公司進行貿易訴訟。早在1997 年，他就公開撰文反對中國加入世貿組織。萊特希澤認爲，美國與中國的貿易問題和以往與日本、歐洲等國家的貿易糾紛不同，是無法通過現有的國際框架如世貿組織得以解決的，而必須採取非常手段，甚至另起爐灶，通過建立新的體制來解決。這與特朗普試圖拋棄全球多邊貿易體系，通過雙邊談判來使美國的貿易利益最大化的觀點非常接近。他對中國的批評不僅僅停留在貿易層面，而是上升到體制和模式的層面。他認爲，西方世界面臨一個巨大且難以應對的挑戰，這就是中國。他認爲，中國深思熟慮地在國家層面發展自己的經濟，爲出口商品提供補貼，扶植明星企業，強迫專利技術的轉移，扭曲世界的市場供求關係。這種行爲不僅發生在中國國內，更發生在全世界範圍內。以此而形成的所謂“中國模式”，對於當今世界貿易體系構成的威脅是前所未有的。同時，萊特希澤在美國國會作證時還聲稱，中國的經濟和政治體制與世貿組織的基本理念是在根本上無法協調和共生的，因此，之前認爲通過讓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會爲美國帶來經濟繁榮和廉價產品，以及促進中國逐步走向美國式民主的想法是錯誤的，而且美國政府對中國重商主義的一切做法沒有採取強有力的措施來阻止也是錯誤的。因此，美國必須盡可能使中國爲它的違規的、非經濟的做法付出高昂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42 -代價。萊特希澤提出，美國應當拋棄以往被動消極的做法，採取更加激進和強有力的做法來迫使中國遵守規矩。在政策層面，他主張通過制裁和加徵關稅的方式來迫使中國進行更多結構性的改變，比如，削減中國政府對一些高科技領域公司的補貼。他認爲，中美之間的經貿摩擦是個長期問題，需要數年纔能解決。很顯然，在中美貿易談判中，美方向中方提出一系列結構制度性質的改革要求背後的主要推手就是萊特希澤。特朗普在經濟理念和政策思路上更傾向於萊特希澤，所以讓他擔任美國談判團隊的一號人物。 特朗普政府經貿團隊的另一位強硬派，是白宮國家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主任納瓦羅 (Peter Navarro)16。納瓦羅對美國長年的貿易逆差耿耿於懷，批評德國、中國進行貿易操控；主張擴大美國製造業規模，建立高關稅，使全球供應鏈回流；強烈反對北美自由自由貿易協定 (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 和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在中國問題上，納瓦羅以出版兩本暢銷書《即將到來的中國戰爭》(The Coming China Wars) 和《死於中國之手》(Death 16 納瓦羅原來是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一名退休教授。他實際上是民主黨人，屢次競選公職失 敗，從中可以看出他從政的強烈願望。由於他在貿易問題上的偏激和極端的看法，被認爲是一 名非主流的經濟學家。如果不是遇上了一位同樣非主流的美國總統，應該是沒有機會成爲美國 政府的最高權力機構白宮的座上賓的。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43 -by China) 而名噪一時。這兩本書以誇張的筆法，妖魔化的語言，不實的指控，把中國描繪稱“全球性的污染工廠”“疫病溫床”。尤其是在《死於中國之手》一書中，納瓦羅指責中國政府通過操控貨幣、大量補貼、劣質商品傾銷等不公平的貿易和手段佔領了世界市場，消滅了美國幾百萬工作機會，搞垮了美國的製造業和中產階級，造成了美國產業的空心化和一系列社會問題。更爲嚴重的是，中國無法滿足的野心導致它與美國的衝突在所難免。因此，美國應當對中國的不平等貿易做出反擊，對中國商品徵收高額關稅，退出相關貿易協定，增加軍費開支以及加強與臺灣的軍事關係等。除此之外，納瓦羅也曾在媒體上公開指控中國用“偷竊”的方法獲取美國的科技成果，逃避出口管控，而這樣的中美關係必須做徹底的結構調整。進入白宮後，納瓦羅危言聳聽的調子並未得到改變，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2018 年 6 月，納瓦羅主持發佈了題爲“中國的經濟侵略如何威脅到美國和世界的技術和知識產權”的報告，明確將“不符合經濟規則”的行爲定義爲經濟侵略，且認爲這是中國大規模工業現代化和經濟增長的原因。隨後在華盛頓智庫哈德遜研究所 (Hudson Institute) 發表的演講中，納瓦羅進一步列舉了中國進行所謂“經濟侵略”對美國經濟和國家安全造成損害的六大策略及五十多種行爲。這些極端的言論使得納瓦羅成爲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44 -特朗普團隊中對華最激進的強硬派之一。他的貿易理念和對中國的指控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特朗普的對華經貿政策。特朗普對他非常信任，兩人之間有良好的私人關係。其他人一直在走馬燈似地換，而他的工作一直安然無恙。他現在的職位是特朗普爲他量身定做的，是整合現有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SC）、國家經濟會議 （NEC）及國內政策會議（Domestic Policy Council）而新設立的白宮國家貿易和製造業政策辦公室主任 (Director of Trade and Manufactural Policy)。但是，由於他的立場過於極端，爲了不影響貿易談判的順利進行，在幾經周折之後，最後特朗普把他排除出了對華貿易談判團隊。 在特朗普的外交團隊中，博爾頓 (John R. Bolton) 擔任了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是頭號硬派。博爾頓曾在里根政府中擔任過助理司法部長，在老布什政府中擔任過負責國際組織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後被任命爲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博爾頓是美國政界典型的“新保守主義”代表人物，主張用美國的軍事力量來擴大和鞏固美國在世界上的霸權地位。而且，博爾頓是由始至終的強硬派，例如支持美國入侵伊拉克，主張採用利比亞模式解決朝核問題，主張對伊朗使用武器。在對華經貿關係上，博爾頓一直主張對華實行全面的懲罰性關稅，堅決支持特朗普的對華貿易戰，將其稱之爲逼中國就範的“休克療法”(shock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45 -therapy)。他多次在《華爾街日報》等媒體發表文章，主張與臺灣建立更緊密的政治和軍事關係；也主張在南海、東海問題上與中國對抗，聯合其他亞洲盟友共同阻止中國的崛起。特朗普當選後組織班子時就曾考慮過他擔任國務卿，但是因爲他的立場過於強硬而作罷。麥克馬斯特 (H.R.McMaster) 辭職後，特朗普無人可用而起用了博爾頓，但兩人在一系列政策問題和個性上的分歧很快暴露出來。博爾頓和特朗普團隊的其他成員如蓬佩奧也合不來。最後，博爾頓衹在白宮待了一年就黯然下臺。國務院國務卿蓬佩奧 (Mike Pompeo) 也是特朗普團隊中的重要人物 17。在中國問題上，蓬佩奧的基本立場可以說和博爾頓，萊特希澤等人相同，骨子裏反華情結十分深厚，曾在當國會議員的時候就提出了二十四個對華不友好的法案。在擔任國務卿之前，蓬佩奧似乎並沒有系統的對華看法，也沒有對中國發表較多的評論，而在擔任國務卿之後，出於職位要求，蓬佩奧開始逐步改變，以從更廣泛的外交層面理解和執行特朗普的對華政策，加強與中國的全方位競爭。蓬佩奧外交的一大特色是不遺餘力、毫無底綫的詆毀中國，挑撥離間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具有強17 蓬佩奧是美國外交國安團隊中比較年輕的一位，是個 60 後。他也算是個青年才俊，本科讀西點 軍校，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取得哈佛大學法學博士。進入行政當局之前，是美國國會議員。特 朗普當上總統之後，蓬佩奧變得官運亨通起來，先是做中央情報局局長，然後成爲美國第 70 任 國務卿。應當說，他對外交事務並不熟悉，可以說是一個素人。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46 -硬鷹派的中國觀。但從處事手段上，蓬佩奧相對更爲世故和圓滑，平衡與特朗普的基本立場，甚至可以軟化自己的強硬立場，以維持良好的個人關係，也被特朗普認爲是他“團隊中至今沒有爭議的顧問”。因此，蓬佩奧在特朗普團隊中具有較大的影響力，且隨着與其關係密切的新的國安顧問、國防部長的任命，其在美國外交決策上影響力有可能還會增加。近期，特朗普的國防、國安團隊出現了一波新的人士變動，主要包括新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奧布萊恩 (Robert O’Brien)、新的國防部長埃斯珀 (Mark Esper) 和新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 ‧ 米利 (Mark A. Milley)，而這些新面孔的對華認知傾向仍有待觀察。新任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奧布萊恩 (Robert O’ Brien) 之前曾擔任美國國務院“人質事務特使”，屬於鷹派。他密切關注中國的崛起，把中國海軍的壯大稱爲“紅色風暴正在興起”，必須以更強大的美國海軍加以應對。美國國防部長一職自馬蒂斯離職空缺六個月後，埃斯珀 (Mark Esper) 得以當選。埃斯珀曾就職於美國著名軍工企業雷神的高管，擔任過美國陸軍部長。埃斯珀長期關注中國，認爲中國正在提升和擴充其軍事能力，以便把美國推出印太地區，是美國國防部的“第一要務”。對此，美國國防部遏制美國未來衝突的關鍵應當做出戰略調整，把“延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47 -續十八年的低強度衝突”轉向“針對俄羅斯和中國等競爭對手的高強度衝突”。另一位新任的美軍最高將領是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 ‧ 米利 (Mark A. Milley)18。米利在國會的提名聽證會上表示中國正在太空、天空、網絡和海陸等領域非常迅速地提高軍力，是美國未來 50—100 年的最主要威脅。美國必須確保不會失去在這些領域的優勢。但同時，他也強調中國是競爭對手，不是敵人。美國希望與中國和平相處，不要戰爭。體制外影響力量 除特朗普及特朗普團隊主要成員之外，有兩個處於體制外的關鍵人物也對特朗普的對華政策有着顯著影響。 其一是班農 (Steve Bannon)19。班農是利用美國民粹主義的興起達到其戰略和政治目標的大師，是特朗普能當上總統的最大功臣。在特朗普上臺後，班農被特別任命爲白宮首席顧問，且可破例參加國安會議，但在七個月後因在書中批評特朗普和他的兒子而被逐出白宮。但之後，班農多次發表公開演講，且糾集了一批和他理念相同的反華人士，仿效冷戰時代對蘇聯的做法，成立了針對中國的“當前危險委員會”，其主要目的是要教育18 米利曾獲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國際關係碩士學位，參加過阿富汗、伊拉克戰爭，自 2015 年起 擔任美國陸軍參謀長。19 班農曾在美國海軍服役，擔任過美國國防部海軍部長的特別助理，是美國極右翼的媒體布萊巴 特新聞網的創始人。他把這個網站說成是“另類右派的平臺。”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48 -美國公衆來認識來自中國的各方面的挑戰。因此，班農雖然不在白宮，卻依然影響着特朗普的對華政策。對班農而言，中國就是 20 世紀 30 年代的德國，由於政治制度、意識形態和文化宗教等方面的因素，而與美國的矛盾無法調和，因此是美國的頭號戰略對手。美國應當通過自身餘存的超級大國實力來遏制，甚至壓垮中國政權，具體通過經濟戰爲先導，或局部地區軍事衝突（如果經濟戰失敗的話）的方式，來促使中國政權更迭爲親美和效法美國模式的盟友。班農認爲，中國過去 25 年的發展是基於投資和出口，而其資金來源正是美國的工薪階層和中產階層，這毫無疑問是與美國打了 25 年的經貿站。目前，重整貿易秩序是美國必須要面對和解決的核心問題，全世界也衹有美國能做到這一點。因此，美國必須取得對華貿易戰的最終勝利，讓中國徹底開放它的市場，公平、對等地與世界交易，並最終重新洗牌全球的創新鏈、生產鏈、供應鏈，使全球重新圍繞在以美國爲中心的熱愛自由的國家周圍。另一位關鍵人物是美國權威中國問題專家白邦瑞 (Miachel Pillsbury)。白邦瑞是美國哈德遜研究所中國戰略中心主任，曾在里根政府國防部、老布什政府國防部部長辦公室任職，長期從事戰略評估、對華戰略制定等事務。白邦瑞曾經是美國聯華制蘇戰略的積極倡導者，在冷戰後，因爲美國戰略環境的改變，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49 -而從“親華派”銳變爲“遏華派”。在《2049 百年馬拉松：中國稱霸全球的秘密戰略》（The Hundred—Year Marathon: China’s Secret Strategy to Replace America as the Global Superpower）一書中，白邦瑞提出，中國自成立起就擁有在百年內超越美國成爲世界霸主的雄心壯志，且中國並不會效仿美國的民主政治模式而成爲美國的盟友，反而是會通過經濟的發展來挑戰美國的領導權，而這正是美國在 21 世紀面臨的最大國家安全挑戰。對此，美國必須採取一個全新的、更帶有競爭性的戰略來對抗中國。這顯然就是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基本思路。他主張，美國應當在貿易戰中，防治多頭作戰，應當採取行動來阻止中國進入美國高科技領域。 除核心人物和核心團隊外，在關鍵位置的、負責對華政策具體執行的助手也在美國對華政策中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例如，國防部負責印太事務的助理國防部長薛瑞福 (Randall Schriver)，國家安全委員會負責亞洲事務的高級主任博明 (Matt Pottinger)，國務院負責東亞和太平洋亞太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史迪威 (Josephy W. Stilwell)等，且這三人都是“中國通”，可以說是構成了白宮、國務院、國防部三個部門之間的對華“鐵三角”。美國國防部負責印太事務的助理國防部長薛瑞福，在 2019年 6 月美國智庫就國防部“印太戰略報告”發表講話表示，美中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50 -兩國對世界的不同願景是彼此走向長期競爭道路的原因。中國在習近平領導下正在挑戰以規則爲基礎的國際秩序，而美國的目的是要防範中國把“灰色地帶策略”造成“既成事實”。長期以來，薛瑞福以親臺著稱，認爲中國正在用所謂“全政府”的方式來恫嚇、脅迫、破壞臺灣的穩定，包括在外交上挖走臺灣的邦交國，切斷旅遊以施加經濟壓力，干預臺灣選舉以削弱臺灣的民主，並且通過軍事演習等手段來對臺灣施加壓力等諸多手段。而美國應當重視臺灣的戰略價值，助臺抗中，防範中國干預臺灣選舉。最近，薛瑞福在美國國防部發起建立了一個新的職位 —— 專責中國事務的副助理國防部長，這是美國國防部 21 個副助理國防部長中唯一一個專注於單一國家的。該職位被認爲有對內、對外雙重職能——對內確保國防部的中國行動是與“國防戰略報告”保持一致，對外幫助制定和維持與中國的軍事關係。目前，擔任此職位的是斯布拉吉利亞 (Chad Sbragia)20。白宮亞洲事務高級主任的博明 21 被認爲是比較務實的對華鷹派。博明曾在 2018 年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的中國國慶慶祝酒會上20 斯布拉吉利亞曾經是美國海軍陸戰隊中國研究小組的組長，也在美國駐中國大使館工作過。他 也擔任過美國印太司令部中國戰略中心組的副組長，是史迪威的搭檔。21 博明曾經有從軍的經歷，在美國海軍陸戰隊幹過，也曾擔任路透社和《華爾街日報》駐北京記者， 被認爲是特朗普政府執政初期的外交國安團隊中唯一一位中國問題專家。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51 -強調中美競爭，還引用論語中的“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來表明特朗普政府已經調整了對華政策，把競爭放在了首要位置。博明明確支持特朗普的對華貿易戰，且被認爲是親臺派。國務院東亞和太平洋事務助理國務卿的史迪威 22 於 2019 年6 月剛剛就職。史迪威曾在美國駐中國大使館擔任武官，在美國印太司令部擔任中國戰略中心組的組長，是標準的“東亞通”。在對華政策上，史迪威被認爲是立場強硬的鷹派。在他任命的聽證會上，他強調與中國的長期戰略競爭代表全面的世代挑戰。他聲稱在有共同利益的時候，如在朝鮮核問題上，美國可以和中國合作。但是當兩國利益分歧時，美國必須積極與中國競爭。從以上的初步分析可以看出，特朗普團隊中的高級美國官員幾乎是清一色的共和黨對華鷹派人士或者說“屠龍派”，儘管他們“鷹”的程度有所不同，可以分成“理性鷹派”“非理性鷹派”“激進鷹派”“溫和鷹派”等等，但不管怎麽說，他們還都是鷹派。對這一批人來說，美國的對華新共識已經基本形成，而且已體現在美國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和“國防戰略”22 這個職位曾空缺將近兩年。史迪威曾經在美國空軍服役 35 年，退休時是空軍準將。由一個將軍 來擔任這一職務是非常少見的。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52 -報告中。該對華新共識的基本觀點是，中國是一個旨在挑戰美國全球領導地位的修正主義大國，而美國必須改弦更張，用一種不同於過去的新戰略（全政府和全社會）開展與中國全面的戰略競爭。由於特朗普團隊基本秉持此對華新共識，“國家安全戰略”和“國防戰略”正在逐步成爲美國政府各部門的具體行動。（二） 新共識和兩封公開信那麽，特朗普團隊的對華新共識在多大程度上被美國社會所接受呢？ 這也是一個非常複雜而重要的問題。首先，相當一部分美國精英層認可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新定位，及其對中國近年來外交政策的批判；同時，美國精英層普遍認爲，過去四十年美國的對華政策並未產生預期的效果，甚至可以稱之爲失敗的對華政策。過去對華政策的失敗認定，主要是基於幾個方面的原因：一是中國國內沒有出現美國所希望的政治變化，也就是朝民主化的方向發展。相反，他們認爲，近年來中國國內政治不但沒有進步，而且出現了所謂倒退。二是中國利用美國的開放和接觸政策實現了其經濟的快速發展和軍事的現代化，特別是利用了 2008年的金融危機實現了彎道超車，跳躍式發展，積累了挑戰美國的雄厚資本，這是有違當初美國支持中國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的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53 -初衷的。三是在此基礎上，美國精英界人士普遍認爲，近年來中國的國際行爲不再遵循鄧小平的“韜光養晦”，而是變得越來越咄咄逼人，使他們懷疑中國的和平崛起是否衹是一句空話。因此，特朗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得出結論：美國過去一直以爲通過接受和將中國納入世界體系，支援中國崛起可以使中國更自由化，使它變得更仁慈和更值得信賴的夥伴，而這種想法被證明是錯誤的。在這種情況下，特朗普政府提出要制定新的、更有效的對華政策是得到共和民主兩黨主流精英認同的。一個比較有意思的現象就是：在特朗普上臺之前，美國的建制派精英層都反對特朗普上臺，反對特朗普的很多外交政策主張，但在特朗普政府發表了這麽一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之後，共和黨和民主黨精英的頭面人物鮮有出來大張達伐的。尤其是其中的對華政策部分，得到了美國精英層超黨派的讚同。例如，奧巴馬時代資深外交官坎貝爾 (Kurt Campbell)、拉特納 (Ely Ratner)在《外交事務》上發表文章 23，在對華認知上與特朗普的國家安全戰略保持一致，即認定過去 40 年的對華政策都未取的預期效果。中國是美國現代史上最有力和最可怕的競爭者。美國應當對現實抱有更爲清醒的認知，應當放棄和轉變既有的對華策略，23 The China Reckoning: 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 Foreign Affairs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54 -而特朗普的第一個國家安全戰略邁出了正確的一步。 美國精英層在過去的對華政策沒有達到預期和美國需要一個全新的對華政策這兩點上已達成基本共識，但是對美國需要一個怎樣的新對華戰略卻並未形成統一意見。也就是說，知道什麽做錯了，但是還不清楚要怎麽做纔對。從這個意義上講，美國精英界在對華政策上的新共識是有限的，應該不足以支撐美國兩黨推行相同的對華政策。實際上，隨着中美貿易戰的不斷升級，並不斷向其他領域擴散，特朗普政府在衆多領域推行中美“脫鉤”，中美關係出現全面倒退的勢頭。美國精英層對特朗普對華政策的批評和質疑開始浮現。最具代表性的就是 2019 年 7 月，百餘名來自美國教育、外交、國防、商業等各界的中國和亞洲問題專家在《華盛頓郵報》上發表的給美國總統特朗普的一封題爲 “把中國當敵人將適得其反”的公開信，對特朗普的對華政策提出系統批評。在信中，這些美國“知華派”對中美關係的持續惡化表示擔憂，認爲這不符合美國的全球利益。公開信指出，雖然近年來中國的內外政策和行爲有很多令人不安的地方，但作爲既得利益者，中國並不旨在推翻現存的世界秩序，也沒有要取代美國成爲全球領導的意圖，因而，特朗普政府誇大了對此的恐懼，加強了對中國的敵視態度，削弱了中國那些溫和務實官員的影響力，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55 -這會使中國和世界經濟“脫鉤”的努力不會成功，最終衹會傷害和孤立美國自己。該公開信最後明確，美國社會沒有一個要與中國爲敵的所謂華盛頓共識，很明顯是要與特朗普政府內外的那些“屠龍派”切割。 當然，這封公開信表達的對華看法也遠非是美國的新共識。另一批支持特朗普對華政策的強硬派（絕大多數是美國軍方和情報界的退休人士）也以給特朗普公開信的方式作出迅速回應。與前一封公開信基調明顯不同的是，此封公開信將中國視爲對美國充滿敵意的和日益危險的威脅。公開信認定過去 40 年美國認定中國會隨着經濟的發展而成爲所謂的“負責人的利益攸關者”，但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這一切明顯不可能發生。尤其是近年來中國的東海、南海行爲，“一帶一路”“中國夢”“債務外交”等均是其不承認現存國際秩序的原則和規則，要在世界範圍內建立霸權的表現。美國以往的對華政策是建立在對中國戰略意圖的錯誤解讀基礎上的，這導致了美國國家安全的逐漸流失。對此，美國應當對中國發動反擊性的新國家安全戰略（如特朗普政府所提出的），有選擇地將美國經濟與中國脫鉤，且應當將此對華新戰略制度化、長期化發展。兩封公開信中，第一封信要求特朗普改變航向（change the course）, 第二封信則要求他堅持到底（stay the course）。很難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56 -說這兩封信在美國精英層各自有多少支持，誰更代表了精英層的主流意見。但是這兩封信的出現就說明了美國精英層並沒有形成一個得到廣泛支持的對華政策共識。自冷戰結束後就開始的美國對華政策大辯論還在繼續。因此，如果明年特朗普競選連任失敗，民主黨上臺，對華政策出現新的調整的認知空間還是存在的。也許中美關係回不到過去了，但是今天的中美關係也未必是板上釘釘的事。 除精英層外，美國民衆的態度也是非常值得考慮的。雖然美國民衆不制定外交政策，但是他們的看法構成美國外交政策的社會基礎，在某些條件下也會對決策發生作用。如果美國民衆出現強烈的，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反華情緒，美國政府要對中國友好也難。相反，如果美國民衆普遍對華友好而理性的認識，對美國政府推行激進的反華政策也會是一個牽制。那麽，過去三年美國民衆對中國的看法又有哪些變化呢？它和精英層的變化是一致的還是相悖的？自特朗普上臺以來，美國民衆的對中國的惡感度有所上升，且已超過好感度；而好感度有所下降，處於進入 21 世紀後的平均水平。當然，這不能排除特朗普上臺後美國媒體對中國負面報導的加強對美國民衆產生的影響。根據 2019 年美國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的民意調查結果，63% 的美國民衆認爲中國與美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57 -國是競爭對手的關係，比 2018 年增加了 14 個百分點。這很顯然是受到了 2018 年以來中美貿易戰的影響。但是，該機構 2018年的民調表明，衹有 39% 的美國民衆把中國看做是對美國重大利益的嚴重威脅。更重要的是，大約 2/3（68%）的美國人支持奉行與中國友好合作和接觸的政策，而不是致力於限制中國實力的增長。而且，這種認識是不分黨派的。這個結果基本表明，特朗普政府要推行一個全面遏制中國的戰略並沒有廣泛的民意基礎。至於中美之間的貿易糾紛，美國民衆大多認同中國是一個不公平的交易夥伴，對特朗普表示要糾正這些不公平做法的訴求普遍是支持的。蓋洛普 2018 年民調發現，62% 的受訪者認爲與中國的貿易是不公平的，超過日本（33%）和墨西哥（46%）。有 72% 的美國民衆非常擔心貿易戰對當地經濟的影響，但他們並不認爲貿易戰是對美國的重大威脅。而該機構 2019 年的民調表明，74% 的民衆支持中美貿易，認爲這會對美國的經濟、消費者和就業機會都更有利，但並不希望中美“脫鉤”。與特朗普政府的對華鷹派不同，受訪者認爲中美貿易會促進而不是削弱美國的國家安全（64% vs.33%），因爲中美貿易會降低中美之間軍事衝突的可能性（41% vs.14%）。不過也有 43% 的受訪者認爲，有沒有貿易與中美之間會不會發生軍事衝突沒有什麽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58 -關係。對特朗普對中國產品徵收關稅的做法，美國公衆的看法比較分裂，贊成和反對的差不多是一半對一半，不過反對關稅的人還是超過支持的人（51% vs.47%）。但 2019 年 9 月的另一個民調顯示，有 63% 的美國民衆認爲特朗普的貿易政策對美國經濟不利。這表明，美國民衆對特朗普貿易戰的態度隨着其負面影響顯現也在發生變化。總的來說，美國民衆和美國精英，特別是執政的特朗普團隊裏的“屠龍派”對中國的看法還是有一定區別的。美國民衆對中國不像一些美國強硬派那麽驚慌失措，神經過敏。 （三） 美國商界對華態度的變化近年來，美國商界對中國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主要是從積極向消極和負面的態度轉變。自中美關係融冰之後，美國商界，尤其是那些與中國有生意來往的商家和公司，一直是中美關係的積極推動者和受益者。20 世紀 90 年代，美國國會每年爲是否給與中國貿易最惠國待遇而進行辯論。當時美國商界幾乎是義無反顧地站出來遊說美國國會議員，竭力維護中美正常的經貿關係。但是，加入世貿的二十年來，中國在公平競爭、對外資開放等方面進展緩慢，部分企業認爲他們永遠不可能在中國獲得公平對待，且中國的政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59 -策環境也給他們帶來了諸多風險，美國商界挫敗感十足，使美國商界內部對華態度分裂，出現了對美國以往對華政策的懷疑甚至反對者。對此，美國的在華企業基本認同特朗普對中國所謂不公平貿易的指責，也希望美國政府採取更有效的手段讓中國進一步開放市場，爲美國公司提供更公平的經商環境。但是，他們卻並不讚同，甚至用聯名信等方式反對特朗普逐步升級的以增加關稅爲主的對華貿易戰，因爲這並不能解決他們所關心的中美經貿關係中的結構性問題，反而會在短期內影響美國公司在中國的業績。尤其是在特朗普孤注一擲，對華關稅戰層層加碼之後，美國商界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採取更積極的行動來防止貿易戰失控。例如，在 2019 年 8 月初，特朗普威脅要將關稅覆蓋所有中國商品導致中美貿易談判中斷之後，美國商會會長多諾霍 (Thomas Donohue) 於 8 月 29 日在《華盛頓郵報》上發表了“撤銷關稅，重新啓動與中國的貿易談判”的署名文章，指出美國商會對財富 500 強企業的調查顯示，美國企業高管非常擔心加徵關稅造成的經濟影響。在他看來，特朗普持續升級的關稅措施不會增加中美雙方達成協議的概率，反而可能使美國經濟面臨衰退風險，因此，美國政府應當採取果斷措施以避免美國經濟衰退，應當結束與中國的貿易緊張關係，重啓中美經貿磋商，消除不確定性，重建企業信心。另一個案例是商界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0 -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的創始人、主席及首席執行官艾德森 24 曾在 2019 年 8 月中美貿易戰的反復拉鋸中，多次致電特朗普，表明對中國強硬的反制措施會導致美國股市和經濟造成重大影響，且也會影響特朗普本人的競選連任。艾德森提醒的具體影響很難說明，但有意思的是，特朗普在 9 月初就開始向中國放出了緩和的信號，宣佈將 2500 億中國商品的關稅推遲到 10 月 15 日。 第五章 美國對華政策實踐的調整：貿易戰和它的溢出效應 （一） 貿易戰的發展脈絡正如前文所言，特朗普對中美經貿問題最爲關心，且在競選期間多次批評中國的不公平貿易行爲。在特朗普上臺後，他一方面重點解決了朝鮮核問題 25，一方面在 2017 年 8 月開始了對中國的所謂 301 調查。當 2018 年 3 月特金會，朝鮮問題出現重大轉機，且 301 調查報告完成後，特朗普的對華貿易戰終於揭開了序幕。24 艾德森是特朗普 2016 年競選總統的頭號金主，捐獻了 2500 萬美元。金沙在澳門的子公司威尼 斯人 2018 年營收近 90 億美元，約占金沙集團總營收的 63%。25 首先處理好朝鮮問題也是卸任總統奧巴馬對他的忠告。當時朝鮮問題由於朝鮮方面不斷進行核 導試驗大有一觸即發之勢。而要防止朝鮮半島擦槍走火，中國的幫助和配合是必不可少的。因 此，當時特朗普曾表示，衹要中國在朝鮮問題上合作，貿易問題好商量。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61 -2018 年 3 月 8 日，特朗普宣佈對中國鋼鐵和鋁制平分別徵收 25% 和 10% 的關稅，打響了中美貿易戰的第一槍。但是，這還衹是中美貿易戰的“前菜”。緊接着 3 月 22 日，美國貿易代表公佈對中國進行 301 條款的調查報告，認定中國在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以及創新等多方面實施“不合理或歧視性”的政策和做法，損害了美國商業。對此，美國先後向中國輸美產品徵收了 4 輪的關稅 :2018 年 4 月，特朗普宣佈對 500 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徵收 25% 的關稅；2018 年 9 月，特朗普又宣佈將對價值 2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徵收 10% 的關稅；2019 年 5 月，特朗普宣佈將 2000 億美元的中國商品的稅率從 10% 增加到 25%；2019 年 8月，特朗普又宣佈向剩下的 3000 億中國輸美商品徵收 15% 的第4輪關稅，分兩批於 9月和 12月實施。如果第 4輪關稅全部實施，那就意味着中國輸美的 5000 多億美元商品將全部被徵收關稅，達到了貿易戰的上限。由於中美從對方進口商品總量的懸殊，中國除第一輪是對美國使用對等報復的手段外，其餘三輪採用的都是差額報復的辦法。如果雙方的四輪加稅威脅完全實施，將覆蓋所有的雙邊進出口貿易，確實可以說是中美關係中一場 “史詩級”的貿易戰了。中美貿易戰不是直綫上升的，而始終是一個“談談打打”的過程。在貿易戰不斷升級的同時，雙方的談判也開始進行。從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2 -2018 年 5 月的第一輪貿易談判開始，到現在已經進行了 13 輪。美方從一開始就獅子大開口，提出了極限條件清單，要求中國在貿易赤字、知識產權、戰略產業、金融開放、經濟制度、投資准入、服務貿易、經濟主權等多方面做出全面讓步。正如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主任納瓦羅明確指出：中美要達成協議，結束貿易戰，中國必須在七個方面做出改變，包括停止盜竊美國知識產權，停止強迫技術轉讓，停止入侵美國的電腦，停止對美國的市場進行傾銷和讓美國公司倒閉，停止大力補貼國營企業，停止讓毒品芬太尼流入美國，停止操縱貨幣，也就是所謂中國的“七宗罪。”這表明，美方的目標非常明確，不衹是簡單地解決中美之間的貿易不平衡問題，而是要解決中美經貿關係中的所謂結構性問題。美國的舉措是步步緊逼，層層加碼，試圖大幅改變中國國內的經濟政策和經濟制度，牽涉到中國的經濟主權，國內的政治經濟穩定，而中國是且戰且退，嚴防死守。這也是爲什麽中美貿易談判談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馬拉松。”影響談判進程的重要因素從談判的進程來看，談判的關鍵時刻往往都需要兩國最高領導人來進行干預，纔能打破僵局，使談判得以恢復並取得進展。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63 -特朗普和習近平的幾次峰會，包括 2018 年 12 月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和 2019 年 6 月的大阪峰會對貿易戰的降溫和休兵，均起到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積極作用。但是，過去兩年貿易戰的經驗也證明，領導人的干預衹能起到暫時的緩和作用，還是代替不了在具體問題上雙方的艱苦博弈。相比較而言，美國總統特朗普對談判的干預更直截了當，也更不可預測。美國對華徵收的四輪關稅大多數都是特朗普在推特上率先宣佈的。他甚至可以不顧手下談判人員的一致意見，剛剛和中方談完就再次揮舞手中的關稅大棒。例如，2019 年 7 月30—31 日，中美剛剛在上海舉行了第 12 輪高級別磋商，美國代表團還沒有回到華盛頓，特朗普就宣佈對中國所剩下的 3000 億美元輸美商品加徵關稅，僅僅是因爲他對中國購買美國農產品和禁止讓芬太尼流入美國的速度感到不滿。特朗普陰晴不定，出爾反爾，不按常理出牌的領導風格除了可以打破瓶頸，扭轉談判方向之外，也爲貿易談判帶來了很大的不確定性。 當然，中國領導人在關鍵時刻的決斷也關係到談判的成敗。從有關的報導來看，雙方最接近達成協議的是 2019 年 5 月的第11 輪談判。按照美方的說法，經過 11 輪的談判，雙方已經就上述的七個方面達成了一個長達 150 多頁的協議。用白宮國際經濟委員會主任庫德洛的話來說，雙方已經就 90% 的內容達成了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4 -一致。一旦達成協議，特朗普和習近平將再次舉行高峰會來親自簽署協議。但是令人遺憾的是，談判卻在最後一分鐘破局。中方對此沒有過多解釋原因，而美方則指責是中方改變了主意，從原有的立場倒退了。26 不管具體原因是什麽，應該說美方最初爲談判設定的目標是過於雄心勃勃了。特朗普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與中方簽訂一個全面的、美國完勝的歷史性貿易協定，而到了 2019 年 5 月就被證明衹是他的一廂情願，忽略了中方領導人的立場和態度；到10月份中美13輪高級別磋商的結果說明，他已經放棄了最初的設想，而轉而尋求和中方簽訂第一階段協議了。影響中美經貿談判的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美國的國內政治。特朗普本人對這一因素尤其敏感，也常常把中美經貿談判當做應對國內政治困局、爭取競選連任大棋局上的一顆棋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國內政治的走向似乎決定了特朗普需要中美貿易協定的緊迫程度。當特朗普被“通俄門”所困擾的時候，他26 對此有很多不同的解讀。一種是認爲華盛頓不斷提出新的要價，如要求中國開放互聯網，要求 中國每年再增加 1000 億美元的美國商品進口，中方無法滿足美方予取予奪的要求。二是美方要 求中方大量修改國內法律以解決美方主要關切，並建立一個監測機構來監督中國履行。如果發 現中方沒有履約，可以再對中國商品徵收關稅。中方認爲這麼做是對中國主權的侵犯。三是美 國不同意在達成協議後就取消所有關稅，而中國堅持達成協議的前提是美國要取消所有對中國 產品額外的關稅。四是因爲中國高層官員開始對協定的具體內容並不瞭解，但是到了談判的後 期，當他們對最後的文本內容有更多的瞭解時，不同意見就出現了，最後導致談判的破裂。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65 -似乎很希望儘快達成一個“偉大的協議”來轉移國內民衆的注意力。而在“通俄門”調查報告出爐，爲特朗普暫時解套之後，他對達成中美貿易協定似乎又變得意興闌珊，不那麽積極了。對達成協議的時機，特朗普似乎也在不斷地精算：離選舉的時間太遠了，人們記不住，效應會遞減；而太近了呢，又擔心影響選舉的功利目的太明顯，反而會弄巧成拙。近期的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跌宕起伏的進程也可充分表明，特朗普在中美貿易談判中對政治因素的考量。2019 年 9 月初，中美商定於 10 月初恢復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爲了營造良好的氛圍，雙方都釋放了一些善意。美國原本計劃於 10 月 1 日將2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現有關稅從 25% 提高至 30%，但是 9 月12 日特朗普宣佈，爲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70 周年，決定將增稅行動推遲到 10 月 15 日。9 月 17 日，美國貿易辦公室宣佈了 3 份對中國加徵關稅商品的排除清單，共涉及 437 項商品。這是美方關稅排除規模最大的一次，被廣泛看成是華盛頓的一個積極姿態。而中國方面也宣佈包含 16 項商品的對美加徵關稅第一批排除清單。北京還增加了對美國大豆的採購。這一系列行動均說明，雙方都有意爲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取得進展創造條件。但是天有不測風雲，“通烏門”的突然發酵，觸發了美國國會衆議院對特朗普的彈劾調查，使得特朗普再次被捲入美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6 -國內政治角力之中。在 10 月中美恢復高級別磋商前，有分析認爲，在面臨國內政治危機的情況下，特朗普或許更不願意在貿易談判中做出必要的妥協，以免給民主黨對手提供攻擊的彈藥，或者特朗普在面臨強大國內政治壓力的情況下根本顧不上中美貿易談判，而把精力集中在解決國內政治紛爭上，這樣的話，中美貿易戰可能還會拖下去。但是，也有看法認爲，特朗普在面臨彈劾風險的情況下，會用一個歷史性的貿易協定來大大沖淡“通烏門”帶來的陰影，以反擊民主黨對手對他的指控，證明自己是個好總統。目前，剛剛結束的第 13 輪中美經貿磋商的結果表明，特朗普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放棄了“一步到位的和中國簽訂一個全面協議的野心”，反而是同意了中方分階段解決中美經貿爭端的提議，這也給了雙方一個喘息的機會。這不能不說是特朗普在撞了南牆之後回歸務實理性的一個跡象。不可否認的是，影響中美貿易走向的另一重要因素是美國的經濟狀況。美國的對華貿易戰能否持續，歸根結底還要看它能否實現預定的目標，爲美國的經濟發展帶來好處。按照特朗普的如意算盤，對華貿易戰將大大減少美國的對華貿易赤字，而對中國產品增加關稅可以爲美國帶來巨額的財政收入。通過消除中國國內的非貿易壁壘，消除所謂中國不平等不公正的貿易做法，包括強制性技術轉讓、侵佔知識產權、國有企業補貼和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67 -市場准入等等，可以爲美國企業在中國創造更多的機會和利潤，並重振美國的製造業基礎。無需否認，美國對華貿易戰確實對中國經濟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據瑞銀（UBS）的預測，受中美貿易戰的影響，中國 2019 年的經濟增長率應該在 6% 左右，而明年可能降至 5.5%。27 中國國家統計局的資料也表明，中國的製造業、零售額和設備投資也呈現疲弱之勢。但是貿易戰的性質本來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特朗普把它說成是美國衹贏不輸的好買賣，顯然也是自欺欺人的。正如全美零售聯合會發表聲明指出的，關稅對美國經濟造成的威脅“不是關於會否的問題，而是關於何時和有多糟的問題”。28 可以說，中美貿易戰的進程，極大影響了美國的經濟狀況，反之也干擾了正在進行的和未來的經貿關係走向。 受到中美貿易最爲直接影響的，且也極大程度上影響中美貿易談判的，即是美國的股市。每當特朗普宣佈對華徵收新關稅而中國加以反制時，美國及世界股市就會應聲大跌，以至於特朗普爲了穩住股市，又不得不時時放出談判有進展的風聲。例如，8 月 1 日，特朗普宣佈對輸美 3000 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加27 《人民幣下行壓力未減 三及六個月預測值下調至 7.4》 財經觀點，2019 年 9 月 11 日。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bs-yuan-fx-forecast-0911-idCNKCS1VW1DD28 《中美貿易戰如何影響美國消費者？》紐約時報中文網 2018-7-29. https://cn.nytimes.com/business/20180713/trade-war-china-consumers/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68 -徵 10% 關稅，中國宣佈停止向美購買農產品，美國股市受到重挫，創下年內最大單日跌幅。緊接着，作爲對美國的反制，中國於 8 月 23 日宣佈對來自美國 750 億美元的商品加徵關稅，而特朗普一怒之下宣佈將把 2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稅率從 25% 上調至 30%，對另外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徵稅從 10% 增加到15%，這一系列操作導致美國股市再次大跌。美國債券市場出現“收益率曲綫倒掛”更是引發投資者恐慌，從歷史上看這是經濟衰退的先兆。爲了減緩加徵關稅對美國股市的衝擊，安撫美國動盪的股市，特朗普在 8 月 26 日開始變臉，稱中美雙方已進行了“兩次非常富有成效”的通話 29，而中美貿易磋商將很快恢復。事實上，特朗普被股市的起落牽着鼻子走，而不是相反。另一值得重視的群體是受到關稅影響的美國農戶。根據美國聯邦政府資料顯示，截至 2019 年 10 月中旬，美國出口中國的大豆銷量比去年同期減少了 94%。雖然特朗普政府聲稱中美貿易戰使得美國增收了許多來自中國的關稅，可以向美國農民提供補貼，但事實上，2018 年美國農場主的收入同比下滑了 16%。縱使政府補貼了美國農民大約 1/3 的損失，當年美國農民的淨收入也衹有 2013 年的一半。有專家認爲，遭特朗普對華貿易戰，29 事實上，這是一個烏龍。特朗普指的所謂通話，實際上衹是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在一次會議上 的講話中提到中國反對貿易戰升級，願以冷靜態度通過磋商和合作解決和美方的問題。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69 -美國農民很可能把他們的怨氣轉變爲特朗普在“農村票倉”選票的大量流失，這也逼迫特朗普在接下來的中美經貿談判中不得不增加對該群體的考量。不可否認的是，貿易戰對美國經濟的整體負面影響正在不斷顯現。很多權威機構和人士都認爲，對華貿易戰會拖累美國經濟的成長，甚至使得美國經濟提早進入衰退。受經貿摩擦升級和全球經濟增長疲軟影響，美國製造業也出現了多年來的首次萎縮。根據美國供應管理協會（ISM）的資料，2019 年 9 月，美國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僅爲 47.8%，創下了十年最低水平，已暗示美國製造業正在陷入衰退。爲了規避未來潛在的損害，美國一些知名的製造商已在思考將生產綫遷移出美國。這些情況表明，特朗普試圖通過中美貿易戰重振美國製造業、防治美國產業空心化的願望正在破滅。美國企業，也是中美貿易戰中的嚴重受害群體，而這會極大影響美國的就業環境和整體經濟形勢。根據美國商務部資料，2019 年第一季度，美國企業稅前利潤環比下降 2.8%，是 2015 年最大環比降幅；同比增幅爲 3.1%，是 2017 年以來最低水平。30 諸多企業認爲，貿易戰是這種大規模利潤下滑是重要原因。例如，美國福特公司首席執30 “美國第一季度經濟增速下調至 3.1%”，新華網，2019 年 5 月 30 日。 http://www.xinhuanet.com/fortune/2019-05/30/c_1124564767.htm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70 -行官宣稱，僅金屬關稅就消耗了福特公司近 10 億美元的利潤，而這種損害會隨着貿易戰的繼續開展逐步擴大，進而影響公司投資、美國就業等。根據美國稅務基金會預測，特朗普對華 500億美元加徵進口關稅的計劃會造成美國近 4.9 萬人失業。如果特朗普繼續對額外 2000 億美元的中國產品加徵關稅，那麽失業人口將會超過 25 萬人。31無形中，中美貿易戰給美國經濟帶來了間接的損害更是難以估量。例如，旅遊業、酒店業及上下游產業。2018 年，中國遊客在美國外國旅客人數中排名第五，但住酒店總支出接近 350 億美元；但在中美貿易戰後，中國赴美遊客數量明顯減少，在美國的消費也出現 10 年來的首次下滑，嚴重拉低了諸多旅遊城市的平均收入。而就普通民衆、消費者而言，這種無形的損害也隨着貿易戰的不斷升級而逐漸顯現出來。中美貿易戰自開始以來，並未如特朗普宣稱的給美國帶來數千億美元的收入，反而導致美國進口商將部分由關稅上升而增加的成本轉嫁給本土消費者。根據美國紐約聯儲銀行 2019 年 6 月公佈的研究報告，美國最新一輪對中國 2000 億美元加徵關稅將使得美國家庭每年損失 1060 億美元，相當於每個家庭損失 831 美元。31 “特朗普的關稅政策正在讓美國公司和工作逃離美國”，第一財經網，2018 年 6 月 29 日。https://m.yicai.com/news/5435541.html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71 -事實上，美國聯邦政府採取了一系列宏觀經濟調控政策來保持經濟的平穩增長，但都受到了特朗普對華關稅的嚴重抵消。例如，特朗普上臺後推動美國國會通過了龐大的 15000 億美元的減稅法案，旨在刺激商業和民衆消費，但正如特朗普前首席經濟顧問科恩所指出的，高關稅使來自中國的關鍵進口產品變得非常昂貴，抵消了特朗普總統旨在刺激美國經濟的的減稅措施原本應該發揮的作用：“你要建造工廠設備，要買鋼材、要買鋁材，你要買進口產品，可是你卻對這些產品徵收高關稅，所以就是這邊給你減稅優惠，那邊馬上把減稅優惠拿走了。”更爲惡劣的是，中美貿易戰並沒有解決特朗普對華徵稅的初衷，那就是減少美國的貿易逆差。2018 年美國向價值 2500 億的中國商品加徵了關稅，但該年美國對華貿易逆差高達 4192 億美元（根據美國演算法），比 2017 年增長率 11.6%，爲歷史最高。2019 年前 9 個月，美國對華逆差爲 2258 億美元，同比增長約300 億美元。資料顯示，中美貿易戰並未能成功縮小美國的對華貿易逆差，如果以此作爲成功的標準，特朗普的對華戰略似乎正在走向失敗。（二） 科技戰和金融戰事實上，特朗普的對華經濟戰中，對華貿易衹是其中的一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72 -環節，是與對華科技戰、對華金融戰所相輔相成、互爲補充的。一般認爲，對華科技戰的導火索爲 2015 年中國所提出“中國製造 2025”計劃。該計劃提出，中國將着着力在一系列高科技領域趕超世界水平，預計到 2025 年中國將從“製造大國”轉變爲“製造強國”。對此，特朗普政府保持了高度警惕，並將其認定爲中國意圖取代美國在高科技領域霸主地位的宣言書。因此，在一系列中美貿易談判中，美國均試圖迫使中國放棄該計劃，並針對性的對中國高科技企業進行打壓。2018 年 4 月，美國商務部以“對美國國家安全存在顯著危險”爲由，將 44 家中國企業和機構列入出口限制名單，對中方企業實行技術封鎖。同期，因違反美國政府對伊朗等國的制裁禁令，美國將禁止中國電信設備商中興通訊從美國市場購買零部件。後經兩個月的艱苦談判，該禁令雖被取消，中興卻不得不接受了美國的原則性協定，包括向美方繳納 13 億美元罰款，改組管理層和董事會等一系列處罰措施。同年 10 月，美國商務部又將福建晉華積成電路有限公司列入實體限制名單，因“該公司新增的存儲芯片生產能力將威脅到爲軍方提供此類芯片的美國供應商的生存能力”。2019 年 5 月，美國聯邦傳播委員會投票以具有國家安全風險爲由，一致否決中國移動通信美國子公司於 2011 年提交的電信服務申請。同月，美國商務部宣佈再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73 -將 37 家中國公司和學校列入“未經驗證實體名單”，其中大部分是涉及精密光學、機床和航空領域的高科技企業，例如北京八億時空液晶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 年 6 月，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宣佈，由於參與中國軍事科學研究，美國已將參與生產中國超級電腦的中科曙光、無錫江南計算技術研究所、海光公司、成都海光微電子技術等五家中國企業列入國家安全出口管制清單。8 月 14 日，該局又將中廣核集團及其關聯公司共 4 家列入實體清單。就在中美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登場前夕，美國商務部在 10 月又以參加在新疆對少數民族的“鎮壓”爲由，對中國 28 個實體（20 個政府機構和 8 家企業）實施出口限制。這 8 家企業是：曠視科技、科大訊飛、海康威視、大華股份、商湯科技、依圖科技、美亞柏科、頤信科技，均是從事人工智能，語音辨識，視屏監控等方面的高科技公司。 其中，美國最爲忌憚的是在 5G 技術上領先於美國的中國移動通訊巨頭華爲公司。美國認爲，在 5G 技術上搶的先機是引領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關鍵，而這對特朗普來說，是衹能贏不能輸的一場競賽。在歷經長期調查後，美國在 2018 年 12 月展開對華爲的行動。華爲公司副董事長兼首席財務官、華爲創始人任正非長女孟晚舟在加拿大溫哥華被加拿大警方應美國政府要求逮捕，其罪名是華爲涉嫌違反美國出口管制向伊朗出售敏感技術，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74 -並做假賬掩蓋。2019 年，美國對華爲的圍剿從迂迴轉爲正面。 5 月 16 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宣佈進入國家緊急狀態，允許美國禁止“外國對手”擁有或掌控的公司提供電信設備和服務。美國商務部宣佈，將華爲和其 70 家子公司列入出口管制實體名單，未經批准美國公司不得向華爲銷售產品和技術。一些華爲的美國供應商和合作方如谷歌、微軟、亞馬遜、英特爾等都宣佈終止與華爲公司的合作。之後，爲了減輕華爲禁令對美國公司造成的負面影響，特朗普政府於 5 月 20 日頒發了一張爲期 90 天的臨時通用許可證。6 月，特朗普與習近平的日本大阪峰會進一步緩和了華爲的緊張局勢，且隨着諸多與華爲有業務往來的美國公司的不滿情緒增長，美國商務部在 7 月表明，允許美國公司與華爲進行“不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業務往來”。但是，華爲依然在美國的實體名單上，美國政府部門也被禁止購買華爲的設備和服務。除了封殺中國高科技公司之外，特朗普上臺後，還開始加強對中國企業在美的投資限制，特別是在高科技和敏感技術領域的投資。2018 年 4 月，美國財政部表明，正在考慮採用《緊急權力法》和通過安全審查改革來限制中國公司在美投資敏感技術，收購美國高科技公司。7 月，特朗普發表聲明，支持財政部的審慎做法，且批准了美國國會通過的法案，以強化對中資在美國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75 -投資的管控，防止美國敏感技術外流。此外，特朗普還簽署了美國《出口管制改革法案》，擴大了美國《出口管制法》的適用範圍，特別是增加了對美國 “新興和基礎技術”的出口管制。2018 年，美國能源部也宣佈了一系列防止中國非法轉移美國民用核技術用於軍事或其他未經授權用途的措施。 與此同時，美國也逐步嚴控中美兩國科技人才的流動和交往。在 2017 年美國發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美方即明確表示，將限制對學習 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專業的中國留學生和學者的簽證發放，縮短簽證期限。之後，多位美國政府高官在諸多私下或公開場合下，用從事“中國間諜活動”來指控中國留學生。美國聯邦調查局也公開要求美國公立大學加強對中國學生和學者的監控，以防止他們盜竊美國技術。此外，美國政府也採取行動限制美國科技人員參加中國的科研項目。例如，2019 年 6 月 10 日，美國能源部實施“禁令”，禁止其雇員參與包括中國在內的所謂 “敵對國家”的人才招募計劃。在這種氛圍下，一些在美國大學和政府科研機構工作的中國科研人員頻頻被解雇；從事高科技工作的中國科研人員常常被無故拒發或拖延發放到美國訪問的簽證；到美國學習高科技的中國留學生得到美國簽證也越來越困難；即使已經在美國學習的中國留學生離開美國後，也不一定能夠順利回到美國繼續學習。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76 -金融戰，是特朗普對華經濟戰工具箱裏的另一個“殺手鐧”。特朗普早在 2016 年競選期間就聲稱，在當選後，要將中國定義爲“貨幣操縱國”。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後，出於朝鮮核問題解決的考量，此計劃並未得到立即實施。對華貿易戰的膠着狀態，則是將金融戰正式提升了日程。2019 年 8 月 1 日，特朗普預將對剩餘 3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徵收關稅，導致股市狂瀉，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也跌破 1:7 大關，被美方認爲是發動對華金融戰的最佳時機。就在同日，美國財政部部長姆努欽 (Steven T. Mnuchin) 當即聲明，美國把中國列爲貨幣操縱國。這預示着，美國對華金融戰的正式開啓。根據美國法律，一旦任何國家被視爲貨幣操縱國，美國政府必須在一年之內同該國進行磋商，並將指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的美國理事提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該國採取措施。如磋商失敗，美國政府可以採取對該國進口商品加徵關稅等措施。隨後，也有諸多消息認爲，白宮正在考慮限制美國對華證券投資，以及將中國公司從美國證券交易所除名，逼所有中國上市公司退出美國股市，同時也在考慮限制所有對華金融投資，包括阻止美國政府的退休金投資中國市場。也有消息指出，特朗普政府正在研究美國如何限制由美國公司管理的股票指數中的中國公司。這一系列負面消息，導致諸多在美國上市的中資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77 -公司的股票，如阿里巴巴、百度、京東等，紛紛應聲下跌，巨量市值蒸發。人民幣對美元匯率跌到 7.15：1。雖然美國多位元高官否認了此類消息，但特朗普本人並未明確否認。這表明，特朗普政府確實在對此加以考慮，衹是還沒有做出最後決定。 （三） 美國的“脫鉤”戰略從貿易戰、科技戰到金融戰，特朗普政府的戰略意圖已遠遠超出糾正貿易逆差、追求公平貿易的範疇，而是爲了阻止中國獲得高科技和敏感信息，試圖在中美之間製造所謂的“脫鉤”（decoupling）。目前，美國的“脫鉤”戰略已經開始，且在某些領域有加速趨勢。具體來說，美國的“脫鉤”戰略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採取行動把中國製造的零部件排除出高科技和軍用產品，同時從通信基礎設施中排除中國企業；二是限制中國的對美投資，不僅是限制對高科技領域的投資，项目正在擴大至除此以外的其他領域；三是對中國的高科技企業實行部分的封鎖和禁運，防止它們得到美國技術和中間產品；四是爲了防止中國的“間諜活動”，限制中美之間的人文交流和交往。換言之，所謂的“脫鉤”，是要用國家力量來最小化中美之間幾十年來發展起來的高度相互依賴。這被認爲是逆歷史潮流而動的舉措。聯合國秘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78 -書長古特雷斯 (Antonio Guterres) 對此表示強烈擔憂：“我擔心可能出現 ‘ 大分裂 ’：世界分裂成兩個陣營，地球上兩個最大的經濟體建造兩個獨立的、相互競爭的世界，每個都有自己的主導貨幣、貿易和金融規則、自己的網際網絡和人工智能能力以及自己的零和地緣政治和軍事戰略。”32 這大致上，就是 20 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與蘇聯、美國與中國之間的狀況。那麽，中美之間脫鉤有現實可能性嗎？當然，如果一個國家鐵了心要用國家的力量來切斷和另一個國家的關係，這在理論上是可以做到的。但實際的核心問題是美國願意爲此付出多少代價？目前，諸多學術界和政界人士認爲，美國要與中國完全脫鉤，應該意味着中國的重要交易夥伴，例如日本、韓國、歐盟等，都需要與中國脫鉤，但這在實際上基本不可能。美國前財長保爾森 (Henry M. Paulson Jr.) 認爲，一些亞洲國家很難承擔與中國脫鉤的代價，基本不會追隨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兩位著名中國問題專家波拉克 (Jonathan Pollack)、貝德 (Jeffrey Bader) 也明確讚同此種觀點。32 “聯大一般性辯論，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警告世界面臨形成兩大獨立競爭體系風險”，聯合 國新聞網，2019 年 9 月 24 日。https://news.un.org/zh/story/2019/09/1042102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79 -從實踐看，特朗普政府的“脫鉤”戰略實施也有相當的困難。例如，特朗普對華爲的圍剿和封殺，從一開始的氣勢洶洶到不斷做出調整，從禁令到有限許可證。2019 年 8 月，特朗普曾下令所有美國企業撤出中國，但產業鏈和供應鏈的重组不可一蹴而就，中國廣闊的、富有潛力的市場也很難被放棄。美國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 2019 年 8 月發表的一份調查表明，87% 的在華美企表示，它們沒有將業務遷出中國的打算。可以預見的是，中國仍將保持其重要製造業中心的地位。2019 年上半年，美企對華投資 69 億美元，比前兩年同期均值提高 1.5%。《福布斯》雜誌則從操作現實層面，深入分析了中美“脫鉤”戰略不能施行是由於中國擁有的幾個有利因素：一是中國擁有較大的市場規模，且增速也遠超於美國，這導致諸多跨國公司很難放棄中國。二是諸多跨國公司對中國供應商的高度依賴，也導致脫離中國供應商基本等同脫離全球供應鏈，無益於商業自殺。例如，2018 年，蘋果公司共有 200 個供應商，其中 41 個是中國公司，中國是蘋果公司全球供應鏈中供應商最多的國家。三是目前美國的《出口管理條例》也難以阻止中國獲得美國零部件。例如，在華爲禁令存在的情況下，衹要產品不是美國生產，且包含零部件價值不超過 25%，美國企業仍能向華爲企業供貨。事實上，中美“脫鉤”，尤其是科技的全面“脫鉤”，會嚴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0 -重影響美國國內乃至全球的經濟、金融等多個領域，且會給投資者、消費者和美國自身利益帶來重大風險。而且，科技“脫鉤”會促使諸多中國公司意識到它們不能再依賴美國，從而會加速在高科技領域的自給自足，極大可能加速中國的本土科技創新進程。根據美國智庫歐亞集團分析認爲，中國企業正在爲“技術脫鉤”做準備，以降低“創新冬天”的可能性，且一旦被逼到牆角，中國可以通過將美國公司列入黑名單，甚至將美國資產在中國國有化來做出回應，而這將是“世界末日的情景”。例如，華爲早在十幾年前開始未雨綢繆，開始建立自己的操作系統、國產化芯片等，爲一旦受到美國的打壓和封鎖能夠生存下來而做各種準備。所以，美國要與中國實現技術的全面脫鉤，其結果很可能是事與願違。因此，美國雖開始了一些具有“脫鉤”意味的行動，但“脫鉤”戰略真正是否能夠實施，具體能走到哪一步，這並不是美國政府能完全說了算的，還要看有關的“利益攸關方”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以及接下來中美在導致“脫鉤”問題上能夠取得多少進展。就目前來看，中美第 13 輪經貿高級別磋商在知識產權轉讓和中國開放金融市場等問題上取得了進展，特朗普在記者招待會上公開表示，歡迎中國留學生到美國學習，歡迎中國投資，這也是開始給“脫鉤”降溫的表現。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81 -（四） 貿易戰向地域政治和安全領域的溢出中美貿易戰並不是一個可控的、全封閉的環節，它所包含的貿易戰、科技戰、金融戰等也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目前，人們對中美貿易戰的一個重要擔憂，就是它是否會溢出經貿領域，進而波及到地緣政治和安全領域，出現矛盾和衝突的激化和升級，乃至擦槍走火，從“冷戰”轉爲“熱戰”，導致真正戰爭的現實危險。自特朗普擔任美國總統以來，中美貿易戰中經貿問題、地域政治問題之間的互動大致可以分爲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經貿問題服從於地緣政治問題上對華合作的緊迫需要。特朗普政府初期，一觸即發的朝鮮半島局勢成爲美國政府要處理的當務之急。在這個問題上，美國急需中國的合作，從而使對華經貿問題處於從屬的位置。因此，特朗普從策略的角度，施壓中國在朝鮮問題上與美國合作，以加緊朝鮮問題的解決。貿易問題以及其他與中國的地緣政治問題，美方均未採取太多挑釁性的行動。第二個階段是地緣政治問題服從於對華貿易戰的需要。在朝鮮半島局勢得以緩和之後，特朗普於 2018 年上半年開始中美貿易戰，對華經貿問題無疑成爲美國政府的重中之重。在這一階段，美方在經貿問題上對華極限施壓，試圖促使中方做出重大讓步，以達成一個對美國絕對有利的貿易協定。爲此，美方在安全問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2 -題上相對緩和，且爲了避免對中美貿易談判造成不必要的干擾，美方還推遲了某些安全問題上的行動，如沒有對臺出售先進武器。第三個階段是經貿問題和安全問題上同時發力，兩拳並出。早期，特朗普嚴重低估了中美貿易戰的難度，但中方的韌性使得這場經貿談判曠日持久且一波三折，也磨滅了特朗普的耐性，帶動中美關係在地緣政治和安全問題上良性期待的落空。2019年 8 月 1 日，特朗普宣佈對中國剩餘 3000 億美元商品增加關稅，經貿戰基本已經見底，打無可打。8 月 19 日，特朗普宣佈，批准對臺出售 66 架 F-16V 戰機，價值 80 億美元，是特朗普上臺以來規模和金額最大的一筆對臺軍售，也是 1992 年老布什政府對臺出售 120 架 F-16 戰機以來首次對臺出售先進戰機。中美關係中經貿問題和政治安全問題之間的非良性互動，已經開始發酵。在攸關中國核心利益的臺灣問題上，特朗普政府從一開始就表現出與以往美國政府不同的政策傾向，與臺灣諸多互動中，開了很多對華不利的先例。例如，特朗普在執政頭一年即開始對臺軍售，在 2019 年高達破紀錄的 3 次（7 月 2 次，8 月 1 次），開創了所謂對臺軍售常態化的新模式。迄今爲止，美國已對臺軍售共計 5 次，價值達 124.7 億美元，其頻率是創記錄的。美國國防部負責印太事務的助理國防部長薛瑞福則明確，今後美國對臺軍售將會從以前的“打包式”整批宣佈，向更爲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83 -常態化的政府對政府的“外國軍售”模式發展。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在被美國總統特朗普解職前，罕見地公佈了一份 1982 年 8 月 17 日的總統備忘錄。這份總統備忘錄聲稱：“美國對臺灣提供的武器，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取決於中國對臺所構成的威脅，且必須確保臺灣的防禦能力保持相對於中國的水平。”很明顯，這是要實質否定中美之間就售臺武器問題在1982 年達成的“8.17”公報。除了通過軍售加強臺灣對抗大陸的軍事能力外，特朗普政府還不斷動用美國海軍力量在臺灣海峽秀肌肉，意在對大陸產生阻嚇威懾作用。過去三年來，美國海軍艦隻通過臺灣海峽的頻率逐年升高：2017 年 1 次；2018 年3 次，而到了 2019 年，迄今爲止美軍已經第 7 次通過臺灣海峽了。同時，美臺軍事關係也從隱秘逐漸走向公開。2019 年 8 月，特朗普宣佈對臺 80 億軍售之後，美國在臺協會駐臺處長更是打破不公開和臺軍發生往來的禁忌，高調公開參訪臺灣軍港，這也是美國駐臺官員首次訪問臺軍。在政治層面，特朗普執政後，美臺高層官員互動頻繁，層級不斷提高。2019 年 5 月，臺灣國安會秘書長李大維到訪美國，會見了美國總統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這是中美建交 40 年來，美國和臺灣首次在華盛頓舉行如此高級別的安全官員會晤。美國對臺灣領導人的“過境”外交也放寬了尺度。其一是頻率上，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4 -蔡英文 2016 年上臺後三年多裏已經過境美國 4 次，其頻率超過其前任馬英九。其二是時長上，蔡英文在 2019 年 7 月的過境訪問中，在美國逗留了 4 天，是破紀錄最長的過境外交。其三是在活動範圍上，蔡英文擁有更爲自由的外交活動，包括會見美國政要，在哥倫比亞大學發表演講，在臺灣駐紐約代表處會見臺“邦交國”常駐聯合國代表等。事實上，除了沒有到訪華盛頓之外，蔡英文已經實現了對美國的准訪問。此外，美國國會也試圖通過一系列立法行動，從實質上提升美臺關係。2017 年，美國國會通過《2018 國防授權法》，要求美國行政當局探討美國和臺灣軍艦互訪的可能性。2018 年，美國參衆兩院通過了《臺灣旅行法》，允許美國包括外交和防務官員在內的各級官員訪問臺灣，也允許臺灣官員訪問美國。2019 年 5 月，美國衆議院全票通過《臺灣保證法 2019》，提出美國對臺灣的軍售應該常態化，以協助臺灣發展和整合不對稱戰力，包括水下及空中作戰能力。美臺關係的另一個重要發展，是華盛頓開始公開直接地捲入海峽兩岸的外交角力，爲擴展臺灣的“外交空間”賣力站臺。以往，美國對兩岸的外交戰一般不公開表示立場，而現在特朗普政府開始明顯在兩岸之間選邊站。自蔡英文政府上臺後，已有 7個“邦交國”和臺灣斷交 33，轉而與大陸建立外交關係。美國對33 3 個在拉美，2 個在南太平洋，2 個在非洲。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85 -此罕見地公開表示不滿，甚至在 2018 年 8 月召回與臺灣“斷交”的厄瓜多爾、多米尼加、巴拿馬三國大使，並商討對策，以防止出現拉美國家與臺灣“斷交”的骨牌效應。美國的強烈反應，表明美國已開始從地緣政治博弈角度來看待兩岸關係和“斷交”事件。在美方看來，這些地區都是中美戰略競爭的重要“戰場”。中國與這些國家建交，意味着北京可以利用在這些國家新建立的外交存在，來加強工業和商業情報活動，擴展在這些國家的活動和影響，從而可能損害美國在這些地區的利益。美方需要考慮通過取消給哪些和臺灣“斷交”的國家部分或全部特惠貿易和其他好處等措施，來幫助臺灣維持“邦交國”關係。在臺灣問題以外，南海問題也日益成爲中美之間存在地緣政治衝突的熱點領域。特朗普在就職之前，就曾公開指責中國在未與美國商量的情況下，在南海建立軍事設施，但也表明並不會因爲中國在南海的行爲而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更是在執政初期，三次拒絕了國防部巡航南海的要求。2017 年 5 月，特朗普政府開始在南海的第一次“自由航行行動”，且在9月制定了“自由航行行動”年度計劃，計劃每月開展 2—3 次。根據特朗普政府新決策機制，美國國防部長衹需每年初提交一次年度性的行動計劃，一經批准，每次行動衹需在啓動前通報國安委和國務院，並不需要再得到特朗普的同意。這意味着，美國巡航南海日趨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6 -常態化。在中美關係日益惡化中，美國在 2017、2018 年分別開展了 4 次“自由航行”行動，而到了 2019 年，到目前爲止已經在南海上進行了 6 次巡航。美國海軍巡航不僅次數增加，而且挑釁程度也有所提升。美軍艦隻每次巡航幾乎都要進入南海中方控制島嶼的 12 海哩範圍之內，而且巡航的範圍也從南沙擴展到西沙，極大增加了兩軍擦槍走火的可能性。2018 年 9 月 30 日，美國海軍驅逐艦在進入南沙群島後，差點與中國的“蘭州號”驅逐艦發生撞擊，最近時雙方衹差了 41 米 , 美艦不得不被迫轉向以避免相撞。更有甚者，美軍還試圖糾集其他盟國如英國，法國，澳大利亞等參加和美軍一起巡航。美國國會也一直試圖在南海問題上興風作浪。2017 年，美國共和黨參議員盧比奧 (Marco Rubio)、民主黨參議員卡丁 (Benjamin Cardin) 提出“南海和東海制裁議案”，要求美國政府懲罰在南海和東海地區參與北京方面“非法和危險活動”（包括在南海填海造島，建造燈塔和修建移動通信設施等）的中國實體和個人。這個名單包括中國石油化工股份有限集團公司、中交集團（CCCC）有限公司、中國移動、中國電信、中國南方電網、中國港灣工程公司、中航（AVIC）、航太科工、航太科技、瀋陽飛機製造公司、陝西飛機製造公司、中國遠洋運輸、中國南方航空、三一集團等等。由於制裁範圍過大，該法案於 2017
  • 第二部分 當前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狀況以及對華政策- 87 -年首次提出後直接被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擱置，未能在參議院進行表決。但在 2019 年中美關係持續緊張之時，該法案在參議院得到了更多的支援，100 名參議員中的 13 名兩黨參議員連署了該法案。最終，該法案很可能得到參院外交委員會的審議而進入到參議院投票階段，如果通過，將會給美國干涉南海提供新的法理依據，從而對中美關係造成新的干擾。 中美之間另一個齟齬不斷的領域是人權問題。雖然特朗普本人並不十分在乎人權問題，但美國國內的政治體制和價值觀決定了這個問題基本無法迴避，且迫於美國國會的壓力也會採取行動。這集中表現在香港問題上。最初，特朗普表示對香港情況並無太多關注，且認爲香港問題是香港與中國內地之間的事情，中國會“負責任的”處理好香港問題。但在 2019 年 8 月中美貿易談判出現嚴重分歧時，特朗普態度大變，開始把香港問題與經貿談判掛鉤，表示中美達成貿易協定的前提是中國用“人道主義”方式來解決香港問題，並聲稱全球都在期待中國政府嚴格遵守承諾，保護香港的自由、司法體制以及相關的民主生活方式。而中美第 13 輪經貿磋商取得實質進展後，特朗普又軟化了對香港的態度，認爲香港情況正在好轉，可自行解決。在中國治疆政策上，蓬佩奧領導的美國國務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聯合國大會場邊組織召開了宗教問題研討會，發動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88 -人權組織來批評攻擊中國的治疆政策，矛頭集中在新疆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上。美國國務院副國務卿沙利文 (Dan Sullivan) 直指該中心，是中國“發動的一場系統的阻擋自己的公民完成起碼的宗教自由權利的暴力行爲”。值得注意的是，在中美第 13 輪經貿高級別磋商的前夕，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宣佈對中國治疆官員及其家屬簽證限制措施，而在這前一天，美國商務部宣佈對涉疆的 28 個實體實施出口限制，這反映了一個重要的動向是，美國可以利用人權作爲幌子來限制打壓中國的高科技企業，所謂的“人權戰”實際上也是美國“科技戰”的一部分。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89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中美貿易戰傷及兩國的整體關係，危害世界經濟的發展，爲世人所矚目。一般來說，此輪中美貿易戰包括四個分戰場：關稅之戰、科技之戰（含價值鏈之戰）、金融之戰（含匯率投資之戰）、法律之戰（如長臂管轄）。中美貿易糾紛由進出口順逆差之爭開始，一度是緩慢升溫，但現在迅速升級到鏖戰的階段。在世界經濟已出現衰退端倪的時刻，美國以地緣政治爲基本出發點來加深貿易戰，四管齊下，竭盡全力，不留餘地，令國際社會廣泛地擔憂，普遍地反對。第六章 關稅之戰關稅之戰是此輪中美綜合性經貿對峙的導火索，但從宏觀的戰略影響看，它正日益讓位於雙邊經濟總體戰的其他組成部分，比如科技戰。華盛頓漠視世界貿易組織的糾紛解決機制，單方面地對中國實現懲罰性關稅制裁。從 9 月開始，其範圍已經涵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90 -中國輸美的所有 5500 億美元的貨物，並且所加的稅率也隨着極限施壓的力度提高而升高。特朗普威脅要將已開徵的 2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的稅率提高到 30% 的極限，並對餘下的 3000 億美元的進口商品的稅率提高到 15%。此舉將把對中國進口商品的平均關稅從特朗普上任時的 3.1% 提高到了 21.2%。在這一過程中，稅務談判成爲貿易戰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有必要予以分析。（一）稅務談判美國式談判的霸道中美貿易戰的談判已經十進十出了。中美兩國元首在 G20大阪峰會上形成了公正合理解決貿易糾紛的共識，雙方也進行了13 輪的艱苦談判，對 95% 的分歧達成協議。但特朗普變臉如同翻書，一言不合就再次揮舞關稅大棒，破壞了談判進程和氣氛。比如，華盛頓政治性地宣佈中國爲貨幣操縱國，爲最終的文本簽訂添加障礙。“特朗普之怒”讓國際社會看到他對兩國元首共識的“誠意”。從他“美國唯一”的思維框架中，世人大體可以確定華盛頓並未真的想過用雙方都可以接受的互利談判來解決中美貿易爭端。冷戰後的美國政客，特別是特朗普本人，尚未學會如何尊重別國的正當利益。例如，丹麥反對那種夢幻式的格陵蘭島併購提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91 -議，是一個主權國家對一個明顯的無理要求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但特朗普盛氣淩人地對丹麥總理呵斥：“你不可以這樣對美國說話。”美國對其他國家霸道的話語方式，已經讓這些政客習以爲常。所有關注中美談判的人都有理由思索一個重大的問題，即：美國真的是在與中國談判貿易爭端嗎？或許，華盛頓衹把談判當作一個對華進行政治打壓經濟攫取的工具。談判中常用的技巧是在一時無法達成共識時“離身而去”，但最終還是會“轉身而回”，以實現預期的利益最大化。特朗普或許還會“轉身而回”，因爲若是由他終止談判，就要承擔破裂的最大責任。所以，談判或“休戰”都是一場持久戰的組成部分，會經歷多次階段性的“休戰”與破裂。而華盛頓在規劃這些“休戰”與破裂時，總體上是基於“戰”的階段性代價評估，而其遏制中國崛起的終極所圖不會有絲毫改變。所以，談與不談，或談判的最終結果如何，主要取決於美國的政治態度，而非特朗普怪異的談判手法。有道是，談判的成功在於雙方共同的努力與妥協，而其失敗僅需一方的任性和執拗。納瓦羅 (Peter Navarro) 用源自於天主教教義中的七原罪來定位中國的對美貿易，將談判的價碼無限提高。就中國而言，它的對應三原則（美國須取消所有的已加關稅；中方不會無限度地購買美國商品以削減出超；雙方協定文本必須平衡，不得加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92 -進政治性的歧視語言），也難以令美國所接受。特別是第三項原則強調，中國絕不會在壓力之下簽署一份新的《望廈條約》。美國商戰的政治目的，遭遇到中國堅定回應的政治意志。除非特朗普將貿易戰去政治化，雙方纔能在商言商，互利雙贏；否則，就無需將消弭貿易戰的希望單純寄寓於談判之中。中國式以柔克剛談判失敗會令中國蒙受巨大的貿易損失。在此情景下，在維護核心利益的原則下，中國應該如何有理、有利、有節地應對其結果？當然難度極大。在戰略和戰術上，中方不應首先、主動地“轉身而去”。在美國宣佈對所有中國輸美 5500 億美元的商品加徵關稅後，劉鶴副總理仍建議，在 10 月與美方繼續磋商，這既是理性之舉，也是維權的步驟。談判爭的是國家利益和民生福祉。在堅持國家主權和尊嚴的基礎上，一定的讓步在所難免，應該對美國所提減少逆差的要求予以充分的包容。另外中國市場巨大，對美國企業有吸引力，但潛力變成現實衹有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之後纔能實現，大量美商進入中國市場有一定的難度，已經進入的在管理和技術合作上也有許多不能遂其願的障礙，積累起了各種不滿。中方要意識到美方情緒的合理與不合理之分，在談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93 -判中做出相應的安排和妥協。這樣在一定程度上，中方的讓步應能減少達成協議的摩擦。衹要談，中國就有希望爲自己爭取到一定的利益。衹要談判不徹底破局，中方就應將其進行到底，儘管談判團隊可能在這一過程中非常屈辱。美國財政部長努姆欽 (Steven T. Mnuchin) 在2019 年 9 月 9 日表示，美國已在如果達成協議，以及如何執行已達成協議的問題上與中國達成了“概念性”共識，強調貿易談判已取得了積極進展。在一定條件下，即便是在一些個案上通過談判達成豁免也可以保護中國企業的權益。局部的協定和臨時的妥協也可以減少國家的損失。貿易戰是持久戰，貿易談判亦是如此。將貿易談判貫穿於貿易戰的始終，有利於贏得新的空間來延遲攤牌。空間愈大，越有助於中央決斷，發揮內地的制度優勢，凝聚人民的支持。而國家可以承受損失的能力和耐力就可以大幅提高，而這恰恰是美國之短，誰能笑到最後並不是一個難解的問題。（二）揚長避短，修煉內功從 2019 年頭七個月的經濟資料看，國內生產和對外出口均維持在正面的區間裏。也就是說，關稅戰尚未影響到中國經濟的基本面。2019 年上半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爲 450,933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94 -億元人民幣（1 元人民幣約合 0.15 美元），按可比價格計算，同比增長 6.3%。儘管 GDP 增幅降至 27 年以來的最低點，但主因是中國經濟結構深度調整，而非貿易戰。這一結論與國際學者的研究是一致的。事實上，一年多的貿易戰並未能如許多西方學者所預估的將中國的經濟增速打到 6% 之下。而且內地 GDP下降幅度符合李克強總理在 2019 年人大會議上所做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的預期，即 2019 年中國經濟增長率目標維持在“6% 至6.5%”這一合理區間。即便將增長率調到 5% 左右，中國仍然是全球主要經濟體中的佼佼者。有質量的低增長並不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按中國巨大的經濟的體量計，加上新一輪國民的消費革命，可以耗得起一場由外部強加的貿易戰。在經濟增長由基於投資和出口刺激，到基於提振供給側的內需拉動的轉型過程中，GDP漲落之外的其他統計資料也具有同等重要的價值。比如，國內消費已經連續 5 年成爲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最大動力。根據中國統計局的資料，在 2019 前 6 月，內地服務消費接近整體消費的一半，達到 49.4%，比去年同期提高 0.6%。第二季度網上購物額同比增長 17.8%，比一季度加快 2.5%，其中近一半新增消費通過電商實現。文化娛樂、信息、旅遊、餐飲、教育進修培訓等消費能量持續爆發，“夜經濟”在都市區逐漸成爲新亮點。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95 -對中國經濟發展長期發展潛力的樂觀預期是必須的，因爲這事關國民應對美國壓力的信心。從另一個角度看，目前內地經濟健康的增長率雖然印證了中國經濟的韌性，但不可否認的是，長期的貿易戰勢必惡化國內 GDP 增長的下行壓力。中國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對沖中美貿易戰對當下國內經濟成長和社會穩定所帶來的直接的負面影響，找到切實可行的對策。事實上，中國所面臨的經濟困難也是自改革以來前所未有的。根據 2019 年 8 月份的最新統計，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爲 49.5%，比 7 月小幅回落 0.2 個百分點，連續 4 個月處在枯榮綫之下。在中美貿易戰惡化的外部壓力下，第 4 季度經濟景氣難言樂觀。通貨膨脹的指數接近國務院所設的 3% 之上限，而且後續上揚的風險強勁，因此國內的財政與金融政策難以放開。根據中金公司的報告，部分製造業不景氣，一年來所流失的崗位已接近 500 萬，其中大約 190 萬與貿易戰相關，500 萬佔製造業雇工的 3.4%，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國內債務累積，其比例已超過 GDP 總額的 300%。平均家庭負債率達到 58%，名列世界前茅。雖然造成這些壓力的主要原因不能歸咎於美國發起的貿易戰，但貿易戰不可避免地加深了中國經濟轉型過程中的不確定性，是一定要認真對待的。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96 -（三）反制制勝對策一：精准回擊，政治導向2018 年 7 月開始，美國對中國的 500 億美元輸入商品加徵了第一輪關稅，接下來在 9 月 24 日，美國推出第二輪 25% 的加稅，涉及中對美 2000 億美元的出口。根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統計，其中被加徵的日用消費品類別在此兩輪的總額中均各佔 1%，所以，在首兩輪的交鋒中，美國打的主要是中國的工業成品的零部件。但若美國落實了第三、第四兩輪的加稅，其比例會快速上升至 24% 和 40%。這幾組資料透露出幾個主要信息：首先，美方非常顧及國內消費者對價格上升的實際感受，特別是在大選之年。特朗普將貿易戰與選舉計劃掛鉤，比如在前兩輪的加稅清單裏他儘量把關乎民生的中國輸美日用品排除在外。這種掣肘，與他競選連任的計劃從頭至尾都息息相關。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的資料顯示，由於關稅的影響，美國家庭平均每年要多支付 1000 美元。這當然會對特朗普的選情帶來負面影響。之前他一直宣稱是中國支付了加徵的關稅款，美國爲此賺入成百億的紅利。然而，他自己又表明，爲美國消費者計，要將第四輪的 3000 億美元商品中大部分日用消費品的增稅推遲至 12 月 15 日。屆時美國人民的耶誕節購物已基本結束。這一推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97 -遲恰恰證明了是美國消費者支付加稅的負擔，不僅打臉特朗普，更重要的是揭示出他連最基本的經濟常識還未掌握時，就發動了一場龐大的或許連自己也無法收場的賭博。對中國輸美日用品的新課稅對美國消費者的打擊由美國國內的一片撻伐聲中可見一斑。芒德 ( 美國玩具協會負責聯邦政府事務的副總裁 ) 擔心，由於 85% 在美國出售的玩具來自中國，加徵關稅會給美國的玩具企業帶來“直接打擊”，造成 6.8 萬人失業。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從 6 月 17 日開始召開系列聽證會，就特朗普加徵關稅徵詢相關企業的意見。美國貿易遊說團體“繁榮美國聯盟”（Coalition for a Prosperous America）發佈消息稱，超過 600 家美國企業聯名簽署反對特朗普對中國輸美商品加徵新關稅。就在這封聯名信發佈的一周前，同樣有包括沃爾瑪、塔吉特、李維斯在內的超過 600 家美國企業致信白宮，敦促特朗普撤銷對中國商品加徵的關稅並且結束貿易戰。時至今日，更多的美國業界人士（超過 85%）抵制這種政治性逼迫商業的自殺行爲。美國國內普遍的反對會影響特朗普團隊的未來決策方向嗎？躊躇也許是難免的，但如總統顧問納瓦羅所言，美國人民必須要爲打壓中國承受一定的損失。然而，美國消費者能否爲美國鷹派精英以意識形態的偏好而發動對華貿易戰買單，這取決於他們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98 -經歷的“痛”有多大、多長。所以，中美兩國的貿易戰是一場“耐痛之戰”，攻防的舉措首先從政治考量，其結果也必然是政治角力的結果。比如，美國獨立日焰火秀很政治，是美國第一的愛國秀。過去 40 年，中國是其主要的煙花來源，沒有了中國煙花，美國獨立日還能盛開嗎？美國煙花協會的執行主任朱莉·赫克曼(Julie Heckman) 如此發問：每年，僅在 7 月 4 日的這個星期，全美各地有大約 16000 場煙花表演，絕大多數是由小城鎮贊助的。如果漲價 25%，可能很多城鎮就放不起焰火了。34精準回擊、政治導向的實質意涵是，借力於美國國內的選舉政治，把對美國的針對性回擊的效用最大化，不對稱是其基本特點。因爲，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商品遠少於美對華的，無法一對一的回敬。但中國若選對了課稅商品，其作用會事半功倍。經過深思熟慮的精算，中國在 8 月末提出了 750 億美元的反制清單，新增的 62 億美元的商品是美沒有替代市場的。另有 671億美元的商品與前三批的反制項目相重合，也是中方回擊的重點領域。 其中最重要的是三個大項：（1）農產品，關稅疊加後高達 30%。這裏包括特別引人注目的大豆，外加上水產品、蔬菜水果；（2）汽車，關稅基本上可以把美車排除出中國市場；（3）34 美媒：中美關稅戰 衹有這種中國商品可能會倖免 http://news.dwnews.com/global/news/2018-07- 03/60068432.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99 -石油天然氣。對美國農產品徵稅將重點打擊特朗普的選票區。在 2016 年的大選中，這些州農民的支持使原本是搖擺州的選票向特朗普移動，是其勝選的關鍵條件之一。現在這些州的農民對特朗普的貿易戰怨聲載道，也是他不得不考慮“休戰”的要素。當然，對美國農產品徵稅也要有所選擇。比如，免除部分大豆的進口關稅除了對美國釋出一定善意，有利於下一步的談判之外，還可以緩解中國國內之急需，在很大程度上，這也是政治。中國 9月同意再買 60 萬噸美豆，體現出原則性和靈活性的高度結合。同樣，汽車產業也多數坐落於特朗普 2016 年選舉的支持州。歷史上曾經繁榮無比的汽車產業使美國成爲生活在車輪子上的國度。而今景氣不在，令過去的繁榮地帶變成了“鐵銹區”。這裏的工人在 2016 年的選舉時多支持特朗普，即希望他可以重振美國的汽車產業。而如今，中美貿易戰可能使世界第一大汽車消費市場的門對美國汽車大幅關閉。在這一輪的課稅對抗中，中國將對美國進口汽車從 12 月起恢復徵收新稅，累計加徵至近40%。相較於對歐洲日本汽車所課的 12% 左右的關稅，美國的競爭優勢殆盡，其後果甚爲嚴重，基本上可以把美車排除出中國市場除此之外。在中國宣佈對美國的汽車增加關稅後，美國汽車股應聲而跌。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0 -在中國的新添加的商品中，原油是首次出現在關稅清單。能源行業不僅是特朗普 2016 年大選的票倉所在，更是中國一直向美國提出大量購買以消減貿易逆差的大宗商品，原本是美國提振石油出口的一次良機，現在因特朗普的貿易戰有可能出現流失。一正一反相加，對美國石油業的打擊是顯而易見的。這三個大的課稅領域是特朗普的政治軟肋，是美國外貿產業的薄弱環節。對它們的精准打擊會產生明顯的政治效果，所以是中國在過去一年裏反復使用的政策工具，今後還會繼續使用下去。對策二， 降低對世界他國的入華產品關稅 中國的經濟總體改革是持續地擴大對外開放，其中一個重點領域是降低大部分的進口關稅。在中美貿易戰的背景下，這一改革開放的舉措更具有新的政治和商貿的意義。降低與美國有競爭關係的別國出口至中國的關稅，可以用來削弱美國商品在中國市場上的競爭力。現今中國對世界經合組織（OECD）的平均關稅已經降至 8%，對其他 OECD 以外的國家更下降至 6.7%，而對美國的則升至大約 20%(PIIE 國際經濟研究所 )。如此的此消彼長具有指標性的意義：首先，有比較纔知曉傷害的程度。貿易戰的深入，會進一步增加美國企業的生產銷售成本，對此的反彈也勢必愈加激烈，勢必政治上對特朗普形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01 -成巨大的壓力。今年上半年，美國從中國的進口下降了 12%，對華出口下降了 19%。同期，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明顯增長，部分抵消了與美國的貿易下降。中美貿易戰建構出一個新的世界外貿格局：歐盟和東盟已成爲中國的第一和第二大交易夥伴，而美國則至第三。降低對世界他國的關稅的另一個功能是更容易地幫助中國尋覓美國輸華商品的替代源。中國宣佈對美國大豆徵收 33% 的關稅，相比之下，中國對巴西和阿根廷的大豆僅徵收 3% 的關稅。從 12 月 15 日起，中國將對美國汽車和汽車零部件徵收 42.6%的關稅，而對來自德國和日本的同類產品的關稅是 12.6%。美國對華的關稅壁壘不可避免地勢將重新配置全球經濟供給側結構。中美稅戰加快了中國出口再多元化、再分散化，現在它的 80%左右的出口產品流向了美國以外的國家，初步糾正了對美國市場的不對稱依賴。對策三，繼續提振內需，減少總體經濟對外貿的依賴程度從表面上看，這次中美貿易戰是中美在貿易方面的不對稱依賴。過大的外貿順差反而成了某種負擔。但從實質上看，真正的根源是中國的對外貿易在全國 GDP 中的比例仍然過大；儘管經過多年的調整，外貿在 GDP 的結構中的比重已經大大的消減了。2018年，中國的外貿產值仍佔GDP的 18%左右；相比而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2 -世界大國對外貿的依存度均 10% 左右，美國是 8%，就連以貿易興國的日本也還在 11%—13% 之間徘徊。對於一個像中國這樣的大國而言，過大的對外貿易量，意味着過多地被世界衰退週期所影響，產生更大的經濟脆弱度，特別是在中美之間還存在着難以彌補的結構性利益衝突。從長遠來看，中國外貿新的改革方向是在兩國經濟不脫鉤的基礎上，採取重大舉措，以繼續減少對美國的依賴程度。從其持續下行的趨勢看，通過工業政策和市場調節，不用很久，中美經濟不對稱比例會調降至 10% 左右。如果一旦實現這一目標，中國外貿就更能有效地抵禦美國的課稅大棒，乃至整個西方在貿易上對華的壓力。從此邏輯上看，美國的貿易戰可以從外部加速這一調整的過程。而到了那一階段，由於中國的高儲蓄率，國家與民企所擁有的對內、對外的投資能力會遠超美國。特別是中國超過 4 億的中產階級人口，以及由其所塑造的龐大的國內需求會形成比美國更有容納力的世界進口市場。邁過現在的溝坎，日後坦途可期。也就是說，在與美國進行的一場貿易持久戰的過程中，不必過於強調雙方的互補共生關係。中國政府一方面需要通過供給側改革來爲核心企業實現國內經濟重組贏得時間，另一方面要使經濟發展更多地依靠國內消費驅動而並非依賴對外貿易。具體而言，對外貿易目前雖衹佔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03 -中國 GDP 總值 20% 左右，並且這其中的大部分實際上與美國無關；倘若比例能進一步下降，中國同美國進行一場持久戰的能力會更好。因爲，中國大量的出口雖然流向了美國以外的國家，但它們或多或少仍與美國發生一定的間接關係，難以完全擺脫美國的壓力。對策四，打蛇七寸中國擁有美國高度依賴的商品，比如抗生素和稀土。美國醫院所用的抗生素 75% 依靠中國的進口，其中包括美軍的需求。美國對中國稀土的依賴更高達 95%。這就是爲什麽在美國對華徵稅的各種終極清單裏，藥品和稀土從未出現過。鄧小平在1970 年代就已經論述過中國稀土的戰略價值，將其與石油武器相類比。限制對美的稀土出口，如同打蛇打在七寸上。根據美國國會研究服務中心（U.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2013年的一份報告，每架 F-35 戰機都需要大約 920 磅的稀土材料，而這些稀土材料均來自中國。在可想見的未來中美對峙中，F-35 一定會被用來對付中國的 J-20，因此從理論上說，賣美國稀土可能是資敵。美國在 2018 年一次訂 490 架 F-35，瘋狂數字後面難道沒有對中國稀土供應壟斷的擔憂？若真的沒有，不是美軍的錯，是中國把它慣壞了。習近平和劉鶴在 2019 年 6 月一起視察了江西稀土生產基地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4 -和加工企業。習主席明確談到，老區的人民不會答應中國稀土成爲別人用來打擊中國的資源，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當然稀土作爲戰略武器不可輕用，但到了必須要用的時刻，就不能不用。其實，就算沒有中美貿易戰，中國對稀土資源的保護也早該認真推行了。中國的稀有儲量雖然很大，可用 1000 年，但它的開採、加工極爲複雜，需要付出極大的生態代價。加工一噸稀土會生成 2000 噸的毒土毒水，因此由中國來負擔全球的稀土供應和由此帶來的“遺毒”，非但不公平，更是毫無道理，必要的管控勢在必行。近幾年來，中央已經將稀土的開採進行定額化管理，並大幅調低了年產量，過去兩年，每年下調 6% 左右。但這衹是開始，借中美貿易戰的來由，中國實質性地削減稀土出口，既符合道義，也符合國家的長遠利益。（四）客觀預測貿易戰的後續影響中美貿易戰的發生是在中國經濟轉型的關鍵節點上，因此不可避免地會對國家發展帶來十分負面的影響。貿易戰對出口、經濟長期增長的持續下行的負面影響是肯定的。否則，2018 年6.3% 的 GDP 年增幅還會更多一些。所以，在樹立信心的同時，也必須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挑戰做好充分的預判，拉出具體的負面清單，以利於對今後要面對的各種問題有充分的認識和準備。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05 -首先，中國內地工業的巨大過剩產能需要找到出口。美國曾經是世界上最易進入的市場，但貿易戰爲此豎起高隔斷。中國的內銷市場雖可補救一定的損失，但結構性困難仍會很大。根據摩根士丹利的測算：假設美國對中國商品全部徵收 15%、30%、45% 三種稅率，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將會分別下降 21%、46%、72%；對應中國總出口下降爲 4%、8%、13%。根據余永定教授的披露，考慮到中美貿易戰對中國出口帶來的直接和間接的損失，在美國對中國輸美所有出口商品施加懲罰性關稅的情形下，中國政協主席汪洋曾提出過全國GDP年成長流失1%的推算。1%的確是一個非常高的數字：關係到 1200 萬人的就業和價值 8000億人民幣的 GDP 損失。2019 年頭八個月，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爲 20.13 萬億元人民幣，比去年同期增長 3.6%。但增速並不理想，預示着未來向負面區間轉化的可能性加大。亞洲銀行最新預測，中國 2020 年的經濟增長大約在 6% 左右。雖然還算強勁，但下行力度明顯增快。其次，大幅削減美國的大豆進口也是一個挑戰。2018 年，美國向中國出口大豆噸數驟降 49%。從內政角度看，中國的確需要海量的進口大豆來滿足國內的剛性需要，這關係到餐桌上的民生問題。中國市場對大豆存在結構性短缺，供給側的惡化會在一定程度上誘發食用油、畜肉、豆製品等衆多商品價格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6 -的輪番上揚。比如，2019 年 8 月，豬肉價格上漲 31%，影響CPI1.3 個百分點。當然，飆升的肉價不完全因爲大豆供應短缺所致，但由於農副產品價格構成國內 CPI 指數的三成，其漲勢必然連帶總體 CPI 的相應攀升。在 CPI 上綫爲剛性的 3% 的基礎上，國內總 CPI 指數可以用來吸收農副產品價格的上漲空間並不大。結果是，當國家在需要採取較爲寬鬆的貨幣和財政政策時，不得不因擔心農副產品的過快上揚而不得不進一步收緊，繼而控制基礎設施建設、實體產業和房地產開發的投資，從而激化一系列的社會問題，比如就業和退休福利。所以，相關部門應該認真研究可行的大豆外購的替代方案。2018 年，從巴西進口大豆同比增長 30%，從俄羅斯、烏克蘭、印度等地的進口量也大幅提高，但新的進口來源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彌補美豆停進所造成的短缺口子，要心中有數。其實，最佳的方案是增加本國的供應源。中國在此有巨大的潛力，三北地區有大片可以用來種植大豆的農田，衹要政府進行適量的資金投入，並引導種植者改進耕作技術和種植方式，大豆的自給率會有可期的改觀。（五）世界經濟衰退迫使美國政策轉向受中美經貿摩擦影響，2019 年及未來 4 年美國國內生產總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07 -值將可能每年減少 640 億至 910 億美元，約佔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總額的 0.3% 至 0.5%。美國三大股指（8 月）均持續動盪下跌，美債收益率曲綫倒掛，出現經濟衰退信號。美第三季度的經濟增長被下調到 1.7%，下滑 0.3% 百分點。美製造業陷萎縮，8 月非農就業人口 13 萬，低於預期的 16 萬。在中美貿易戰加劇的背景下，美國大公司的 CEO 們不知如何制定未來之發展計劃，擴張亦或收縮？若美國的 5500 億美元加徵關稅真的到位，美會流失 200 萬就業崗位，GDP 下降至 1%（150 協會：關稅傷害美國腹地）。降低對世界他國的關稅，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中美貿易的供需關係。美國的分量下降，輸美的商品價格上升，消費者被傷，美國企業繳納更多課稅，成本上升，利潤下降，美債收益率曲綫倒掛。在一定的條件下，美國經濟危機的出現，應該是一個比中國反擊手段更爲有效的瓦解特朗普貿易戰的基礎。第七章 產業鏈的重塑之戰美國發動貿易戰的一個重大目的是重塑全球製造業產業鏈。中國作爲世界第一大製造業實體，在當前的全球製造業產業鏈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美國因製造業空心化則很難在全球產業鏈中發揮主導作用。美國似乎已經做出戰略性的判斷，若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08 -不將中國在全球製造業產業鏈中邊緣化，就無法從經濟的根基上抑制中國的崛起，而且美國在安全和外交領域裏對中國所進行的所有反制措施均無法達其全效。 然而，特朗普的“斷鏈”工程真的能達到去“中國化”的目的嗎？答案是否定的。比如，他一手打破了安卓系統在現今全球價值鏈的一統地位，迫使華爲放出“鴻蒙”作爲替代操作系統，假以時日，世界上將會形成兩個並行的半導體生態鏈。華爲本來並不想放棄谷歌，更不欲過早離開既有的全球價值鏈，但爲了長久的生存，更好的生存，不得不開發出自己的生產鏈。美國的破鏈行爲，到後來很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產業鏈塑造的“雁陣”理論與實踐首先，國際產業、價值鏈的形成是基於一個經濟學裏最簡單的定義，即互補優勢與產業分工。它的形成最終成爲一個全球性的公共產品平臺，各國，包括美國均從中獲益。在後工業化時代，一種戰略產品已無法由一個單一的企業全部完成，而是由多國幾十甚至上百家的廠商共同參與開發，全球銷售。在這個鏈動過程中，70% 是中間貨物的交易，30% 是成品貿易。而這 70% 中間商品的流程，直接體現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依賴。比如，在中國的合資企業，藉由這 70% 中間商品的組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09 -裝，貢獻了中國 60% 的出口。中美貿易戰的直接受害者，是對華出口中間產品的國家。比如，韓國正受到正面衝擊。又如，蘋果公司的手機、電腦的生產在全球招標，由上千家工廠組裝，形成了涵蓋上、中、下各端零件的全方位產業、價值鏈。在這裏，“鏈”的概念是動態的，光有資金技術不一定能成爲龍頭，比如富士康。組裝者的作用也至關重要，是整個鏈條運作的樞紐。如組裝者再擁有龐大的消費市場，它在產業鏈中更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比如中國，既是世界產業的最大組裝的中心，也是最大的消費市場。需要引起關注的是，在國際產業、價值鏈的長期建構過程中，形成了兩條並行不悖的供應、生產、銷售、研發的鏈動系統：製造業產業鏈和高科技價值鏈。美國正試圖通過貿易戰的方式，在這兩個全球價值、生產和供應鏈中將中國邊緣化。這印證了美國挑起貿易戰所爭的經濟成分遠低於政治成分，是地緣戰略和地緣科技戰的延續。從理論上講，世界經濟主要由實體經濟構成，經過從勞動密集型製造業向高科技產業的發展的各個階段。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國際雁陣式發展模式的具體化”。從 20世紀 50年代開始，隨着美國本土的勞動力價格不斷攀升，勞動密集型製造業外移勢在必行。而首選地是勞動力成本仍偏低的日本。隨後，美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10 -又將它的資本密集型工業向日本轉移，逐漸形成了美國研發並生產最高端的零部件，而由日本組裝、生產再行銷全球的初步產業鏈。隨着日本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對環境污染代價日益減少的承受力，它在 20 世紀 70 年代也重複了美國之前的做法，將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的工業逐漸外移至亞洲“四小龍”、繼而“四小虎”，最終由中國承擔了世界上絕大比例的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的製造業。這一過程，構建了亞洲工業化由低端向高端發展的“雁陣”模式；其基本的結果，成就了中國作爲世界工廠的地位。而中國既有良好的勞動力資源，又有日益完善的基礎設施，更重要的是它自身龐大人口和市場，成爲產業鏈的中樞自有其必然的原因。中國因此逐漸形成了從低端到高端的完整生產鏈、供應鏈，這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國經濟和軍事崛起的最強大支柱。美國對中國發動的貿易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要削弱中國製造和中國作爲世界工廠的實體經濟的基礎。從邏輯上看，如果對在中國生產的勞動和資本密集型產品課以高額關稅，在中國生產這些輸美產品的廠家就要負擔更高的生產成本。爲了不影響其盈利的水平，他們把設置在中國的生產綫轉移到其他可以繼續享有美國關稅最優待遇的國家是正常合理的商業決定。但對中國而言，過快的產業流失很可能就會造成實體經濟（勞動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11 -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工業）空心化的傾向，類似於 1950 年代在美國以及 1970、1980 年代在日本所發生的去工業化過程。而且，中國會流失美國這個世界最大市場中的很大一部分份額。這種“雁陣式”的工業移轉，從長遠看對中國而言也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也就是說，一旦中國的勞動力價格達到一定水平，中國對環境生態保護力度極大增強之後，它也會自然地將很大一部分勞動密集型的中國製造業轉向其他國家，比如越南、斯里蘭卡。然而，美國的貿易戰迫使中國的產業轉移過程發生的過早、過快、過於被動，其負面後果深遠而嚴重。第一，低端勞動力的就業對中國社會和政府形成了巨大的壓力。勞動密集型的製造業在過去二十年是一個非常有效的就業壓力減震器。它過快地轉向其他國家，會立即加大國內就業的壓力。第二，實體經濟是中國國民經濟體系的基礎和支柱，而中國的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的產業又是實體經濟的核心。美國希望通過貿易戰將中國實體經濟空心化，有影響中國國內政治社會穩定的戰略意圖。第三，在中國目前的經濟模式中，兩個共存的價值鏈的並行發展有其重要的現實意義（另外一條鏈是高科技 IT 產業的價值鏈）。在由相對低端的實體生產鏈，逐漸向高端的高科技和 IT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12 -產業升級的過程中，需要由第一條鏈（實體產業鏈）爲第二條鏈（高科技產業價值鏈）的發展積累資金、技術力量以及市場規模。所以，對中國而言，其基本的經濟發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就是要保證中國製造、中國工廠這一產業鏈的完整。當然，隨着中國工業逐漸向高端轉移，一部分低端的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產業的轉移也是必然的結果，但是中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到目前爲止，還遠遠未到要將勞動密集產業外移的時機點。（二）產業鏈戰的攻防戰美國意圖將中國踢出全球價值和生產鏈的決心甚堅，但現實卻很骨感。特朗普的最大期待，是把被迫移出中國的產業再重新落地於本土。次之，在中國的外企也需另覓產地，直接或間接的打擊中國的經濟發展。然而，美國政府若要實現其意圖並非易事。最重要的是，它無法主導在中國的外國企業所做出的選擇。而後者要將其生產綫他移，也一定會面臨一系列的困難與挑戰。中國的產業鏈上下端完整，可自成體系。對所有立身於現有全球供應鏈的廠商來說，繼續存在於即有供應鏈與否，不僅事關如何因應美國強加出口稅這一單一問題，更要面臨產業鏈轉移所帶來的其他的綜合性困難，涉及所挪入國的勞動力資源、勞動力素質、基建能力、基本設施和交通運輸等新問題。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13 -除此之外，還需營造新的海外銷售網，所耗費的人力、物力、時間等各項原本無需花費的成本都會令人卻步。避險式的企業遷移可能即刻發生，但上述所列的難題卻非一朝一夕所能克服。一般說來，被美國高額課稅而不得不挪出中國的在華企業要面臨以下的重重困難： 第一，成本。離開中國但仍在原有的產業鏈上，這使得產業鏈不斷伸長，運輸、供料等所花的時間和費用大幅提高，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勢必隨之下降。第二，脫離原產地的“企業集群”會帶來研發、物資保障、專業交流、及時供貨等諸多方面的不便。第三，新生產過程會因爲語言文化、風俗習慣、管理慣例等各方面的變化而出現不可避免的延誤、脫節，甚至停工。這會進一步地打亂新產業鏈的塑造和完善的節奏。以上所列各條，充分解釋了爲什麽目前在華從事商貿活動的90% 美國企業表示不願意將生產綫外遷他國，希望可以繼續留在中國的原因。即便如此，中國亦不可低估外資企業遷移出中國對國民經濟所帶來的巨大風險。在美國的壓力下，全球產業鏈價值鏈的重塑在所難免，美國至少可以部分實現此目的。在這個形勢下，首先，中國不應過高地估計中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在全球產業鏈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14 -中的地位。近兩年中外企業外遷，已印證了在亞太地區的確存在着承接中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可替代國家。雖然產業轉移的過程會比較漫長，且無法在短期內實現大規模地轉移，但一定規模的轉移已是不爭的事實，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而呈逐漸加快的趨勢。比方說，中美貿易戰，越南坐收漁翁之利，韓國在華企業從中國轉移產能到越南以避免美國所加徵稅賦，逐漸有擴大化的傾向。這就提出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越南的勞動力價格雖然很低，但在東南亞並不是最低的，它的基礎設施基礎纔是更重要的因素。而恰恰是中國爲越南發展出較好的基礎設施，現在編制出自己的陷阱。所以，中國在規劃“一帶一路”發展時，需要考慮在發展別國的基礎設施時要有節奏，用時間來解決留住本國實體工業這一矛盾，切勿爲別人築了金窩，反而把自己的鳳凰引走。其次，要加快國內的低端製造業的產業自然升級，爲此要大幅增加對中小微企業特別是民營企業的支持，比如銀行貸款、出口審查便利化等。最後，大力發展服務業，特別是高端服務業，比如金融、法律、財會等各種專業的諮詢公司，儘快彌補低端製造業、資金密集型產業外流後所遺留下來的就業差痕。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15 -（三）高端價值鏈的再造之戰高端價值鏈的生成體現全球經濟國際化的深度。它既是優勢互補、強強分工的結果，也是業界資本積累、保持創新升級的動力。這裏聚焦於半導體產業，並以華爲之戰爲具體討論實例。有如“雁陣理論”所揭示的，半導體產業鏈經過數次遷移，從美國到日本再到韓國以及中國臺灣，最近的一次再轉到中國。而每一次遷移的過程，都是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成資金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工業革命，自然帶動了承接國科技與經濟的飛速的發展，特別是由中國引領的本次高端價值鏈的塑造，將整個半導體產業大幅擴展。近年來，中國的戰略信息產業每年以 30% 左右的速度高速發展，繼而又推動了中國的移動互聯網技術、雲技術、區塊鏈技術、AI 技術和應用的升級換代產業應用，持續地提升了中國在全球價值鏈的位階。根據世界半導體貿易統計 (WSTS) 公佈的資料，由於中國發展的帶動，2018 年，全球半導體市場規模爲 4687.78 億美元，同比增長 13.72%。而中國自 2013 年以來，集成電路銷售額增速保持在 20% 上下，而全球的增長率僅爲 5% 左右。中國在全球半導體鏈中持續上升的地位，反映出它在知識密集型與高附加值產業創新能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它逐漸由價值鏈的低端向中高端躍進。在半導體鏈裏的幾個主要構成部分，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16 -集成電路製造、設計、封測和裝備材料等都明顯縮短了與技術領跑者的代差。14 納米工藝量產化應用，麒麟 990 的 7 納米加移動處理器的成功推出，中國手機、電腦等產品多年來是世界第一，其 5G 技術已領跑全球。這些成就，明顯提升了中國在國際經濟事務上的權重和影響力，也難免會引起美國的高度恐懼。因此，在美國對華的大戰略定位確立以後，針對中國半導體產業的打擊愈演愈烈，其中一個理由是《中國製造 2025》將集成電路的發展上升爲國家戰略。所以，把中國在全球價值鏈中邊緣化逐漸成爲特朗普對華針對性遏制戰略的一個組成部分。相較於生產供應鏈轉移的成本增幅，將生產廠家遷往他國似乎仍是一個理性選擇。因此，蘋果公司確定了一個 5 年的產能轉移期，計劃將 15%—30% 在中國大陸的產能轉往印度、越南和其他東南亞等國。韓國三星公司計劃將三個在華的手機生產廠從中國遷往印度，這涉及 11 萬中國工人的就業。其中，三星公司的天津廠將於 2019 年底結業（不僅是勞動密集工業）。三星公司從中國外遷的產能達到年產 1 億部手機，接近印度現在 1.2 億產量的總量。美國似乎在重組一種新的生產鏈，研發在新加坡等中國以外的亞洲其他國家。臺灣至2019年5月已有60餘家臺企回流，多數是全球價值鏈上的企業，帶臺資金在 1000 億人民幣左右。所以，貿易熱戰升級到科技冷戰已勢難避免。而科技冷戰一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17 -旦開打，雙方基本上都沒有太多的妥協空間，其性質是以零和對抗爲特徵的冷戰，是貿易熱戰危機惡化的體現。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授中村美惠子在NHK的節目中指出，美國也曾對日出手，貿易戰科技戰同時進行，果斷而毒辣。對盟友尚且如此，對敵人更不遑多讓。IT 產業和高新科技是美國霸權的基礎，決定全球力量第一、二的排座。從此中可以推算出，美國在捍衛其科技霸權時，一方面會無所不用其極，另一方面會將科技冷戰長久地打下去。當然，美國對中國信息產業的圍剿並非全無代價。在特朗普的政治高壓和政府的關稅大棒下，美國的許多高科技公司不得不調整自己的生產和供應鏈，因此也要付出高昂的成本。中國每年的芯片進口開支已經超過原油。彭博社的資料顯示：2018年，中國進口了價值 3000 億美元的芯片，而其中價值 2000 億的芯片由美國製造。對美國的芯片提供商而言，突然流失巨大的市場份額，其痛不言而喻。在它們當中，有許多公司高度依賴華爲的訂單纔得以維持高利潤，甚至生存。這其中就包括高通公司。華爲每年採購高通 5000 萬套芯片，支付 60 億專利費，加上其他中國的企業，高通公司在華的銷售佔其全球年銷售總額59%。“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爲，解釋了爲何美國商務部在 8 月中旬決定再次推遲部分對華爲的交易禁令。幾乎所有的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18 -美國芯片供應商都發表聲明，要求不要封殺華爲、中興通訊以及其他的中國高科技企業。 中美 5G 的競爭，是搶佔全球通訊業戰略制高點之戰。中國目前佔有先手。其中一點是，中美 5G技術和設施的費效比之優。美國本土的 IT 產業都是私企，在商業運作中，基於成本考慮，大多不願投資利潤在短期無法實現的項目。5G的基站設施昂貴，過去均是華爲的全球服務領域，特別是在美國的農村和邊遠地區。全球的非華爲以外的通訊供應商，比如愛立信和諾基亞，目前在美國所建的基站數不足中方的 1/10。而且華爲基站需用使用華爲的設備，技術含量高，性價比優，在可預見的未來很長時間內沒有替代商。所以，美國農村和邊遠地區很可能因爲特朗普的極端打壓政策而無法享用城市居民的 5G 服務。若英國和歐盟對華爲實施封鎖，將在 5G 建設上將多花費 62 億美元，主體工程延宕 18 個月。英財長就指出，若排除華爲，僅剩愛立信和諾基亞提供 5G 設施，全球的網絡安全更加堪憂。用或不用華爲，現在已成爲困擾西方與美國、美國政府與美國商界的一個重大議題。一個民營公司能做到如此，堪稱奇跡。同時，IT 生產鏈的遷移也是一個痛苦的抉擇。蘋果公司做的評估是若向美國政府多交 20% 稅的中間產品稅，每部蘋果牌手機的生產成本和零售價格會上升約 60 美元一部，比如 Iphone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19 -10S 和 Iphone XS。升高的成本，註定會讓蘋果公司大幅失去在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市場佔有率。中美貿易戰使投資者對科技股失去信心，而特朗普對華爲的封鎖更令美國與芯片有關的股票前景堪憂。（四）保衛“華為”爲美國舉全部國家機器之能量意欲摧毀華爲，是美國重塑全球製造業產業鏈戰略的核心舉措。據曾擔任英國政府首席信息官，現任華爲全球網絡安全及私隱保密總監的薩福克 (John Suffolk)透露，在華爲的產品中，衹有大約 30% 的零件是由華爲自家生產的，其餘七成來自全球供應鏈。這一方面印證了全球價值鏈的融合度，另一方面也揭示出華爲對全球產業鏈的不對稱依賴，以及它在全鏈生產過程中的脆弱點。美國若能打倒華爲，其重組高端價值鏈的計劃就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半導體產業鏈之戰是國力之戰，強者勝！所以，華爲之戰打出美國對華戰略的底綫，美國一定會憑藉其強大技術競爭力和主宰世界金融體系的優勢地位與華爲死磕，不將其置於死地勢難收手。也正是這種零和式的博弈，令中國政府沒有選擇的餘地，必須全力以赴地撐挺華爲。從某種意義上看，華爲已經是中國核心利益的一部分。若政府無法保護受外國敵對勢力打壓的本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0 -國企業，無法對全國人民交代，無法維護自身的科技發展動力。華爲保衛戰的戰略意義在於以下幾點：其一，華爲的先進通訊技術和它的基站設施對中國國防現代化具有重大的貢獻。比如，它可以幫助北斗衛星系統精確定位。它領先於世界的無延遲性能是無人作戰平臺有效實戰應用的重要先提條件與手段。而 5G 與作戰武器的結合，使即時監控、精確打擊，使聯合作戰能力得以大大提高。5G 的超高速對互聯網攻防更有效，使用軟件（邏輯）炸彈的毀傷力更大、更難防，而且具備獨立作戰能力。其二，華爲之爭是美國 5G 的地緣戰略需求。若別國用華爲技術，會使美無法利用美國公司的設備監視他國，所以對美國是一種反向國安威脅：不能監視別人，反成爲自己的焦慮源。其三，華爲之爭關乎未來幾代的 IT 通訊由誰來主導技術制度與標準的制定，既體現出極大的經濟利益，更是大國戰略競爭的落腳點。標準之爭最終導致業態之爭。華爲的科技成功，支撐的是全球的消費市場，它若被剔除出海外市場，其意義絕不衹是一家企業的興亡，也是中國經濟對外發展的重大挫折。標準的背後是制度，而制度則基於國際政治的力量對比；其四，華爲之戰是中美兩國在全球政治經濟的話語權的爭奪戰。用華爲威脅論來恐嚇世界各國，其抹黑的話語凸顯出美國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21 -將意識形態的偏見灌注於科技競爭之中。其五，在技術層面，也是數據資產控制權、信息流方向主導權、知識產權和專利的保護權之爭。在 2G 時代，中國的 WIPI標準因得到國際承認，儘管海外無人用，在國內它平行於英特爾的 Wi-Fi 作業系統，使國內企業和消費者省下極大的版權使用費用。若華爲的 5G+AI 模式的標準得到世界的認可，其後續的經濟效益至爲可觀。美國對華爲的禁售令一定會對華爲的正常生產的銷售帶來很大的挑戰。谷歌公司停止爲其提供安卓作業系統的應用支持會令華爲流失很大的海外市場，因此無法完成在 2019 年成爲手機銷售世界第一的計劃，但這不會是華爲生死存亡的問題。華爲手機在 2018 年在華銷售增加 16%，而蘋果手機則下降 13%。華爲經過一段時間有能力將安卓系統轉換爲鴻蒙系統。雖然新Mate30 和平板電腦無法使用升級版的谷歌服務，但包括智能手機在內的華爲和榮耀品牌的產品及其服務在中國市場不受影響。從國內市場所積累的資金和技術，會加快華爲新產品的研發。2020 年，華爲將推出鴻蒙 2.0；2021 年，再推出鴻蒙 3.0。屆時，華爲的自身的技術成熟度和新框架會達到甚至超過谷歌服務的技術水平；到時，華爲手機的構架轉換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通過“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由中國內地到亞太周邊，再到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2 -中東歐，最後重返西方的核心地帶，在海外要建立一個健康的生態並非無可企及，衹不過需耗費時日罷了。任正非十年前就預料到，有朝一日在 IT 產業發展上要與美國對撞，因此曾試圖用一百億美金把華爲轉售給一個美國公司。但他最終還是選擇用技術創新來回應美國的不公平差別待遇，並爲十年後的對峙做足了精神、技術和人才的準備。華爲的成功，就是獨自開發了不讓敵對者卡脖子的成套技術。更有戰略意義的是，不被卡脖子僅僅是一個低端的求生手段，高端的則是要有領先於人的創新和技術。鴻蒙系統的開發即是一個成功典範。它具有 5G 應用的先發優勢，是遠見、戰略思維的結晶：跨平臺，聯萬物，向未來。它可以有效地融合智能手機、互（物）聯網、AI 應用、家（商）用服務設施、無人操作系統（汽車，飛機等）和智能終端機等多種平臺，創造出一種未來生活、娛樂和工作的新生態。捨安卓操作系統，則增加安全可控的係數。它在網絡構架集結、網絡交易模式集結、網絡安全的先進理念和設計，使其在未來與任何 IT 龍頭公司的競爭中都處立於一個有利的地位。（五）通力合作，釐清誤區任正非的遠見卓識，逐步轉換爲華爲的全方位核心技術的開發。十年的不懈努力，使公司鑄造了一個基本完整的支持鏈。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23 -海思旗下已經擁有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五大系列芯片，分別運用在智能設備、數據中心、人工智能等不同領域。這就是華爲的芯片五虎：手機處理器芯片 —— 麒麟，電腦處理器芯片 ——鯤鵬，家用路由器芯片 —— 淩霄，人工智能芯片 —— 升騰，手機基帶領域 —— 巴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打造一個相對獨立自主的供應鏈，華爲的實踐爲國內其他的高科技公司提供了一個有益的示範。在中美對抗的新國際生態下，國人必須對未來如何應對西方的技術封鎖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最基本的應對措施要包括，拉出一個精細的對美關鍵技術、零部件依賴的負面清單，然後列出自己的解決方案，在經費投入、人力培養和市場佈局等多方面提早準備。要加快自產化的比例，不被卡脖子。同時，雖然內地的核心 IT 公司之間存在着激烈的競爭，但爲了共同的生存和更好的發展，在一些關鍵領域的技術合作已不再是策略的選擇而是戰略的必需。比如，紫光公司對 DRAM 的大規模開發、量產會使大多數內地半導體公司受益，所以用戶的回饋和支持也至關重要。而政府也需要在宏觀指導上予以協調，輔之以政策和資金的支持。然而，在應對美國咄咄逼人的價值鏈攻勢時，無論是政策制定者還是業界的管理者，都要基於以下的現實釐清一些理念上的誤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4 -第一，美國的高科技公司參與對華爲的制裁不完全是被迫的，因華爲的崛起會打破他們對全球高端技術的壟斷。當然，他們也會因爲對華爲斷貨而蒙受損失；但從長期來看，這是計算現實利潤多少和長遠全球控制的辯證關係問題。將華爲剔除出全球價值鏈，當然更符合他們的戰略利益。他們目前因短期的利潤損失而呼籲白宮放過華爲，不過是一種權宜之計。美國政府對華爲地毯式的封鎖打開一扇窗戶，讓供應商申請延遲斷貨，一是爲了幫助供應商完成合同，減少其收入流失，因爲他們尚未沒準備好；二是回答中方在談判中的強烈要求（習主席直接提出），但特朗普的基本政策未變（美貿易代表辦公室表面接受供應商的申請，但並未批准任何一項）。美國高科技大企業正在爲中美價值鏈斷裂做必要的準備，脫鉤從長期看也有對他們利好的一面。中國的業界不能立足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迷思來規劃未來，若“誰也離不開誰”的理念可以成立，中興、華爲之難就根本不會出現。所以，要確立“脫鉤”後仍必須繼續發展的底綫思維。第二，華爲的鴻蒙新技術能否有效地取代它現在所依賴的谷歌技術，比如安卓服務等，還需要由超越安卓服務的技術指標來驗證，更有待於全球市場的接受度。任正非清醒地看到，華爲生態爲世界認可，需要消費者、使用者說了算。而且，生態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25 -的重新建構，不完全是技術和市場的問題，政治因素在其中發揮決定性的影響。在此過程中，國內的單一市場可否支撐，或可以支撐華爲足夠長的時間使其順利完成過渡？華爲的生態構建還有漫長的路要前行。第三，特朗普一意孤行地打破了安卓系統在全球一統地位，迫使華爲放出鴻蒙作爲替代。因此，中國和西方都面臨同一個戰略挑戰：這一趨勢會不會導致世界上形成兩個互對的生態系統？過去華爲使用谷歌，現爲了生存，必須開發自己的。 然而，其後果難以全然樂觀。離開了中國的生產鏈，西方仍可以維持一個完整的價值鏈，儘管失去中國市場對他們的損失極大。但中國則很難靠自身的力量維持一個在技術上可以與西方長期並駕齊驅的價值鏈。比方說，華爲一年的研發經費大體上 1,200 億人民幣，並不少於谷歌。但若把西方龍頭公司的研發經費統加起來，華爲的投入就顯得捉襟見肘了。所以，如任正非所言，自主創新從觀念上可取，但在全球互聯互通的背景下，從實質操作和研發上看，很難真正實施，或許是自取落後的選擇（自外於國際整體的科技進步）。無論今後全球價值鏈的生態如何演變，一條、兩條或一條半，中國必須堅持國際合作，不能單挑世界現有的產業鏈。所以，如有可能，在高科技領域中儘量不搞 G2。大家要認識到，就算構建出中國體系，其中仍有美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6 -西方的科技基因，比如 ARM 的“天結構”對華爲手機的影響，仍無法完全擺脫，中國鏈不應排斥已有的西方技術，臺灣的臺積電、大力光等仍是華爲價值鏈中的重要產品提供者。重要的是本土公司要有自己的關鍵技術。（六）戰略對策習近平主席在第 23 屆聖彼德堡國際經濟論壇大會上發言時表示，相信特朗普不願意看到中美關係完全割裂。“我們和美國雖然現在有一些貿易摩擦，但中國和美國現在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也很難設想中美全部割裂開。我想，那種情況不僅我不願意看到，我們的美國朋友也不會希望看到。我的朋友特朗普總統，我相信他也不願意看到。”習主席的講話表達了中國對產業鏈的重塑之戰的基本立場。中國不想打產業鏈之戰，但若不得不打的話，也會奉陪到底的。在總體高科技技術尚無法與美國一爭高下時，中國對美國重塑世界價值鏈的攻勢要進行有理有利有節的回應。在最高的戰略層面，當然是建立一個自主可靠的本土價值鏈最爲安全。習主席在 2012 年就對此作出重要批示：“在高科技的關鍵領域裏，中國一定要發展自己的先進技術，不能被別人卡脖子。”同時，全球價值鏈在美強勢打壓下，與中國脫鉤的趨勢已現端倪，逐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27 -漸造成中國日益嚴重的損失。因此，中國所要做的是，防止與外部高科技研製過程完全斷鏈。作爲相對弱方，斷鉤會使中國的高科技產業的損失會更大。爲防止“斷鉤”，中國應該選擇一些關鍵技術領域，用籃球競賽緊逼的戰術和美國的關鍵公司纏鬥在一起，真正做到相互依存，使“斷鉤”的代價極大化。習近平主席遠在 2012 年就已經開始考慮全球產業鏈再造的問題。他在去澳大利亞進行訪問時，許多澳大利亞的戰略研究人員和政策制定者向習主席表達了對中國強大的擔憂。其中包括美國對此的態度：若中國崛起打破世界現有的格局，美是不能接受的，必定對此有激烈的反應。這些評論，令習主席對世界百年格局的變化進行了一次深刻的反思。也就是說，自改革開放以來，是中國向美國、向西方開放，並從中獲得了經濟發展的動力，而中國的發展反過來又爲西方經濟帶來新的機會。然而，隨着中國的崛起，西方特別是美國，由過去的主動接納中國，到逐漸開始排斥中國。中美經濟互融的情況還可以延續多久，這是中國必須在戰略高度予以認真考慮的。所以，習主席對隨行的國家開發銀行行長陳元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美國開始用政治的手段阻斷中國向國際市場發展，我們應該如何回應？這是一個影響深遠、事關國本的大問題。習主席在七年前就預測到當下美國通過貿易戰的方式來卡斷中國和世界經濟鏈聯繫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28 -的企圖和做法。今日發展的事態，印證了習主席對國際事務的非常強的前瞻性。習主席要求陳元，組織力量對美國主導的國際產業鏈進行深入的研究，特別是對美國將中國排除於現行產業鏈的可能予以全面和細緻的研判。爲此，陳元組織了由國發行以及部分大學經濟學家組成的研究團隊。劉偉教授牽頭，做出了一個具有深遠意義的研究課題，即中國如何建立起以自己爲核心的全球生產和價值鏈。也就是說，在不放棄既有的全球價值鏈的同時，也要塑造有一個由中國主導的、新的、平行於西方現有的價值鏈。用劉偉教授的概念予以概括，即如何在世界經濟體系裏，構建一個雙環流的價值鏈體系，保證中國的重大利益不會被以美國爲首的西方國家所顛覆。“一帶一路”實際上也是應用這一新經濟概念所進行的具體操作。從今天中美貿易戰的角度看，中國雙環流預防體系的建立，是戰略上應對特朗普將中國剔除出世界價值鏈企圖的有效回應辦法。今後要做的是，如何將這一經濟概念落實到反擊美國對華貿易戰的具體實踐中去。對內，國家政策要確立以實體經濟爲基，製造業爲綱，高端科技引領的原則。對外，則堅持擴大開放，深化多邊合作，以全球化應對美國的“至上主義”。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29 -技術對策：5G/AI技術競爭不吃虧，是在戰術層面不被甩出全球產業、供應和價值鏈的先決條件。而其中的核心要求就是，中國在 5G、6G以及 AI 的高端競爭中居於不敗之地。中國政府原本計劃 5G 在2020 年出臺，現應對美國對中國 5G 發展咄咄逼人的挑戰，已經提前一年開始試行。爲此，5G 的應用要加速從基於生活、推動消費向產業應用、生態構建過渡。華爲今年 5G開通基站 9萬個，投資 300 億元，已在全球簽 42 個 5G 商業合同。5G 的核心價值在於，推動經發模式的轉換，從商業互（物）聯網到社會大生產、消費，從而推動產業鏈向高端升級。5G 技術涵蓋寬頻、高速、顯示、低延遲等，是新的基礎設施建設。有 5G 技術嵌入的應用平臺，有助於各種人類活動進入智能化未來，比如遠端診療、快速識別等。在新標準下，5G 技術的成熟將迅速形成萬億級的市場價值。而且，5G 的技術發展潛力不可估量，每隔數年便更新一代。在國際競爭日趨白熱化的背景下，聚焦 5G 已不足以讓中國保持在此領域裏的優勢。特朗普提出爲 6G 提前預研，在 6G 上甩開中國。因此，中國的 6G 準備要未雨綢繆，若能在 5G 和 6G 上保持優勢，美國在科技戰上就無法實現打垮中國，將中國驅離出全球產業、供應和價值鏈的目的。AI 相較於 5G 更爲關鍵，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30 -誠如任正非所揭示的：AI 是大戰略，而 5G 衹是小事情。第八章 金融戰金融戰是美國對華貿易戰的重要組成部分。到目前爲止，金融戰的規模和深度均在初始階段。但正如周小川在 2019 年的陸家咀論壇所言，中美貿易戰必定會外溢到金融領域。隨着中美貿易的加深，兩國的金融鏈接亦日趨緊密，中國金融市場總價值達 43 萬億美元，有極大的體量，但對美依然是非對稱的狀態。由於美元霸權是美國打壓他國的最有效的殺手鐧，金融制裁是美國對華打壓的一個性價比很高的選項，對華金融武器化實施已是順理成章的必然。而金融戰一旦開打，對中國的傷害註定是深刻的，不能不早加防範。（一）金融戰之匯率戰 美國在貿易戰僵持之時，將中國列爲貨幣操縱國，打響了匯率之戰，其荒謬之處無以言表。其一，特朗普違背了美國自己行之多年的操縱國三項標準，將標準進行了政治化操作。其二，七國集團曾有協議，在國際貨幣政策上要預先溝通。而美對中國的“操縱國”的認定無視這一慣例，任性而爲，激起反彈。其三，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31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其他的國際金融機構也不認同美國的做法，馬上發表聲明，確認中國的匯率起伏正常。其四，美國的做法也受到歐盟國家的普遍反對。現在整個世界都擔心美國的單邊行爲會打破 20 國集團在 2008 年金融危機後，不將各自貨幣競相貶值的承諾，對世界經濟大勢有百害而無一利。美國此舉勢必打擊國際投資者的信心和意願，直接加劇他們對全球經濟不確定性的擔憂；對全球貨幣政策不穩定性的擔憂；對中美經政局勢進一步惡化的擔憂。但從眼前的態勢看，一個雙邊貨幣戰，一個單一的貨幣的價值的波動應該不會立即引發全球性的金融動盪。中國還有做足準備的空間。美國將中國列爲貨幣操縱國是用金融大棒來深化貿易戰。在對大多數中國輸美貨物已額外課稅的情況下，特朗普再將中國定爲貨幣操縱國已無任何實際意義，無異於“放出一條無齒之犬”。人民幣匯率的波動是美國貨幣戰的一個必然結果。中國的匯市波動動因以外部因素爲主，是市場作用下的正常反應，更是中美貿易戰戰略博弈的一部分。匯率是貨幣價值的體現，在中國的經濟增長下行加快時，在其外貿順差大幅減少，服務貿易逆差大幅上升的壓力下，人民幣幣值被削弱合理合情，其貶值幅度與中國外貿盈餘下降呈正相關性對應變化也符合邏輯。而一國在對沖外貿出口挑戰而需要壓低匯率時，令其均衡地在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32 -一定區間向下波動，有利於矯正國際貿易戰帶來的負面影響。在未來一段時間裏，中國把這一定的區間設定在 7 元左右對1 美元，而不是更低，是合理的選擇。在一定程度上，這是中國不想在貿易談判正在進行的過程中過於刺激美國而實施的克制。但未來人民幣貨幣價值、匯率走勢會受以下幾個因素的左右：（1）中美貿易戰整體趨勢的發展。（2）在美國總體經濟日益不明朗的背景下，美元自身價值，匯率的變化。特朗普推動美元貶值會抵消人民幣的貶值力度，中國爲保出口，或許會令人民幣匯率進一步下降。多家經濟研究機構認爲，至 2020 年底，人民幣匯率或許見底 7.7 元對 1 美元。屆時，國人也不必爲此太過緊張，但其對內地的經濟影響要有足夠的預判。2019 年 5 月 6 日，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在 11 年後首次再破7 的心理防綫，對中國的宏觀經濟管理影響重大。比如，匯市的不景氣，或許刺破房地產泡沫，繼而引發股市的波動。資本外流難以避免，進口成本上升將會加劇通貨膨脹的壓力，打擊消費者購物的意願，而消費疲軟又會直接造成商品積壓，工廠開工不足，進而導致 GDP 增長的下降，就業的流失，迫使宏觀貨幣政策要有一定量的量化寬鬆。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破七後，貨幣貶值引發股價下跌，金價上升，中國將不得不動用外匯儲備來支撐匯率，這樣又使外匯儲備的價值縮水，形成某種經濟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33 -的逆循環。周小川在 2019 年陸家嘴論壇上指出：在貿易戰的過程中，擴張性的財政貨幣政策是必要的對沖政策手段。過去因過於淺層次平鋪，不能起到對產業、市場提振的具體效果，所以最後還要利用政策導向以扶植有前途的出口產業。重要的是，要將外資利用、外貿出口、海外市場開拓更多元化。在一定情形下，匯率戰反而爲中國提供了一個可以應對貿易戰的博弈工具。在將正面負面各種因素通盤評價之後，以低匯率回應不公平的貿易課稅也是一種現實的不得已的對策。中國似乎不必在貨幣價值下行時，對它進行政治性地向上強撐。其實，匯率一旦破了某一“關鍵點”，中國可以擺脫過去“護 7”的政策底綫，放開手腳來運作貨幣匯率來維護自身利益。在這個過程中，央行需要在必要的人民幣貶值和防堵資金外流的二者之間找到一個有效的平衡點。應對美國無厘頭加稅，中國必須在一定程度上貶低人民幣匯值，以對沖過高的出口價格對出口競爭力的則損。但這種措施的採用要精准，防止過快的貶值造成資本外逃惡化。過去幾年，中國每年資金的流出量達到 2000 億美金，4 年累計已達到全國 GDP 的 2%。如此龐大的流出量是難以爲繼的。所以，在匯率自衛反擊戰中，外匯管控勢在必行。比如，中國每年 1.4 億國民出國旅遊，30 萬自費留學生要自由兌換外匯，所需外匯量極大，有必要合理地設立民間換匯的上限。央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34 -行現今的外匯可兌換上限有仍嫌過高，可以考慮從 5000 美元調到 3000 美元。當然，這些措施是臨時性的應急，是在中美貿易戰的背景下被迫採用的；從長期看，人民幣貨幣的貶值壓力是可控的。中國外貿出口的潛力仍然很大，以私企主導，國家扶持，幾年之後新的出口鏈即可初步建成。總之，針對美國貨幣戰的對策要平衡，精確設計，防止採取哪些雖有一時之效，但實爲飲鳩止渴，將長期的危害深植於其中的措施。央行最近調整了貨幣政策，在不放棄適度緊縮的既定國策的基礎上，對去杠杆的力度進行了一定量的從緩（降准釋出 9000 億人民幣）。雖然對提振經濟基本面的作用有限，但仍會在一定的程度上緩解經濟增長的下行壓力，並有利於在貿易戰中增加新的彈藥。所以，新的寬鬆政策要用好：（1）精細定向（外貿）；（2）啓動市場（利率低，個人和企業多借多花）；（3）穩定增長率；（4）抑制失業。同時也要正視貨幣政策寬鬆和匯率政策“破 7”融合後可能帶來的綜合性負面結果：通貨膨脹壓力加大；資產投資估值縮水，投機行爲（房市，股市）加劇；幣值貶低推貨幣戰加深，引發貿易戰的惡性循環。所以，量化寬鬆和匯率貶值是必要的政策工具，但它們所具有的明顯的政治性（如對美國貨幣戰的指向性）又要求對它們又須慎用，控制使用，限用施用範圍。在特定形式下，在目前的政策重點排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35 -序上，量化寬鬆和匯率貶值應具有比抑制通貨脹漲更有迫切性。另外，特朗普推動美國降息的結果會加劇中國回應中美貿易戰的困難。美國降息會令美元貶值，帶動人民幣進一步貶值。然而特朗普越干涉美聯儲的政策制定，美元則越會升值。在外部經濟環境不確定時，美元成爲避險貨幣，引發各國競相購入，從而進一步抬高美元匯率。當然，在美國的經濟衰退時，美元自然貶值，但在未來兩年裏，美國經濟減速但未必會進入新的衰退期，也就是說，特朗普對華的貿易戰仍有一定的彈藥，對此要有足夠的心理和物質準備。當前，各重要大國儲蓄利息率均接近於零。特別是美國的債券利率倒掛，直接反映的是負面的國際經濟環境，同時也迫使中國儲蓄率向負面區間移動，不利經濟發展和民生福祉。比如，中國的人口老化使得很大比例的國民依賴銀行儲蓄利息維持生計，而過低的儲蓄利息對社會穩定是某種挑戰，所以銀行要用行政手段維護國內主要公有銀行的最低利息率。（二）投資戰的雙戰綫爲金融戰的進一步深入很可能是投資戰，繼而引發在銀行跨境結算上的惡性博弈。投資戰可以從兩方面看，一是美國用貿易戰的方式爲美資長驅直入中國內陸資本市場打開通道，二是美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36 -國謀劃將中資排除出美國的資本市場。美資入華，不受中國政府管控是美國在當前貿易戰談判中的一個主要訴求。而近來美國計劃禁止中國企業在美國進行投資的報導不絕於耳。這不但可能堵住中國企業日後在美國資本市場融資的渠道，而且還涉及已經在在華爾街上市的 156 家中國企業，超過 150 億美元的資產。儘管白宮予以否定，但絕非空穴來風。從長期看，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中國的兩綫作戰勢難避免。　美國逼迫中國打開金融市場大門，令其資本可以自由出入的要求在 20 世紀中美入世談判時就是一個焦點，而現在更加咄咄逼人。中國的資本市場是世界上最有利可圖的市場，所以美國的各類投資者，比如退休、保險、醫療基金入華的意願甚旺。美國在貿易戰的談判中特別要求美國投資者的控股權問題。對此，中國團隊也予以正面的回應。中國政府近來再次重申了股權比例放開的承諾。但金融主權是國家主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開放的過程中一定要嚴控主導權，特別是各類銀行的控股權。在控股權問題上，工、農、中、商、交、郵六大國有銀行在政府的支持下應該不會遭遇過大的挑戰。但中國內地還有其他 4000余家法人金融機構，還包括上市的、非上市的民營股份制單位，諸如資產管理、基金公司等。其中有一部分的確存在一定的風險。習主席在 2017 年的全國金融會議提出，要爲金融安全建立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37 -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綫，即是針對中國金融產業的脆弱點發出的警示。股權比例的開放是國家進一步改革開放的主要一環，但加強比例的監管也勢在必行。在中美貿易戰正酣之時，中央須加強市場引導，行政調控的兩種手段 .更重要的是，市場加行政的兩種手段還要應用於資本項目的管控上。國際金融市場是投機商的樂園。全球每天５萬億美元換手交易，其中 95％的流動是在股市、房市、匯市里的炒作，類似索羅斯這樣的“投機大鱷”爲狙擊任何一個有弱點的國際貨幣而時刻準備着。索羅斯 2019 年９月對港幣的第二次襲擊雖然鎩羽而歸，但也反映出港亂的另一層面的危害性。在條件允許時開放資本項目已爲各國的金融管理帶來極大的風險，遑論中國的金融體系仍充斥着許多制度和管理的漏洞。打開中國的資本項目，是美國長久的目標。依憑着巨大的財經、美元優勢，美國可以在他國的資本市場裏呼風喚雨、橫衝直撞。日本、韓國在資本項目上努力堅守多年，最後還是在美國的壓力下開放了資本市場，而其後在亞洲和世界金融危機中深受其害，教訓甚爲深刻。（三）銀行結算之威脅美國打貿易戰還有其他的金融大殺器。對中國而言，將中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38 -排除出國際金融運行體系即是其中的一個。儘管這本身也是對美國和國際金融體系的雙刃劍，但其負面後果是不對稱的，中國可能所受到的傷害一定更多。這一事實本身就預示着特朗普可能會在某種情形下鋌而走險，打出這張王牌。其實，美國援引其國內法，迫使用由其主導的國際金融體系對他國進行長臂管轄屢試不爽。近幾年，美國先後對數個中國銀行祭出這一武器，假借它們與伊朗和北朝鮮有交易違背了美國法律而對它們進行制裁。比如，昆侖銀行、丹東銀行已經被禁在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內從事海外貿易的資金結算。有先例在案，國內外銀行家們擔心未來的某一時刻，由於美國的干預，中國的金融機構會不會無法參與在國際結算、國際清算網絡裏的經營。如此一來，他們的損傷將是異常沉重的。 從中國金融資本與國際市場的商務量的比重看，很難想象中美金融戰會惡化到這一步。即便是出現美國對中國在 SWIFT 運作體系裏全面封殺的狀況，國內銀行也可以用其他的渠道與外部的金融、貿易單位對接。比如，利用網銀這種互聯網結算的方式。中國在加入 SWIFT 之前，已經廣泛地與外部世界從事金融往來，回到“歷史”自然痛苦，但遠不是世界的末日。現在可以想象的最壞可能是，美國對一部分中國關鍵國有銀行下手，爲此相關機構要做好必要的準備。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39 -從長期看，擺脫美國金融制裁夢魘的根本方法是構建非美國控制的國際金融的清算體系。不堪美國長臂管轄霸權的霸淩，一些歐洲主要經濟體發起了自己的支付組織，用來與伊朗進行原油貿易，日後會形成更大的規模，在更廣泛的範圍裏交易。中國應該加入此機構。中國各銀行也早已對美國的長臂管轄未雨綢繆，建立了在海外的結算通道，雖然是部分的網絡，但還在穩健地發展壯大。在 2018 年裏，中國工商銀行集團的海外跨境結算共完成了 581 萬筆，其中有 44.3％是通過它自己的結算網 ——FVA 完成的，已經逐漸接近它通過 SWIFT 的 55.7% 的完成比例。除此之外，央行還建立了 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其全球的夥伴國已有 30 多個，參與銀行超過 800 家，雖然影響力仍較低，但第一步已然跨出，是歷史的開端。從宏觀上看，對沖美國在全球金融體系的霸權還是要靠人民幣國際化，而其基礎則是中國整體經濟的大發展。在中國的由匯率計算的 GDP 總量與美國的並駕齊驅之後，它的總貿易量必然會同比例地在國際外匯的儲存比例上反映出來。2018 年，人民幣在世界外匯儲量中僅佔 2%，而美元的比例仍高達 60%。另外，人民幣的海外結算量在同年已達到７萬億，增長不慢，但在國際清算總量中也僅佔 2%，而美元的比例仍高達 80%。所以，人民幣國際化尚在初期的發展階段。無論從經濟現實上看，還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0 -是從對美國的大戰略上看，中國都不宜過早地提出去美元化的政策目標。人民幣國際化的過程本身就是弱化美元的過程，這是一個相當長的過渡。在這個期間裏，國家要有完善的貨幣國際化戰略，要在政治、外交上取得重要國家對使用人民幣作爲國際儲備貨幣、結算貨幣的有力支持，以及要制定適宜人民幣國際化的方針方法。其一，要規劃由外至內的路綫圖，即從國際金融體系的週邊國家做起，建立起雙邊和多邊的人民幣直接結算機制，然後再向國際金融體系的核心圈滲透。其二，要讓中國各銀行的海外分行廣泛地與所在國重要銀行建立直接的外匯業務，並且也與人民幣交易掛鉤，形成緊密的相互依存的命運共同體。其三，以“一帶一路”的外延擴張爲契機，通過推動人民幣投資和貨物服務交易用人民幣結算來建立中國的海外貨幣影響力和經濟區。第九章 香港之亂與中美貿易戰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研究學院方志恒今年五月在《明報》發表《中美新冷戰香港角色 自由世界前哨？紅色中國前哨？》的文章。其兩種前哨之戰的闡述，道出本次香港之亂的實質：反送中不過是目，而將香港變成自由世界前哨纔是綱。
  • 第三部分 中美貿易戰的中國應對- 141 -香港享有獨立於中國大陸的關稅區地位，是至今未被美國列入貿易戰加徵關稅的地區，這使得很多中國外貿商品可以從香港轉口。另外，一些對中國禁運的海外高科技產品也從這裏進口到中國大陸。香港依然有重要的作用，是中國與外界的橋樑。中國的國營、私營企業大公司在香港都設有總部，他們在香港金融市場融資，並向這裏的銀行借貸。同時，香港也是中國大公司全球並購的平臺。在可預期的未來，香港將依然將發揮重要的作用：70% 的中資 IPO 企業在香港，是中國內地最重要的外資引入渠道。自 6 月動亂以來，港股蒸發 6000 億美元，其中中資佔很大比例。日後，它是否還能承擔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對中國有極大的經濟政治意義。香港是中國公司上市融資的首選地。根據普華永道集團（PWC）2018 年的數據，儘管香港作爲金融中心的地位受到上海和深圳的挑戰，但是近六成的中國公司首次新股上市（IPO）仍選擇在香港，其數量達到 354 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研究報告指出：“中國內地企業通過香港進行投資，就是爲了利用香港良好的監管環境和可用的專業服務。”中國官方 2017—2018 年度的數據顯示，在中國大陸全年所獲得的 1250 億美元外來直接投資（FDI）中，990 億通過香港流入，佔總外來投資的80%。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2 -表面上看，美國把港亂當作中美貿易戰談判的施壓工具，但它的戰略意圖是藉由港亂將中國逼入直接進入香港進行彈壓的境地，屆時別的西方國家不得不對中國進行制裁，改變目前不參與美國對華貿易戰的現行政策。如此，中國將被迫面對所有西方主要經濟體的壓力。中國對美國支持“神武”派打砸搶，藉此將中國逼入牆角的企圖需要清晰掌握。另一方面，目前在香港所發生的打砸搶，儘管神人共憤，但港府仍能扛得住。爲了內地億萬人的福祉，爲了香港的長遠利益着想， 中國應將不對香港直接進行強力介入的對策堅持到底。“神武”派的打砸搶曝露出其真實面目，終將站在香港人民的對立面。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3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第十章 當前澳門整體經濟形勢澳門自 1999 年回歸以來，尤其是 2012 年開放博彩業以來，憑藉着博彩業的迅速擴張，以成爲全世界最大的博彩中心。作爲一個微小型的開放經濟體，澳門近年來在宏觀經濟方面表現良好，在持續的經濟擴張中積累了大量的財政和外匯儲備，以及零公共債務。（一） 總體經濟概況自回歸以來，澳門經濟一改頹勢，呈現欣欣向榮的經濟發展活力。本地生產總值由 1999 年的 473 億澳門幣增長到 2018 年的 4403 億澳門元，二十年間上漲了接近十倍。細分來看，澳門經濟曾在 2014—2016 年間經歷了短暫的經濟下滑，博彩和旅遊業收入均出現負增長。自 2016 年中期開始，澳門經濟重振旗鼓，開始了新一輪擴張，澳門博彩業和旅遊業收入恢復了強勁的增長勢頭，到 2018 年底，澳門本地生產總值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4 -4042 億澳門元，實質增長 9.1%，人均本地生產總值 62.3 萬澳門元，實質增長 8.6%，結束連續三年收縮。2018 年，澳門經濟出現新的一輪增長下滑。可以說自中美貿易衝突後，受到中國內地持續的去杠杆化措施和中美貿易戰局勢的日益緊張，澳門投資力度降低，中國內地經濟形勢變化導致賭場貴賓廳業務的外部需求減少，導致 2018 年的經濟增長率下降爲 4.7%（2017 年同期爲 9.7%）。2019 年上半年，澳門總體經濟出現按年收縮，上半年本地生產總值爲 2149.2 億澳門元，實質收縮 2.5%。但是，2019年 4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佈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顯示，2019 年澳門預計的經濟增長爲 4.3%，較 2018 年 10 月時的預測下調了 2 %；而 2020 年的增長預測爲4.2%，較 2018 年 10 月時的預測下調了 1.6%。根據該報告最新預測，澳門的經濟增長遠高於所屬組別“亞洲發達經濟體”的預測增長 1.7% 的水平，並且是該組別中預測增長率最高的經濟體。35從就業市場來看，澳門基本保持穩健態勢。2018 年澳門就業情況理想，總體失業率爲 1.8%，當地居民失業率爲 2.4%，按年分別下跌 0.2 及 0.3 個百分點；總體就業人口月工作收入中35 IMF， 2019 Article IV Consultation Discussions， Macao SAR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5 -位數爲 16000 元，當地就業居民爲 20000 元，按年均增加 1000 元 36。2019 年，澳門失業率再次下降，在第二季度失業率低至1.7%，總體就業人口每月工作收入中位數爲 16300 澳門元，同比上升 1.9%。同期低通貨膨脹率保持在溫和水平，2019 年上半年綜合消費物價指數按年上升 2.8%。37就公共財政狀況來看，澳門特區基本維持穩健態勢。2019年上半年 , 財政收入爲 663 億澳門元，同比上升 2.6%；財政開支爲 355.3 億澳門元，同比上升 5%。2019 年 6 月底，財政儲備初步估算爲 5693 億澳門元，同比增長 10.9%；其中，基本儲備爲 1489 億澳門元，超額儲備爲 4204 億澳門元。38整體來看，澳門政府在經濟擴張時期，採取了審慎的宏觀經濟政策，積累了大量的財政和外匯資產（2017 年分別爲 GDP 的121% 和 40%），在外部大環境波動中依然可以維持相對穩定的經濟發展，且也爲澳門特區抵禦經濟衝擊提供了有力緩衝。（二） 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澳門博彩業的迅猛發展，爲澳門經濟和社會的繁榮提供了強36 http://www.xinhuanet.com/2019-01/28/c_1124054991.htm 37 https://www.economia.gov.mo/public/data/ei/aame/attach/4fcd3e0eec92aa2e0b31aada9d62d0dc/tc/ macau_economy_intro_tc.pdf38 資料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6 -力的經濟支撐，卻也爲澳門長期的、均衡的、全面的發展埋下了隱患。博彩業自身的高利潤對人才和資金形成磁吸效應，不斷提高澳門本地的土地和人力成本，對其他產業產生嚴重的“擠出效應”，形成博彩業“一家獨大”的局面，也造成澳門日益突出的社會民生問題。同時，單一產業通常風險抵禦性較差，一旦澳門博彩業這一單一支柱型產業出現問題，這必將給澳門經濟社會造成重創。爲了降低單一產業帶來的潛在風險，推動澳門未來產業結構的良性發展，澳門特區政府早在 2001 年就提出“以旅遊博彩業爲龍頭、以服務業爲主體，帶動其他行業協調發展”的發展思路。中央政府也連續出臺了一系列指導性規劃文件。2006 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一五”規劃綱要》首次明確表述“支持澳門發展旅遊等服務業，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39。2011 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二五”規劃綱要》則進一步提出，“支持港澳培育新興產業支持澳門推動經濟適度多元化，加快發展休閒旅遊、會展商務、中醫藥、教育服務、文化創意等產業”。40 2016 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三五”規劃綱要》對如何支持港澳地區提升自身經濟競爭力問題，“提39 http://ghs.ndrc.gov.cn/zttp/ghjd/quanwen/ 40 http://www.gov.cn/2011lh/content_1825838.htm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7 -出支持澳門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臺，積極發展會展商貿等產業，促進經濟適度多元可持續發展”。41 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澳門特區政府於 2016 年 9月正式發佈首份《澳門特別行政區五年發展規劃（2016—2020年）》，爲澳門特區發展做了短、中、長期的戰略部署。其中，“發展”篇章中，提出了特區政府力求促進博彩業與非博彩業協同發展，不追求博彩業外延規模擴大，並充分利用現有的大型博彩旅遊建築群，推進非博彩元素增長，鼓勵融入更多休閒、舒適、康體、商貿、會展、多元文化體驗等服務型態，提高產品質量和服務質量。同時，該報告也提出了澳門特區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的另一方面，就是優先培育新興產業如會展、中醫藥、文化創意產業 42。至此，澳門特區政府希望通過政策傾斜、資助措施、協助業界開發人力資源和提高經營管理水平等多種渠道，構建適合澳門發展的新興產業，並推動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的高度緊密結合，以構建更全面、廣大的產業鏈。近年來，在中央政府和澳門政府的共同努力下，澳門特區將自身發展與區域發展緊密聯繫起來，根據特區經濟特色，積極調整產業結構，促進適度多元發展，並已取得了一定的成績。41 http://www.ndrc.gov.cn/gzdt/201603/P020160318576353824805.pdf 42 https://www.cccmtl.gov.mo/files/plano_quinquenal_cn.pdf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8 -其一，旅遊娛樂業、酒店業、會展業繼續保持增長。近年來，得益於中國內地地區自由行的進一步開放、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等諸多因素，澳門特區入境旅客人數保持持續增長狀態，遊客人均消費及總消費亦不斷增長。2018 年，澳門入境旅遊超過 3580 萬人次，同比上升 9.8%，創歷史新高。其中，粵港澳大灣區開通之後的 10—12 月三個月間，入境澳門的不過夜遊客大幅增加了13.2%、26.0% 和 28.9% 43。2019 年上半年，澳門入境遊客總數爲 2028.5 萬人次，同比增加 20.6%； 來自中國內地的旅客增加22.3% 至 1431.4 萬人次，佔總體旅客數量的 70.6%；個人游旅客同比上升 18.3%；而來自香港的旅客增加 23.2% 至 369.5 萬人次，佔總體旅客數量的 18.2%。但受經濟環境的影響，遊客入境消費略微下降。2019 年上半年入境旅客總消費爲 326.3 億澳門元，同比減少 0.8%；2019 年第二季度旅客人均消費爲 1583 澳門元，同比減少 20.7%。 在旅遊事業蓬勃發展中，酒店業也逐步穩定建設。截至2019 年 6 月，全澳共有 83 間酒店，可提供 3.8 萬間客房，其中五星級酒店 36 間，可提供 2.5 萬間客房。2018 年全年留宿旅客達 1840 多萬人次，同比上升 7.2%，連續三年超過不過夜旅客。43 http://www.xinhuanet.com/travel/2019-01/24/c_1124033639.htm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49 -酒店場所住客人數達 1400 萬人次，平均入住率超過 90% 44。2019 年，酒店業入住率穩中有升，爲 91.1%，同比上升 1.1 個百分點，平均留宿時間爲 1.5 晚。其中，五星級酒店的入住率爲 92.4%，住客爲 383.8 萬人次，平均留宿時間爲 1.7 晚。 會展業也是澳門多元產業轉型的發展重點。目前，澳門會議展覽籌辦服務業發展建設較爲迅猛，其場所數目已從 2014 年的 61 家升至 2017 年的 98 家，收益亦從 2014 年的 275269 澳門元升至 2017 年的 404763 澳門元，實現了 3 年翻番的增長態勢。在 2015—2017 年間，澳門會展活動共累計服務 538501 人次。旅遊娛樂業、酒店業、會展業等的蓬勃發展，導致了博彩企業非博彩收入（包括客房、餐飲、零售、場地租賃、娛樂項目等）不斷增加。截止 2017 年底，由 252.64 億澳門元增至 306.74億澳門元，博企帶動下的總非博彩收益從 569.7 億澳門元（截止2014 年底）增至 693.4 億澳門元。其二，金融保險業保持穩定態勢。澳門特區政府在《2016年財政年度施政報告》中，首次提出要結合澳門的“一國兩制”等優勢，在澳門發展特色金融產業，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隨着整體經濟的快速發展，金融業已經成爲澳門經濟結構中僅44 http://www.xinhuanet.com/travel/2019-01/24/c_1124033639.htm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0 -次於博彩旅遊業、地產建築業的第三大經濟支柱產業。近年來，澳門主打特色金融業，突出特色優勢，定位特色行業，服務特色區域，以形成一條與香港、上海、深圳等國際金融中心錯位發展的特色金融道路。目前，澳門共有 30 家銀行，其中 12 家爲本地註冊（包括郵政儲金局），18 家爲外地註冊。此外，尚有一家金融公司從事有限制之銀行業務、兩家融資租賃公司及一家從事發行及管理電子錢儲值卡業務的其他信用機構 45。截至 2018 年 12 月底，澳門銀行對外業務主要分佈在亞洲及歐洲。2019 年上半年，澳門銀行業盈利爲 77.9 億澳門元，同比下降 6.5%。人民幣業務方面，人民幣存款總額爲 444.7 億，同比增長 4.0%；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總額爲 183.7 億，同比增長 21.9%。 截至 2017 年 12 月底，澳門保險業共有 24 家保險公司，其中 11 家爲人壽保險公司，其餘 13 家爲非人壽保險公司；據原屬地區分，9 家爲本地公司，其餘 15 家爲外資保險公司之分公司，分別代表 4 個國家及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 46。2019 年上半年，保險業毛保費總收入爲 144 億澳門幣，上升 43.7%。其中，人壽保險業務毛保費收入 129.3 億澳門元，非人壽保險業務毛保費收45 澳門金融管理局簡介。46 上同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1 -入爲 14.7 億澳門元，同比上升分別爲 49.2% 和 8.7%。其三，文化產業方面。爲配合澳門發展適度多元經濟，澳門特區政府於 2010 年正式成立文化產業委員會，專項協助政府做好澳門文化產業的發展和區域合作，並逐步形成“創意設計”“文化展演”“藝術收藏”及“數碼媒體”四大領域在內的文化產業。截至 2017 年底，澳門本地文化產業相關機構數目已增加至 2088 間，總就業人數 11702 人，共創造 2379.2 萬澳門元收益。同時，澳門特區政府成立文化產業基金，專項支持相關產業項目，幫助成立、發展和推廣澳門品牌。其四，中醫藥產業獲得一定發展。澳門依託於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等高校的中醫藥研究機構，着力培育中醫藥產業，並作爲促進經濟適度多元的重點領域。截止2017 年底，中藥製造業場所由 5 間（截止 2014 年底）增加至 8間。中醫服務場所總數增加至 323 間，每年求診人次近 140 萬人 次。47 與此同時，2011 年，澳門特區政府與世界衛生組織簽署合作計劃，爲各國中醫藥專業人士提供培訓，且在 2015年成立“世界衛生組織傳統醫藥合作中心”。迄今爲止，澳門已成功舉辦多次國際性中醫藥學術交流會議和活動，例如“中國（澳門）47 數據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2 -傳統醫藥國際論壇”等，實現了澳門中醫藥的跨越式進步。（三） 澳門的經濟評估和潛在風險美國傳統基金會 (Heritage Foundation) 自 1995 年開始，至 2019 年連續 25 年發佈“全球經濟自由度指數”(Index of Economic Freedom) 48 。其中，澳門被連續十一年評價爲“較自由”經濟體。澳門在“全球經濟自由度指數”排名中排名較爲理想，財政健康和貿易、投資自由狀況維持良好水平，並獲得積極評價。根據 2019 年“全球經濟自由度指數”報告，澳門總體經濟自由度評分爲 71，相較於 2018 年略微提升 0.1 分，在全球 180個經濟體中排名第 34 位。在亞太地區的 43 個經濟體中排名第9，僅次於香港、新加坡、新西蘭、澳大利亞、臺灣、馬來西亞、韓國及日本。在共計 12 項的評估指標中，澳門共有 4 項取得 80分以上的評級，包括“政府支出”（90.4）“財政健康”（100）“貿易自由”（90）及“投資自由”（85），顯示澳門經濟在上述方48 報告以 4 大領域 ( 法規制度、政府規模、監管效率及市場開放 )、12 項指標 ( 財產權、司法效能、 廉能政府、租稅負擔、政府支出、財政健全、營商自由、勞動自由、貨幣自由、貿易自由、投 資自由及金融自由 )，並參考 World Bank、WEF、IMF、OECD 等相關報告，對全球 180 個經濟 體進行評比。報告指標評比分 5 個等級，分別爲“自由”(100 至 80 分 )、“較自由”(Mostly Free)(79.9 至 70 分 )、“中等自由”(Moderately Free) (69.9 至 60 分 )、“較不自由”(Mostly Unfree) (59.9 至 50) 及“受壓抑”(Repressed)(49.9 至 0 分 )。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3 -面表現卓越。十二項指標中，澳門在“政府誠信”項目獲分最低，爲 33.2 分，“勞動自由”“營商自由”兩項指標衹分別獲得 50分和 60 分 49。對澳門地區經濟發展狀況另一重要的評估報告，來自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19 年 4 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執董會結束了與澳門特別行政區的第四條磋商，並於 2019 年 5 月 10 日發佈了代表團人員報告。基金組織代表團認爲，澳門特別行政區宏觀經濟表現良好，人均收入位居世界前列，經濟增長風險趨於下行。展望澳門經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認爲，澳門博彩業在中國獨樹一幟；同時，澳門博彩業和旅遊業發展以及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工作取得持續進展，金融部門保持健康發展勢頭，流動性良好，資產質量優良。澳門經濟被認爲在今後若干年內會實現繼續增長，且應當堅持中期經濟增長韌性計劃，從三個多元化發展目標做持續推動：（1）從高端貴賓廳博彩邁向中場博彩；（2）從博彩旅遊邁向非博彩旅遊；（3）促進金融部門的增長。與此同時，該報告也明確認可澳門當前的平衡預算規則和綜合的中期、長期財政框架，認爲此種框架將有助於提高財政儲備49 Heritage Foundation, Index of Economic Freedom 2019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4 -的使用效率，確保優先支出支持多元化議程並促進包容性，並有助於確保老齡化社會中的長期財政可持續性和代際公平。但從中短期來看，澳門經濟依然面臨一定的風險和不確定性。澳門屬於小型開放型經濟體，將持續面臨來自全球金融環境變化和中國內地經濟發展和相關政策的風險。一是中國內地經濟增速放緩，增長速度低於預期，也將對澳門經濟的增長產生不利影響，主要表現爲博彩收入收到衝擊，投資減少及金融業務規模縮減等。二是中美貿易摩擦持續擴大，將影響銀行部門金融業務及與全球貿易相關的投資，美資賭場經營者可能會削減投資，而人民幣境外購買力因匯率變動而相對下降，將可能導致內地赴澳門旅遊人數及平均消費受到影響。美聯儲意外加息，全球金融環境急劇收緊，鑒於澳元與美元的間接匯率聯繫，澳元相對於人民幣可能升值，澳門作爲旅遊目的地的吸引力可能收到影響。三是博彩經營牌照即將到期，短期內投資預計將會持續呈現疲軟狀態，但在中期內會有所改善。四是隨着亞洲周邊地區新興博彩中心的不斷增加和持續發展，澳門博彩業面臨空前的競爭壓力，內地遊客可能會被其他博彩中心吸引，從而進一步影響澳門的旅遊業發展。五是受到內外多種因素的影響，博彩業增速放緩，將直接導致特區政府稅收收入減少，而人口老齡化問題等社會壓力將持續增加社會支出。預計中期內，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5 -澳門將持續保持財政盈餘，但盈餘的規模將會相應縮小。此外，私人和公共儲蓄預計會因博彩收入增長放緩而減少，但經常帳 戶預計將持續保持順差，私人和公共部門將進一步累積國外資產。50 第十一章 澳門當前經濟結構存在的問題（一）經濟結構過度單一，博彩業“一業獨大”澳門回歸以來，經濟和社會發展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特別是自 2002 年開放度賭權及 2003 年中央開放港澳地區“自由行”之後，澳門博彩業迎來了跨越式發展，並持續帶動經濟高速成長。澳門 GDP 由 1999 年的 493.87 億澳門元快速升至 2018 年的4403 億澳門元，19 年來增長約 8.9 倍，而人均 GDP 由 1.47 萬美元增加至 8.26 萬美元，增長近 5.6 倍。然而，澳門經濟快速騰飛的背後，經濟結構方面存在的深層次問題也日益凸顯。從歷史數據看，澳門回歸以來經歷了製造業的快速萎縮和博彩業的不斷擴大。1998 年，澳門製造業的從業人員 4.14 萬人，約佔當年度 18.07 萬總就業人口的 22.9%。到 2017 年，製造業50 IMF, Staff Report for the 2019 Article IV Consultation Discussions, Macao SAR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6 -人口佔總就業人口比例下降至 2%。而博彩業 1998 直接就業人數爲 1.96 萬人，直接相關對酒店和餐飲業就業人數約 2.26 萬人，合計約佔當年總就業人口的 23.4%，而這一比例到 2017 年升至45.6%。顯示澳門已經成爲產業高度單一化的城市。博彩業“一業獨大”，導致經濟結構過度單一，澳門經濟對外嚴重依賴，一旦宏觀經濟和政策出現波動，澳門的整體經濟和商業活動都會收到嚴重干擾。此外，博彩業獨大還會派生出各類社會問題，對於澳門勞動人口素質、社會治安、中小型企業發展等產生不利影響。51（二）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成效不夠理想澳門特區政府在《澳門特別行政區五年發展規劃（2016—2020 年）》中特別提出，要持續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具體舉措包括促進博彩業與非博彩業協同發展，形成旅遊休閒大業態，建設宜遊宜樂城市，培育新興產業發展，加大力度扶持中小企業和落實設立澳門特區投資發展基金等。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發展取得了一些階段性進展，在博彩業帶動下，非旅遊休閒產業取得了一定進展，圍繞“一平臺”建51 呂開顏，經濟起飛，澳門“多元化”的進行式，澳門月刊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7 -設，會展業也獲得一定發展。根據《2017 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統計指標體系》，澳門該年度非博彩業務收益佔博企總收益的 10.36%，而會展、中醫藥產業、文化創意產業也有一定發展，2018 年前 3 季度舉辦會展活動共 966 項，當中包括 913 項會議、38 項展覽及 15 項獎勵活動；與會者 / 入場觀衆人數達 138.5 萬人次。頭 3 季度，會議按年減少 18 項，與會者則增加 37%。頭3 季度，展覽增加 5 項，入場觀衆增加 9.5%。截至 2018 年底，特區政府合共向粵澳中醫藥科技產業園注資人民幣 57 億元，累計有 111 家企業進駐，當中 27 家爲本地企業，新培育的中醫藥企業有 11 家，屬於澳門傳統中醫藥企業投資新設立的企業有 10家。文化產業也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目前整個行業員工增加6.4% 至 11702 名。文化產業的服務收益按年上升 4.8% 至 70.8億元，對經濟貢獻的增加值總額爲 23.8 億元，上升 6.9%。52但總體而言，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總體狀況狀況仍不夠理想。博彩業“一業獨大”，嚴重擠壓了其他行業，特別是其中中小型企業的發展空間，令澳門在博彩業之外缺少優勢產業。截止 2017 年，博彩業在澳門本地生產總值的比重上升至 49.1%，博彩稅收佔澳門財政收入的 80%，可見澳門整體經濟對博彩業52 資料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8 -依賴的情況相當嚴重。雖然特區政府重點扶持的會展業、文化創意產業和中醫藥產業有所發展，就業人數和企業數量都有增加，但仍屬於起步階段，無法爲澳門多元化的產業結構提供有力支撐。此外，澳門的經濟多元化受到租金成本成本高昂、人力資源短等因素制約，規模難以擴大。澳門的博彩業在長期蓬勃發展，帶動經濟發展同時，社會資本大量流入博彩相關行業，同時也不斷抬高了澳門的地價、樓價、租金和用工成本，帶動通貨膨脹，使澳門中小型企業經營成本不斷上漲，壓縮其發展空間。目前在澳門註冊的中小型企業有約 6 萬家，普遍特徵爲規模小、競爭力弱、抗風險能力差。這些企業分屬於各行業，如果未來發展處境持續艱難，將影響澳門適度多元發展，成爲未來經濟發展中的薄弱環節。另外，隨着澳門博彩和旅遊業的規模持續擴大，人力資源短缺問題開始凸顯。當前澳門勞動人口素質整體偏低，人才結構傾斜，專業人才存在缺口，將嚴重制約澳門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未來亦會影響澳門產業結構升級轉型，成爲影響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短板。5353 陳觀生，澳門參與大灣區 人才不足是短板，新華澳報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59 -（三）在國家戰略和區域融合發展中的參與仍顯不足依據中央“十三五”規劃及澳門的《五年發展規劃》政策方向，對接“一帶一路”是關係到當前澳門經濟和社會發展重要的課題。打造“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臺”和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是中央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框架下，對澳門的規劃和期許，也是澳門在大灣區建設中的定位。但是當前澳門在“一平臺”建設方面仍存在瓶頸，在國家“一帶一路”戰略中的重要性和參與程度仍顯不足。當前澳門中葡金融平臺影響力有限：澳門自身經濟結構較爲單一，難以有效支撐平臺作用發揮。在國際交流中，與葡萄牙和巴西聯繫較多，與其他六個葡語國家交流較少。澳門社會缺乏通用葡語環境，葡語普及率仍有提升空間。缺乏科學高效的工作機制，各方制度仍需磨合。政府和民間金融機構缺乏健全的協調機制，澳門銀行服務體系未達國際先進水平，中葡貿易人民幣結算平臺仍有推廣和發展空間。中國與葡語國家的金融合作具有政策和商業上的潛在風險。中國和葡語國家在發展水平、經濟規模、經濟週期以及政治體制方面存在重大差別，在法律制度、監管、稅收等方面也存在差別，葡語國家宏觀經濟穩定性普遍較低，通貨膨脹率、政府財政赤字、國際收支赤字居高不下，匯率波動劇烈，頻頻爆發貨幣金融危機，增加了與這些國家經貿往來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0 -的企業的商業風險。此外，澳門在與大灣區城市合作過程中，參與程度不足，合作機制仍有完善空間。當前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分工逐漸明確，澳門將主要致力於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與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深圳的“科技創新中心”和廣州的“人才集聚中心”一起，共同服務於國家總體戰略，共用大灣區建設紅利。在實踐過程中，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需要打破城市間的空間限制，更要打破體制桎梏，避免行政區域帶來的限制，促進各種生產要素流通、人才流動，開展區域分工合作，形成優勢互補、經濟社會同步協調發展的跨區域發展新格局。粵港澳三地推進協調發展，就必須明確各自的比較優勢，優化現有的產業分工，共同擴大市場。澳門作爲典型的小型城市經濟體，產業發展空間十分有限。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建設將有效擴大澳門發展空間，延伸其城市功能。澳門應抓住這次發展機遇，除了繼續爲區域融合提供休閒式服務外，更要發揮“精准連絡人”角色，以免落入被規劃的尷尬局面。54 大灣區建設可爲拓展澳門發展空間、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等提供了新的機遇和發展平臺。54 博言，推動大灣區發展有助本澳實現經濟適度多元發展，新華澳報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1 -但是實踐過程中，澳門在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的面臨衆多挑戰，並未能充分利用發展機遇推動自身經濟結構升級和發展。例如，由於在規劃過程中澳門政府缺少參與，在橫琴的粵澳合作產業園等合作項目中缺少參與權和管理權，橫琴的產業規劃無法做到與澳門優勢互補、錯位發展，反而形成了正面競爭關係。澳門與大灣區城市合作缺乏常設性且有效率的合作機制，部門之間的對接協調存在困難，資金流動靈活性存在問題等。這些區域經濟合作中的制約因素未能排除，影響了澳門參與大灣區建設，也干擾了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四）行政和司法體系存在完善空間美國傳統基金會在2019年全球經濟自由度指數報告中提到，澳門蓬勃發展的博彩業正受到不少挑戰，例如清洗黑錢的風險、經濟多元化的需要及減少對博彩收入的依賴。雖然澳門的私有財產權已十分完善，但有兩成的土地欠缺明確的所有權。在“一國兩制”框架下，澳門擁有獨立的司法系統及終審權，但是近年澳門經濟體量急速擴張，司法機關的人手不足，影響了澳門的司法效率。另外，近年針對貪腐、任人唯親等的抗議行動亦有所增加。澳門在政府廉潔程度項目中得分下降至 33.2 分，低於中國大陸 49.1 分和香港的 83.8 分。顯示出澳門政府在行政和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2 -司法體系建設中的不足日漸凸顯，並可能成爲影響澳門吸納投資和未來經濟發展的不利因素，值得認真檢討並改善。55（五）其他影響澳門經濟發展的因素2014 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結澳門第四條款磋商後，澳門金融管理局、財政局及法務局成立調研小組，並參考了國際組織的研究報告及過百個公有基金的實際運作情況，提出動用財政儲備設立“基金管理公司”的建議方案。澳門政府亦於“五年規劃”中提出，要在 2019 年設立澳門特區投資發展基金，並推動其運作逐步上軌道。並以此落實特區財政儲備投資多元化的長遠部署，爭取獲得一定回報，並配合國家增強與葡語國家間的經貿金融合作，以及深化粵澳合作。但是，澳門社會對於動用財政儲備資金設立“基金管理公司”的做法存在異議，特區政府決定撤回《修改二零一九年度財政預算》法案，即撤回於本年內透過修改二零一九年財政年度財政預算的方式、調撥財政儲備中的超額儲備的六百億澳門元作爲設立澳門投資發展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資本的法案，並設立公開諮詢程式。5655 Heritage Foundation, Index of Economic Freedom 201956 澳門特區政府網站，澳門金融管理局將就設立澳門投資發展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進行公開 諮詢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3 -政府合理利用財政儲備資金，透過合理方式開展投資，增加儲備，對於優化澳門經濟結構，提升澳門居民生活水平具有積極影響。但目前暫停推動的情形，也顯示出該基金的運作方式、監督機制可能存在不足，無法獲得澳門社會廣泛信任。特區投資發展基金延後成立的安排，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對近期澳門的經濟多元化發展帶來積極影響的可能性。第十二章 中美貿易戰下澳門的危機中美貿易戰不可避免地會波及澳門，這是澳門的微小經濟體、自由貿易區和“一國兩制”下特殊情況所共同導致的。作爲中國的特別行政區，澳門的小型開放經濟對內地依賴性較高，極易極易受到內地經濟、金融和政策變化的影響 57，同時政治體制和在國際上的特殊地位，導致其對國際形勢變動異常敏感。如果中美關係持續惡化，這不可避免地對澳門出口業、商貿業、博彩旅遊業等多方面造成一定程度的衝擊，並將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產生持續的負面影響，導致本地經濟增長放緩。且中國任何可能削弱遊客境外消費能力的政策，中美貿易摩擦中兩國可57 中華人民共和國 —— 澳門特別行政區： 2019 年第四條磋商代表團工作人員總結聲明。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4 -能採取的措施，都將成爲影響澳門經濟前景的主要風險。58從中短期來看，中美貿易戰對澳門發展的影響如下：（一）經濟環境波動對博彩旅遊業的影響受中美貿易摩擦影響，中國第二季度 GDP 增速下滑至按年增長 6.2%，較今年首季 6.4% 的 GDP 增幅放緩 0.2 個百分點，也是 1992 年有數據統計以來的最低水平 59。由於中美貿易戰暫無放緩之跡象，加之與全球貿易緊張局勢有關的不確定性依然很高，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計中國 2019 年和 2020 年的經濟增長率可能分別會下降到 6.2% 和 6.0%。世界整體經濟環境的波動，尤其是中國大陸經濟總量增速放緩，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外資在澳門的投資。尤其是這兩年，澳門特區來自大陸的企業財團的投資相應減少，商貿收入下降，加之外商直接投資趨於減少，從而造成澳門經濟總量的下降。根據 IMF 近期發佈的調研報告預計，2019年澳門GDP增速較近年放緩，約爲5.3%，並在中期維持約 5% 的穩定增長。另一方面，中國大陸經濟總量增速放緩意味着個人可支配收入的增速放緩，消費需求萎縮，消費者信心指數維持較低水 58 IMF, 2019, IMF Concludes 2019 Article IV Consultation with Macao SAR.59 資料來源：中國國家統計局。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5 -平。60 經濟增速放緩，不僅將導致內地赴澳旅遊意願減弱、人數減少，還會導致內地赴澳的旅客消費觀念趨於保守，消費能力趨於弱化，消費總量趨於下降，造成澳門博彩旅遊業收入下滑，進而影響澳門財政總收入。就博彩業行業自身發展來說。博彩業作爲澳門主導產業，其產值佔本地生產總值近半（49.1%）61，博彩稅收更是佔澳門總財政稅收近八成 62。雖然受益於港珠澳大橋開通、澳門機場航綫增加以及內地赴澳簽證辦理流程優化等積極因素影響，今年上半年內地赴澳人數依舊在增加，但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帶來的的負面影響仍然難以忽視。2019 年上半年，澳門博彩業收益總額 1451 億港元，同比下跌 0.5%（見圖 2）。尤其是本應是澳門博彩旺季的 7 月，博博彩毛收入以外下跌至 237.4 億元，同比下跌 3.5%。 前兩個季度，澳門貴賓業務博彩毛收入累計同比下降14.5%，中場業務博彩毛收入累計同比上漲 17.3%，顯示貴賓業務和中場業務的分化明顯。目前，澳門賭場業務正處於轉型期，各博彩企業貴賓廳業務均表現不佳，且中場業務也不能彌補貴賓廳業務下跌帶來的賭收缺口。在中美貿易形勢不明朗的情況下，60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經濟形勢前瞻 2019，柳志毅。61 資料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62 博彩新聞：去年澳門博彩稅收破千億增 13.6% 占政府總收入近 8 成。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6 -如果未來中美貿易摩擦導致大陸經濟受到較大影響，大陸訪澳人數長期大量減少和人均消費不斷下降，澳門博彩中場業務的穩定增長也失去其基石，這將給澳門整體博彩業的發展造成嚴重的打擊，從而衍生出一系列就業市場萎縮、經濟波動等問題。 圖 2：2019 年 1 月 —7 月澳門博彩毛收入數據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二）人民幣匯率波動在貿易戰持續升溫背景下，人民幣匯價受壓，人民幣貶值預期將會進一步加強，這將導致澳門幣匯率變化，進而對澳門經濟產生一系列波動影響。人民幣貶值意味着澳門幣兌人民幣升值，澳門的出口業及出口服務將受到衝擊，使得澳門對外貿易居於不利地位 63。據澳門63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經濟形勢前瞻 2019，柳志毅。旅遊及服務 -- 博彩 -- 博彩毛收入 -- 總數 (百萬澳門元 )旅遊及服務 -- 博彩 -- 博彩毛收入 -- 總數 (百萬澳門元 )-- 同期變動率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7 -統計暨普查局數據顯示，2019 年 5 月，貨物出口總值爲 9.1 億澳門元，同比下跌 15.5%。其中，再出口爲 7.9 億澳門元，跌幅爲 15.7%，本地產品出口爲 1.2億澳門元，下跌 14.5%（見圖 3）。2019 年 1 月至 5 月，澳門出口中國大陸貨物價值 6.7 億澳門元，同比下跌 19.5%。澳門幣兌人民幣升值，將會使澳門出口貿易持續萎縮，降低出口企業利潤率，致使出口企業的經營遭受打擊。出口企業經營不善將會引發裁員危機，從而加大澳門的就業壓力。另一方面，澳門幣兌人民幣升值，有利於澳門進口業發展。目前，澳門從內地進口貨物佔總進口商品總值 51% 左右 64，澳門元升值，促使澳門從內地進口貨物將增多，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澳門人民生活成本。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數據顯示，2019 年1 月至 5 月，澳門自中國大陸進口貨物 54.5 億澳門元，同比上升 4.5%。但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擴大了澳門的貿易逆差，進口商品過多將削弱本地商品競爭力，加大澳門對於內地商品和服務依賴性的同時，還可能引發資金外流和外匯漏損等一系列問題。此外，澳門幣兌人民幣升值最顯著的影響體現在澳門在中國內地旅遊市場的競爭力減弱。人民幣匯率變動對赴澳旅遊的影響，主要是價格效應。人民幣貶值意味着人民幣的購買力相對64 趙世勇，一國兩制下的澳門通貨膨脹及其治理，《一國兩制研究》第 9 期。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8 -下降，內地旅客在澳旅遊、購物、參與博彩活動的支出會相對提高，澳門作爲短途旅遊目的地的價格優勢將被進一步削弱，可能會導致內地旅客赴澳人數減少、消費意願降低。同時，內地旅行社的旅行費的人民幣報價將隨之提高，價格的上漲可會進一步壓縮澳門在國內旅遊市場的佔比，或令赴澳遊客產生“惜兌”心理，減少購物和博彩相關業務消費。由於旅遊成本的提高引發內地客源減少、旅客逗留時間縮短、過夜遊客數下降和消費收縮等一系列問題，將會對澳門旅遊業帶來巨大的挑戰。另外，國內人民幣貶值伴隨着資本外逃，可能會使中國對港澳個人旅遊的簽注政策收緊以減少資本外流，這無疑會給澳門博彩旅遊業帶來更加沉重的打擊。圖 3：2019 年貨物出口總值、再出口總值及本地產品出口總值數據來源：澳門統計暨普查局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按目的地統計之出口貨值--所有國家/地區--所有出口貨物(百萬澳門元)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按目的地統計之出口貨值--所有國家/地區--所有出口貨物(百萬澳門元)--同期變動率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本地產品出口--總數(百萬澳門元)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本地產品出口--總數(百萬澳門元)--同期變動率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再出口--總數(百萬澳門元)對外商品貿易--對外商品貿易統計--再出口--總數(百萬澳門元)--同期變動率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69 -此外，澳門幣升值會刺激澳門居民到外地消費，如購物、旅遊、留學等，造成一定程度的資本流出和本地顧客外流，對於拉動本地經濟增長、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具有不利影響。同時，特區政府的財政儲備中持有的部分新興市場股票資產在股價下跌、貨幣貶值下，總體回報難免出現大幅減少的情況，可能與社會公衆的預期產生較大落差 65。（三）澳門與美國關係考慮到美資在澳門博彩業中佔據的重要地位以及美資博企賭牌續約成爲中美貿易戰的談判籌碼的可能性，澳門和美國之間的關係（包括經濟、政治及安全等多個層面）將會變得更加敏感複雜，不確定因素進一步加強。在經濟層面來看。由於歷史原因造成了澳門這個微型海島經濟體對歐美兩大市場路徑依賴的歷史慣性，澳門曾利用歐美給予的多項貿易優惠政策和出口配額，建立和發展了出口加工業，使美國成爲了澳門最大的出口市場，並與美國建立了廣泛的經貿聯繫。近年來，美國退居爲除中國內地、香港外的澳門第三大出口市場，並且出口貨物總量持續減少。中美貿易摩擦加劇，65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經濟形勢前瞻 2019，柳志毅。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0 -預計將會使美澳經貿關係趨於淡化，澳門可能會進一步喪失美國市場。尤其是在博彩行業，日趨緊張的中美關係，加之博彩執照續期問題尚未有明確安排，可能會導致澳門美資博企投資理念趨於保守，也不排除跨國的美資博企將部分高端客源轉移到在澳門以外經營的賭場。中美貿易戰可能造成美資地位下降，增強本土資本對澳門經濟的控制力。若美方再次將貿易戰升級，不排除內地、香港、澳門結成共仇敵愾的民族利益同盟，對美國資本採取一些對等的制裁措施。例如，限制美資駐澳企業擴張，減少其從澳門獲利，尤其是一些對中國優化本地生產技術及提高行業競爭力沒有太大幫助的投資，例如澳門的美資博彩企業 —— 永利、威尼斯人、美高梅（半美資）將首當其衝 66。在政治層面來看。美國可能以澳門作爲貿易戰的籌碼針對性調整經濟金融政策，否認澳門獨立關稅區的地位或是對澳門展開審查。總的來說，美國對其在澳門的利益可界定爲：爭取澳門支持反恐；保護在澳美國公民的人身安全；支持澳門維護本身的自由市場經濟和獨特生活方式及公民自由；促進美國的商業利益；與澳門合作共同與違反知識產權、非法轉運紡織品、洗錢和其他跨國犯罪行爲做鬥爭；並監察中國是否遵守國際承66 梁淑雯（2019）論中美貿易戰對澳門博彩業影響 .《“一國兩制”研究》 2019 年第二期。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1 -諾而維護澳門的高度自治。67 而早在 1999 年，澳門就曾因爲知識產權問題被列入美國“301”條款的優先觀察名單，直到 2000年和 2001 年被列爲一般觀察名單，可見美國對澳門的審查已有先例。不久前，美國參議院推出了“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草案，該法案的核心內容是要求美國政府每年認證香港的自治狀態，主要檢視香港的人權和民主標準，據此決定是否把香港作爲壹個獨立關稅區來對待。有學者認爲，鑒於美國在臺灣和香港問題上頻頻發力，以及特朗普在發動中美貿易戰中暴露的戰略目標，不能完全排除美國重返當年冷戰時期，將中國定位爲“敵對國家”的可能性。美國將有可能爲因應未來中美局勢的變化，修訂《臺灣關係法》及《美國—香港政策法》《美國—澳門政策法》《美國 — 西藏政策法》等系列法律。68 如果美國以政治問題爲由不再把香港視爲獨立關稅區，對澳門實施的關稅措施，對科技出口加以限制，將會打擊澳門的出口業以及發展科技城市的目標。在安全層面。據媒體報導，美國共和黨與澳門美資賭場關係密切，美國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主席愛德森曾向共和黨捐助大量競選經費，係特朗普的主要贊助者，而永利集團主席史蒂芬永利曾是美國前總統老布希的競選委員會委員，亦與特朗普關67 王毅耘， 2008澳門社會中的美國因素——平行外交理論框架內的探討，中國人民大學：外交學。68 永逸，2019，美國是否也將黑手伸進澳門及其他，新華澳報。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2 -係密切。由此可見，在澳門的美資賭場與特朗普政府利益攸關。2019 年，恰逢澳門特區特首換屆選舉，美資賭場也將在即將到來的 2022 年面臨博彩執照續期等系列問題。特朗普會不會像關注香港內部事務那樣，也開始關注和試圖干預澳門的內部事務，澳門政府如何在維持公平競爭下協調本地與外資的經濟政治利益、以及澳門特區與內地的經濟與社會利益，都將成爲難以忽視的問題。（四）賭牌續約問題在中美關係緊張局勢下，美資博彩企業再續賭牌極有可能受到影響，或導致美資博企退出澳門博彩市場 69。目前澳門六張正、副牌中，美資博企持有至少兩張半的份額，幾乎佔據了澳門博彩業的半壁江山。根據澳門經濟統計暨普查局和各持牌博彩公司的年度業績報告，2018 年美資博企佔據了整個博彩市場一半的利潤。美資博企佔據過多比例一直以來都引起各方非議。值得關注的是，構成澳門目前博彩業一業獨大的大型博企，美資企業佔據了近半席位，這一直以來都引起各方非議：一是大型美資企69 陳觀生，新華澳報 — 中美貿易戰若深化必影響澳門。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3 -業不斷擴張，對於本土的中小微企業具有顯著的、不斷加強的擠出效應，不利於澳門本土經濟的發展，且澳門博彩業中美資企業佔據主導地位，等同於把控澳門本土經濟命脈，爲本土經濟的未來發展埋下隱患。二是隨着美資博企在澳門的不斷壯大，美資企業還爲自身利益，以澳門司法體系妨礙貿易和經濟發展爲由，干預澳門立法和司法程式，並扶植代理人以實現經濟和政治利益，嚴重影響了澳門政府依法施政。70 三是美資企業增加了情報洩露的風險。有學者認爲，美國情報機構通過美資博彩企業，深入澳門進行情報搜集工作，或威逼誘騙在賭場洗黑錢的內地官員及其子弟出賣國家利益，爲其所用。四是美資博企的壯大，導致大量資金流向美國財團。因此，任由外資財團無限度地擴張資本，以至於本土經濟的命脈掌握在外資手裏，不僅不利於本土經濟的成長，同時爲本土經濟風險帶來隱患，更嚴重地則因外資力量過大， 以至干擾特區政府政策決策，其結果會威脅到國家與地區的安全。若用賭牌重投作爲反擊，作爲澳門經濟龍頭產業的博彩業美資企業影響力減低，將有效降低外資對本地經濟的影響，有效減少資本外流。71 此舉平衡、制約美資的發展，降低澳門博彩行70 永逸，2019，美國是否也將黑手伸進澳門及其他，新華澳報。71 陳觀生，新華澳報 — 中美貿易戰若深化必影響澳門。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4 -業對美資的依賴，減少外資對澳門本土博彩企業的擠出效應。在 21 世紀初，澳門賭權開放之初，澳門政府偏向以“引進來”的態度打造澳門博彩業的招牌，引入更具有雄厚資金、先進經營理念和成熟商業模式的美資博企。然而，經過近十六年博彩業在澳門的高速發展，其較爲穩定的客源，較爲成熟的管理服務體系爲其實現博彩市場股權多樣化、各方勢力協調平衡化提供了保障。通過減少美資博企干預，爲本土澳資博企、港資博企增取更多發展機會，甚至在政策上爭取爲某些中資企業有限度參與博彩業，加強政府對博彩業控制力。72表 2： 澳門博彩企業的資本背景情況數據來源： 梁淑雯：《論中美貿易戰對澳門博彩業的影響》，載於《“一 國兩制”研究》2019 年第 2 期。72 梁淑雯（2019）論中美貿易戰對澳門博彩業影響 .《“一國兩制”研究》 2019 年第二期。企業澳博美高梅銀河威尼斯人永利新濠博亞牌照主牌副牌主牌副牌主牌副牌最大股權澳門旅遊娛樂股份有限公司（54.13%）金殿超濠有限公司（25%）美高梅金殿澳門有限公司（26%）MGM Las Vegas (49%)Canton Treasure Group Ltd (88.11%)Venetian Venture Development Intermediate Limited (89.995%)美國永利渡假村Melco PBL International Ltd (72%)主要資本背景澳門澳門、美國香港美國美國澳洲、澳門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5 -同時，通過降低外資博企在澳比例，還有利於減少通過賭資形式從內地流入澳門的資金外流。自中國內地開放對港澳自由行之後，澳門博彩業的主要客源來自內地。中央政府允許澳門發展博彩業，並屢次放鬆內地遊客入境港澳的條件。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數據顯示，2018 年，澳門入境中國內地遊客佔據總入境旅客的 70.55%；但他們在澳門博彩娛樂以賭資形式流入澳門的內地資金，很大份額最終通過美資財權者這一中介輕鬆地流到美國本土，這一點並不是中央政府的初衷所在。中央政府對澳門開放自由行的目的是增加內地資金對澳門的流入，從而促進澳門經濟的發展，而並非給外資財團甚至美國本土送利。73此外，此舉雖然有可能增加澳門經濟短期緩慢增長的現象，但其爲調整優化產業結構、降低博彩業一業獨大引發的經濟結構失衡、促進澳門經濟的多元化創造更有利的空間。早在 2001年，澳門賭權公開競投的第 217 號批示《澳門特別行政區娛樂場幸運博彩經營》文件中，對於競標企業要求偏向“有利於使所提供的旅遊產品多元化者”，顯示了強烈的偏向，即重視競標企業的經營資源、非博彩業務能力以及國際化的管理經驗。可見，彼時的澳門政府已經期望以拉斯維加斯爲藍本，改變澳73 於欣，新華澳報，論美資博彩企業對澳門的政治生態影響及法制應對之策。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6 -門旅遊業單一依靠博彩因素的情況，豐富娛樂、休閒、會展等綜合旅遊體驗。最終，金沙和永利等來自拉斯維加斯的美資賭場憑藉其綜合性的發展優勢成功中標。然而在長期發展實踐過程中，由於受到內地開放赴澳門自由行等紅利政策影響，澳門博彩業呈現了十餘年的爆炸式增長，博彩業務成爲各大型博企的發展重點，而各大博企也並未如預期大力推動多元產業發展，休閒、會展等配套業務未有較大突破。因此，這也導致了土地、資源的供給緊張，拉高了本地商品和服務價格，造成了一系列經濟和社會問題。在現時澳門博彩業已經具備較爲成熟的管理、服務與模式的背景下，通過減少對單一財資的依賴，引入多種資本，實現博彩市場股權多元化，進而通過國家規劃與產業政策手段真正落實經濟多元化。同時，這也顯示政府對控制澳門博彩企業發展的主導話語權。政治生態。 在美國政府屢次以“國家安全”爲藉口，編造種種不實的理據，公然違抗國際法，大力打擊中國科技產業巨擘中興通訊和華爲等企業的背景下，賭牌重投完全可能成爲中美政府之間的政治籌碼之一。尤其是在習近平主席在中共十九大報告中強調，澳門特區必須履行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責任的憲制責任之後，中國政府極有可能以保護國家政治安全等理由對美資企業實施對等的限制措施，停止對美資賭場的續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7 -約。美國政府通過美財集團干預澳門內部事務、利用澳門”一國兩制“這個相對寬鬆的平臺窺探中國內地情報是澳門博彩業過分依賴美資財團的政治隱患之一。這些事件屢見不鮮。例如，2005 年澳門立法會選舉之前，有報導指出美資博彩企業推動員工登記爲選民，有意推舉代理人進入澳門立法會；金沙曾聘請前美國中情局官員負責保安工作；永利通過極端舉動誘迫澳門通過博彩信貸法等。同時，駐澳美資博企大多不同程度地參與美國的情治機構，或者與政黨、政客有千絲萬縷的關係。74 在美資賭企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利益密切相關的背景下，賭牌重投可借削弱美資力量對澳門政治事務的干預，減少對國家安全的威脅。75當然，中美博弈未達到某種烈度前，動用博彩業賭牌作爲反擊籌碼需考慮相應成本與收益，尤其澳門博彩業不景氣的情形下，關停美資博彩企業會導致大量本土居民失業，影響民生和社會穩定。如何分流安置這些失業人員，需要前瞻性作出計劃準備，從財政和產業上多維考慮。目前，即將到期的兩份博彩經營權執照已獲延期至 2022年，即全澳六份賭權執照將同時到期。屆時牌照續期問題如何處理，將考驗特區政府智慧。雖然在“一國兩制”框架下，澳門政府對於拍照續期事宜擁有決定權，但74 王向偉，思考 HK，中美貿易戰會波及澳門博彩業嗎？75 於欣，新華澳報，論美資博彩企業對澳門的政治生態影響及法制應對之策。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8 -仍需從國家利益的角度出發，綜合考慮各方因素。考慮到中美兩國在未來兩年間有可能無法達成協議，談判破局的可能性無法完全排除，澳門政府應當考慮訂立相關預案，通盤規劃美資賭場不獲續期等極端狀況下的各項工作安排，避免屆時因賭權執照續期問題影響經濟和社會穩定。（五）“中葡平臺”戰略地位問題當前，中美作爲貿易風波的中心，兩國經濟前景不容樂觀。IMF 對貿易戰全面爆發的後果進行了推演，得出了令人擔憂的結果。如果美國進一步對剩餘的 2600 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徵關稅，且中國進行相應程度的報復性關稅政策，同時全球企業信心下降導致投資減少等附加後果，2020 年全球 GDP 將可能會降低超過 0.8%，長期來看，仍將會低於 0.4%。這將給全球經濟造成嚴重損失，並將透過投資者的信心下降，對金融系統造成衝擊。根據推演結果，美國可能會在 2019 年損失 GDP 的 0.9 個百分點，而中國可能更爲嚴重，損失 1.6 個百分點。76 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中國尋求與其他地區的交易夥伴關係，便顯得尤爲重要。中國需要更爲積極的尋求與亞洲其他國家、歐洲、非洲、76 Carlos Caceres; Diego A. Cerdeiro & Rui Mano, 2019, Trade Wars and Trade Deals: Estimated Effects using a Multi-sector Model, IMF Working Papers.
  • 第四部分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79 -南美洲等美國以外地區的貿易關係，以應對出口問題，並在未來不斷強化這些經貿聯繫，以滿足自身的市場需求，和融入世界經濟的其他途徑。澳門作爲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臺，是連接中國與葡語國家的橋樑。澳門應進一步發揮好紐帶作用，充分挖掘其作爲中樞的潛力，密切連接中國與葡語國家的合作，幫助中國打開更爲廣闊的市場，並不斷提升自身的國際影響力。例如，可以通過葡萄牙走向歐洲市場，通過巴西走向南美市場，通過安哥拉、佛得角、几內亞、莫桑比克開發非洲市場，通過東帝汶開發東盟市場等。發揮澳門中葡平臺優勢，還將有助於澳門應對未來美國的針對性限縮政策。即便屆時美國限制美赴澳門旅客數量，由於澳門在中國與葡語系國家間中樞地位愈發突顯，經貿文化交流日益密切頻繁，美國遊客數量減少也會爲葡語國家及周邊地區訪澳遊客數量的增加所抵消，甚至超過美國遊客減少數量。衹要有穩定的旅客資源作爲保障，澳門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建設就不會受較大影響，藍圖必將一步步繪就實現。總而言之，若中美經濟最終走向分步驟“脫鉤”，由於澳門經濟對中國大陸市場的高度依賴，必將承受隨之而來的顯著的負面影響——博彩業旅遊業收入銳減，造成澳門稅收收入減少，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0 -出口、商貿受阻，不確定性風險引發的經濟總量波動。叠加目前澳門自身的社會問題如出生率下降、人口老齡化嚴重、就業結構單一等，將持續加重社會負擔，或致人均社會福利下降，引起民衆不滿，影響社會穩定。繼而對澳門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規劃發展產生不利影響。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1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自 2018 年 3 月份以來，貿易戰對中美雙方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對中國而言，在中國政府持續推動經濟結構優化升級的努力下，雖然其經濟結構並不過分依賴國際市場，但對外貿易對中國在全球經濟乃至政治、文化領域的話語權帶來的推動作用仍然是巨大的。美國作爲中國重要的對外貿易合作夥伴，對美商品出口總值高，類型廣泛，是中國對外貿易的重要市場（海關總署數據：2018 年中國對美出口貿易 3.16 萬億元人民幣，佔全年出口總額的 19.85%）。77美國貿然對華展開貿易戰，一方面阻礙了中國商品的輸出（尤其是產品附加值較低的傳統製造業），另一方面則打擊了中國高科技產業的發展。對此，中方應堅定沿着既定的道路和發展戰略前進，繼續深化改革開放，加強自主創新能力，增強商品國際競爭力，將貿易戰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甚至77 海關總署，2018，海關總署 2017 全年進出口有關情況新聞發佈會。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2 -消除中美貿易戰影響。據中國商務部公佈的數據顯示，2019 年 1 月至 6 月中國進出口總額 14.67 萬億人民幣，同比（下同）增長 3.9%。其中，出口 7.95 萬億人民幣，增長 6.1%；進口 6.72萬億人民幣，增長 1.4%；順差 1.23 萬億人民幣，擴大 41.6%。美國已經退居爲位列歐盟、東盟之後的第三大交易夥伴。然而，美國並非中美貿易戰的勝利者，其本土經濟和對外貿易同樣受到影響。根據海關總署數據，2018 年中國對美出口 3.16萬億元，增長 8.6%，自美進口 1.02 萬億元，下降 2.3%，貿易順差 2.14 萬億元，擴大 14.7% 78。由此可見，雖然美國通過對華商品加徵關稅獲得利益，但特朗普總統減少對華貿易逆差的目的依舊沒有達成，貿易逆差繼續擴大。不僅如此，由於中美兩國經濟聯繫深，產業融合度高，加徵關稅提高了美國企業生產成本。一些美國企業尋求在華投資建廠，美國衆多行業協會反對對華加徵關稅呼聲持續高漲；中國爲美國出口大量物美價廉的日用消費品，加徵關稅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加重美國居民的生活負擔，在美國國內已經引發社會怨言；中國對美國採取對等還擊措施，影響美國對中國商品出口及就業，受害最爲顯著的爲美國大豆出口業及豆農。從出口數據來看，美國對華出口暴跌，同比增78 海關總署，2019，海關總署 2018 全年進出口有關情況新聞發佈會。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3 -速在 2018 年末達 —32.9%，創 1999 年以來新低。 2018 年美國對中國大豆出口同比下降約 47.6%，2019 年上半年中國進口大豆同比減少 14.7% 。目前，中美貿易戰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隨着新一輪關稅的生效，貿易規則正在發生改變，世界上最大的兩個經濟體正在進一步疏遠。特朗普試圖通過向中國政府施壓，實現讓美國公司在中國擁有更公平商業環境的政治承諾，但關稅的增加令在華經營的美國公司不得不削減在華業務或將生產綫遷出中國，影響了其相關經濟利益。貿易戰從起初有限的衝突，開始陷入漫長且代價高昂的惡性循環。如果未來中國做出大幅讓步，或者美國經濟開始持續走弱，顯示出衰退跡象，迫於選舉壓力，特朗普政府仍存在改變策略的可能性。但截止目前，中美貿易戰局並未有趨緩跡象，中美雙方仍然存在重大分歧。2019 年 7 月在上海舉行的第 12 輪中美經貿高級別磋商並未取得任何重大進展。此外，美國未來可能進一步藉香港事務、對臺軍售等議題對中國施加壓力，引發中國政府強烈反彈，進而導致中美談判進程陷入停滯。因此，中美貿易戰的未來走向仍值得密切關注。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4 -第十三章 中美貿易戰下澳門的發展路向作爲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中美貿易戰不僅對雙方造成巨大影響，還牽動着全球經濟。澳門作爲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屬於小型開放型經濟，且澳門當前博彩業與美資財團關係密切，不可避免地受到貿易戰影響。在中美貿易摩擦加劇，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背景下，澳門特區要審時度勢，順勢而爲，轉危爲機，深耕本地經濟。首先，長久以來，博彩業“一業獨大”的產業結構特徵對其他產業產生的排擠效應成爲困擾澳門產業結構適度多元化多年的難題，甚至可能會引發房地產泡沫和社會不平等等社會問 題 79，外資博企過度壯大也引發了博彩利益集團干預澳門政治的擔憂 80。同時，澳門博彩業過度依賴內地（特別是廣東）和香港市場將不利於澳門博彩旅遊業多元化和國際化發展。因此，在博彩業受到衝擊的同時，也爲澳門調整產業結構提供了潛在機會，澳門可藉此機會發展金融服務業、工商服務業以及文化創意和中醫藥等新興產業，提高產業多元化應對經濟風險的穩定性。與此同時，澳門政府可藉此機會修訂和完善博彩業相關法律法79 Gu X, Li G, Chang X, et al. Casino tourism, economic inequality, and housing bubbles [J]. Tourism Management, 2017, 62: 253-263.80 關紅玲，外資進入澳門博彩業帶來的社會政治影響，澳門研究，2005（12），68-73。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5 -規，進一步規範博彩業准入機制和要求，將依法施政落到實處。目前，臨近博彩執照重新分配的關鍵時期，政府應該充分利用此次談判中的議價優勢，要求各家博彩企業負擔更多社會責任，訂立中長期投資計劃和發展規劃，令各博企增加針對非博彩項目的投入，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同時加大各企業在澳門本地的採購和人才聘用，減少資金外流。其次，面對內地旅客數量回落的危機，澳門旅遊業要着力開發新的客源，克服發展過程中資本國際化和遊客國內化這一基本矛盾 81，減少對內地旅客的過度依賴，實現旅客國際化，打造名副其實的世界旅遊休閒文化中心。澳門可利用海外華商以及歐盟和葡語國家的交往中的優勢，應進一步依託國際貿易投資展覽會、中葡經貿合作論壇、歐洲企業網絡澳門聯絡點等組織和形式，大力發展旅遊會展業，發展商務和度假旅遊、文化旅遊等行業。澳門旅遊業的未來發展可集聚並突出多元文化傳統和特色，打造東南亞最具歐亞風貌的旅遊目的地品牌，調整並豐富旅遊產品結構，打造澳門城市獨特的文化價值和文化品牌。同時，在中國進一步開放金融市場的背景下，澳門可加強與內地金融機構的聯繫，利用澳門的橋樑和平臺優勢全力配合服務81 陳廣漢，2016，澳門博彩旅遊業的國際化研究，大珠三角論壇（2），1-14。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6 -國家發展戰略大局，同時可以與內地合作大力發展本地金融業。從“國家所需、澳門所長”的角度出發，澳門可發揮本地金融業的優勢，進一步延伸和深化推進國家人民幣國際化和資本市場逐步開放的總體戰略。基於一個平臺的定位，澳門可以利用其與葡語國家、歐盟的廣泛聯繫，促進中國與葡語國家以及歐盟的貨幣金融合作。尤其是當前中國與葡語國家經濟互補性強，合作前景廣闊，在中美貿易戰持續升溫的背景下，中國與葡國國家和臨近地區的關係顯得愈發重要，中葡平臺的作用也更爲凸顯。澳門作爲葡語系國家和地區與中國之間的橋樑和紐帶，與葡語國家有着悠久人文商貿聯繫，擁有熟悉內地和葡語國家的語言、經貿和文化等人才 82，可立足於在國家發展戰略中作爲“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服務平臺”的發展定位，將澳門打造成爲葡語國家人民幣清算中心、葡語國家企業融資平臺、葡語國家融資租賃平臺、葡語國家貴金屬交易平臺，説明國家與葡語國家建立更加密切的經濟聯繫。83 其次，澳門還可以 與內地一起將澳門打造成新興債券市場，爲內地融資提供更多選擇。早在 2018 年，澳門首次發行了 40 億離岸人民幣“蓮花債”；2019 年 5 月，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在澳門向境外發行 10 億元人民82 盛力， 2019，一帶一路是澳門與祖國的共同發展之路。人民論壇 (4)，28-29。83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特色金融工作進程及未來展望，黃善文。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7 -幣債券；同年 7 月，中央政府在澳門發行 20 億元人民幣國債，這些都爲兩地金融合作提供了良好示範，積累了相關經驗，可以有效提升澳門這一新興債券市場的知名度，對加快推動澳門債券市場建設具有重要意義。除此之外，澳門在繼續推進融資租賃業務、綠色金融配套服務和財富管理等特色金融服務發展的同時也應當借鑒內地經驗，與內地一起培育本地金融人才，加強兩地金融合作。在金融人才培育方面，政府需持續不斷加強對特色金融教育的資金投入，並設立專項的人才獎勵計劃，將特色金融人才納入專業人才、精英人才的培養規劃和清單目錄，積極與駐澳中聯辦溝通合作，爭取中央的政策與智庫支持，通過高教辦、教育暨青年局、金管局、人才發展委員會等政府層面的多部門聯動，制定鼓勵特色金融人才發展的政策法規，搭建特色金融人才的職業發展平臺和信息交流平臺，吸引更多的人才，特別是年輕人加入到特色金融業的行業中來。84此外，澳門還應該加強與周邊地區的合作，積極主動參與到粵港澳大灣區發展中來。借助於泛珠三角區域合作框架協定以及相關合作的制度安排，也是爲更好落實 CEPA 的政策精神。澳門應該加強與泛珠江流域九省之間的經濟交流與合作，以此擴84 耿川，2019，澳門經濟適度多元化視閾下特色金融及其人才發展路徑芻議，蘭州學刊， 105-116。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88 -大自己的經濟腹地和可持續發展空間。尤其是當前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中國經濟增長從依賴出口轉向內需驅動的現實下，澳門參與粵港澳大灣區落後地區的開發將對拉動中國內需起到一定作用。澳門處於粵港澳大灣區的灣西地區，而灣西地區包括珠海、中山、肇慶、江門，以及泛珠三角的陽江、湛江等粵西地區，與粵港澳大灣區的灣東地區各城市存在較大的發展差距。澳門寬鬆的投資環境和歐洲式的立法和司法系統，外商願意利用澳門這個自由港，作爲進入近年經濟高速發展的珠江三角洲地區腹地的跳板。這恰好爲澳門提供了扮演灣西地區乃至整個粵西地區與國際社會之間交往視窗的角色的機會。隨着港珠澳大橋等基礎設施的進一步完善，港珠澳三地的交通往來將更加方便。澳門可以深化澳門 — 珠海跨境金融深度合作，研究探索建設澳門 — 珠海跨境金融合作示範區，推動與珠海合作建設集居住、教育、醫療等功能於一體的綜合民生項目。85 除此之外，澳門應該加強與廣東和香港在旅遊業方面的合作，開拓國際市場，吸引國際遊客，共同打造世界級著名旅遊區，逐步實現博彩旅遊業的遊客國際化。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澳門可發揮自身在對外開放、現代服務業等方面的獨特優勢，打造全球資本、技術、人才彙聚的新平臺，突破要素便捷流勱和優化配置等關健環節85 2018 年中美貿易投資簡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中國服務貿易指南網。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89 -的制度壁壘，響應澳門社會各界對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關注期待，爲澳門經濟結構優化培育新增長點。澳門可以發揮在建設“一帶一路”樞紐、構建“走出去”和“引進來”的雙向互動平臺過程中發揮重要區域支點的作用，加強與“一帶一路”建設密切對接，提升澳門國際競爭力。中美貿易關係持續惡化，在這背景下中國更需要通過“一帶一路”機制拓展海外市場，中葡平臺和澳門對外聯繫的角色更加重要。澳門應該繼續強化內聯外引的中葡平臺作用，將國際聯繫和國際經驗延伸至內地，協助引進外資，也可以與內地的企業共同開拓海外市場和機遇，實現中國與葡語系國家合作的全面升級，打造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同時，“一帶一路”建設也給澳門企業帶來了機會。其中，“帶、路”投資是中國政府針對世界範圍的發展需要及各國的發展利益而提出的具有長遠目標的國際倡議，是以企業主導、共商共建共用的合作模式爲重要基礎，實施多元化合作及開發模式。這些創新性的投資及營運模式，有利於澳門企業跟隨“一帶一路”投資進入新市場，拓展基礎設施投入及運營後產生的相關發展機會，如製造業、房地產行業等。86 受惠於國家一帶一路的發展，澳門可以利用作爲86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中國內地經濟走勢與澳門的機遇，葉輔靖。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90 -世貿組織創始成員和獨立關稅區的身份，未來以單獨關稅區的身份與葡語國家簽訂自貿協定，提供實質性優惠，提高內地企業經由澳門向葡語系國家市場的積極性 87。結 語特朗普在 2019 年 8 月 20 日會晤羅馬尼亞總統時表示，“我們的經濟學家說，放棄中國！中國已經從我們國家身上撈錢撈了超過二十五年。但現在正是放棄的時候，無論這對我們國家好，或短期內對我們國家不好。長期來說，挑戰中國是勢在必行的，因爲我國不能繼續付給中國 5000 億”88。特朗普的勢在必行，揭示了他挑起中美貿易戰的基本思路，同時也印證了此貿易戰的不可避免性。放棄中國或許是一種極端的、僅有有限實際操作空間的 M.A.D（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 共同毀滅機制），但特朗普的“放棄”顯然是出於政治的和戰略的初心，而非是經濟的語言。若矯正所謂的 5000 億美元的“損失”，一定要有經貿的解決方案，而“放棄”則完全不成比例，傷人傷己。然而，87 陳章喜，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的澳門：機遇、挑戰與路向，統一戰線學研究，2019（4）， 47-55。88 特朗普：挑戰中國勢在必行。 https://www.voachinese.com/a/TRUMP-TAKE-ON-CHINA-20190821/5050222.html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91 -若從地緣政治的正確性的角度看（維護美國全球霸主地位的動機），儘管他的手段瘋狂，但目標和方向則甚爲清晰。特朗普“二十五年”的提法，令筆者回想起二十五年前出席一個國際會議的經歷。會議的主辦者倫敦國際戰略研究院的西格爾教授的主題演講中，將中國與西方的關係定調爲戰略衝突，並提出哪怕犧牲香港和臺灣（在這裏他的具體意思是發動香港的民主運動，使其成爲反大陸的前哨基地；鼓勵臺灣獨立，引發兩岸內戰，如此一來，中國的和平崛起就可能半途而廢），西方也必須抑制中國的崛起。在之後的二十五年間，西格爾對中西方長期抗衡的戰略定位被美國及其多數盟友所認同，但他所提出的制衡建議卻並未被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所採用。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西方若是採用該建議，與中國如此惡性對抗，必須付出極大的經濟代價，而這被廣泛視爲非理性。而今，一個在過去四分之一世紀中均未被採納的對華政策卻被特朗普政府實施：先由貿易戰開打，香港暴亂跟進，兩岸關係被引入高危區，後續還會有更多針對中國的挑戰。那麽，爲什麽特朗普必須要在此時此刻，如此迫不及待的打開貿易戰的潘朵拉魔盒呢？顯然，這不是一個可以在經貿層面能夠回答的問題。貿易戰若在交易夥伴間進行，打的是利益再分配；但若在敵手間展開，則除了在利益上要將對方吃乾抹淨之外，更要在國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92 -本上制其於死地，那麽敵手相爭能否雙贏並不重要，而是看誰傷的更甚，這是另外一種理性，地緣戰略的零和理性。美對華的貿易戰顯然打的是後者。在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和《國家國防報告》將中國列爲戰略競爭對手後，美國推出一系列指向性強烈的遏制招數來對付中國，而貿易戰是其手段之一。若想打掉中國的貿易順差，一般性地對相關產業實施懲罰性加稅，祭出 301 條款即可。但此輪的貿易戰採用 M.A.D（相互確保摧毀）手法對敵手全面懲罰。這表明其實質是在“公平貿易”的旗幟下，對中國發動的一場範圍廣泛、影響深遠的政經絞殺戰，並不能用經濟理性來詮釋。然而，如此就可以置中國於死地嗎？答案不言而喻。然而，需要指出的是，美國發動這場政治化的貿易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特朗普祭出對華貿易懲罰的原動力是中國在經貿上對美國的非對稱依賴，包括關鍵技術、大額貿易順差和較容易的市場准入。而中美貿易戰已開打一年半了，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事。其戰術上的結果目前尚難推定，但在戰略上，中國可以堅持到底的信心和實力不容懷疑。特朗普在豪賭，但他的賭本似乎並不夠進行持久性的極限施壓。若中國被蒙住了，就會讓他得逞。當然在戰術是要重視敵人亦是把貿易戰打到底的前提條件，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93 -這首先是將談判進行到底，爲國人盡可能多的爭取利益，爲國家盡可能減少損失。料敵從寬是必勝原則。知己知彼纔能在強敵環伺下擺脫被動。因此中國要有對美國的清醒認識。這裏美國的對華的戰略定位至關重要。有人分析說，在接觸和遏制之間，美國外交 ( 精英界 )對華並沒有形成共識，此說法比較籠統，現實可能正相反。即便美國尚未形成一個對華政策共識，並不證明它沒有形成一個對中國政治體制，在國際上如何極限施壓中國的共識。對華的戰略定位既然形成，其配套政策日後必然跟進。一時滯後，因爲美國還要有許多具體國際問題仍需與中國合作，推出長期的遏制政策更要計算代價：時機和成本，特別是國內政治和經濟的成本。白宮內爭的可能是何時推出使用手段，而非對華的基本國策。現在正酣的貿易戰應該衹是一次試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依存關係是雙邊總體關係的壓艙石，但不對稱互補則是貿易戰的導火索，互補互惠，讓雙方在經濟上都收穫大，但在戰略和政治上中國還借力於美國科學技術而快速發展，從而賺到了總體崛起的紅利。現在美國意識到這一情況，要斷了這一聯繫。對美國的國量不對稱，商貿不對稱，科技依賴不對稱是中國基於不衝突的對美政策中的最重要考量，但若波及到中國的核心利益，衝突也要迎面直對。美國也是如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94 -此，當它認爲必須採取手段遏制中國的進一步崛起時，不惜破局並不是誤判，而是有意而爲。小觀澳門。隨着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到來，影響更爲深刻的新一輪全球化進程正在推進。二戰後由美國等發達國家主導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已經難以適應當今全球經濟的發展變化，反而加劇了全球治理體系的失衡。在民粹主義沉渣泛起，保護主義、內顧傾向頻頻抬頭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抵制“全球主義”，試圖顛覆現有的國際秩序，借“美國優先”的策略，放棄承擔國際責任，強調國內利益，以關稅壁壘爲工具，推行貿易霸權，發起貿易戰，這無疑將對全球經濟產生不利影響。在這樣的國際局勢下，澳門應該從服務國家總體外交的高度出發，主動利用中葡平臺和自貿港優勢協助中國持續推動雙邊和多邊合作，降低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帶來的衝擊。同時，積極調整自身定位，不斷優化產業結構，提升抗經濟風險能力，以應對未來挑戰。大看中國。我們應當充分認識到此次貿易戰，僅是中美持久對抗當中的第一槍，是一個突破點，今後雙方的負面博弈一定會更激烈，也許更致命。對此，中國一定要做好持久戰、惡戰的準備。首先，要積極應對貿易戰，要充分吸取日本的經驗教訓，不能在貿易談判當中“傷筋動骨”，也不可能過於退讓，否則日本三十年的經濟蕭條就是中國的前車之鑒。同時，要將中美不脫
  • 第五部分：未來展望及政策建議- 195 -鉤當做中國近期的國策。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擁有關鍵的地位。中國的產業鏈上下端完整，可自成體系，但離開國際產業鏈，就會根基不牢。在自己的雙環流體系尚未建構完備之前，中國應盡可能地維持它在現有全球產業鏈中的地位，用纏鬥的方式，在鏈中呆的越久越好。其次，對於中美貿易戰所引發的金融戰、科技戰、法律戰，目前雖然還未深入到影響中國總體經濟的程度，但中國應當未雨綢繆，拉出全面開戰後對國民經濟帶來何種傷害的負面清單，早做準備。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 196 -參考文獻 :1. Ray Dalio, “Our Biggest Economic,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 Bridge Water Daily Observations (2017).2. 李鑫茹，陳錫康，段玉婉，& 祝坤福，《國民收入視角下的中美貿易平衡分析》，載於《世界經濟》2018 (6), 2.3. Bown, Chad, and Melina Kolb. “Trump’s trade war timeline: An up—to—date guide.”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2018).4. 李建國，《如何看待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載於《產業改革與管理》2019 年 01 期。5. 宗建明，《中美貿易戰的原因、影響及對策》，載於《時代金融》2019 年05 期。6. 2018 年中美貿易投資簡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中國服務貿易指南網。7. 蔣玉慶，高源，《淺談中美貿易戰對中國金融業的影響》，載於《時代金融》2018 年 35 期。8. 任澤平，《客觀評估中美貿易摩擦對雙方的影響》，恒大研究院，2019 年。9. 中華人民共和國 —— 澳門特別行政區： 2019 年第四條磋商代表團工作人員總結聲明。10. IMF, China’s Economic Outlook in Six Charts, Aug 9 2019.11. 余永逸，美國是否也將黑手伸進澳門及其他，新華澳報，2019 年。12. IMF, 2019, IMF Concludes 2019 Article IV Consultation with Macao SAR.13.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經濟形勢前瞻 2019，柳志毅。14. 趙世勇，《一國兩制下的澳門通貨膨脹及其治理》，載於《一國兩制研究》第 9 期。15. 澳門經濟論壇 2018 主題發言 ( 摘要 ) ，澳門經濟形勢前瞻 2019，柳志毅。16. 中美經濟衝突及其對香港經濟的影響，香港立法會秘書處數據研究組，2018。17. 李安勇，張鳳超，《澳門發展特色金融產業的設想》，載於《改革與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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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美貿易戰升級對澳門的影響出　　　版︰思路智庫編輯委員會︰馬志成、郝雨凡、李雁玲、葉桂平、蘇振輝、盛力、　　　　　　王長斌、鄞益奮、林廣志、李淑冰印　　　刷︰嘉華印刷公司印　　　數︰200本出 版 日 期︰2020年1月ISBN 978-99981-938-1-9版權所有　不得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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