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水月恐懼症　　卷一　與歲月相守守候在病床綻開的笑容強伯初二隨想春花無力解哀愁春意下鄕的 J雨中尋樂曾幾人 ？貪一點幸福走得有尊嚴彼岸白袍恐懼症一個人長夜與歲月相守相濡以沫　　卷二　不服氣可以哭唯女子與妖魔同在也為老鼠説説話生無一瓦哪管死後暴雨三十一阿珍的話傾心一笑唯獨不是你自己不知哪次見面是永訣睜着眼睛讓生命消亡環保祭祀曾經想當漫畫家守望塵世一生最後悔甚麼 ？母親的衣櫥人到中年傷別離都是心形樹今天你可安好 ？吃成一種幸福神話有多少眼淚，就有多少悲歡﹁芳菲﹂繞遍叮噹的魔法凜然赴死笑話本該如此五感對淨肉笨鳥先飛馴養女人代言﹁朋友 ﹂不服氣可以哭鴿子怪牠過分美麗新春期間定型四十公斤行李002028030032034036038040042044046048050052054056058060062064066069071073075077079081083085087089091093095097099101103105107109111007010012014016018020022024026

從果蠅想到豬女人有今生無來世　　卷三　你們慢慢學如果愛情可以捲起來科幻地幸福去非男非女曾經，你們一起看電影情鎖教授出題你們慢慢學六年不能輸掉愛情淚珠型麵碟奇遇舊情狗有一個地方　　卷四　天才的腦袋救世豬生不生，冷定熱？炎炎夏日讀臉實驗證明……把時間拉下來第三次人生若只如初見愛的抉擇不是犧牲男人的指甲愛情可卡因唯君知之廿一世紀的父母之命忘情原是有情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沒有愛就沒有牽掛跟你一起老去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臥看牛郎織女星愛情令人智障愛情供求量蚊權雲端上的你們腦神經 ！時間真不該使人不安某某來電上天下地之間人與動物的分別幻想成真天才的腦袋自言自語為全人類高興後記113115117121123125127129132134136138140142144146148150152154156158160162164166168170172174176179181183185187189191193195197199201203205207209211213215217221

003 ／ 此 情 可 待 序 ／ 002 水月恐懼症作為水月的女兒，我不配為她寫序。二十年前，因為︽澳門日報︾的美麗街專欄要結集出書，我才發現我是這位筆名﹁水月﹂的作者的女兒。從此，我患上了﹁水月恐懼症﹂。大家先別誤會，我當然愛我的母親，甚至引以為傲。媽媽在我的心中是女超人，既要母兼父職，還要在外打拼，更不斷為自己增值，修讀了中英翻譯的學位，她是我成長的楷模。當我得知她是︽澳門日報︾的專欄作家時，那時的我，內心是多麼激動，她是我的驕傲。但當水月這個身份公開以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對我無形的壓力。我絕對支持她寫作，同時又十分害怕讀她寫的文章，文字的力量有時比面碰面的對話更能直擊心臟，一旦讀到有關我的內容，或者讀到她的內心世界時，我總是面紅耳熱，左胸口一陣絞痛，這種感覺好比在議事亭前地赤身露體般尷尬。而且，這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這些年來，身邊不乏朋友透過讀文章知道了我和水月的關係。漸漸，我形成了能避則避的態度，我盡量不去看水月的文章，我要把﹁媽媽﹂和﹁水月﹂這兩個身份區分。二十年過去了，﹁水月﹂依然在寫作的道路上昂首向前，文思泉湧；﹁媽媽﹂依然為她的女兒切西瓜，舐犢情深。而不敢直面母親的作品的我，現在竟然斗膽坐在電腦前為母親的新書寫序，我配得上嗎？我配不上。作為水月的女兒，這篇序不是序，是我的自白。媽媽，我愛你！水月的女兒二○二○年十月十八日

00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04 卷一　與歲月相守

00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06 守候假如可以與人間以外的地方通話我願意永不關機，守候着你的來電過去一年，我很早睡，有時是九點多，有時十點。要是你用任何一種手機應用程式與我溝通，很快便會發現，晩上的我，總是一片沉默。我睡下了……還記得多年以前，手機只是一具簡單的通話器，那時候它越變越小，除了通話，只有發短訊的功能。而你那手機的方寸電子顯示屛上，卻神奇地有了照片影像，我沒有深究你是如何把照片放進去成為屛幕底圖的。你不是一個謙虛的人，每有小發明小成功，都禁不住口若懸河，眉飛色舞，從不隱藏你那得意的表情。我總覺得沒有好好唸書是你的損失，因為你其實絕頂聰明。要是認真用功的話，可能就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00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08 ﹁……你是二家姐嗎？﹂﹁嗯，是啊。﹂﹁我想我打錯電話了，對不起！﹂﹁你﹂掛線後我才意識到這通電話不可能是你打來的。人間以外的電波，還沒有接通。假如可以我願意守候着你的來電永不關機你快樂嗎？在遇到沒學歷找不到工作的時候；在你那些小聰明被人欣賞卻又沒能繼續發展下去的時候；在你年輕卻疾病糾纏的時候；在你滿懷希望卻再次被命運折磨的時候；在你的人生灑滿溫暖而太陽卻驟然沒入烏雲的時候……你悲傷嗎？我，記得你快樂的樣子；也記得你悲傷的樣子。那年，掌上電腦讓你愛不釋手；如今，手機已發展到可以取代電腦的智能，人手一部，隨時聯絡、隨時上網、隨時拍照、隨時遊戲、隨時看電影、隨時聽廣播。甚麼都不用學，只要用手指推一下、撥一下、點一下，不管是三歲小孩還是七老八十，也能適應這個劃時代的變遷。至於手機底圖背景圖甚麼的，也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把照片設定好的。我完全可以想像你拿着智能手機滔滔不絕，指點我如何把它的功能發揮到極致的表情；也能想像到當我皺起眉頭，對你說這些功能我都沒興趣用的時候，你那有點詫異又有點偸笑的表情。那夜：﹁二家姐。﹂﹁甚麼事？﹂﹁我想問你哪時候過來。﹂﹁去哪？﹂

01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10 老樣子。女兒的微笑，像春天，恰如今天的好天氣。好幾天眉頭深鎖，沒看她笑過，想不到，她的笑容，是在病床上綻開的。雖然復活節假期住院有點可憐，但這決定是做對了。弄不明白扁桃腺炎怎麼越吃藥越嚴重，心想要取得醫生的高度重視和適當的治療，還是得住院吧。好比電召計程車，有禮物的人會較快有司機接載。無意貶低醫護人員，理解他們每天勞心勞力，也不會在意病人有錢沒錢。只是心生感慨，生存在這個金錢至上的社會，沒錢的話，生病也得多吃苦。好比沒錢坐計程車，便得拖着病體擠巴士。醫院是一個能讓你笑，也能讓你哭的場所。我記起在醫院流過的眼淚，不記得曾經的笑臉。那天早上，看着女兒躺上病床，我偷偷擦眼淚；下午看到女兒展笑顏，我也偷偷綻開一朵笑容，在心裡。從霍英東專科大樓走出來，再回頭，看到弟弟在世上最後的住所康寧中心，那時的沉重漫上心頭。心中只祈求一件事：女兒趕快痊癒。春天，都像今天明媚。在病床綻開的笑容春暖花開，不知道可否用來形容今年的春天。花開了，春不暖？也不恰當。春寒料峭？也覺失真。今年的春天，寒冷、潮濕、濃霧、滂沱大雨，都有過。真箇是千變萬化，人生難得碰上幾回。聽說，患感冒的人每天排着隊看病。這天，在鏡湖醫院的急診大廳，頗為疏落的候診病人，使急診室也變了樣兒。在我的記憶中，急診室總是滿滿地擠得水洩不通。儘管今天是星期天，但也許正值復活節長假期，外遊的人多了，看病的人相對減少。在計程車上問司機：最近遊客少了嗎？少很多啊！他的語氣十分感慨。可我狐疑：為何還是一車難求？廣播器那邊傳來嬌滴滴的女聲依然在說：╳ ╳ ╳ 街，一份禮物！禮物，是加付車資的代名詞，在澳門司空見慣。電召計程車，沒禮物沒車影。匆匆趕回醫院，瞥見住院大樓外的花園中，木棉樹經已換上紅妝。環顧四周，好像一切沒變。即便園中的木櫈看似曾經再髹過漆，它們還是十二年前的

01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12 不料前幾天碰到強伯，他還認得我，隔着桌子跟我打招呼，笑容與從前一般，臉比以前胖了些。然而，有幾粒米飯黏在他的臉上，他也好像不曉得。坐在他對面的小妹子見有人跟他打招呼，趕緊幫他擦一把臉。﹁很久沒見了﹂，聲音沙啞的強伯說。我看他的狀況大不如前，說這句話時也像用了很大的力氣，便不與他多說話，不想他太費勁。可以想見退休後的強伯健康每下愈況，外出也得有年輕力壯的外傭摻扶。看到他變成這樣，心裡有點難過。再看看，他的臉也許不是胖了，而是有點浮腫。生老病死，人間常態。可是，看見老人家原來身體不壞，一下子便像已步入風燭殘年，不免戚戚然。有些人很怕退休，因為有很多例子是退下來便覺一下子老了。一些人更深信閒下來健康會變差，所以不言退休。澳門的勞動力不足，尤其是一些只要勞力毋需學歷的崗位，更出現人資荒。黃伯退休後的主要任務是幫在賭場上班的兒子泊車。近日他比以前匆忙卻每早精神奕奕，一問之下，原來他找了一份司機的差事。想起強伯，衷心贊成黃伯的決定。強伯強伯去年還挺健壯，八十歲高齡還上門替人修理家居水電。他說，人情難卻呀，都是老主僱、老街坊。他與太太兩老，守着一爿小店，售賣各類電掣、電拖板、揷頭、燈泡等等，存貨沒多少，也不新潮，價格實惠。兩位老人家都很和善，進去買一個幾塊錢的燈泡，他們也招呼周到。有一次我的暖風機的揷頭燒了，強伯也很熱心幫忙，收一點微薄工錢，就幫我接駁好新的。看着他因幾十年勞動而起了繭的手，拿着剪鉗螺絲批，動作不算太麻利，但很認真地幫忙，心頭泛起絲絲暖意。畢竟是八十歲的人了，別說身體狀況不如靑壯期，手腳遲緩、視力不濟是肯定的，但強伯仍願意堅持勞動下去。﹁唉，年輕一代沒人幹這種活了，即使肯幹的也不願接這些零工，所以老主僱都找我，不嫌我老。﹂強伯吿訴我。半年前走過強伯的小店，見有人大興土木，聽說強伯精神不好，索性把舖子賣掉退休了。心想，這樣對他兩老來說也不錯，也該是放下工作休息的時候。

01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14 套、做一套，自覺很矛盾。今天是大年初二，按習俗是女人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高堂不在，我們家姐妹多年來都是往觀音堂拜祭父母和外祖母，後來弟弟也早逝，買祭品時得顧上他。自己不信教，一年之中隨俗拜祭他們的日子，總會讓我有點不自然。去看看他們，是很樂意的，但那些祭品，卻讓人不知所措。燒香、火化冥鏹我都不誠心，因為根本不相信他們得靠這些在﹁那邊﹂生活。尤其在上香時面對着弟弟的靈位，每一次，內心都掙扎一回，有時還會在心裡問：弟弟，姐向你鞠躬燒香，你有沒有偸笑？我們也給你們買燒肉、白切雞這些，若你有辦法，敢情會叫我們下次最好買腸仔蛋出前一丁，法蘭西多士也不錯。不過你愛喝的可口可樂一定會給你買，放心。若你被燒香的煙嗆着了，忍一忍吧。這些俗事，縱然自覺荒謬，還是照做。萬一﹁那邊﹂行的是這一套，自己卻只管使出個人性子，已逝的親人會覺得我不近人情嗎？想起張愛玲的超脫，會不會是心如止水？或許，人之所以不能免俗，只因無法捨棄俗世情。初二隨想不念俗世情，是極難辦得到的事。張愛玲晩年隱居洛杉磯，喜歡住在嘈雜的環境中，然而卻不與人面對面打交道。她的遺囑執行人林式同在回憶張愛玲的文章︽有緣認識張愛玲︾中說，一九八三年他受朋友所託，要他協助張愛玲搬家及多關照她的生活，那年張已經六十三歲。在往後的十多年間，林只見過張兩次，除了幫忙她找過兩次房子，別的事，張愛玲都不用他幫忙。他們的溝通方法是通信和打電話，即便是她的遺囑，張也是寄個信去，交託給他，就這樣而已。像她這樣遺世獨立，完全對世俗事不屑一顧的生活態度，只怕沒多少人能做到。我們總有俗事纏身，即便與自己的個性有牴觸的事，也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妥協。是存心與自己過不去嗎？其實也不盡然，因為我們常常念及別人的感受，無法做到徹底執着於個人選擇，到底是個俗人。有時候我想，假如把自己的想法都配合到行為上去，恐怕得罪人多，不自絕於天下也沒人會再搭理我！可是有些事，卻又那麼令人心口不一，正是想一

01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16 農曆二月，儘管生機蓬勃，卻也藏着憂傷。像盛放的櫻花，偏偏短暫教人傷感。很少注意花開花落，今年不覺多看了幾眼，而暗自神傷。其實，有多少花是長壽的呢？沒有的吧。朋友，縱使人生無常，也已經歷不少，但妳的驟然離世，仍然教我不能釋懷。想起妳笑靨如花、笑聲如鈴，抬眼一看，累累的木棉花結滿枝頭，如一把艷紅的雨傘，卻擋不住春日的陽光穿過，擋不住我心戚然。我們還來不及兌現承諾，交換莫言的小說來看，妳竟不吿而別。妳曾在臉書有感而發的留言所說：﹁……如果可以，最好不要道別，也不想跟誰道別……至於來不及說的千言萬語，把它留着，到下一次再見。﹂但是，我還是不能不跟妳道別，在鋪滿白玫瑰的床前，看妳安睡的樣子。曾經有一段時間，每當我合上眼睡覺的時候，也會害怕明天不會醒來。只是，沒想到年輕的妳熱情地燃燒人生的每分每秒，卻有天突然一睡不醒！雖然明白生死有時，但春暖花開，使我更想念妳帶給我們的歡笑。朋友，我聽妳的，等待下一次再見，我們好好再聊。（謹以此文悼念好友來遲）春花無力解哀愁春天，無論有多少美麗的故事，於我，都感到淡淡的哀愁。生於春天，卻又不喜歡她。喧嘩的春節戛然而止，街道恢復日常光景，上班的、買菜的、上學的人匆匆走過。在日常作業中稍事休息，來到此地觀光的旅客，在我們的生活中紛亂地繼續劃上他們的旅遊路線。擦肩而過的我們與他們，像公園內的長椅與馬路上疾駛而過的汽車，各不相干，只感到灰塵撲面。今年的春花格外怒放，巴士經過的路上，滿目春意盎然。那久違了的炮仗花，不知何時，已然掛滿公園的圍網，垂下一串串亮眼的橙色花兒，煞是好看。走上斜坡，放眼望去，惜花人的陽台，竟也已姹紫嫣紅開遍。原本濕冷的春天，今年反常地暖和，春節的桃花依舊，卻落得提早枯萎的下場。大大小小的、高高矮矮的一株株桃花，趕在大年初七，都七零八落地歪着躺着，等着清潔公司的車到站。有人把桔子摘下，放進玻璃瓶子，跟一層層猶如棉絮的鹽巴緊緊挨着，縱然好看，也使人聯想到這是桔子的最後歸宿。

01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18 含苞待放的朶兒，便高興得直奔過去。可追逐櫻花的回憶被映入眼簾的兩件衣衫破壞了，它們一黑一白躺在地上，似曾相識。心情驟然變得破落，如那兩件風吹雨打、面目全非的破衣衫。我說了，大自然教人驚嘆。之後我每天低頭走過，沒怎麼注意那樹。前幾天下起傾盆大雨，突然吹起狂風。不少拿着雨傘的人紛紛躱避，站到屋檐下看雨。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下，誰往雨裡去誰都會渾身濕透。有人在雨中撞了車，一陣警號聲響起，救護車趕到。大家的目光都朝那邊看去。這時候，我卻被滿目翠綠盎然吸引了。原來那樹，不知何時又長滿了新綠蔥蔥。有人說，大自然景象有懾人的魅力，置身其中人會感到渺小，但會油然心生嚮往，一切凡俗的事都會暫時忘卻。我信了。活在城市，只一棵樹的盛衰，也能教我在忙碌的日子裡為它驚訝，被它掀起一些情懷點滴。隔壁一株不知名的盆栽，枝葉伸到我家窗外，不知怎的，我也不惱。只覺雨中春光明媚。春意今年的春天特別教人措手不及。一忽兒滂沱大雨、一忽兒霧鎖小城，然後，天有點發亮，陽光企圖掙開厚重的雲朶，終也是徒勞。公司附近縱然工廈林立，與密密麻麻的高樓住宅擠作一團，幸而還有一些綠樹成蔭。大自然的生命力，讓人驚訝。一天，我在樹蔭下跟在與我的辦公地點距離很遠上班，卻專程過來找我吃午飯的朋友說：看，樹上有甚麼？事實是，樹上只不過掛了兩件不知是誰家掉下的衣物。一黑一白，與長在枝椏、不再嫩綠的葉子搭在一起，是最平平無奇的生活景象。晾在屋外的衣衫，被疾風吹落，掉到樹上去。衣衫的主人看到，也只能望樹輕嘆，沒法攀上去收拾。那天我為何有這一問，自己也不明所以。只是一句話不由自主地蹦出來罷了。沒過幾天，下了幾場雨，在同一條路上走，濕漉漉的地上滿是落葉。仰望同一棵樹，枝頭禿禿，要不是春天的潮濕瀰漫空氣中，頗有秋天的氣氛。想起前幾年與朋友去日本大阪賞櫻，卻遇不上櫻花盛放，倒是天雨連連，還沒怒放的櫻花被雨打下，教人惋惜。那年的春天較冷，我們穿的是棉衣。偶爾碰上一株樹長滿

02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20 每天平淡過日子：不愁沒事幹，卻又沒甚麼可忙的；一日三餐很簡單，美式烹飪不用鑽硏燒甚麼菜熬甚麼老火湯；種的是玉米田，都是僱人耕種，自己不用下田幹活；飼養的牲口是供自家食用的，但她也不會宰；家庭聚會就是最熱鬧的娛樂，大家一起烤肉或是每人做一款食物來聚會；鎭上只有一家賣日常用品的雜貨店，也得開一個小時的車才到。這樣的生活，閒逸、淡泊，J很滿意。她這次回來處理一些財務，便會回歸田野。兩個女兒已進大學住宿舍，沒人需要她照顧，也便安心過其鄕村生活。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同學們也燦然笑開了。過慣了城市生活，想像鄕間生活很沉悶，只是我們的想當然罷了。所謂城市生活，還不是一日三餐，看看電視，上網逛逛而已？與J相比，我們還得忙碌上班，悠閒寫意的日子離我們很遠呢！即便我們一年到頭有不少節目可去，比如看一場芭蕾舞、聽一個音樂會、欣賞一齣舞台劇，然而，總是匆匆忙忙地，歡樂的感覺便被工作擠出了腦門。教人嚮往的也許不是J的隱世鄕村生活，而是毋須為生活奔忙的安逸心境。 下鄕的 J生活，有時候需要刺激；或者，寧靜，視乎感情所需、個人所需。同學J在美國找到了新生活，﹁與農場主人每天過得很簡單。﹂她說。同學們都很好奇，一個生於都市長於都市的女子，如何習慣鄕村生活？晨曦的陽光輕吻臉龐，起床到廚房去燒一壺咖啡，倒一把玉米片在盤中，加進牛奶拌着吃。然後料理飼養的牲畜，給菜田澆水，拔去野草。太陽移到中天，該吃午餐了。拉開冰箱，把煙三文魚取出，切一些現摘的生菜靑瓜，用白麵包裹着吃，再來一大杯橙汁。午後風和日麗，不到五百人口的小鎭，人煙稀少，坐在屋前乘涼，遠看一片綠油油的山脈，近看馬兒蹄下刷起的沙塵。日影漸斜，晩飯後兩口子依偎着看一齣電影，一天平靜過去，偶爾有風聲捲進來，顯得鄕村的夜晩更寧謐了。這是我這個澳門女子對美國鄕村生活所能想像的全部。啊不，J還學會了騎馬。J明白要使我們完全了解那種生活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她輕描淡寫，就是

02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22 雨中尋樂曾幾人 ？下雨了，滂沱大雨，煞是好看。小侄子似乎不大會欣賞雨，嘀咕着要回家，又抱怨在雨中還得繼續去掃墓。我笑話他像老頭。我在他那年紀的時候，巴不得往雨裡衝，覺得淋着雨走在街上特別痛快。小侄子才十三歲，就沒有在雨中玩的興趣，實在讓人費解。日漸長大的他，長得與爸爸太相似了，即便是說話的語調、表情、一些小動作，都如出一轍。我驚嘆遺傳基因原來是可以把一個人的喜好和生活習慣，乃至身體語言一一遺傳下來，這不是太神奇了麼！弟弟離世的時候小侄子才四歲，無論如何不可能耳濡目染，模仿他爸爸的可能。有時候我們姐妹仨，禁不住嘖嘖稱奇。眼前的小侄子，會教人有些恍惚，夢幻般回到過去弟弟也是這個年紀的時候。不知怎地，試着回憶過去，竟記不起曾與弟弟在雨中玩耍的情景，也不記得曾經跟姐姐和妹妹玩過。記憶中的雨中尋樂，都只有自己的身影。不管是在家門外的﹁小溪流﹂放紙船，還是在雨中奔跑；又或者在一片雨後泥濘中找蚯蚓，還是好奇地看着一隻小麻雀淋濕了飛不動，這些片段中，彷彿我一人在演獨腳戲。這不大可能吧。想到這，教我尋思，難道我們家就我一個那麼調皮搗蛋？下雨的時候，他們都乖乖的呆在家裡嗎？難怪母親常說我是最不聽話的。回頭憂鬱的想，我那麼喜歡看雨，可能不是因為好玩，而是童年寂寞，不得已跟雨聲做伴！噢，要是這樣，也太辜負了傾盆大雨嘩啦啦降臨大地，落在鐵皮雨篷上那麼清脆響亮的呼喚了吧。孩提時的天真，是可以讓人很容易快樂的。不會想到鞋子弄髒了，不會害怕着涼，也不會厭煩在雨中走路，只會借機會找樂子。也許我是那種只顧獨個兒玩，不理會其他人的孩子。下雨了，現在的孩子想甚麼呢？大抵是盼着黃色黑色暴雨訊號在電視屛幕上出現，可以不用上學吧。然後在家上網看電視，玩電子遊戲，這樣子，他們也很快樂啊。不同的是，我和他們的年代不同，對下雨的期盼也不同。從墳場回家的路上，雨停了。小侄子揹着他的背包，有一點裝酷的樣子。我懷疑，他其實也不討厭下雨。

02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24 貪一點幸福人生不圓滿，幸福兜兜轉轉。在我擁有了人生第一輛車的那年，便意識到此後風裡來雨裡去，甚麼都得自己扛了。此後二十年，真的如我所想，倦了病了，也得抖擻精神，把車開出去、駕回家，路上得眼明手快，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夜深人靜，把朋友一一載回家之後，獨個兒在路上，自覺女人的小小幸福，竟被自己堵了後路。男人說，不喜歡女人總要男人管接管送，自己當司機似的！我說，難道連女人這小小的幸福男人也捨不得給嗎？現在澳門的車輛過多，開車不但不方便，反而變成負累。還記得我第一次買回一輛﹁錢七﹂，求的正正是方便。錢七是甚麼？老舊殘破的車是也。那時候女兒還小，抱着她如何也擠不上巴士，於是花了積蓄，買個方便。之後我買過三部較好的車，其中一輛遭水淹，另一部則停在街上，遇上黑幫仇殺事件，沾上了被斬死者的血。想來也許我做車主沒交好運。至年前實在心疼車位租金昂貴，把汽車賣了，以摩托車為主要交通工具。儘管喜歡下雨天，但上班地點離家太遠，遇上雨天，不是不煩悶的。這兩星期陰晴不定，有幾回摩托車騎到半路雨打身上，全身濕透之際，想起也曾有過男人管接管送的幸福，竟生出旣無奈卻泰然的心境。有男人接送的人一定幸福嗎？不盡然。女人自強獨立，縱然一時觸景傷情，但心無煩憂的時候比較多。年少不知愁滋味，也不懂幸福原來可以很簡單。所以現在的我，偶然有人自願開車接送，或者順道載我一程，便覺無比幸福。我沒車的日子，每逢家庭聚會都有姐姐或妹妹開車接送，去旅遊要搭船或飛機，也是她們開車照應，送到碼頭或機場；你說，這樣的幸福哪裡求，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從坐車這心態看來，我又變回一個愛依賴人的弱女子。人生中我認為甚麼都可以獨力承擔，悠然自在，可到了坐車這一關，總奢望有人主動眷顧。這麼截然不同的心態難以文字說明。習慣開車的人不耐煩等巴士，朋友之中，又有一些寵我的，使我在坐別人的車這種小幸福中難以自拔，不知哪天才會安於以公交代步。人生兜兜轉轉，感覺幸福原來很簡單。

02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26 走得有尊嚴日劇︽螺鈿迷宮︾改編自海堂尊同名小說，講的是關於臨終治療與安樂死的話題。故事發生在一間名叫碧翠院的醫院，院長巖雄與妻子和兩個女兒都是醫生。碧翠院暗地裡為身患絕症的病人提供安樂死的服務，只有次女被蒙在鼓裡。新來乍到的心理醫生田口，與來調查碧翠院的白鳥，陷入了既想要阻止巖雄提早了結病人生命，卻又對這些病人寧可走得有尊嚴，而不願苟延殘喘的意願深感同情的僵局。作家海堂尊本職醫生，他寫的醫學小說在日本很受歡迎。我想，以他在職業生涯裡所經歷和感受到的種種，寫成的小說應當會把病者與醫生描寫得絲絲入扣。可惜沒看過小說，但劇集的情節，讓我看完後沉思良久。其中一個突破一般醫護理念的構想，是碧翠院讓一些末期癌症患者幫忙做工，負責醫院病人的飲食，又教他們做螺鈿工藝賣錢，以這些工作抵銷醫藥費。對於末期病人來說，生命在一天天消逝，最終只會走到完全不能自理，甚至只能靠醫療機器生存，痛不欲生卻無力反對維持其生命的那天。然而，在這個等死的階段，他們可以有選擇麼？可以在最後的日子像普通人一樣過活嗎？對無藥可救的病人來說，可以像個正常人的生活，是奢侈的願望。每天除了接受明知無效的治療折磨，就只等強裝笑容的親友來慰問，如果可以在醫院做幫工的話會欣然贊同吧。我相信很多絕症病人，只是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才留在醫院的。讓病人工作這個概念，不知現實中有沒有醫院會這樣安排。如果有，應該是很好的心靈治療。要不是親身經歷，沒有人可以想像到一天二十四小時無助地在病榻中等待死亡，對一個人的精神可以造成多大的創傷。不接受治療，與用藥加速死亡，是殊途同歸的抉擇。目前大多數人可以接受的，是善終服務。即只會減輕病人的痛楚而不採取施救的做法。至於安樂死，由於可能會被利用為殺人手段，許多人反對。劇中有一位女兒痛恨母親當年同意了父親不欲施救的意願，她說：即使父親昏迷了，甚至成了植物人，只要我還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也是一種安慰。可是，這又何苦呢！

02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28 唯獨不是你自己微信上有個帖子，說的是為甚麼有些人開車回到家門，卻獨自坐在車中發呆？不開車的姐妹們沒有體會，沒法產生共鳴。一台小車，伴你走過每天刻板的日子，也伴你走過糾結傷懷的時空。人的愁緒、惆悵，有時候，不可訴說，只能獨自承受。這樣，一個小小的但屬於自己的空間，能讓你躲進心靈的深處。停下來，滅了車燈，黑暗中獨坐，聽一首傷感的歌，抽一根煙，直到你的心，被觸到最傷心處，咔嚓一聲，發動車子，按下車窗，風颼颼，疾馳在馬路上，你，又重回人間，奔向現實。這可能是不少擁有一台車的人，都曾經有過既悲傷又瀟灑的心情吧。據帖子上公佈，最多人贊同回到家門卻不想下車的答案是，因為那是個分界點。回到家便是別人的兒子、丈夫、父親，唯獨不是你自己。車子可以是疲累的心的避難所，一刻鐘的任性，也只不過是躲在車廂裡罷了。有家庭的女人也會有這種感受吧。如果說穿了，﹁唯獨不是你自己﹂這樣的慨歎，也許反映的不單是肩負責任的苦悶，還隱藏着對情感的不滿。本來，家才是情感的棲息處。你最愛的人都在家裡，一天的勞累，精神的壓抑，工作的苦悶，外面的風風雨雨，在你走進家裡帶上門，看到所愛的人的那刻，都被你暫時關在門外。至少，也能讓你把心中的不快或鬱悶放在一旁，因為這一刻圍繞着你的，應該都是愛你、疼你、體貼你的人。﹁不想回家﹂的心情，往深處想，意味着你想要逃避的，正正是你自己。你的丈夫或妻子，不再是你情感的歸宿，也許，你還沒察覺到一道愛的裂紋悄然劃過。或者有人會說，躲在一個房間裡不也一樣嗎？但是，無論這個房間在哪，外面都是隨時可以敲門的人，打擾了你想要獨處的心情。車子不一樣，你可以把它開在僻靜的路上，想像自己策馬飛奔草原上，放空一切雜念，馳騁山野間。人生的悲歡離合，都在疾風颳痛你的臉龐的時候，如剪影飛舞在身後，仿似，下一秒便能拋開的前塵。

03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30 不知哪次見面是永訣有時候，我們不知道，見這一面，竟成永訣。朋友喜歡說﹁無事常相見﹂。是的，雜務纏身，工作忙碌，出外旅遊，我們有太多事礙着與朋友相見的機會；機會來了又會因這個抽不出空那個另有約會而錯失了見面的時機。無事，也可理解為一切都安好，大家一切都安好，出來見個面吧。天氣、交通，也能成為朋友相見的障礙。可澳門這麼小，即便颳風打雨，又能礙着誰出門呢？記得吾友欣欣曾說，在北京要與朋友見面吃飯，很多時候會因為在路上堵車而最終放棄。在澳門，雖然不會堵幾個小時的車，但是，也試過有一次朋友因找不到停車位而見不上面的情況。年少時，我們與朋友一起做的事可多了。好像做任何事，都得帶上一兩個朋友，我們才高興，才有安全感。天生獨來獨往的人少，女孩子尤甚，事無大小，非得拉上個朋友。有趣的是，初次跟男孩約會也有不少人帶上閨蜜，一來壯膽，二來借朋友的眼睛看看對方。我們從依賴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幼稚階段蛻變成少男少女，換上找朋友做安全網，說到底仍是不夠成熟。等到真的長大了，朋友不再是為我們扣上安全帶的人，是交心傾訴的對象。所以，朋友之約，多半是在飯桌進行的。主菜是聊天，食物是伴碟而已。再往後，會遇到猝不及防的痛，比如見面之後不久，其中一人得了重病；又或者，竟撒手人寰了！這兩種可能，是人世間的悲曲，可任誰都不能倖免。那天，在一條小巷中，與一個前鄰居狹路相逢，這一照面，教人哀傷。本來一米八高、精神奕奕的他坐在輪椅上，已然不能自理。我看到他眼神中掠過的躲閃，是那種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這般境況的驚慌，我看得懂這種眼神，於是默然走過。為了尊重他那一刻的心情，我在瞬間決定不聞不問；同一瞬間，這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唱着歌，輕快上樓的情景漫上心頭。他唱的歌我都很熟悉，是我們那黃金年代的流行曲。是的，無事不妨常相見，因為不知哪一次見面，將成永訣。

03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32 睜着眼睛讓生命消亡我相信，在任何時候，愛自己是必然的；而懂得愛自己，卻是人生中需要歷練方可畢業的課程。情人節前，與好友敲鍵盤互吐心聲。這是網絡時代的選擇，也是我們的選擇。在臉書相遇了，發個私訊便聊開了。我們談到愛，談到是否應該為獲得愛而找個伴兒；談到最後，在渴望得到愛還是一個可以相伴的人之間，愛自己，成了一個基礎定論。我們現在都明白到，愛自己，是最簡單的幸福；懂得愛自己，就不必計較是否有人相伴到老。正如人們未必喜歡自己的名字，但一定會對這幾個伴隨一生的字相當敏感、相當在意。就像一個人未必懂得愛自己，但卻必然愛自己那樣。所以在前年，當我碰巧看到﹁自己﹂竟然自殺身亡，唏噓了一整天。與我同名同姓的人不算少，但讀到她債台高築，與丈夫跑到泰國曼谷一起自盡，好像看到自己的前生，就這樣香消玉殞，禁不住心中慼然。與她素昩平生，本是不相干的人，然而，中國人有同姓三分親的概念，所以同名同姓，彷彿更親了。人世間巧合的事多如繁星，那刻的不能自持，覺得傷感，只因彼此在塵世上用了相同的名字，也不算太過多愁善感吧。情人節那天，愛自己的意念尤其強烈，驅使我做了一件荒誕的事：在網上搜尋自己的英語名字。心裡想，中文名字相同不稀奇，這個我引以為傲自己拼出來的英語名字，大抵世上不會有了。教人意外的是，有，而且不是一個寂寂無名的人。只不過，他坐牢了！軍人出身的他，曾經當過警務處長，又獲小布什賞識提名做國土安全局局長。可惜他因聘用無證保母而被撤銷提名，並因提供假口供及逃稅等罪被判四年有期徒刑。讀到這裡，不願再窺探下去。但他出獄後接受媒體訪問時說的一句話，很有點悲情文學的調子，他說：身陷囹圄猶如睜着眼睛讓生命慢慢消亡。多麼淒美而悲涼。由這兩人的人生，我想到愛自己的人，也會因錯愛而誤了一生。不懂得如何愛自己，真的猶如睜着眼睛讓生命慢慢消亡。

03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34 環保祭祀那夜，微涼。路燈亮着，每天經過的街道，忽然陌生。順着燈光走去，方發現人行道旁熱熱鬧鬧的擺了許多攤檔，一個夜市，為觀音而開。道路沒有車水馬龍，平日停在路邊的車都不見了，交通警察三三兩兩站着，有着如臨大敵前的寧靜。終於明白，這種陌生，是因為眼前的豁然開朗。這段路，從沒這樣清靜過，而這樣的清靜，卻是為了迎接喧囂。每年，觀音菩薩為了眾生，都得忙一天一夜。祂傾聽着世俗的苦惱，凡塵的奢糜。寺廟裡充斥着黃金，讓人們予取予求。可多少黃金才能滿足俗世的貪婪，祂也不去計較；儘管借貸只應地上有，但祂還是本着大慈大悲的宗旨，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把雨露灑向一個又一個的朝聖者。人們說，觀音開庫這一天，是求財的好日子。他們誠心求菩薩，上香時都在念叨些甚麼？一百萬，一千萬，還是一個億？若然此刻天上掉下餡餅，或許也沒人去撿，他們都在裡邊忙着開借據，哪記得外面的世界依然得勞動四肢，消耗腦力，方能吃飽穿暖，哪怕是俯身拾起一個餅，也得腦力體力一起合作啊！濃重的水氣乘着風，滋潤着春天的樹木。看不到遠處，人們變得短視了。鳥兒聒噪着甚麼？哦，原來是昨天那祭祀的—不作明火化寶—的荒唐。不先獻寶而求寶？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信眾嘀咕，小販失落。環保祭祀，讓廟裡廟外瞠目結舌。鴉雀無聲之後，是熱烈鼓掌。想起多年以前寫過冥通郵局。那時候，想像化寶這種儀式，轉變成去郵局寄包裹那樣，既省事又不會因為大家都往一個爐子上擠東西而弄錯了。天馬行空的想像，今天竟然有端倪。當時並沒有想過環保的事，只知道，這樣化寶託付，親人在那邊怕是收不到。環保祭祀這個新政策，或許一時三刻，一年半載，甚至十年八年也不可能徹底推行，但踏出了這一步，是可喜的。縱使傳統形式的焚香化寶，掩映出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氣氛，然而，灰飛煙滅之際，總還是，散落星星點點的茫然與困惑。這夜，微涼。

03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36 曾經想當漫畫家曾經希望長大後是個漫畫家，後來怎麼忘記了，已經想不起來。前些天在﹁春季書香文化節﹂看到很多現在流行的童書繪本，小時候想要當漫畫家的念頭突然冒起，倍感時光流逝，可惜，可惜！不能埋怨時不我與，只能自責﹁白了少年頭，空悲切﹂。辜負了自己，最是無奈。都說命運是性格加上個人選擇的結果，信焉？在這個回憶裡徘徊，再看看掛在我家牆上滿十年的一幅插畫。畫中的少女是典型的日本漫畫風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頭鬈曲的長髮，鼻子小而筆直，嘴唇潤澤欲語還休，一滴淚珠點出了她的憂傷。我竟然把這幅畫帶回家十年，卻不曾想過它是真跡還是複印品，也從沒關心過作畫的畫家是誰。畫家簽上了﹁Mira Fujita le 24 .06 .1981 Paris﹂的字樣，旁邊有兩個模糊的印章，便是這幅畫的全部訊息。幸而在網上尋覓一個有名有姓的藝術家並不困難，不過還是花了些時間，因為她不是很有名。將她的名字翻譯成日本語，才在一個日本的藝術展覽介紹中，了解到她的生平一二。藤田米蘭是她的日語名字，出生於一九三○年。早年在日本專供插畫，八十年代移居巴黎。作品風格是六、七十年代日本時興的jojo-ga。據介紹這樣的風格是以抒情手法繪畫少女人像。而藤田的個人突破是，在女性化的溫柔中注入了冷漠的神情。她最受歡迎的畫作是穿上小丑服飾的少女，又多以憂鬱的背景色彩襯托。在網上欣賞了她的多款名作之後，我還是比較喜歡家中的淚滴少女。要不是二○一一年有人為她開了畫展，我與她的邂逅便會止於牆上這幅畫。沒有收藏畫作的雅興，這幅作品，也是當年有同事不知在哪個宿舍收拾時發現準備丟掉的，我看見喜歡便像撿破爛般帶回家。八十多歲的她如今還住在巴黎嗎？還作畫嗎？據說藤田為六七十年代的文本少女雜誌和故事作封面插畫頗受歡迎，然而後來漫畫取代了文本地位，她的工作銳減，才移居法國的。可惜啊！要是她轉投漫畫界，我也許會因為看了她的漫畫，而做出不同的選擇了嘛。

03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38 守望塵世藍天白雲上，是守望塵世的理想角度。營營役役的眾生，市井喧囂，水果紛陳。北京的水蜜桃，哈爾濱的蜜瓜，泰國的龍眼，台灣的蓮霧，澳洲的奇異果，還有土耳其的杏桃。藥房擠滿了客人，拿着單子一一細問。這個藥油那個藥丸，奶粉紙尿片無需多加說明。紅色的水喉趴在地上，街市該洗的時候還是得洗，顯然，高壓噴射的清水沒有興起多大的風波，不一會兒，復回到髒兮兮的窪窪地，如果你要我說。熾烈的氣溫融掉了億億萬萬個小微粒，在大氣中湧動，蒸餾成一縷縷煙薰，聚成一團空氣中固執的曖昧。來來往往，人們這邊穿梭，那邊買菜。超級市場內的冰鮮肉，注明了出處與包裝日期，和它們被蒸炒煮燜的最後限期。然而，殺之無期，沒有提示。標籤着各式物品的條碼，讓人一眼看清，卻不明不白，沒有看懂。紅外線以適當的弧度掃描了它，嘟的呼喚着口袋的付款卡，清算了你的辛勞，能兌換多少個日以繼夜的孤燈。甜品店依舊用黃金似的油炸着一團團麵粉，白糖做的糕點沾了油煙，聽說鍋裡的油能用萬年。眼睛開始佈滿灰塵，像古墓挖掘出來的皿器，經不起歲月的磨蹭，重見天日之時，瞬息已盡，面目模糊。一會兒噼啪翻騰，一個個圓餅，長着傳統的臉蛋，頃刻隨人群遠去。餘煙蕩漾出奇怪的氣氛。食店開了，倒閉了；開了，又倒閉了。天天上演着絕不含糊的喜慶場面，大吉，大利！日式貨場價格不變，不會為金融體系的匯率而動搖。冷氣開放，過時的流行曲訴說着一個又一個的愛情故事，重溫舊情，此時此刻，徘徊不去。樓下地產小店蓋上了紅紙，落地玻璃門面上張貼的租盤賣盤，寥落得像一個幻影。它背後的劏房那麼狹小，安上了雜七雜八的鐵門。租客輪迴。暗黑的心，想要把小門餵飽的腰包抄出來，丢到對面垃圾桶。一天，有人告訴我腰包的主人走了。今後他只能在藍天上守望塵世，與他在塵世遺下的孤兒寡婦。白雲在藍天飄過，我聽到了不可能聽見的心的撕裂。

04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40 一生最後悔甚麼 ？當你老了，一生最後悔甚麼？網絡上有這個據說是全球統計的題目。且不去計較人家如何統計，有多少人參與，有沒有設定答案引導人們，諸如此類會影響結果的元素；也不必去問哪個機構做的普查，認受性如何等等。唯一需要思考的是，你最後悔甚麼？看到這個題目後，沒有急着看統計答案。真的老老實實捫心自問，我有最後悔的事嗎？想了想，沒有；隔幾天再想了想，真的沒有；再隔了兩星期，又想了想，想起了一些遺憾的事，至於後悔，依然沒有。後悔是明知自己錯了，沒有去改正、去彌補，方可成為日後悔不當初的因由吧。可人在世上，活在每一個人生段落，當時的判斷或決定，是與當時自己的感受、處境、能力，乃至現實的不可抗力而為的。事過境遷，只會感到遺憾，無從後悔。比如愛了一個人，分了手，多年以後，談得上後悔麼？不能。當時的感覺，是你每一寸神經都認同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人的改變是自然的。人生觀和世界觀皆不可與年輕的自己相提並論，對感情的看法，對伴侶的要求，都有了無可否認的改變。此時，懷念當初的戀人，想起他／她曾經讓你笑讓你哭讓你不得不放手，俱往矣，後悔？從何說起？據說最多人後悔的兩件事，是年輕的時候選錯了職業和努力不夠導致一事無成。或以為，這兩個後悔不會在老年才出現，人到中年便會知道自己蹉跎了幾許光陰，錯過了多少機會，要後悔早後悔了，不用等到油盡燈枯。人老了，會想到生命所餘無幾，正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遺憾的事累積了很多，時光不再，機會不再，想了想，無奈的笑容掛在嘴邊，如此而已。若一個人真的做了錯事，是應該感到後悔的。然而，等到老了才想到自己錯了，未免太晚。人已老，不必去想人生做了多少件錯事。與其用僅有的餘生後悔，倒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對自己更好、對所愛的人更好。不可重來的事，別自尋煩惱。塵滿面、鬢如霜之時，得快樂時且快樂。

04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42 母親的衣櫥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母親常穿小鳳仙領、修腰、裁剪恰到好處的上衣，配以同花布料長褲，非常漂亮。這款裝扮也是印象中最深刻的，因為母親是為掙錢養兒女勞動的人，少有這般亮麗的衣着。母親一生起早貪黑，雖說自己做生意但是獨力一人支撐，沒有僱員，所以穿甚麼衣服開工實在沒必要講究。少時不知愁滋味，曾經在心底裡嫌棄過母親的蓬頭垢面。同學的母親都比她好看，要是學校有甚麼活動，暗自慶幸母親沒空參加。後來每每想起這些往事都唏噓不已，戚戚然心痛卻無從彌補。悔不當初是長年在心內的糾結，因而我有點害怕看舊照片，然又禁不住要看。以前不比現在，隨時拍下生活的點滴，照片多如煙塵，成千上萬張留影只為了上載到互聯網做秀。所以舊時的照片其實彌足珍貴，可惜的是我家的照片多半拍得不好，又曾受水浸的浩劫，大部分都不但朦朧還脫色。前陣子翻出了一些保存不好的相簿，少數是我們姐妹和弟弟兒時的笑臉，其餘都是母親不太年老，卻因長期病痛折騰的一臉憔悴和白髮蒼蒼。逐一翻拍的時候，心中感覺淒涼。當中不知為何有一張黑白照，瘦削年輕的母親穿着一條連衣的圓舞裙子，裙襬很寛大，她坐在草地上顧盼，彷彿不習慣這麼矯情的姿勢。照片中的她真的與香港藝人文頌嫻很相似，證實了舅舅們的話。前幾天，妹妹又發現幾張用信封裝着的老照片，其中一張是全家合照。除了爺爺，奶奶、叔叔、姑姐們都在，我和大姐也在，最震撼的是母親和父親一前一後站着，此前我從沒看到過父母親同在的合影。他們是那麼的年輕，弟妹還沒出生。後來母親有一次跟我說：我不穿裙子，怕街坊嚼舌說我寡母婆想要勾引誰。回想起來，不打扮的原因也是為了我們幾個孩子！想起母親的衣櫥，和我在她往生後保存至今的黑底綠花小背心。有一年減胖減到跟母親年輕時一樣瘦了，還曾經穿過它。不知是懷念，還是想要將叛逆少年時的不孝銘記在心，時刻懺悔。

04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44 人到中年傷別離人到中年後，即使看淡生離，仍難捨死別。你常常經過的老房子，窗子破了，瓦頂穿洞，牆磚裸露，可是，怎麼看，都格外有味道。愛惜之情油然而生，假如哪天它釘上了拆樓的牌子，會教你氣憤心疼，依依不捨。然後一段荒廢了的城牆遺址生了苔蘚，也教你特別關注。這些，都意味着人到中年。人生，在不斷的迎接與告別中走過去。許多朋友，到了中年，無論作好準備與否，都得面對至親油盡燈枯，即將離去的痛苦。那一段路走得甚為艱難。很少人能有睡夢中走完此生的福份，更多的是疾病折磨，好不容易熬到了苟延殘喘的最後歸途，意識尚存，而悲慟不能言。好友問我關於鏡湖康寧中心的善終服務，我的心像被水淹了，深深呼吸之後方能回覆微信。思緒回到十二年前，陪伴弟弟在那裡的日子。如果人生有不可錯過的時光，大抵就是與至親告別，傾訴最真卻最難啟齒的話的時光。眼淚可以忍住，話不能不說，因為可能在下一次旭日初升的時候，這個機會已然消逝。人若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心路歷程很複雜，恐懼、憤怒、悲痛、無奈、接受，有一個過程。但這種內心深處的感受，縱然坦然告訴，也不是還沒經歷這一程的人可以感同身受的。而陪伴在側的人，要經受的心理磨難也只能自己承受。沒有誰，能把這種心痛悲悽的感受帶走一些；也沒有任何安慰的說話，能減輕幾分沉重。眼淚，是我們在悲痛中僅有的、可以揮霍的任性。別無他法，只能任眼淚流淌；倘淚也乾了，那麼我們的心，只能獨力承受告別的千愁萬緒。心，是會酸、會苦、會痛、會感受一切苦痛情緒的器官。我常常懷疑，心要負責的不單是血液循環，還有我們的肝腸寸斷。最後，弟弟給我們三個姐姐寫下簡單的告別遺言。他的心似乎在康寧中心安定下來了。人到中年，與至親告別不能避免。也許﹁相看淚眼，無語凝噎﹂，但不可錯過告別的時光。

04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46 都是心形樹二月天，或者不適合呼朋喚友。忽冷忽熱，恍若要把人間溫暖悉數回收，然後又逐一歸還。這時候，需要一個人，靜靜地，感受空氣的濕度，感受溫度的變化，帶來的喜悅，或者憂鬱。每年二月，春花綻放之時，都會不期然想起妳。花開，像極妳的笑靨；禿枝，又像偶爾傷感的妳，但很快又若無其事，轉瞬已綠葉成蔭。今年，我看到的每一棵樹，都長成一個心，就像妳曾經忽然抬頭發現，每天經過的聖味基墳場外，那棵樹竟是心形的。不同的是，妳是發現者，而我看見了妳曾經的發現。樹長成了心形，或許為了妳；也或許，為了讓我懷念妳。有天我穿過路環的戀愛巷，走到一個小公園，看到足球場，想起了妳。那天正午，陽光熾熱，也是春天的時候，我們一行四人，與其說是邊走邊聊，倒不如說是傾聽妳的煩惱。而妳的煩惱，在走到餐廳的時候，已然褪去。妳不是一個愛抱怨的人，總是替別人找個理由，好讓一切都變得雲淡風輕。只喝了幾口菜湯的妳，陪我們大吃大喝。那時，妳的身體不舒服，卻又惦掛着將要主講的讀書會。妳精神不好，卻也陪我們出來走走。我們聽了妳的健康狀況，竟沒當一回事，只以為是感冒積累下來的虛弱。在嘻嘻哈哈的笑語中，想不到是人間溫暖將要被收回的前奏。就在妳將要離去的那年，妳決定每天拍攝一張澳門街頭照片上載到臉書。妳說想要滿足一下做﹁攝影大師的無聊願望﹂。其實妳是積極學習，絕不無聊。正是這時候妳發現了那棵心形樹。如今，我們也只能透過臉書，看看妳，妳的歡笑，妳的生活，妳的愛。妳來此走一回，忘了說再見。妳不知道的是，我們這麼不長記性，每次去看妳，都在墳場迷失了方向。去年我在手機的備忘錄記下了妳﹁金479﹂，雖然有點戚然，但今年順道去看妳，已毋須再尋尋覓覓。二月天，縱然有一些離愁，但墳場外那棵心形樹，依舊靜靜地守護着路過的人，和妳。

04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48 今天你可安好 ？為甚麼慶祝節日？不為節日的主角，為了教人安心。人們為節日做的一切，都是安自己的心。至於節日的主角，要麼是天神，要麼不在人世，要麼對這個節日不大﹁感冒﹂。尤其是母親節。天下的母親，縱然都跟着兒女趕時髦吃喝玩樂，大大地慶祝一回，可心底處，多半覺得這個節日不怎麼重要。鮮花禮物美食，不及兒女平安順境、幸福快樂來得踏實。中國人的一句老話﹁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便是這個道理。要是平常總是讓母親憂心、生氣，甚至不孝，母親節那天即便來一個大轉圜，孝敬母親一回，想必母親在順從兒女過一個洋節日的時候，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今天地球上多數人慶祝的母親節，據說源自古希臘神話，這天是希臘人敬奉天神宙斯的母親—女神瑞亞(Rhea )的節日。敬神禮佛，為的是凡人心安。孝敬母親，又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心安？母親去世以後直到今天已過了二十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我依然在一個人時常感心裡不安，回憶起從前，以及從前自己的叛逆不孝，尤其是母親節這一天。當物質掛帥的節日在各大媒體鋪天蓋地襲來，都會刺激我隱隱藏在心中的、無以名狀的懊悔。不是因為沒跟母親慶祝過母親節，而是時光荏苒，滴溜滴溜的過去，我忘記了很多事，卻沒法忘記母親總是為我擔憂，她臨終記掛的，可能是我日後過得是否安好！現如今，我也為人母二十多年。要是和母親相比，我幸運多了。有一個不用操心的女兒，母女倆感情親近。即便如此，女兒的快樂，仍然是我最看重的；她的笑臉，仍然是可以讓我心安的。在家裡，女兒偶爾察覺到我定睛看她的臉，總會奇怪地問：有事嗎？沒事。我其實是在看她的臉部表情，看不到一絲煩惱，找不着一點不快，我便安心了，快樂了。相信每一位母親，看重的不是母親節。而是，在慶祝母親節這天，看到兒女從心底快樂起來。慶不慶祝，有沒有禮物，都是次要的。說到底，慶祝節日，都是為了自己安心。

05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50 吃成一種幸福自認﹁吃貨﹂的朋友對美食的要求五花八門，共通之處是美食當前激情澎湃，按捺不住的衝動寫在臉上。假如有一種快樂叫滿足，她們的滿足應該是上世紀婦女打開米缸，看到滿滿的白米那般實在、飽滿、自豪，好比人生的幸福都在此刻裝滿了。奇怪的是，沒聽過男性自認吃貨，彷彿這是女性專用詞。固然吃貨本來是貪吃的形容詞，但在千變萬化的語境裡，它已華麗地升格為對美食有品味的同義詞。吃貨不單愛吃，還要吃成一種幸福。前不久有報道說出前一丁豬骨湯味的即食麵含過量大腸桿菌，沒有多少人在意。即食麵在近代食品史中佔一個非常有趣的位置，從一開始便被家長標籤為沒有益處的食物，但經過了兩代家長至當今第三代，它依然是家裡不可或缺的存糧。由即食麵是含有塑膠的麵的傳聞開始，到它的精華所在—味精—對身體無益，跨越半世紀有餘的種種不是，卻仍然屹立不倒；在天災的時候，更成為拯救災民的食糧；不管美食家還是吃貨，都不能抗拒它的誘惑。即食麵的傳奇所在，是在眾多麵條中以一包味精取勝，在很多即食產品充斥市面的競爭下，依然是人們首選，沒有理由可說，沒有討論餘地，就是它！比如我的人生中，除了出前一丁和公仔麵，還有一款白髮絲麵是中學時代常吃的麵。可這麼些年，白髮絲麵被我遺忘了。曾經一度想要重溫它的爽滑可口，但其中一項配料已然退隱江湖：它就是國產的罐頭牛蹄筋湯。白髮絲麵是幼細的白麵條，與今天時興的意大利天使麵相比，我較喜歡它。煮熟的麵用凍水過冷河再用牛蹄筋湯煮，濃郁的湯味隨麵條滑進嘴裡，咀嚼後再三回味。現如今，分不開懷念的是湯還是麵，還是母親這個出人意表的搭配。白髮絲麵於我，有一種浪漫激情在心中。那時候黑髮如絲，誰想到與白髮相守的時候，味覺的記憶是回憶的接口，穿越無阻。生活充滿激情，味覺亦然。不由分說，白髮斑斑，吃與吃的回憶，都成了幸福。

05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52 神話凡人無力抵擋天災的副產品，便是神話。自然界怒吼的時候，不論是人還是動物乃至昆蟲的力量，比微生物還要弱一些。這天，在下環街閒逛，颱風﹁天鴿﹂摧殘下，這條老街顯得更為蒼老了些。店舖十之八九仍在清理海水帶來的泥沙，貨物零星散在地上，細看下都沾滿了淹水的痕跡。不甘損失的店主，在門下擺賣水浸貨，五元十元的交易，圍觀者眾。朋友見面，少不免相互問候，說說災情。相比起一些朋友遭受的影響，我家三天沒自來水供應倒不能算是受災了。有朋友的年邁父母坐困社屋，幸得義工接濟，但亦不願孤等，拖着行動不便的身軀下樓。另有朋友的店舖、倉庫都在大水淹至的地段，貨物都毁了。亡者之中，兩人是朋友的親戚、一人是同事。如此這般，大家猶有餘悸。現世沒有神話。今天的歷史，是大眾一起書寫的，事實擺在眼前，不會有人把這年的災難編成神話安慰民眾。我們記得用力救援的是前線人員，協助清理讓垃圾迅速消滅的是解放軍駐澳部隊和義工，不是希臘神話中的赫拉克勒斯(Hercules )，也不是中國上古神話中能補天的女媧。赫拉克勒斯是希臘神話中半人半神的角色，氣力強大，故稱大力士。他是眾神之王宙斯(Zeus )與凡人所生之子，因備受宙斯妻子天后赫拉(Hera )忌妒，千方百計要害死他。我們的女媧不單創造人類，還補天挽救天塌危機。歷史學家普遍認為，地動山搖的天災，以及對死亡的恐懼都是神話的起源。人們對沒法理解和抵抗的力量，只能創作一些力拔山河的神人出來，救人類於水深火熱之中。不過在停水的日子，我家出了個大力士，教我非常驚訝。裝滿水的大桶她竟然夠氣力從街上拎回家，拾級而上到三層樓！我試一試水桶的重量，只能搬動它一尺，離地五厘米左右。靠在這個大力士—我女兒—的肩膀上，忽然感到與神話拉近了！常感到看着自己的嬰兒長大成人，是一件近乎神跡的事，想不到，原來神話真是這麼個尋常的凡人心願。

05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54 有多少眼淚，就有多少悲歡有多少眼淚，就有多少悲歡。情感與眼淚如風雨，起風了，雨將降。突然覺得，悲歡離合，恰恰是情和淚的關係。離者悲、合者歡。多年以前，有一套日劇名作︽一公升眼淚︾，由此引起一生能有多少眼淚的話題。據說生物學研究所得，百歲之人，大約可有五十公升，平均一歲零點五公升。讓眼淚量化，變成一組數字，那麼，傷心淚有幾行，歡喜淚有幾升，能有答案嗎？再沒數學頭腦的人，在現今的社會生活，對一公升的容量不會陌生。一公升的瓶裝飲品有很多。那天在超級市場看到許多一公升飲品，在貨架上排列整齊，不期然想到，五十公升眼淚就這麼個樣兒。把眼淚都留下，盛滿一個又一個的空瓶，賣給淚乾了的你。沒嘗過眼淚味道的人，要麼是淚腺出了問題，要麼是頭腦出了問題。無悲、無喜，方可無情、無淚，世上有這種人嗎？大抵不會有。即便凡人創造的神仙，也有慈悲淚。仙凡間的距離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可以想像，神仙一滴淚，凡人淚千行！眼淚不懂悲歡，悲歡卻能生淚。從一些佛經講解中看到﹁由喜生淚﹂這個說法，似乎是悟佛的其中一個境界。那麼，喜極而泣，是否凡人才有的激動之情？我懂得，眼眶困不住，大笑擠出的眼淚，只是，不曾想明白，喜，達到哪個程度，方為極，才算滿了，才能成淚。至於由悲而生的眼淚，詩人賀綾聲這樣詠嘆：八月，我們的悲哀／淚水應該可以抵抗遺忘︵︽二○一七暑假最後一天的詠嘆調︾︶，詩人傷懷的，是八．二三﹁天鴿﹂風災。用淚水抵抗遺忘，悲哀都留給銘記。曹雪芹的林黛玉，是絳珠仙子為了報答神瑛侍者寶玉澆以甘露，才隨他下凡還淚來的。以前覺得這是悲情，現在想來，絳珠草當時的決定，也許是歡喜，喜的是有幸下世陪伴侍者。甘露讓她修得仙身，仙子的淚，即如甘露，可以償還三生石畔的恩情。人生的悲歡，瞬間逆轉。沒人知道下一滴淚，是喜是悲；又或者何時，悲歡將盡。

05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56 彼岸三月春暖花開，應是美好時節，然連日來的霧色空濛，又教濃霧散去之時，每朵花兒的臉上，仿若仍帶着未拭去的眼淚。前天去醫院看病，車子一轉彎，映入眼簾的竟然又是那棵紅艷如火、英姿煥發的木棉樹。鏡湖醫院的木棉樹，有值得我一寫再寫的理由麼？自問不是懂花、惜花的人，只是，這木棉樹總會在我有些心亂之時，突然出現眼前，傲然挺拔，炫耀着一樹的繁茂。不期然看到它，猶如黑暗中忽然亮起萬千星光，而只是這片星光也許沾染了火星的雨露，紅彤彤一片。花樹之中，也許只有木棉樹，才有這般豪情萬丈之態。養在辦公室的植物，都活得不太長久，有花開一季便謝了，也有梅開二度才日漸凋萎。無花的植物有時候也會不明所以，自顧自的枯了。栽花是一件費心思的情趣嗜好，所以我總沒能好好把握。樹有榮枯，人亦然。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真的很淺，淺得連一聲嘆息都來不及聽見。人生路上，誰都沒有往回走的可能，不管願意與否，都只能一往直前。生來孤獨，走的時候亦然。人生路上所遇到的人，都只能是結伴的過客。而每個人的路的盡頭在哪兒，或者說，﹁終轉站﹂在哪兒，到底有沒有一個往後的地方，是我們把今生的路好好走完，方可抵達的彼岸？醫院的候診區人來人往，年輕的年老的，有攙扶人的，有被攙扶的，可人生不是論資歷年紀的路，誰都有先走一步的可能。患上流感，方知道這種病毒真的來得很猛很突然，不期然想起人生的無奈，灰溜溜地在候診區觀察着與我一樣蒙上口罩，輪候看病的人，憶起前不久突然病故異鄉的年輕小伙子。沒能真正認識，沒想到在他加我微信，相互說了聲你好之後，不到半月他已走完短暫但豐盛的人生路。他走了，而我才在微信看到他這麼年輕，卻與眾不同的追求。我們的緣分，正是淺得連一聲嘆息也來不及聽見。要不是有這株雄偉的木棉樹，陽光下開滿了溫暖人心的火紅花朵，醫院帶給人的愁雲，恐怕更難驅散。

059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58 白袍恐懼症有選擇的話，我盡量避免見醫生，幾十年後得悉這叫﹁白袍恐懼症﹂。女兒說有一個學生很誇張，注射防疫針大哭大鬧，近乎歇斯底里。她不大相信小孩子會那麼害怕打針。但事實是，女兒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女兒驚訝：有嗎？其實女兒面對醫生和護士，多半時候是安靜乖巧的，甚至在她首次拔牙時，哭的是我，不是她！僅有的一、兩回不聽勸，大鬧診室的瘋狂狀態，都是我不在場的時候。當我趕到，抱她在懷裡，一刻安慰，女兒便不再鬧，順從地打了針。哭鬧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要母親的陪伴。女兒沒有我陪着看病的機會絕少，所以她記不起也很正常。相對於女兒的勇敢，我是極端哭鬧的小孩。弄得醫護人員一籌莫展是我的常態。長大後可以自作主張，便很少去見醫生。本來我覺得自己是諱疾忌醫，才會寧願去藥房買成藥，而避免見醫生。可年歲漸長，各項身體功能和抵抗力下降，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從三年見一次醫生的頻率，邁進了一年見三次的地步，才發現世界上有白袍恐懼症這回事。雖然我平生避免見醫生，但因為親人跑醫院的經驗多，見醫生的機會也多，只是不是自己看病而已。因此，自覺面對醫護人員心境是平和的，但血壓讀數讓藏匿很深的恐懼敗露於人前。有研究顯示，三分之一的人的血壓在醫院和診所內會飊升二十度！想起日前讀到的一本書，內容說假設有所選擇，儘管人工智能醫生出錯率近乎零，大多數人卻會選擇看真人醫生，而不是面對冷冰冰的電腦。理由是在疾病面前，病人需要能安撫情緒的醫生。在這個問題上，我選擇了電腦，女兒選擇了真人。可見，白袍恐懼是真的潛藏在心，無法治癒了！

061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60 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是個隨波逐流，還是特立獨行的人。五月天，還有冰涼冰涼的風迎面而來。下班時有點想念歐洲。想念她一天的溫差十幾度，也想念她夜來日光正好，白天很長很長的仲夏。這樣，加班之後，還有日不落的興奮。而在冬天，當黑夜塗抹天空的時候，大家都還在辦公室，好像漫漫長夜也不會落單。然而，一個人的時候，卻也美好如華燈初上的靜夜，心如明鏡，思路清晰。所謂﹁醉生夢死，不自覺也﹂。只有能感受到活着的自己，方可知夢死醉生皆是活着的意思。人其實都沒有好好感覺自己的存在。可能從出生的那刻，人注定與許多人許多事糾纏在一起，而此後，都忘卻了自己是獨立存在的。除了受七情六慾左右，便再沒有自己了。學道的人上山避世以增修為，難道不是為了獨處才能靜思，才能不被塵俗世事妨礙思考？據聞佛法無邊，真正信佛的人當不拘泥於形式。出家，是投入到另一處聚落，和大夥兒一起晨昏誦經，還是，該一個人，獨自修行？天地蒼茫，如塵埃渺小的心依然堅忍篤定。一瓣心香，已無愧於佛。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想到自己的存在。人太過習慣有伴，而不知有伴，便無我。無我的境界，卻非已然悟道，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同化。一些人是清醒的。清醒的人，帶領着半夢半醉的一群，生與死，都有既定的模型。那天我與眾人無別，一同鞠躬，一同上香，一同傾聽一場法事。彷彿這是一個無可改變的告別儀式，只有這樣，人們才心安，才能放下人生中的其中一個夥伴。而內心卻又不能認同，這便是，唯一的，可捉摸的，生死圍牆。彷彿彼岸是白天的盡頭，黑夜的序幕必然升起。我還是做着隨波逐流的事。沒有抗拒。

063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62 長夜很久沒有留意日短夜長，還是日長夜短，彷彿一天、一天，都這麼過去了。今年的雨，下得特別教人思念。很多次，一覺醒來，一場暢快淋漓的雨已然困乏，陽光從雲端悄然灑下，睡得沉的人，渾然不覺潮濕的空氣蒸騰九霄時還帶着地面灰塵的呼吸。微涼的天空，透着一層薄霧，放眼看去，知道它其實是污染的微塵，從不知哪兒飄蕩到澳門的上空，使景物驟然灰暗。西灣湖畔落下紗窗，讓一種說不出的心情不得不徘徊在外。墓園裡，地面凝聚了一些雨水，墳墓或圓或方，錯落在進門的右邊，上上下下，高高低低，沒整齊的排列，少了肅穆的氣氛，教人想到沒有規劃的樣子。再看看斑駁的歲月，在這些墓碑上映照出遙遠的底色，仿如翻開一本本老去的、字跡模糊的日記，如潮退留下的一些痕跡，又在潮漲時湮沒在茫茫大海裡。進門的左邊，是一行行整齊的墓。墓碑的設計特別一致，儘管也有兩個不同的式樣。我好奇這樣的規劃，是偶然還是墓園裡的規定。不過，地久天長，安然睡在這裡的人，大抵再不會介意別人怎麼想了。生與死的分界，在墓園裡尤其無足輕重。尚且有人故意追問，只能是陽世俗念的糾纏，與遠去的靈魂何干？在一堵高牆上，我看到逐漸遠去的你，和你自信滿滿的笑容。一時間，人世間的熱鬧忽然荒涼，雨後的晴天瞬間黯然。若問墓園裡最可激勵人心的，也許是那株白蘭，心無旁騖，鵝黃潔白，幽香淡淡。兀自想起澳門半島那邊的墓園，擁擠而髒亂。這裡還有一片平心靜氣的樣子，確實讓人意外。心中的牢騷，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下班的時候，天色早已擦黑。十月，也該是日短夜長的時節。你遠去之後，原來已到了深秋。

065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64 與歲月相守醫生說要增強抵抗力，下次給我開一瓶多種維他命。小時候，維他命是甚麼不懂，倒是很懂維他奶，還有麥精維他奶！冬天熱飲，別有一番溫暖的滋味。現在回想起來，大冷天喝熱的，大熱天喝冷的，咕嚕咕嚕落下胃中，不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最佳演繹？有天路過便利店看到有賣士多啤梨味的維他奶，突然感到時間的虛幻，要很久很久，方發覺年華老去；卻也可在眨眼之間，驚覺時光飛逝。讓人頃刻察覺時間在現實中確然存在，也許往往是一件最不起眼的東西，譬如維他奶。醫生指一指櫃子裡的多種維他命，我驟然聯想到白蘭氏雞精。這款老字號的補品，雖然現在增加了多種不同口味，但在我腦中卻像活化石一樣老。它是給人提供快捷進補的營養品。如今市面上有很多補品，都是一般作用吧。想到自己要步入進補的行列，莫名的沮喪，伴隨着一絲溫柔的自憐漫上心頭。昏暗的街燈下的影子，在我身後默不作聲，算是回應了我莫名其妙的憂鬱。別人家裡都有甚麼儲備？是一瓶瓶的藥丸，還是用來燉湯的藥材？姑勿論崇尚的是西醫還是中醫食療，隨歲月一起變老的人們，是否，都不約而同憶起年少時的風花雪月，又同時埋怨日出日落，竟周而復始，那麼的不近人情，那麼的準確無誤！在回憶裡尋找慰藉的人，都難以面對朝花夕拾的蒼涼。一些跑到世界各地，在國與國之間挽留已逝的時光。走得遠一些，快樂便會多一些，忘掉時間的能力便會強一些。另一些，則埋首在新科技的世界裡，不管遊戲還是看戲，只要可以逃避現實的叮嚀。人們把精力托付給工作，把快樂托付給享樂，把健康托付給營養品。然後發現，唯有歲月，不能托付，只能相守到老。

067 ／ 此 情 可 待 與歲月相守 ／ 066 相濡以沫他和她，每天在繁忙的路上悠然自得。他們倆總是在人行路邊隨意停下來。這時候，他摸出一包煙，給她點上一根。然後，他蹲下來，在她的輪椅旁，看着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街道。工廠大廈裡人來人往，貨物起卸充斥着吆喝聲，吵吵嚷嚷，煩躁得教人無法靜下心來。更沒有人注意到有這樣一對老年人，天天如是。彷彿市井的喧囂，才最教人安心，特別是教他們安心。他們很少交談，一切盡在不言中。凝望街道時專注的眼神，也如出一轍。她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煙，側着頭，斜倚着輪椅的靠背。有那麼一兩次，他們交換了眼神，渾濁的眼睛看不出喜樂，年少輕狂在目光中悄然流逝。每天他們都出現在同一條路上與我相遇。他們沒有看到我，或者應該說，他們的眼裡裝不下任何路過的人。在他們的角落裡，汽車翻起的煙塵已然沉澱，嘈雜人聲掀起的躁動忽爾凝滯。像被攝影師攝入鏡頭那樣，世界在他們周圍成輻射線隱去，只剩下他們倆，安靜得可以。水蒸氣彌漫着安穩的氣息。蒸籠一個一個在升溫，魚香、肉香、菜香、飯香。彷彿這裡是家，又恍惚是飄零在外的歸宿。廉價食店擠滿了人，他們或者不屑為過路人浪費一個眼神，又或者，浪費一秒的安逸。生活是甚麼？對於在這城市流動的人們，也許，正是鳳爪排骨雙拼，米飯例湯上桌的此時此刻。豉汁蒸鯇魚讓生活滋味在這裡升騰，我瞥見勞動的手，掏出折叠的紙幣。他們倆，在早市的食店門前經過。廉價的衣衫露出歲月的皺摺，神情依然，沒流露半點喜樂，或者憂愁。眼神餘暉映出的，是悠長歲月的邊邊角角，縫綴成一張生活的棉被，很大很大。他摸出一副墨鏡，給她戴上。

06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68 卷二　不服氣可以哭

071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70 唯女子與妖魔同在聖誕節長假本來比較清靜，可連續兩天都有人不吱聲預報便放鞭炮，被嚇着了。剛好在超市買東西，嘟噥了一句：﹁放甚麼鞭炮呢，又不是春節！﹂超市老闆回應說：﹁有人結婚嘛。﹂對啊，結婚是要放鞭炮的。我這個不懂規矩的人就是有﹁本事﹂，連習俗也可以忘得一乾二淨。可是，為甚麼結婚得放鞭炮？那本來是用來驅邪降妖的啊，新娘又不是妖怪，一定是我們中國人的古老思想使然，往往把女人貶之又貶，認為總有邪魔在她身上，要放鞭炮驅魔才能出嫁吧。上了年紀的老闆和他的伙計聽了我一番自作聰明的﹁妙論﹂，都樂呵呵的笑不攏嘴。響亮的鞭炮聲引起我尋根究底的興趣，上網一查，找到了以下這個故事。相傳古時有王公子娶親，誰知來了兩台大紅花轎，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新娘。媒人分辨不出真假，唯有請縣太爺升堂裁決。縣太爺靈機一動，在街上豎起一根兩丈高的柱子，宣佈哪位新娘先爬上去，就可以嫁王公子。其中一位新娘一下子就爬了上去。隨即鞭炮聲雷動，衙差的弓箭向柱子上的新娘射去，掉

073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72 下一尾狐狸屍首。原來假新娘是狐狸精變的，縣太爺真聰明。自那以後，人們才開始在結婚時放鞭炮，以防妖精作怪。這會兒輪到我笑不攏嘴，猜中了！我們中國人嘛，就有化女子為妖魔的能事。想起前陣子那位﹁港女500﹂。她結婚大喜請酒，卻膽敢在臉書表示只給五百元人情的就不要來喝她的喜酒。被網民群起而攻，準新郞公開替愛人道歉也不能平息﹁民憤﹂。其實她只是誤會了請酒的意思，以為婚宴是親朋戚友同事做份資助她請客，而不知俗話說﹁擺酒容易，請酒難﹂。你有喜慶事，掏腰包請人家吃喝，還得看人家給不給你面子，來不來賀你。至於人情多少，得看交情。這種現金賀禮，原是不拘多少，有些地方的習俗還得回禮，把一大半人情退回的哩。所以手頭拮据的人結婚不請酒。人們對婚嫁習俗的取捨很特別，比如放鞭炮這種擾民而過時的，不問因由便保存下來。而請酒本是主人家付錢請客的，卻又變了客人付錢請主人家！也為老鼠説説話去年我寫過一篇關於現在竟然還看到死老鼠橫屍街頭的文章，朋友抗議，說我倒了他的胃口。因為他邊吃月餠邊看這個專欄，我的描述喚起了他的可怕回憶，幾乎把月餠也吐出來！是啊，這就對了。我原意也是想讓人警惕一下，在我們不斷聽到要推廣世遺城區和古蹟旅遊，又或者硏究舊區重整美化的時候，為何最基本的街道衛生卻沒放在改善的前提下。文中那隻死相可怖的老鼠，正正是伏屍在要大力推廣的遊覽路線，通向幻覺圍的巷子中。多麼希望我看到的也只是幻覺。也許是我行文太隱晦，讓人只覺倒胃口而引不起反思吧。有天風和日麗，跟朋友去了一趟路環吃中午飯。有好幾年沒有在路環市區後面的里弄漫步，感覺很好，也驚嘆那些老舊的房子依舊，只是走着走着，看到三兩間新建別墅，在不遠處招人目光。冷不防在一面古色古香的紅牆上看到一幅壁畫，兩隻老鼠各處一隅，左右呼應。教人驚異的是，作畫的人沒有把牠們卡通化，也沒模仿美國和路迪士尼的米奇老鼠，而是把我們本地的老鼠活靈

075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74 活現地畫出來，卻也能讓人覺得那兩隻老鼠趣致可愛。是我做了幾十年人見到過最神氣的本地鼠。難道這麼些年我都錯怪了牠，歧視了牠？牠們只是一直在城市狹縫中掙扎求存，幾百年來被我們趕盡殺絕，才不得以進化成狡猾陰險，晝伏夜出的小偸的嗎？可縱是這樣，我們也不能姑息養奸，與之和平共處的啊。老鼠咬人咬物，破壞我們的生活，也不懂做工賺錢，繁殖力卻驚人。若我們不殺牠，也許會反過來遭滅頂。想到這兒，不寒而慄。生存是所有物種的首要任務，那麼是否該平等待之，視之為地球物種的應有權利？無奈地，當物種與物種之間的生存受到對方威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話，殺戮無可避免。人與鼠變成死敵，也許就是為了求存而已。要是盤古初開，鼠患不曾威脅人類；又或者，牠們沒那麼好生養的話，也許今天老鼠與貓狗一起享福。說到底，基因學家已提出了﹁人鼠共祖﹂的論述，彼此的基因有九成九對應，只差百分之一，便是自家人了！生無一瓦哪管死後基督教的復活節與我們中國人的清明節，都在春分之後。據說，復活節的計算方法是每年春分之後，第一次月圓後的第一個星期日；而清明節則是春分後第十五天，又以太陽到達黃經十五度開始為準，因而是四月五日前或後。清明是農曆二十四節氣之一，計算方法受天文限制，很容易理解。但耶穌受難被釘死十字架的日子，卻沒有一個確定的日期，就讓我很有點好奇。之所以忽然想知道為何耶穌的死忌沒有定日，是因為掃墓那天是復活節假期，看到墳場內的墓碑上都刻有生卒年月日而胡思亂想起來。原來按聖經記載，耶穌被出賣當晩正與祂的門徒吃逾越節晩餐，所以祂就以逾越節為受難日，然後第三天復活，而逾越節是年年不同日的。哦，原來這樣！人們不會用曆法計算死忌是甚麼節氣後的第幾天，也許是怕年年計算太麻煩。一如我們慶祝生辰，也不會想要精確到要把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後的零點幾天計算在內。復活節總是歡欣的，即便不是基督徒，也會因復活這兩個字心情愉快。有甚麼比死後能復活更讓人盼望的呢？假如已逝的親人好友某天會重活過來，我

077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76 們再也不用為人生的無常而傷心，那該有多好！然而，人是凡人，不是基督，當你每一次進入墓園，都發現新墳又多了的瞬間，復活的妄想便會幻滅。復活節當天讀報，頭條標題是﹁澳居民後顧無憂﹂。字很大，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有甚麼幸福的將來，可以讓人高枕無憂。卻原來，是澳門的政府墳場墓地循環輪流使用，骨殖和骨灰箱供應充裕，以死亡率推算，澳門人不必擔心死無葬身之地、或箱！然而，真正讓澳門人擔心的，恐怕不是死後，而是生無一瓦之地。前幾天新的經濟房屋開賣，雖然只有一房廳的小型單位，但通宵排隊拿申請表的人很擁擠。如果政府的消息是：每個澳門家庭都配一所房屋，才能令人後顧無憂吧。報上那面如牆的骨殖箱照片，讓我聯想到生也擠死也擠的景象，破壞了我在復活節的遐想。只能怪今年清明節與復活節太近。大自然的生死循環，或許正是為了不讓凡間太擠，而死後，真的天曉得！暴雨三十一向來與數字沒有交情，所以它也不會給我面子。結果是：凡與數字有關的東西，我不明白之餘還帶有幾分輕蔑。哼，動不動把一堆數字搬出來，都是唬人的伎倆嘛！這個五月暴雨連場，網民誇張的揶揄，澳門成了水鄕，冠名曰：澳門威尼斯。可其實﹁威尼斯﹂早已在澳門揚名海內外，本地首個最大型的娛樂酒店建設，恰恰是﹁澳門威尼斯人﹂。而且，經不斷擴建，至今仍是最大的。慕名而來的遊客每年數以千萬計。在他們決定簽證來澳門的時候，腦海中想着的不是去澳門玩玩，而是去澳門威尼斯人玩玩。然而網民戲說澳門變了威尼斯，要買橡皮艇出行就有狗尾續貂之弊。據非我之友的數字說，威尼斯這個意大利名城由一百一十八個小島組成，以運河和橋樑連接，她的傳統交通工具是一種叫貢多拉的小木船，而不是橡皮艇。關於五月二十二日的凌晨夜雨，數字也有話說，說這是澳門三十一年以來單日最高降雨量的一天。那夜接連受雷聲閃電騷擾，我也一夜沒睡好。耳聽雨

07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78 聲雷聲，明明眼睛早已垂簾，眼前卻不斷閃着強光，教我對家裡的窗簾和臉上的眼簾很是不滿。怎麼搞的，都沒做好本份嘛。素來喜歡看雨，但雨下得太張狂水浸街是很沒美感的。不過這次數字做了一次好事，讓我記起了念中學時是多麼勇敢。某天，或者就是三十一年前，雨下得很猛，可能全澳門半島也水深過膝，至少那時候我是這樣想的。從十月初五街出發，經新馬路、南灣走到新口岸，幾乎都是涉水而行。到了學校，渾身上下滴水。當年沒有暴雨停課這種好事，要不是八號颱風，無論天氣怎樣惡劣，學生也得排除萬難上學去。下雨了嗎？打傘便走；水浸了嗎？也會毫不猶豫繼續走。一心只想趕回學校，還是走路去的。從沒有想過怎麼沒有暴雨警報，街道都淹水了還不停課這些讓今天的學生怨聲載道的事。回想起來，不單覺得當年我們這些學生，就像穿了胸口有個勇字軍衣的兵卒，還倍感無知的可愛。無知的人，抱怨都會少一些。可是，數字說三十一年都過去了，怎麼水浸這個難題，仍是個難題？這就讓早已不是無知學生的我也要口出怨言了。阿珍的話很少會在不相熟的人面前睡覺，所以每次按摩師幫我通經絡的時候，說的話比平常多，聽的也多。按摩師阿珍年紀不大，家鄕在廣西，有一個兩歲的女兒和老公在鄕下生活。與她閒聊，頗覺自己常戴着有色眼鏡看別人。比如說，我們常被媒體的報道，或社交網站的消息影響，對內地人的壞習慣有了一些偏見，一竹竿打翻一船人，總以為個個都一樣。我們不屑一些內地旅客所為，自命是比他們有公德心的人，然而阿珍抱怨說：﹁最受不了這裡的人隨地吐痰，也不理會周圍有沒有人，不巧風大了，會中招，噁心！﹂她說的這裡，是澳門。前幾天她不無氣憤地說：﹁剛才我坐巴士，後面兩個菲律賓人吱吱咕咕地說着她們的家鄕話，聲浪大得車上的人都聽得見，她們不懂禮貌的麼！﹂她感到意難平的事，聽着很耳熟，對吧？但出自一個從農村來的、沒念過多少書的按摩師口中，特別響亮、特別惹人反思。在澳門打工差不多一年了，阿珍每天孤單地來又孤單地回珠海。雖然她在

081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80 珠海租的房間很小，同屋住客也不怎麼來往，但即便放假，她寧願留在珠海，也不在澳門消磨。依她所說，澳門除了有免費賭場巴士坐，別無吸引之處。她和許多內地人一樣，在澳門會買金器，或者手機之類的電子産品，因為比內地有保證。過些日子，阿珍放年假，準備回鄕看望女兒。﹁唉，女兒跟我不親，要是再不回去，她不認我這個媽媽了！﹂阿珍說。她的感嘆，是很多外僱勞工的感嘆。只身出外打工，目的是多掙點錢，讓家人過上安樂的日子，可與自己的兒女，感情只會越來越疏遠。因而她的計劃是再幹一年，無論如何也要回家了。問她回鄕後做甚麼工作，她說：﹁不做了，我想趁年輕多生一個孩子，由老公掙錢吧，反正鄕下沒這一行。那些髮型屋的按摩都是不正經的啦。﹂除了女兒，阿珍還念着要給婆婆買一枚金戒指，給小叔買兩條牛仔褲。她說小叔的牛仔褲都快要穿破了，鄕下人上山採茶，褲子得穿經磨的，牛仔褲的質料正合適。我想像着阿珍八月回鄕的時候，扛着兩個又重又大的袋子，蹣跚地走向車站的背影……傾心一笑小時候，有老師給我起了一個好聽的暱稱﹁笑口棗﹂。那時候是初小學生。能讓老師留下愛笑的深刻印象，可想而知，我是個多麼喜歡笑的孩子。笑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線，牙齒不整齊，連眼角也露出笑紋。這就是我的笑臉，坦白說，其實笑得不好看。可是，我笑，便是這個樣子。很羨慕別人笑的時候眼睛還是打開的。自問眼睛也不小，但是，無論我如何想要睜開眼睛笑，就是辦不到。對鏡練習，也是徒然。後來發現，嘴巴不要張太大，保持不露齒微笑的姿態，雙眼不會瞇得太厲害，儘管﹁她們﹂仍然變小了也義無反顧地帶出笑紋。所以，照相的時候，我總是保持一個淡淡然的微笑。說穿了，我很介意自己開懷大笑時的樣子。然而，人總有一時忘形的時候，因而在不同年齡階段也還照樣不慎被拍到不大好看的笑臉。然而，不笑的時候我好看嗎？大多數人是這樣形容我的：你不笑的時候樣子很兇！親如姐妹也是這樣說的，錯不了。笑的樣子不可愛，不笑便兇巴巴，真教人沮喪啊！

083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82 有些人的笑臉，真的很好看。周日中午去麥當勞買吃的，拉開玻璃門，迎面而來一個女孩的笑臉，燦爛極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一雙眼睛笑時圓圓的沒變小，她還向我招手說：歡迎光臨！女孩的笑容即便不能傾國，也能傾心。在離我有十多二十呎的櫃台的那頭，一張笑臉竟有如此懾人力量。朝她走去的時候，感覺如沐春風，給了我去買外賣從沒有過的快樂體驗。之後一整天，都忘不了她的笑臉。以我的品評標準，女孩沒有一張美人臉，但這張平凡的臉卻有着不平凡的笑臉，十分稀奇。一直以來，我以為長很好看才笑得好看，原來不一定。笑容，竟能把人的優點發揮到極致。在茶水間遇見同事，同事忽然說：現在的孩子很難教，不尊重老師。原來她認識的小學老師曾經有過指出學生的不是，卻被孩子回嘴說：你又不是教我的老師，管不着。嗯，這樣看來，能成為老師心目中的﹁笑口棗﹂，如今可能是百裡千裡挑一的了；抑或是，今天能讓孩子笑開懷的老師才是百裡挑一？突然很懷念叫我﹁笑口棗﹂的老師。﹁芳菲﹂繞遍在廠廈工作，各種氣味襲來，感覺很怪異。譬如在如廁的時候撲鼻而來的竟是麵包味，教人猝不及防。幸而，人的適應能力很強，即便中午下班時推開辦公室的大門，一股濃烈的餿味充斥空氣中，也不會破壞午餐食慾。自覺對氣味比較敏感。以前在商廈工作，空氣突然有異味，通常也是我一個人察覺。一邊追蹤氣味的來源，一邊問同事，多半枉然。試過聞到燒焦的氣味，但身在當中的人懵然不知，反而被我發現燒了電掣。不敢說這是過人之處，說穿了，只是比較有警覺性而已。除了氣味，異常的聲響我也是會留意的。其他人不是聽不到，而是聽而不聞，視作常態；因而同在一個辦公室，經常只有我會追尋﹁空穴來風﹂。有時候聽到高頻率的聲音不知從哪發出，尋根究底，同事一臉茫然，會讓我懷疑自己耳鳴。不過，多數證實是影印機或電腦伺服器之類發出的聲音，是我多慮了。對於氣味和聲音，人是有記憶能耐的。而且，會對不同氣味產生不一樣的

085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84 感情。現在的澳門是甚麼氣味？我閒來沒事只會隱身家裡，聞到的只有隔壁的肉湯，或是附近麵店傳來的咖喱味。好想知道澳門街道的氣味有何改變。可是，竟發現汽油味是空氣的主要調味料，在本已不太清新的空氣中，偶然有點刺鼻的氣味，都是客車、貨車、摩托車排出的廢氣，或者因汽車機器老舊而不知怎的傳來電油味。縱使政府很用功，不少街道花圃都栽滿了鮮花，人行道的燈柱上點綴着姹紫嫣紅，卻不覺花香醉人。有見識的朋友說，不是每種花也有香氣的。倒是沒錯。那怎麼不多種一些白蘭、茉莉、薑花呢？我想。在我努力適應工廠大廈各種氣味的同時，也在適應着澳門今天的氣味。今天的社會，聞起來不像從前溫柔，多了辛辣；少了祥和，多了怨氣；笑聲與銅臭密不可分，箇中滋味教人不知如何是好。那天經過美副將，從觀音廟內傳出的誦經聲和焚化祭品的焦味，有那麼一瞬間回到從前的澳門的感覺。原來﹁芳菲﹂繞遍，不變的是這種祭奠的聲音與氣味。回家的路上，看到棄在地上燃燒過的紙衣溪錢。嗯，這就是澳門。叮噹的魔法叮噹和多啦Ａ夢兩者二選一，我肯定會投叮噹一票。這隻來自未來世界的機械貓，起碼佔據了兩三代小孩子的心。叮噹的不敗，在於他肚皮上有個百寶袋，可抽出一件一件的法寶，每一件都讓懶惰、頑皮的孩子獲得最大的滿足。但叮噹故事同時又教孩子明白一些道理，比如過份要求會適得其反，說謊會受到教訓等等。沒有人能忘記叮噹這三大法寶—隨意門、時光機、竹蜻蜓。隨意門可折疊空間，想要去哪兒，推門即到；時光機更厲害，除了不受空間限制，還可穿越過去未來，叮噹也就是用它回到大雄小時候那個年代的；而把竹蜻蜓往頭頂一放，人便可像鳥兒飛行。單是這三件，足以讓愛幻想的小孩子和大孩子做夢也想有叮噹作伴。前些時候在網路看一齣叮噹電影，叮噹的未來世界遇到了浩劫。因為科技發展太快，機械人統治了地球，人類將會滅絕。叮噹急忙帶着大雄、靜兒、技安和阿福，穿越時空拯救未來。可是機械人太先進了，連叮噹的法寶也沒一件

087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86 派上用場。在最後關頭，他們得悉機械人兵團只怕一種音波，但卻無從找到。叮噹故事當然是大團圓結局，原來唱歌超級難聽的技安的歌聲，就能震懾宇宙最強的機械惡魔。任何困難、任何厄運，都可以化險為夷，這就是叮噹故事。與此類同的兒童漫畫多如牛毛，然而，叮噹吸引人的魔法是—大雄。大雄是最不濟的典型。人的心理調節劑往往是只要有人比我差，就不覺得自己沒用。尤其是孩子，遇到不開心的事，看到大雄被技安和阿福欺負，心裡便好過一點。然後，叮噹總會為流着眼淚鼻涕的大雄出點子，變出一件道具法寶，教訓教訓他們。大雄闖禍，叮噹補救。在這個長青的兒童故事中，我們可看出作者想告訴大家好逸惡勞的後果。雖然叮噹很努力想要改變大雄，教他要勤奮有出息，可事與願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越是有叮噹在，大雄越懶惰。叮噹故事說了幾十年，奉大雄的孫兒之命想從過去改變將來的叮噹，任務還沒完成。大雄將來的妻子仍然是技安的妹妹阿花。作者給我們最大的啟示是：自己不努力，別妄想改變命運。凜然赴死從來不敢想像在現實中看到有人被殺，自己的心靈可否承受得起這種恐懼。因此，但凡有極端組織對俘虜行刑的報道，都不會冒險打開相關視頻。不忍心看現世的殘暴，也不欲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與現實的我背道而馳的，是看美劇的我。最常看的是各類兇殺劇集，場面逼真。一具具的屍首，或支離破碎、或狀如焦炭、或皮潰肉爛，甚至被殺人犯製成變態的﹁藝術品﹂，都嚇不到我。漸漸地，我以為膽子練得夠大了。那天，仔細閱讀了日本自由記者後藤健二被斬首的新聞，當中描述視頻是經過刪剪的，鏡頭一轉後，這個可憐人的頭顱被放在身上。這使我不知為何，覺得可能是假的，是伊斯蘭國故弄玄虛，想要嚇唬一下世人，以求達到目的。於是我打開了這段視頻。我錯了。血淋淋的頭顱，後藤面容慘淡，目光空洞。剎那間我無法感受外界的事物，整個人像被甚麼困着。沒有顫抖、沒有哀傷、沒有恐懼，心如止水。這種震懾

08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88 笑話今年的勞動節在周五，要是周六不用上班或上課的人，便能享受連續三天假期。打開微信，發現朋友在群組發了一個笑話。話說老師問小明：五四運動的導火線是甚麼？小明答曰：五一只放三天假！這個笑話很應節。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周休二天；雖然，我們不該拿五四運動來開玩笑，但是，實在教人忍俊不禁。五四運動的意義很廣，從反對當時歐洲列強把德國在山東的權益轉讓給日本，到新文化運動和爭取婦女權益等等。時至今日，回望過去幾近百年的發展，使人不禁要問，從這些運動的初衷出發，社會到底進步了，還是停滯不前？直到今天，我們這些自詡文明進步、男女平等的民衆，居然還有很多人為范冰冰主演的︽武媚娘傳奇︾，所謂的﹁封胸版﹂和﹁低胸版﹂而口沫橫飛。說白了，女人的胸脯該露多少才不傷風敗俗，仍然有爭議的空間，便等於說人們終究沒完全認同女性自由。教人聯想到在游泳池和海灘暢泳逐浪的泳裝女郎，竟不知衆目睽睽下原來有人會用道德之尺量一把，也有人用色迷迷的心態的力量沉重得把人徹底吞噬了。後藤跪在地上，腰板挺直，流露出堅定不屈的眼神。這是他慷慨就義的一刻，也是他活在世上最後的表情。看過，無以名狀，生出敬佩與憐憫。還不到五十歲的一個人，這麼關心戰爭帶給民衆的痛苦，正氣凜然揭露人間慘劇，一生為悲慘世界忙忙碌碌，竟不得善終！我痛了。一直沒法忘記他死前和死後的臉容。那個片段來回往還，過了幾天，才明白過來。有一種恐懼傷人於無形，如雨水打濕衣衫，反應過來已經着涼了。後藤的母親向媒體說，兒子是為救朋友湯川才去敘利亞而被擄為人質的。與他相比，大多數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擔憂的是柴米油鹽，壓根兒沒想過要為世間苦難做點甚麼。人類上下幾千年的各大宗教信仰，在歷史長河中被利用為政治權力爭鬥的手段。子不語怪力亂神，或許正是看穿了這一層帷幕後的真相？可宗教教義多有導人向善的根本，然世人為何既有信仰，卻也塗炭生靈！印象中，好像只有佛教沒留下逐鹿爭雄、你死我活的傷痕記載，不過也依然被多個朝代的君主用作鞏固王權的力量。我真的怕了。

091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90 看春光。在今天的文明世界，豈不笑話！就像小明是小學課本的標籤，他永遠代表無知的小孩，所以會說出五四的導火線是當天不放假。女人要是領口開低了一些，便成了故意暴露、出賣色相的標籤。唐朝的女人，看來要比現代的自由得多。她們的衣着沒人說三道四，在朝廷當女官參與政事是允許的，連太平公主和韋皇后也能公然養男寵。據說，即便在戰國時代，守寡的皇后太后也有權找個男伴消遣消遣。還是秦王的嬴政之所以車裂嫪毐，究其罪是他利用太后趙姬威脅到政權而已。這樣說來，生於後來朝代的女性自由度是越來越窄了。我不是反對社會有道德標準，或者鼓勵女人包養男寵。只是想說，在今天性取向自由，男女都能當大任的時代，還以女演員的戲服來說道德，豈不像小明以放假與否的幼稚觀點來看五四運動一樣惹人訕笑麼？唐朝人也不介意，我們落後千年了！本該如此孔子說：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這句話該如何解讀，教後世提倡儒家學說的人很為難。﹁小人﹂在後來的社會中，是要用鞋底打的、遭人鄙夷的一個群組。小人勢利，小人可恥，小人陰險，小人毒舌，總之，是孬種！每年驚蟄這一天，仍然有很多善男信女在土地公旁打小人，不是不教人驚愕的。我以為今時今日，人們應該明白到小人是打不走、拍不死，總有一個在附近。其實在驚蟄打小人，也確實有些殘暴。據這個節氣的解說，是日該有春雷響徹雲霄，把冬眠中的蛇蟲鼠蟻也驚醒。由此推斷，原本在當天要消滅的是害蟲，怕牠們危害春耕的莊稼是也。那麼小人之類，即如蛇蟲般討厭，得狠狠的打。把女子與小人並列歸類，難怪女人會生氣。固然，孔夫子那年代，女人地位卑微，但也不至於那麼討人厭吧。據一些學者的理解，小人這個階級，在春秋時是貴族宗室的遠親，不入流的一批人，卻又不是庶民。於是乎，親之煩，遠之怨，沒奈何！

093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92 孔子有沒有看扁女人，當然有。他對禮崩樂壞深惡痛絕，尊崇周禮，對他來說，男尊女卑是必然。不過他也是受到時代局限，所以不知當今女人能養家、能瀟灑、能做學問的本事。不知者不罪，不能怪他。套一句俗話，祇能怪社會—孔子時代的社會。要是我們這些現代女性穿越時空，回到古代，相信沒幾天便氣得要上街遊行抗議了。幸而，像內地電視劇︽步步驚心︾那樣意外﹁被穿越﹂是不可能發生的。聽史學教授評三國，在民間評價很差，是為奸雄的曹操，雖然好色，但對女人還是頗尊重的。夫人惱他好戰害兒子戰死，返回娘家不理睬，曹操勸不回，竟跟岳丈說夫人若鐵了心不與他過了，可以改嫁。如此氣量，堪稱情場君子。想起︽詩經︾有一篇︿女曰鷄鳴﹀，詩意地道出了一對夫妻從雞鳴起早，男的打雁回來，女的烹成美味，晚上相對共飲，琴瑟唱和，唯願與子偕老。相親相愛，多好。男女互相尊重愛護，本該如此啊！五感對淨肉今年的天氣特別酷熱，周日的街市，撲面而來的魚腥味，讓我這個不大怕腥的人，也不得不掩鼻前行。以這個動作在一個個魚檔中穿梭，表現出來的是一副矛盾的滑稽相。人的五感之中，嗅覺和味覺竟然反差如此大。明明想要飽嘗魚的鮮味，可卻受不了魚腥。大熱天，越難聞的氣味越強烈。夾在天地之間的人，等於是被熱浪上下夾擊。太陽的熱力向下沉，灼熱了大地，大地吸收了的熱力又往上升，人在其中，如被煎、被蒸，但都不能把受不了的感覺形容得透徹。魚檔有活魚有死魚，那種中人欲嘔的腥臭應該是魚被宰了之後，血和內臟在三十度的高溫下發出的。掩鼻而行的我，不得不用視覺審度判斷，哪條魚，或者哪種魚，是我的味覺想要的。目光所及，有好幾尾少見的大馬頭魚。連頭帶尾一尺半長，肉質飽滿。三塊錢一両，不算貴。馬上想到牠肉嫩少刺，清蒸味鮮。但是，由於牠肥大，頭也大，眼睛更大，雖然早已魂歸海洋，仍露出鮮活鮮活的可愛魚面相。用廣東話形容就是﹁好得意﹂。是的，我盯着幾條死魚

095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94 看，卻覺得牠們好得意！剎那間，口腹之慾完全沒了，還不期然想起﹁三淨肉﹂這個佛教術語。在小乘佛教戒律中，﹁眼不見殺、耳不聞殺、不為己所殺﹂的肉，是為淨肉。淨肉是小乘佛教徒可以吃的。即是沒有看見、聽說或懷疑那動物是因為自己而被殺的，便可以食其肉飽腹。換句話說，面前的大馬頭魚，對我來說符合了﹁三淨﹂條件。我不是任何佛教派系的信徒，也無覺悟慧根，突然想到這個戒律，莫名其妙。不過對﹁好得意﹂的食物，一向很抗拒。越做得逼真可愛的，越倒胃口，哪怕只是個兔子形象的饅頭，也不想吃。聽覺和觸覺也會影響食慾。抱過一隻羊之後，可能從此不吃羊；那牛看着你吽吽叫，難道忍心現宰了煎牛排？所以不能理解飲食節目主持人在農場親近完活生生的動物，然後鏡頭一轉以烹吃之這種方式介紹美食，一些觀衆也會邊看邊垂涎三尺。難不成，是五感錯亂的先兆？笨鳥先飛﹁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做。﹂這句話，害苦了多少自作聰明的人啊！恭維的話，好比棉花糖，入口即化，吃不飽，但嘴裡甜。要是傻乎乎的信以為真，一直甜到心坎裡去，它便如口蜜腹劍：入口雖甜，但嚥下腹中成利劍。試想想，人家要你為他辦事，一句話，你是個聰明人，便把責任推在你身上，乾淨利落。自認聰明的話，受了這樣的恭維，即便抓破腦袋，也得想出個法子來。所以現代的管理層，都學乖了，把你讚到天上有地下無，不賣力對不起他嘛。跟朋友談起小時候，我們都是﹁棒下出孝子﹂的教育模式下長大的。現在不能打孩子，只能鼓勵。做得不好，跟孩子說可以更好。管理層也是，做得不合他意，也會跟你說可以更好。想到孩子和成年人都在這樣的騙局中成長起來，不是不讓人擔憂的。可是，遇到一位兇狠的角兒，天天把你罵得體無完膚，也不會讓人有多少長進。有些人，固守老一套，滿以為下屬跟孩子一樣，不打不成器，不罵不開

097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96 竅。結果呢，人都被他罵走了，事情永遠做不好。在這中間，得找到平衡。然而，沒多少人懂得拿捏分寸。人性是輕浮的，能做到寵辱不驚的甚少。不知自己的短處，耳畔聽到的盡是美言，如何能進步？另一極端是把人當出爐鐵，殊不知，人家的自信心被你罵走了，頭抬不起、腰挺不直，還有奮鬥心麼？有的只是趕緊另謀出路的心罷了。蘇軾詩云：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東坡居士道盡了自視聰明的辛酸。一生被朝廷多次貶謫，走遍天涯。他沒能做到大智若愚，總是做出頭鳥，然後悟出了其中奧妙：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這不是天方夜譚，即便如今，靠裝傻上位的比比皆是。專橫跋扈的人，一般也附帶忌才的心思，不幸碰上了，越聰明越受罪。裝笨海闊天空，但不能真笨。每想到聰明人淪落至此，庸人卻沒自知之明，不禁心驚肉跳。如我者平凡人，明白了這世道，悟出了笨鳥先飛，原來說的是聰明人！馴養女人女人，作為人類的其中一個性別存在，不比男人早或晚。然而，經過幾千年的教養，到今天，一心依附男人的不在少數，難道不是女人的悲涼麼！犬、狼同種。考古學和基因學結合得出的一個說法，家犬是人類在大約一萬五千年前馴養母狼而來的。經過馴化過程，基因多次產生異變，最後成為各種不同的家犬。姑勿論哪個原始人種才是人類的始祖，無可否認的是，祖先的馴養能力是了不得的。起初，女人大概跟男人平分秋色，可惜由於生理上的障礙，力氣不夠男人強，慢慢也被馴養成留在家中料理孩子的人。那時候，沒有婚嫁，沒有一夫一妻或一夫多妻，部落的人們，男女在一起求生存、求繁衍後代而已。不過有理由相信女人的確較男人聰明，好使的是腦子而不是四肢。原始時代，女人貪圖安逸，一怕危險二怕勞累，把男人推出去打獵覓食。在不談情愛只談生育的古人類心目中，家中男人即便犧牲了，還有其他男人嘛。一如女人之於男人，只是有生兒育女的能力的生活夥伴。

09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098 愛與情的感知，真的是人類進入文明時期才忽然基因突變而來的嗎？恐怕不是吧。動物也有情。比如企鵝，比如雄雁，比如狐狸。值得討論的，不是女人應當強大或弱小的問題，而是女人如何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上文我說女人經過教養，說白了便與馴養無異。給她找來食物，給她一瓦遮頭，女人便從此寄人屋簷下。最近因了章子怡與繼女和夫婿汪峰度情人節的網帖，刺激了汪峰的前妻反唇相譏。吵鬧中有人指出這便是中國式教女的弊病。女人被教養成人生的目標是找到好歸宿，所以失婚的前妻十多年來不思進取，成為怨婦，把人生所有不幸都歸責前夫。這也許恰好印證了遠古時代女人甘心被馴養，到封建時代又被禁制自力更生所得來的可怕後果。當今社會上女人能賺錢養家，能有自己的成就，但沒有徹底擺脫有男人依靠才是幸福的想法或希冀。但願毋需一萬年，男人和女人便能在精神上脫離老祖宗的思維。代言﹁朋友 ﹂友情，是一個甚麼東西？有人說，相識的都是朋友；也有人說，相知相交才是朋友。可這樣那樣的朋友，到底有沒有感情存在，又或者，有沒有真感情，卻沒有多少人細心分析。甚至有人這樣辨別朋友：間中出來聚聚，交換一下資訊，便是朋友。假如交朋友就這麼簡單片面，何以說情？從幼兒園到成年到工作到成家，認識的人可多了，若這麼算來，每個人都有幾百個朋友。實情是這樣嗎？朋友，當有情，所以有友情這個詞語。如只是泛泛之交，談不上相互關心，也不會相互傾訴心底話的，算不上朋友。這是我的觀點，因而也怕被人錯認作朋友。最怕不是朋友的朋友，對我過於熱情，甚而以我的代言人自居。這種情況教人有口難言，有理說不清。尷尬場面多半是這樣的：人家自認為與你私交甚篤，了解你的一切，要是有人問起，便爽快地替你表態，或者幫你解釋，助你一臂之力，毫無保留地當你的守衛。這時候，你若辯白，便傷了﹁朋友﹂的

101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00 心；不把事情說清，便無辜被誤會，兩難啊！在一些芝麻小事中，我們讓讓﹁朋友﹂無妨。說錯了嗎？不打緊，沒關係。比方說大家出來吃飯，點菜的時候，﹁朋友﹂說：你最愛吃咖喱，我幫你點了。這個情況你只能一笑置之，蒙混過去。但在大事中，﹁朋友﹂是會把事情搞砸的，而往往是在你不在場不知情的狀況下。等到事過境遷，你也不能怪﹁朋友﹂幫倒忙，只能啞忍了。讓你有口難辯的是，﹁朋友﹂幹這些都沒有惡意。通常這種﹁朋友﹂都是滿有自信的人，因此才誤認對你了解很深，甚而可以幫你代言。很早的時候，我便遇過這樣的﹁知心朋友﹂，在很重要的事情上替我說話，幫我解釋，把我坑了。從此，這位﹁朋友﹂得到了我無聲絕交的對待。至今，恐怕亦不知道做錯了甚麼。友情，是建立在雙方的信任上的。之所以有情，是因為不怕對方會失信胡言。因此得恪守一個原則：尊重朋友的個人意願，朋友的事讓朋友自己發言。不服氣可以哭假如每個人小時候都學會了民主，應該是從﹁少數服從多數﹂學起的。話語權素來是長輩的。父母、師長、叔伯、姑嬸，和一眾親戚，上至祖父母，下至表兄表姊，哥哥、姊姊等等，諸如此類，年紀愈小，權力愈小。然後，學會了猜石頭、剪刀、布，可也是停留在誰勝了便有優先權的簡單理念中。輸了，只好由同伴掌權，分派角色玩兒去。那時候，沒有爭權的心，只有一起玩的意。輸了便輸了，聽候差遣吧。民主是甚麼，聽從多數人的意願是也。在沒民主的孩童時代，大家對權力沒甚麼概念，但無獨有偶都想要當老師，老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說一不二。誰沒玩過當老師的遊戲？後來在班上有了行長、組長、班長這等職位，權力的遊戲便悄然開始了。低年級的班長由老師指派，高年級便是投票出來的，這當兒，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格局拉開，小孩也懂了。之後的許多決定，有了服從多數的投票儀式，哪怕是玩捉迷藏還是紅綠燈這麼芝麻大的小事，也得舉手投票。

103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02 現今人人說公投，說全民投票，然而，投了票，輸了，又不服輸，這我就不明白了。小孩也懂的道理，成年人居然不懂。前有蘇格蘭獨立，現在英國脫歐，都投票，也都不服輸。如果投了不算數，再投，又不算數，再投，沒完沒了的，何以安天下？說到脫歐，段子可多了。最簡單又爆笑的是﹁脫帽脫衣脫鞋脫褲，竟還有脫歐；有理有節有情有義，都不如有錢！橫批：大不了癲﹂！脫歐是甚麼，脫離歐盟。大不列顛要脫離歐盟，不贊成但輸了的人，大不了癲！有人問，英國脫歐對我們身在亞洲的人有甚麼影響？財經專家說，影響可大了，英鎊會疲軟，世界金融會再一次大震盪，連人民幣也可能遭殃，樓價急跌等等等等。明白了，一個字，錢！有人說，發明錢的人罪該萬死；有人甚至說，發明工作的人更該死。然後，想到大多數人都得工作賺錢，一定是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霎時很想回到小時候，不服氣可以哭嘛！鴿子鴿子，像戴着鐵面具的王子，既神秘又悲涼。妹妹說：﹁鴿子目光有殺氣，像要把敵人看穿的樣子。﹂是的，人類與鴿子的關係頗教人感到說不出的詭異。牠是食物、是信差、又是和平的象徵。這幾個身份，人類覺得沒衝突，可鴿子怎麼想？從來沒有喜歡過鴿子，感覺是非常冷漠的。正如我不會喜歡上一隻雞或鴨一樣。食物和寵物，界限分明，不會輕易混淆。鴿子，對我來說是食物，與雞鴨無異。初生的小雞小鴨，都有一身亮黃的毛，要不是嘴形一尖一扁，很容易雞鴨不辨。而鴿子雖然初生時絨毛也是黃色的，但很快就變了，沒有可愛的時候。即便這樣，毛絨絨的小雞小鴨也從沒得到過我的歡心，只因為牠們長大了是要給吃掉的。人類難以解釋的內心黑暗面，是這一刻覺得這種動物樣子漂亮可愛，很討人喜歡，而下一刻把牠的同類吃掉。全然不覺其中的怪異，更不會剎那產生了憐憫之心。好像方才撫摸了牠的同伴，拍了一些照片，只是為了紀錄牠們生前

105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04 的美麗動人。多麼讓人不寒而慄！所以我從不做這樣的事，我吃牠，牠不能有萬分之一秒與我有任何情感瓜葛，哪怕是一張照片的關係。鴿子，在動物園和廣場上招人餵飼，一下子便來一大群，要是你無心，牠會用間諜似的眼神注視着你，慢慢走近。或者索性站在那兒不動，用敵意的目光射向你，彷彿要是牠長得比你高比你大，便會一口把你吃下去。有時候，鴿子像伺機作案的扒手，忽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然而，雪白的鴿子是神的使者，︽聖經︾中記載上帝在大洪水後讓諾亞從方舟放出一隻白鴿，銜回橄欖枝，表示洪水退去。從此牠身份特殊。至於當上和平使者，據說是畢加索在法西斯分子血洗巴黎後，應一老人之邀畫了一幅和平鴿子以紀念他被殺的兒子開始的。說到飛鴿傳書，歷史淵源久遠而不可確定信鴿始於何時何地。不過放飛鴿子象徵和平這個儀式，竊以為可以解讀為：飛吧，不吃你了。簡單直接。鴿子，若拿下面具，會哭嗎？怪牠過分美麗極樂是一個怎樣的境界，凡人不知；因為若登極樂，塵緣已了。佛經所載的極樂淨土，跟天主教的天堂應該不相伯仲。兩處至善之地，供凡人嚮往，能不能抵達彼岸，得看信仰與修為。偶然看到介紹天堂鳥的短片，生物之中有這麼精彩絕倫的，真教人震撼！天堂鳥，又名極樂鳥，英語Birds of Paradise。還有一種花以天堂鳥命名，多數人都見過，也會為之驚艷，卻原來它的艷麗只是仿極樂鳥類中色相最不起眼的。極樂鳥生於新畿內亞島的雨林中，據說全球僅此一方所有，不禁讓人聯想到極樂與淨土。世間極美，只生於未受俗人俗物騷擾的地方。極樂鳥色彩豐富，絕美之外還能瞬間以其羽毛變換外貌。其中的裙風鳥，翅膀可以變成扇形，也可變成舞裙。極樂鳥的歌聲也悅耳動聽，牠們的行為可以用奔放不覊來形容，可牠們的美，則言語無法表述。或許正是這樣，凡人才會稱之為天堂、極樂。然而，幻想難免被現實擊倒。美，是有風險的。極樂鳥的美被俗人覬覦，拔掉翅膀，除去雙腳用於裝飾

107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06 後，製成標本，由海上貿易商旅帶回歐洲。歐洲人不識，誤以為這種鳥類是沒腳沒翅膀的，因而歸類為apoda︵無腳︶物種。又被誤會從不降落，僅靠羽毛在空中飛翔，故命名極樂。從天堂掉進地獄，只因太美，極樂鳥的遭遇，讓人感嘆。其他動物僅為了生存而殺戮，人類則不然。所以說人是最殘忍的動物也不為過。也許正因如此，凡人痛於同類的貪婪殘酷永無休止，故幻想一方淨土，名為極樂，稱為天堂；而另一處則為永墮輪迴之煉獄，撒旦掌管之異域。塵緣了斷後何去何從，得在凡間時好好掂量，想要積福還是作孽，君須慎重。也許這便是宗教成立的初心。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正是物極必反。沒能做到不殺生，但也不必濫殺無辜。即使有些物種過分美麗，也不必為了奪取而戕害之。沒宗教信仰如我者，也許沒能攀登極樂，然仍嚮往凡塵一世，得見淨土。新春期間今天是個好日子。不因為是三月三，而是正月十六。為甚麼十六是個好日子？因為大家終於可以回復正常，不為紅包而惴惴不安。除了小孩子，原來不同年齡不同處境的人，都或多或少感受到春節習俗的壓力。我比較幸運，多年以來只會為怕出門忘記帶紅包，而感受到一點點精神緊張。於是正月初一至十五，步步為營，小心謹慎。澳門人的習俗是只有已婚者發紅包。從前的社會，人們結婚早，少有三十歲出頭依然未婚的人。現在社會變了，三十歲還年輕，而當中單身的人不少。要是單身並年輕而且高職位的人，心中的糾結原來是：發紅包會被人誤會已經結了婚，不發紅包，下屬覺得你小氣。仍在憧憬着下一分鐘可能遇上宿世姻緣的他們，堅決不要在公司同事的誤會之下，抹殺任何一個﹁可能﹂。單身的普通職員，沒有要不要給下屬紅包的糾結，但也有收紅包的壓力。於是他們在初一至十五期間，不大願意在其他部門拋頭露面。他們的糾結是：平常少有露面，新年期間會被人誤會為紅包而來，即便公事在身，也怕招來別

10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08 人無謂的猜疑。本來同事之間不該有的顧忌，新春期間居然有不少人心生奇怪的想法。單身的人，愈來愈擔心世俗的目光，是我始料不及的。本以為澳門這一塊地方，是較少被傳統想法束縛的桃花源。那些以前只有內地年輕的一輩，才會為單身煩惱的婆媽之事，竟然隨着網絡世界的互為影響，日漸同化了澳門人。儘管離婚率越來越高，卻無礙人們誓必擺脫單身，進入已婚隊伍才﹁不枉此生﹂的想法。而事實是，已婚者多半會告訴你，他們有多麼希望依然未婚！今年桃花盛開，枝椏滿滿綻開朵朵艷色。相信桃花會帶來姻緣的人，在桃花樹下走一圈，懷着甜蜜的希冀，許願遇上真命天子，或與情人締結良緣。三月十四日是白色情人節，世界大同又使單身一族多了一天不安與尷尬。不過，即使你仍單身也別想太多，今天是正月十六，先放下紅包的糾結。明天太陽總會出來。定型人會用定型膠塑造自己的個性，儘管不是故意的。多年前曾經一度流行過定型膠。那時候，有噴霧裝、啫喱裝、泡沫裝，還有甚麼呢？不大記得清了。記得的是無論短髮長髮、直髮鬈髮都得用定型膠弄一弄，要不然，覺得不好看。後來，自然簡約的風吹來，崇尚的是秀髮的素淨，定型膠被打入冷宮。這種﹁自然髮則﹂確實省事，唯有保持頭髮健康不受損這方面，又衍生出很多護髮產品。護髮成了必修的個人行為。從髮根到髮尾到頭皮上的毛細孔，學問多大啊！上世紀九十年代中，一份科學報告讓人訝然。人們使用了將近半世紀的洗髮精和護髮用品，所含的化學劑對頭髮是不健康的，甚至可以害人脫髮禿頭。越起泡沫的越多化學劑。在人們慣了方便的洗髮精的時候，被告知其實奶奶和奶奶的奶奶的古老用品，才能讓頭髮亮麗健康。但是，就像有了電燈不能回到油燈時代那樣，專家也只能勸喻不要天天用這些化學劑。噢，然後呢？

111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10 許多年又過去了，護髮產品都標榜使用天然材料，時不時還有消費委員會報告哪些品牌化學品超標，人們已經無感。雖然有所警惕，還是繼續選擇用來順手的產品，至於裡邊的是甚麼東西，多數人不會細看。因為大家都相信既然有防備，有人定期檢測，市面上能買到的就不會有多大危險。這兩年好像又看到大鬈髮。波浪似的髮型必須用定型膠，否則像沒人梳理的雜草。個性因習慣方便而定型，鬈髮流行不起來。因為自然才是最方便的髮式。當下貪方便是普遍的個性。而我想說的是，定型膠將每個人的個性定型，就好比科學塑造了今天的集體個性。最年輕的一代不可能活成我們那一代的個性，正如我們也從沒活成我們父母祖輩的個性一樣。說宅男宅女個性孤僻是誤解，他們在網上朋友多了去。頭髮用的定型膠不會消失於市場，一如目下與將來，人的個性必然被所有方便使用的發明定型。救救地球？談何容易。為了方便，連禿頭也漠視，未來，誰看得見！四十公斤行李一場雨，天氣又涼了；棉被又收了。﹁未食五月粽，寒衣不入櫳﹂這個民間智慧，艾瑪不以為然，所以說了也是白說。今年已是她第二次把棉被收了，然後天氣就涼了。不知不覺，艾瑪在我家做工十年有餘，要不是洗衣機開始時好時壞，她兩次提出要我買新的，我竟沒察覺洗衣機已有些年頭，也該是它退役的時候。艾瑪是個節儉的人，家裡的用品和電器，一般都是我提出想要買新的，而她極力勸阻。這次她反過來建議換新，我不服，翻查存檔單據，啞然失笑，原來這部機器十四歲了！菲籍女人來澳門打工，像艾瑪這樣勤儉克己，不去夜店，也從不借錢的少。兩年回鄉一次，帶着四十公斤的行李，便是她最大的滿足。行李箱裡邊都放些甚麼？她說都是零食和一些生活用品。我很詫異，問她在菲律賓不是更便宜？卻原來她買的外國貨，在菲律賓是進口商品賣得貴，在澳門便宜，所以每次回鄉都買一大堆，尤其是零食，主要給家人，然後招待親朋。菲律賓人愛吃巧克

113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12 力，艾瑪說家鄉的土產相比這些差遠了，親戚朋友都會吃得很開心。這就是她四十公斤行李的秘密。我家一帶租金相對低一些，近年有大量菲籍人士搬進來。附近的橫街窄巷中，也開始有了零星的菲律賓人開的小商店，售賣用品和食物。大約一年前，一個地舖變成了教堂，每逢周日，菲籍信眾在那裡聚集。他們的禱告聲街坊不會聽到，但祈禱之後，樂隊便開始又唱又跳，儼然拉闊演唱會一般。艾瑪不去這種教堂，她說部族不同。我誤以為菲律賓人在澳門都是鄉里，都一般親熱。艾瑪卻告訴我，他們各個部族壁壘分明，還有階級之分，不管在哪裡都不會聚在一起。聽到這有些黯然，天氣更涼了些。從果蠅想到豬自從聽說有﹁蒼蠅間諜﹂後，便對蒼蠅多了一分心思。常常是在極討厭牠的心理狀態下，動了殺心！究其因，我從來就沒仁慈過，尤其是對蒼蠅。近來街坊們說起這些蠅頭小物，都有點拿牠沒轍的無奈。牠身形小，小到牠在眼前晃悠，會以為自己得了飛蚊症。黑色的一個點，在奶茶上空飄移，用的是慢條斯理的速度。一時間，牠是天花板掉下的灰塵，或者視網膜病變的想法油然而生。牠怎麼沒有衝鋒陷陣的勢頭，或者覬覦食物的莽撞，那雙環視一切的眼睛呢？這天，終於受不了牠的肆無忌憚，在﹁谷歌神﹂的協助下，查到牠極有可能是果蠅。相對於與我從小玩到大的品種，牠是微型的，以至於牠在我手掌心安息，也依然看不清模樣。看到的，真是一個黑點，而已。人不是天生對萬物皆有愛，除了對同類稍為心慈手軟，一切讓人感到威脅或者討厭的物種，都殺之而後快。別急着否認，在你除掉花盆中偷長出來的雜

115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14 草的那一刻，確實殺死了它，且絲毫沒有感到自己多麼殘暴。早些時候，受非洲豬瘟的威脅，香港銷毁了六千多頭豬。人的慈悲心態，就表現在這﹁銷毁﹂二字。新聞圖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刊登了一隻粉嫩肥豬面向鏡頭的照片，臉很乾淨而且彷彿對着鏡頭可愛的笑了一下。最讓我恐懼的莫過於這種相遇，害得我以秒速跳出這一頁新聞。我從不仁慈，在食物鏈的範圍內。但食物不能笑，不行。會笑的小豬模樣包點，已足以教我退避三舍。想起另一個慈悲為懷的詞語—人道毁滅。以人道主義之名，即便再慘無人道的滅絕行動，總遺留一縷慈悲，在空氣中蕩漾。不論是果蠅，還是肥豬，假如妨害到人的健康，對不起，犧牲吧。一路好走！女人同事給我一包即食骨膠原，韓國產品。我笑問：你知不知道吃豬皮也可補充骨膠原？話一出口，沒有收回的辦法。心想，我真是個會掃興的人！時代轉變，人們更相信用科學方法提煉出來的東西。吃一串葡萄不如服一包葡萄提煉出來的甚麼葡萄素，就是這個意思。突然想起手袋裡的潤唇膏、口紅、粉底，愛美的天性，哪一代的女人都一樣，只是能用上的產品不一樣罷了。每次埋怨手袋太重的時候，都不免懷念起從前﹁身無長物﹂的輕鬆。回想起來，是真的不明白如何越活越多身外物，而這些身外物又非要帶在身上出門不可。從沒錢包到有錢包，然後還多了一個叫作﹁碎銀包﹂︵零錢包︶的東西；由只得一條鎖匙，到鎖匙都裝進鎖匙包裡的煞有介事，都那麼理所當然，沒有一點遲疑或者考慮。後來，銀行卡自然是包裡必不可少的東西，而身份證又無可奈何隨身攜帶。末了，少不得化妝用品。自己對自己嘀咕了多少回，也沒成功減少包裡的雜物，

117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16 每回試圖這樣做，最後都一件不少放回去。然後，只好從外部入手，將皮革手袋換成布袋。感覺輕鬆了麼？一點兒吧。不記得從哪時候開始，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帶在身上。彷彿風過屋簷，不着痕跡。放下書包，拎起手袋，沉重依然。不記得第一個手袋是甚麼款式了，但第一支口紅倒是記憶猶在，是YVES SAINT LAURENT一款桃紅色口紅。年輕的素臉，卻把豔麗的桃紅抹在唇上，現在想來，那個模樣應該有點俗不可耐，而自己偏偏打從心底快樂起來。那時候，身上除了這支代表成長的口紅，便沒有其他了。女人是不是都愛塗脂抹粉？儘管一些人堅守着素顏示人的天然美，但也不能免俗把護膚品塗抹一臉。你說呢？有今生無來世以前的港產黑幫電影，好像很喜歡這一句對白：做兄弟有今生無來世！黑幫大佬一聲令下，兄弟便要出去﹁劈友﹂，不知明天還能活着看到太陽嗎？這句話暗示大家要有義氣，一齊上！拼命的結果自然有人會喪命，沒來世可指望做兄弟了。以前的古裝電視劇，也有一句異曲同工的對白。一條好漢，或者一個刺客︵多半是無名演員飾演的︶，任務失敗了敵不過對手，大義凜然怒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然後自刎，或者吞下藏在牙縫裡的毒藥而死。我們熟悉的歷史人物，也大有慷慨就義，風蕭蕭兮赴死的人。死，似乎是再豪氣不過的作為。戰國、秦漢時期就有這幾位：力拔山兮的項羽，因兵敗無顏見江東父老，便在烏江自刎；得罪了秦始皇的樊於期，割下項上人頭，借給素不相識的荆軻去當禮物，以求得刺殺秦始皇的機會；從沒打過敗仗的白起殺人如麻，哪料秦始皇一下旨，便輕而易舉地教他一劍自盡，一聲爭辯也沒有。古人大抵都相信能轉世輪迴，所以不怕死，倒有些輕率寄望十八年後一定

119 ／ 此 情 可 待 不服氣可以哭 ／ 118 再能長大成人。彷彿轉世這回事，咔嚓一聲便能辦到似的。無獨有偶，不論黑幫、好漢、刺客、將軍，傳說都是講義氣的﹁人物﹂。而所謂義氣，我至今沒弄明白何以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朋友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是出自︽隋唐演義︾的。啊？是嗎？可不管十八年還是廿八年，指望的仍是必有來世啊！來世，是一個多麼讓人嚮往的時空。要是人們知道今世完了還有下一世、下下世，會怎樣過此生呢？我們常說的不可辜負自己，還有鼓舞珍惜光陰的作用嗎？依我看，來世既然不知，還是把握現在，別做蠢事，珍惜此生吧！

12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20 卷三　你們慢慢學

12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22 如果愛情可以捲起來聽說廣東話的炒魷魚和普通話的捲鋪蓋是同源的。以前人們去打工，住的是老闆家或者宿舍，被鋪都得自己帶。因而不論是自己辭工或者被解僱，離職時也得把被鋪帶走。鋪蓋卷的形狀恰似魷魚炒熟了捲起來的樣子。然後，在茶樓吃春卷、芝麻卷、腐皮卷、海鮮卷的時候，我便開始覺得這些﹁卷﹂都很可疑，它們的名稱由來是否也跟捲鋪蓋有關？茶樓的點心，儘管越來越多花樣，骨子裡不外乎分三大類：餃、卷、包。同一種皮包出千變萬化的名字，各式各樣的內﹁餡﹂。然後，這個句子毫無道理地蹦跳出來：愛情的歸宿，無非是兩個人捲進一個鋪蓋！很明顯，我在胡思亂想。愛美愛舒適的人，特別是女性，對床鋪被褥都比較注重。一床既漂亮又柔軟的床單枕套，一定能使女主人禁不住自己按讚。不管是睡前掀開床罩還是醒來拉開被子的時候，都為自己的審美眼光而驕傲。有朋友夫婦嫌酒店的﹁千人

12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24 枕﹂無論如何洗滌消毒也不會乾淨，出外旅遊也會把私人床單被單枕袋等帶上。這類人不會少，我認識的有兩雙。不能說他們有潔癖，畢竟床上用品與人有肌膚之親的熱情。萬千對陌生人睡過了那個曖昧，出門在外多想無益。如果愛情不再，分手時有沒有人把鋪蓋捲走？悲憤交加的失戀者裡邊，可能有過這樣的人：如今你變心了，怎也不能讓那人睡我的被單！或如陳慧嫻哀怨地﹁穿起你的毛衣從此每天飾演你﹂，甚至辛曉琪出人意表的﹁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那樣，留着或帶走一床被單，流着眼淚蜷縮被窩裡思念愛人。說到底，毛衣、襪子是對方一個人穿的，被單枕袋不更有教人戀戀不捨的悲情催淚回憶嗎？怎麼就沒有成為過情歌裡的愛情意象了？一張滿載舊愛激情的被單，捲進另一段愛情，另一個人。會像蝦餃和韮菜餃，或，羅漢齋春卷與海鮮春卷那般，只要餡料選對了，便教人不介意？如果愛情可以捲起來，捲的應該是鋪蓋。科幻地幸福去今天是年廿九，明天便是正月初一。你會不會與我一樣，問為何連續兩年都沒有年三十。據說適逢我國的農曆曆法依據的月亮盈虧變化計算的月大月小，臘月剛好是小月，只有二十九天。月亮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太重要了。她不但是天文學的主要硏究對象，也影響着我們地球人的時間觀念，潮汐漲退；還是文學、神話和愛情的重要意象。多虧她幫忙，使我們的生活和想像力豐富了許多。說到想像力，今人創作的段子，短小精悍，惹人發笑。雖然也有劣貨充斥，一些祝福段子又不免重墮昔日連鎖信的陷阱，輪迴再世、魚目混珠，但不能否認偶有佳作。每次遇上，讓我自愧不如。比如說，原來除了月亮，書也可為我們偉大的愛情作精闢的詮釋。前幾天同學傳來一個書店售貨員與男顧客對話的段子，教人忍俊不禁。容我節錄一回，與讀者分享。男顧客：︽幸福的婚姻生活︾在哪裡？店員：該書屬於科幻小說，在第一排。

12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26 男顧客：那︽夫妻相處之道︾呢？店員：屬於武打小說，在第二排。男顧客：你這裡有沒有一本叫︽男人應該是一家之主︾的書？店員：我們不賣童話書的。從愛情走到婚姻，已經歷百般刁難，卻原來，一腳踏進了﹁科幻﹂世界去尋找幸福，再要與愛人上演﹁武打﹂來相處。偏偏在現今社會裡，男人想當一家之主，只能是童話故事而已。我們從封建社會走出來，追求自由戀愛，在人生某階段把愛情看得很重，到頭來，看到這些不無調侃地戳愛情的痛處與無奈的段子，真不知該苦笑或怎的。想起有朋友問為何澳門寫小說的人總要寫愛情。愛情之所以是永恆的題材，是因為與生活息息相關，不是麼？愛情的多面相，可以醉人，可以傷人，也可教人發笑。人生經驗較豐富的人，儘管對愛情將信將疑，卻不能完全否定。有一點倒是肯定的，愛情會變調。而那個調怎麼變，得靠你和愛人和弦。若不合拍走調了，可沒人幫得了忙。要用全武打對付另一半當然只是笑談，不可動真格，這是家暴行為。男人想當家作主肩負重擔，敢情好。今晩年廿九，不妨老夫老妻﹁科幻﹂地﹁幸福﹂去吧。非男非女世上原來每五千人當中，便有一個對自己的性別有認知障礙；而每七百人當中，就有一個是雙性人。讀到這些報道，感到十分震撼。忽然覺得，自己從沒懷疑過自己是女性，是多麼幸運的事！越來越多人贊同，不論是同性戀、雙性戀、變性人的戀愛，都應該受到與一貫社會標準的異性戀同等的待遇，在法律面前有同樣的權利。我們無知的時候，認為這些﹁異端﹂行為是絕對錯誤的，或者索性叫做變態。當我們認識多了，才會明白這些行為不是一個人可以自主決定的，他們在生理或心理上，天生與一般人不一樣。然後我們開始理解，但對大部分人來說，要完全接受這些差異，視為自然，也許還要過一段不短的歲月。前陣子香港報道了一個雙性人，活到六十多歲才被檢查出天生有缺陷，非男也非女。男性荷爾蒙讓他長鬍子有性器，可也不算是男人。如果及早發現，他可能早已接受手術和藥物治療，做一個雖不算完整的，但也能過上相對正常生活的女人。為他感到難過，這輩子算是倒霉透頂了。今天又讀到一個與他一樣走霉運

129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28 的人。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從小便發現異常，因而每年都做手術希望做回真正的男人。童年到少年飽嘗手術失敗，痛苦的他求父母放棄，誰知人到中年，方證實原來他在生理上偏向是女性多一些，有一個有缺陷的子宮在體內。心理上還是男性的他，毅然做了變性手術，可身體變回女人，心靈卻依然是男人，不可能愛上男人。本來是異性戀的他現在變了同性戀的一員，註定要走一條艱難的戀愛之路。有一回我問朋友，假如男人變了性做女人之後，愛的是男人，算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朋友的看法與我一樣，是異性戀。但假如沒做變性手術，以男人之身愛男人，卻是同性戀。我覺得這是個很有點教人糊塗的問題。不禁想，如果同性戀的人都做了變性手術，世上便沒有同性戀這回事了嗎？想到這些人與我們在同一天空下生活，卻要面對這些困難，怎不教人唏噓！幸福不是必然的，但是也可以很簡單。比如一生都沒懷疑過自己的性別，縱然受點失戀之苦，又算得上甚麼？曾經，你們一起看電影電影與愛情，是最密不可分的。每一段戀情、每一對情侶，哪能沒有一起看過電影的情節？即便不進戲院，也看DVD；不看DVD，電視也有電影看。但是，別忘了戀愛的進程教人不得不進電影院。很難想像在愛意萌芽之初，還未成為戀人便把對方帶回家看DVD這麼狂。電影院的門檻，也是男女談戀愛的門檻。單身男女輕易不會邀約或應約，怕只怕被對方拒絕；或誤會。要不是有較深的友誼為基礎，一男一女不會單刀赴會看戲。影院燈光一滅，銀幕中的人在演戲，銀幕下的人心跳。約對方看一場電影，潛台詞是我喜歡你。當你們看過一齣又一齣電影，走遍澳門街幾家五隻手指數得完的電影院後，情侶的關係確定無疑。若然還不是，你們心中一定有些不可言明的障礙。

13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30 障礙是，其中一方的心要不是另有所屬，便是另有選擇。當電影與愛情融為一體，你會發現，看了很多垃圾電影。你可能會抱怨澳門選擇太少，不看電影，戀人無處可去！但是，世界上有電影可看的地方，便有無數情侶的足跡，不是嗎？電影，也可以是戀人爭執的導火線。趣味相投的情侶不多，更何況是看電影的趣味。即使遇上了同樣愛看電影的戀人，也未必喜歡同類電影。但當你們開始爭拗看哪齣電影的時候，戀愛也已步入另一階段了。沒有初相戀的情侶會介意遷就對方，打打殺殺也好，纏綿悱惻也罷，重要的不是電影，而是一起看電影的人。當戀愛成熟時，看電影的伴也有改變。你們會一起看兩人都喜歡的戲，也會分別與朋友看戀人沒興趣看的。這樣的默契，是生過悶氣後想通了的結果。與其勉強對方，不如各自找趣味相投的朋友看，旣看得開懷，又無傷感情。但底線是不可與另一異性相約，否則會造成很大的風波。划不來，除非你變心了。電影，是分手戀人的共同記憶。你不必記住曾經跟誰看過，但你必然記起，當你看到同一齣電影播放的時候。你或者傷感，或者不，取決於回憶乍現時的心境。逝去的愛情，與電影同在回憶深處。經典的愛情電影，如同傷得你最深的戀人，不期然，卻偏一再遇上。

13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32 情鎖假如愛像一把鎖，鎖的是人還是心？其實愛情從沒鎖住人，而只是情陷其中的人，自捆自縛罷了。甘心去鎖住自己，為的只是好好去愛一個人；自願鎖住自己的心，為的是忠於這份愛。但假如你想用愛情去鎖住對方，那麼，註定是失望的。曾經讓兩顆心緊靠在一起，讓眼中只有對方的愛情，到了分手的時候，沒有一把鎖可以為失戀的一方所用。前些天，﹁情鎖﹂教我很失望。有一間餐廳，以﹁愛我﹂為名，而所賣的咖啡之中，有一款﹁情鎖﹂。本來我想要點卡柏千奴的，轉念一想，試試情鎖罷。說不定這杯咖啡真能教人想起那些情、那些或苦或甜、那些鎖得住鎖不住的愛戀呢！可是，呷了一口，那說不出的難受滋味，真的，實在沒有能形容它的詞語。它不苦、不澀、不甜、不香、不酸。雖不懂咖啡，但我至少還有味覺吧。最後，忍不住用了﹁這是我嘗過最難喝的咖啡﹂來表達我的味蕾受的折磨。這﹁情鎖﹂，當然鎖不住我了，而這間餐廳，也不會讓我愛它。一個情字，還有愛，原本是很用心的吧，我想。為這間餐廳感到可惜。做這杯咖啡的人，也許沒有用情，或用情太深，傷得也深，已然麻木？後來一直對這杯情鎖咖啡耿耿於懷，也不知道為了甚麼。或者受了傳媒不遺餘力推銷今年的元宵節與情人節在同一天的影響，總忘不了這杯咖啡粗暴地破懷了我對﹁情鎖﹂的一切幻想，潛意識厭惡之情無以復加，揮之不去。情人節過後，心懷不軌地，想像有多少對情人因這天而更愛對方，又有多少因不滿而分手。其實情之所以為情，正因為當我們愛的時候，都很想自己在對方的心裡獨佔一方，為了我，他／她會想出一些點子吧。讓情人快樂，自己也快樂，不在於禮物貴重與否，有花與否，有情人套餐與否。而只在於，對方有多了解自己。只要有足夠的觀察力，情人的心意，哪會不知？失望的情人節，大抵是，她想去吃火鍋，而你偏偏訂了西餐；他想別出心裁去沙灘漫步，好為你燃起一顆以心型蠟燭砌成的心，而你竟抱怨沙粒弄髒了你新買的高跟鞋。或者餐廳老闆是特意搞破壞的，當你為情﹁鎖﹂困，不正是說不出的滋味難受？

13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34 教授出題文友飯聚，少不了的是酒，更少不了的是話題。這種時候，安心做﹁旁聽生﹂便好，否則，在伶牙俐齒、見多識廣的他們中間打岔，一不小心便無力招架。不知為何，但凡涉及中國近代史和政治的話題，總有兩不相讓，激情爭辯的場面。旁邊聽不懂道不明的我，目睹他們雄辯滔滔的勢態，套一句網絡用語來形容：很讚！那夜，酒醉飯飽之時，突然詩人教授舉杯一問：甚麼是愛情？印象中，愛情這個題目從沒出現在這個聚會上。霎時間幾個人頓了頓，彷彿聽見天外火星人語，然而腦海中又乍現出千百個關於愛情的解說。看到文友們略帶俏皮的眼神，這種表情，可愛。儘管沒有誰當得起愛情教授，然而他們還是禁不住你一言我一語，為愛情這個人生必修的課程，道出了各自的想法。固然，大家都知道無論怎樣，都沒法完全解讀愛情，或者得出大家都認同的答案。因為愛情實在是既有共通點，卻又具獨特性的情感。自己心目中的愛情，與別人心中的極難完美結合，要不然，世上為愛情傷心的人，至少可以減半。醫生文友以他一貫愛發表﹁有邏輯、不偏激、不動氣﹂言論的氣勢，指出愛情歸根結底，由人類最原始的生理需要驅策。這個直白的愛情觀一出，自然惹來不少﹁反抗﹂的聲音。要是這樣，那愛情還算愛情嗎？倒不如說是身體結合好了！詩人這一問真的很能引起思辨的熱情，因為各人都經不起這一問，不自覺地撩起了自己心中對完美愛情的無限遐想，渾然忘卻現實中的愛情絕不是那樣子的。醫生再發話，凡是不單純，把其他外在的東西計算在內的愛情都不是真正的愛情，他的結論是：一見鍾情才是真正的愛情。此語一出，又惹起愛與性是否必須合一的辯論。我認為靈與慾，在我們人類動物之軀內，的確難以分開。這不是要把我們神性的愛情打倒，回歸繁衍後代的生物論。然而，不管你用理性也好，感性也罷的思想去企圖解說甚麼是愛情，也分辨不清，是愛情使你產生了慾望，還是慾望產生了愛情。　各人還想爭辯之際，冷不丁詩人教授呷一口紅酒，好整以暇地問：愛與情怎麼分？衆友登時啞然失笑。

13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36 你們慢慢學男人式抱怨：女人心、海底針。在男人心目中，女人的心讓人琢磨不透；更難的是，女人又如此吝嗇直述要求，謎一樣的猶如掉到海底的針，即便潛入海裡，也不一定找得到—答案。男人對女人這樣解讀，好比﹁刻舟求劍﹂。萬事萬物皆有變化，女人的心思亦然。男人不如女人細膩，在日常生活中留心觀察對方，之所以，男人一有變化，女人很快便感到異樣。與其說女人的直覺很準，倒不如說善於觀察入微。在愛情生活中，女人多半時候是簡單的，容易受感動的。比方說，男人不明白女人為何為生活的一點小事嘮叨半天。電燈壞了、浴缸去水不暢、煮食爐很難打得着，這些小問題女人總愛跟男人抱怨。其實說穿了，這些大多數女人都不懂得解決，卻經常碰到的日常小事，她很簡單直接地認為是男人該懂的。只可惜，今天大多數男人，對這些活兒也是一竅不通！是現代愛情生活的兩難。因而當男人聽見自己的女人稱讚幫她修水喉的大叔能幹，滿不是味兒之餘還會嗤之以鼻。好友穆欣欣的一篇小說︽我們慢慢等︾，收錄在︽二○一三澳門文學作品選︾，可以作為我這個﹁女人容易感動﹂觀點的佐證。故事的主角如意是個京劇青衣，與劇團鼓師老王相愛結婚。兩個方方面面都不合襯的人，相互傾慕的是對方的演藝才華。但﹁面對柴米油鹽﹂，兩人都是笨手笨腳的主。如意燒菜不濟，水電五金等維修老王也﹁應付不來﹂。某天﹁家裡門鎖壞了﹂，去找鎖匠的老王偶遇團員李珂，他﹁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問題﹂，對剛回家的如意說：﹁角兒，以後家裡有事您儘管招呼，這些活兒，對我來說不算甚麼。﹂粲然一笑的李珂，讓她覺得﹁斗室之中光芒萬丈﹂。身為劇團台柱子的如意，本來對李珂沒啥印象，而恰恰是這件生活小事，觸發了她簡單的感動點，終導致為與愛郎在一起，毒害親夫的愛情悲劇。假如平時肯多留心聽聽女人的家常話，要了解她的心意其實不難。這一點，男人可以慢慢學。如果說女人很傻，也是對的，因為女人會為了男人幫她解決一件小事而感動。至於殺夫這種事，放心吧，絕少女人這麼狠。

139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38 六年已故台灣作家三毛寫到她與荷西的結合，是大男孩一心一意傾慕大姐姐。那年才十八歲的荷西，在冷冬的河畔對大姐姐許下諾言，讓她等他讀完四年大學，再服兩年兵役，六年後娶她為妻。三毛當時是答應了，然而，內心深處並沒有承諾的包袱，視大男孩的誓言如小孩兒過家家而已。此後六年，經歷過愛情傷痛、生離死別的三毛，在萬念俱灰的人生低潮，再次從台灣遠走西班牙。正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後，她和荷西展開在撒哈拉沙漠的遊歷。三毛，也在台灣︽聯合報︾上發表了她的成名作︽撒哈拉的飯店︾，後來收錄在散文集︽撒哈拉的故事︾中。六年的約定，浪漫而無情。三毛在這六年間，沒有因荷西而停下尋找愛情的腳步，而荷西那邊的故事，也只有他才知曉。三毛答應六年後嫁給荷西的同時，說從此以後兩人得疏遠一些，不可常常見面。後來她回到台灣，開始了教學生涯，和人生的另一段愛情。與荷西之間的愛，似有還無。緣分蹉跎，他們再遇後終於結合，六年前的承諾得到兌現。可六年，卻好像是三毛與荷西愛情的坎兒，結婚六年後，荷西在一次潛水工作中溺水身亡！每次想起他們的愛情與婚姻，都不禁為之唏噓。所幸的是，三毛在這短暫的婚姻生活中，與荷西過着雖捉襟見肘，但幸福美滿的生活。有夫若此，三毛該無憾了。也許正正是六年沐浴在荷西的至愛深情中，致使三毛往後的愛情都沒開花結果，之後更相信了與靈魂溝通這回事而不能自拔，最終了結了自己的生命。亡夫者的精神能承受多重的打擊沒法想像，但我相信多數人的生存意志，足以退卻尋死的念頭。學懂欣賞生活中的點滴快樂，不是要比追逐一個逝去的靈魂容易麼？墳場裡有些墓碑留着另一半的﹁壽位﹂，待壽終後方與彼再聚，是在世的人流着淚的承諾，悲泣中帶着生的渴望。三毛有過這樣的自信，她說：我笑，便如春花，必能感動人。可她卻放棄了再看一眼春暖花開。

14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40 人生若只如初見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男人和女人彼此相愛，男人卻與另一人結婚了。女人放不下，情願看着男人結婚，看着男人做爸爸，而終沒有捨棄這段愛情。在別人的幸福家庭外徘徊不去，剪不斷理還亂地守候着一份並不屬於她的幸福。年復一年，女人的情不變，心不變，她相信有天，男人會拋下一切，與她一起過後半生。縱使，這個承諾沒有限期，沒有保證，也沒有盟誓。只因為男人說過，等他的經濟能力足以負擔他那個家的責任，便能安心與她廝守半生。女人相信了。她哪能不信！男人用赤裸裸的愛情擁抱她，她深信愛情是純粹的，不為世俗事情所牽絆。而男人的妻子，得到的只是名份和男人的責任心。女人在男人的臂彎裡默默描繪着未來，直到那天生命中的種子摧毁了，直到那天別人的種子悄然萌芽，女人才如夢初醒……此後，女人一次又一次去愛，耗盡了她所能給予的愛情，只為了忘掉男人。多少年過去了，女人依然在茫茫人海裡，尋覓一段可以將男人一筆勾銷的愛情。只可惜，她沒能遇上，又或者，她遇上了卻沒能再將自己的心完全交出去。她的愛情，像晚上停電點起的燭光，只能燃起眼下一點情，亮不起愛。十多年後，男人和女人，坐着，遙看太陽下山，晚霞漸褪。女人想起了那年，也是一樣的坐着，看夕陽西下，看着天空放下溫柔的黑夜。男人說了那些話，在那年。他們倆，像一對普通的老朋友，說着彼此的近況，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純粹。女人恍然明白，純粹的情感，從來不是愛情，而是這一刻我們相見，愉悅，輕鬆，可以瞬間把心事化作閒談，這樣的朋友感情。愛情，也會老去。當愛情老去的時候，倘若可以化作友情，也已無怨無悔。曾經刻骨銘心，以後波瀾不驚。不是心死了，而是心寬了。在愛情面前，誰不是心胸狹窄的？在友情面前，我們的心一下子寬廣了、平靜了。人生若只如初見，兩人都放不下；相見不如初見，也許是老去的愛情最美的筆觸。

14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42 愛的抉擇不是犧牲不要為愛情犧牲自己，這種想法很可怕。現代愛情故事，多的是愛的時候甚麼都不計較，結婚生子後，心底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許多人不以為然，認為當代男女結合，不在乎誰比誰為這個家奉獻得多、放棄更多。實情是，不少人都在默默算計着。一些人計較不清，隱隱約約感到人生好像錯過了一些追求；另一些人，則存着一本帳簿，每天記帳在心，害得自己很苦，對方更苦。︽中國式離婚︾裡邊的林小楓，是記帳範疇的代表人物。丈夫宋建平︵老宋︶是公家醫院一流的外科醫生，雖然掙錢不多，但也夠三口子的小家庭過上安穩的日子。當小學老師的小楓卻常罵他：甚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做人就只會往下比！小楓對老宋不肯答應轉投合資醫院賺更多的錢怨氣很深。後來，老宋因為不善交際，一而再被別人耍手段搶去了升職機會，才心有不甘地豁出去﹁向錢看﹂。不多久，老宋當上了副院長，忙得不可開交。小楓心願達成，要錢有錢、要面有面那個虛榮心，把她滋潤得像抹了油的齒輪，每天勤快地運轉。再後來，小楓覺得無法兼顧家庭和工作，不聽老宋勸告，決定放棄工作。按理說，小楓應該滿足了才是。然而，人的本質是有自我的，喪失了自我的人不會快樂。漸漸地，小楓覺得﹁如果沒有老宋做說明書，她甚麼也不是﹂。憤然把所有失意全算到老宋頭上，口頭禪是﹁我為這個家犧牲了自己﹂。爸媽終日開罵，兒子為了阻止他們而自殘。他們的婚姻栽在小楓歇斯底里的妄想中—想要讓妻兒過得更好的老宋，在小楓眼中成了對家庭不負責任，外遇一個接一個的卑鄙男人。老宋不是完人，有不少缺點，但不是他們婚姻的致命傷。小楓認定自己為愛情為家庭犧牲了，才是問題癥結所在。她覺得是自己成全了丈夫，忘記了當初軟硬兼施把夫君推出去，好成全她和兒子的將來。會計算將來的小楓，到頭來，全盤輸了。為愛而做的抉擇，不是犧牲，是成全，成全了的，是自己的愛情。

14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44 男人的指甲再好看的男人，若留了一片讓人狐疑的指甲，是一件十級掃興的事。還有更掃興的，是十個手指都像女人般留着長指甲，教人無言以對。像十二級颱風橫掃街頭，颳起地上的沙塵，扎眼啊！前不久碰到了這樣一位男子，眉眼整齊，雖不算俊俏，可還是長得不錯的。只可惜，十個指甲都長長了，唉。不由得我不留心望向他的一雙手，嗯，乾淨是乾淨，然而，他的指甲要來做甚麼，便教人摸不着頭腦，想像又想像，產生了一堆難以啟齒的問題。上世紀有些上了年紀的男人，專門留長小指的指甲，說是用來摳耳垢的。當然，這不妨礙我想見除了耳垢，還會摳其他的甚麼，例如挖鼻孔。比較年長的也就罷了，間中有些年輕男子也有樣學樣，而不知這片小指甲替他們趕走了多少個找到大好姻緣的機會。是人就得清理耳垢鼻屎甚麼的，可明擺着這樣一個工具便很使人受不了。設想男人把一瓣剝了皮的橙送到女人嘴裡，女人卻想到剛才他的手指用力摁橙皮，小指也插進去的情景，硬生生教她倒胃口。這樣好麼？認識一位男士，他留長的是大拇指的指甲，問他用來做甚麼，回答曰：搣橙。哦？拇指那麼大，這片指甲應該不能用來摳鼻孔耳孔的，便心中釋然。可是，為甚麼不用刀來削橙皮，偏要長一個指甲，我實在不能認同。用小刀在橙上劃個十字，便很容易剝皮了嘛。也許有些男人也像女人一樣，指甲留長一些圖個好看。但是，女人長指甲要的是十指纖纖的效果，看起來修長。男人卻應當粗獷一些，誰會為了一雙纖細修長的手而愛上那個男人呢？所幸，那位十個手指的指甲都長長的男士，沒有讓指甲藏垢。只不過，他已成功把女人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手上，不能不算是社交場合的敗筆。我還注意到他沒有用指甲銼刀把指甲邊磨平，再扣兩分。手指甲這兩三毫米的差別，會讓一個本來挺好的男人大打折扣。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男人的指甲，不宜留長，一片，也不。

14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46 愛情可卡因腦神經科學專家說，愛情的得與失，與吸毒和戒毒的感覺如出一轍。沒錯，正是很多人都已經知道的那個化學成分﹁多巴胺﹂作怪。當愛情被醫學實驗解讀成一連串的化學反應時，我們不禁要問，醫學家還會戀愛嗎？答案是，會的！因為這種化學反應與生俱來，除非你跟查大俠金庸討個人情，問他借小說︽神鵰俠侶︾中的絕情丹秘方一用，要不然，絕情這回事恐怕做不到。相信世上無人願意自絕情根，畢竟我們只是一群自命高等的動物。在世俗的人生中，遇到了不可理喻的愛情，無論是智商一百八十還是一百，都是一樣的。正如張愛玲遇見胡蘭成便甘心﹁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跟年輕人聊天，我一般沒有顧忌，常衝口而出一堆謬論。有一次談到戀愛，我說年輕時應該多談幾次戀愛，要是連刻骨的失戀滋味也沒嘗過，老了的時候，回過頭來有甚麼可供慢咽細嚼回味從前的？年輕人聽我這麼說，有此一問：那麼你認為一生只戀愛一次便結婚的人幸福嗎？咦，問得好。某程度上可說幸福。可是，夫妻相處總會有鬧意見生氣的時候吧，到了那時，心底裡連一個舊情人都沒得懷念，或者暗地裡比拼一下舊情人與老妻或老夫，誰較誰橫蠻也不能，多麼教人心理不平衡。如果腦神經學家聽到我的謬論，可能會這樣教訓我：你這不是教人吸毒嗎？真是個愛生事的女子！因為實驗證明，當兩個心靈觸電的時候，大腦的快樂接收器被多巴胺傳遞的訊息啟動，隨即擴大快樂神經圈好多倍。這種感受跟吸食可卡因的反應是一樣的。噢！原來情人的作用等同可卡因。所以失戀的人不顧個人尊嚴，死纏爛打甚至不擇手段的行為，事實上也跟毒癮發作的人差不多。不幸的是，多巴胺觸動了快樂，快樂又觸動了一個叫獎賞系統的東西，催促你無論如何也得去討回它的﹁可卡因﹂。想起電影中的戒毒者面目猙獰，口水鼻涕糊了一臉的慘狀，真教人於心不忍。因此，年輕人，可卡因千萬不能碰；愛情嘛，量力而為吧！

149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48 唯君知之一些人，一生只愛一次。一生愛一次，好像不太真實。我們可以懷疑，愛可以公開，也可以隱藏，因而一生只結過一次婚的人，未必只愛過一次，甚至可以愛過多次而不為人知。是的，婚姻失敗之後，許多人在往後的人生中，可能再有愛，卻並沒有公開，或者，結婚。一生只愛一個人，不容易。至於一生最愛的人是誰，倘要填在愛情履歷表上，也非易事。申報個人資料，常有婚姻狀況一欄。如果是已婚或未婚的人，想必比較容易下筆。要是狀況是離婚的話，我想起碼至少會有十秒的內心掙扎，寫完離婚二字，幾乎想要加一個感嘆號。像陳潔如這樣的女子，在漫長的人生中，每次被要求填上婚姻狀況時，握着筆杆的手指輕輕一抖，便可抖出千斤苦澀的淚水。她，十五歲嫁給三十四歲的蔣介石，有過六年婚姻生活。可她第三任夫人的身份，在個人履歷中，也是提不出文件證明的。反而，一九二七那年，蔣介石在報上刊登啟事時，是這樣寫的：﹁民國十年，原配毛氏與中正正式離婚。其他二氏，本無婚約，現已脫離關係。﹂她，被一筆勾銷為﹁其他二氏﹂之一。據陳潔如的自傳上說，那年，蔣介石因為要借助宋家的勢力東山再起，要娶宋美齡為妻。於是，要求她去美國讀書，五年後將接她回來。之後的事，沒有任何懸念。國民黨撤退台灣，宋美齡終其一生都是蔣唯一的夫人。陳氏，在美貌與才能都蜚聲國際的台灣第一夫人宋美齡的巨大身影下，黯然悄然在香港走完她獨身的路。她與蔣的結合，是一位年輕少女，被一位成年男子追求的結果。可惜愛於微時，也由於身份卑微，無奈而去。民國女子的忠貞苦戀，不是現代女子能理解的。她雖然早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在美國取得教育碩士學位，但臨終前依然一往情深的對她的愛人寫道：﹁三十多年來，我的委屈唯君知之。﹂唯君知之，一個女人的愛情悲歌，盡在這四個字中。一生只愛一人，在陳潔如這個例子中，我不會懷疑。

15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50 廿一世紀的父母之命愛情在現代思維與傳統觀念的碰撞中，仍舊呼吸困難。江西衛視的︽金牌調解︾節目內容中，不乏缺氧的愛情，也反映出內地家長對子女的婚姻，具有港澳地區家長難以匹敵的影響力。前些年，初次接觸內地適婚年齡的女性朋友，聽她們訴說怎樣為了逃避父母的相親安排，寧可找借口不回家。即使是逢年過節，也巴不得碰巧要出差。與其說不可思議，倒不如說無法體會她們的窘迫。對於高學歷長得平凡的女子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既不願意將就湊合，又憧憬美好姻緣。偏偏，男子愛俏，哪怕是學問一流，滿腹超然物外想法的男子，對清麗脫俗、嫣然一笑的美色也是另眼相看的。愛美是人之常情，男女皆不能否認外貌的吸引力要比智慧誘人多了。理性在愛情中的話語權薄弱得很。愛情與婚姻，從現代回到古代，分家了。父母認為結婚是必須的，哪怕沒有愛情，婚後可培養感情，生孩子後更加親了。有一個需要調解的個案是這樣的：女兒是獨身主義者不願嫁人，父母相迫曾以死反抗。父親暴躁加以拳腳，母親軟語規勸，終讓女兒屈服嫁了父母相中的女婿。哪想到兩個一孩家庭的結合，小倆口在沒有愛情的婚姻中，各顧各的過日子，情感疏離。女方的父親迫完婚還要迫生孩子，他認為這才是女兒的人生正途。懷了寶寶的女兒想要打胎，抱孫心切的雙方父母竟簽訂協議，承諾孩子生下來到成年，全部教養責任包括費用都由他們承擔，作為孩子母親的女兒可不聞不問。在父母的固執思想裡，以為既成事實後，女兒的母愛會自然流露，誰知女兒果真鐵了心把孩子甩給了兩對老人，小不點十九個月大了，依然狠心不見。更想不到的是女婿也是獨男一族，對孩子也不屑一顧。人們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了那麼遠的路，才爭取到戀愛自由，竟在廿一世紀開倒車。未嘗真愛已被婚姻埋葬。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沒有愛情的婚姻，像充氣的氣球，看似圓滿卻隨時爆破。

15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52 忘情原是有情朋友某君偶然會對我發出這樣的感嘆：你們雙魚座就是容易忘情！是的。每次我都會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因為承認自己能忘情，是特別快意的事。設想某君曾經愛過一位雙魚女子，卻沒能好好把握。之後發覺雙魚女子對他友好依舊，兩人的甜蜜濃情，彷彿不曾發生過。而只是，他一個人的情意繾綣、一個人的戀戀不捨。難道，那是一場一廂情願的戀愛？她，只是坦率地接受了他的愛而已？體溫的餘熱，從來都是她愛情日記裡的一個頁碼標記？不曉得眾多雙魚座女孩是否有着同樣的無奈：我們不是沒有恨，而是沒有能力記恨。雙魚座的愛是強烈的，沒有輕描淡寫的瀟灑。愛的時候傾盡己愛，以致於愛情消逝以後，也沒能收回所有的愛；又或者，有因愛成恨的能力。因為，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她仍然愛着那份愛，仍然沒有清醒過來。再後來，那一場戀愛的事，便如煙花熄滅的晚空，寧靜、安詳。她記起，煙花絢爛時的美好，也享受悄然無聲的靜夜。她的愛也如此。她可能在分手的時候使出能挽救這段情的一切手段，但是，當她意識到此情無可挽回，突然便如煙花過後的晚空般靜謐，這樣的過渡時刻，要是她哭了，也是為愛而哭，而不是為了恨。愛容易，恨卻難，便是雙魚的無奈。這樣很好，愛情的離合不應有恨。要不然，雙魚不會冷。當雙魚離開所愛後，她是冷的，如雪山上的一棵雪松，自然融入雪山。當冬日的陽光給她溫暖，她早已忘記那些沒有陽光的苦寒滋味。恨不起，雙魚女是恨不起的。雙魚只會化作一片冷若冰霜的寧靜。要不然，便是友好得如同甚麼也沒發生過，給舊愛一個當朋友的空間，向他傾訴她所願意傾訴的一切。她的心或許會痛，但更多的是心疼愛的無奈，而不是此情不再。雙魚或許不會主動聯絡舊愛，就像她不會主動聯絡老朋友一樣。她總是把每份情每份愛藏在輕易不會察覺的地方，那個她一個人的時候靜靜回味的角落。忘情只因重情，這便是雙魚座。

15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54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常常責怪自己當初不應該﹂不應該怎樣呢？感情這回事，常教人悔不當初，可當初，又是怎樣的一回事。你負了他，或是他捨你而去；經歷過這樣那樣不一致的步調，嘗過了或這或那的酸苦；最後，錯過了冰釋前嫌的機會。年月繞了好幾個地球，一天，無由地你想起了當初，啊，那時，不應該……﹁為甚麼明明相愛，到最後還是要分開﹂分開，是沒有原由的。只是緣盡了，其他別的都不過是借口。相愛的心，無以為繼；相愛的人，無以名狀。走到一個岔口，你們，當一起邁向前方，還是各走他方？答案早已在心中埋伏，而此刻的猶豫，不過是，徒添苦惱的千迴百轉。沒有轉身的勇氣，有的只是不敢承認這份愛如風飄逝，浮雲承載不了，下的是雨。﹁誰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人世間有許多偶然，這麼近那麼遠的是情，兜兜轉轉的是愛。舊情人相遇，劇本如何寫下去，不單是一個人的造化。要是你們的情有那麼一絲絲的牽連，心脈突地跳動，這一刻，彷彿情猶在。你們在遺留於當年的餘溫中發現了對方，相視良久，短暫的溫柔，雙方也無法逃避。可這樣的舊情，只容得下，一縷輕佻的熱情，過後，一切又回復平靜，心如止水。你和他，最後都選擇了轉身而去，為了這些年兜兜轉轉的愛不可及。﹁這些年過得不好不壞，只是好像少了一個人存在﹂不好不壞，恰似你和他現在的所愛。縱使，愛總嫌不夠，你們都不願重拾失去的，只因為，怕再次失去。失而復得的愛情，世間少有。在情愛的路上，撿拾破爛不會比堅守一段情更輕鬆，更容易。少了一個人存在，除了死別，便是生離。重逢，是下一次分離的預告。﹁有多少愛可以重來﹂重來的愛太沉重，沒有幾個人能負傷再愛一次。當初的分開，沒有不受傷的人。重來的愛，容易在回憶裡受傷。你已不能完全信任他，還是他已不能像當年對你一樣的好，都輕易讓你們的過去囚禁今天。愛情可以成為往事，而往事，不必復為情。（本文引號內的句子摘自九十年代流行曲《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15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56 沒有愛就沒有牽掛常想到一睡不起。天亮了，寂靜的街道漸漸響起人世間的聲音，一場突如其來的雨，讓天空暗了下來。一切如常。人們無意識地按着千篇一律的日程生活，沒有想過這樣的日出日落，冬來秋去，到底，在哪一刻將會與己無關。常想到不要再遇上。出門前，沒有想過今天會遇上誰。心如明鏡，沒有虧欠。可在不經意的一刻，會很想逃離一次相遇，即使無力時空逆轉，但一雙眼睛還是莫名其妙地躲開去，彷彿沒眼神交接，對方便看不見你。吝嗇的是甚麼？是一個微笑、一聲問候、一句交談；抑或是，一次無由的、突突的心跳聲，也會教人不願付出！人生路上，多的是笑面相迎索然無味的相遇，而偏偏，翩然而至的那人，卻讓人連淡然處之也覺力不從心。好比能跑十公里路的人，卻無力踏上一個階梯。然而，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之間，另一對眼睛卻沒有注意到你的存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你慌忙屏息，自己也不知道為了甚麼。覺得鬆了一口氣，但換來的是一陣異樣的失落。曾經相愛，曾經一起生活，曾經用盡你的所有氣力愛過的人，此刻，你竟捨不得一句輕輕問候，一個淡然淺笑。是捨不得，還是太沉重？心中無恨，你可以肯定。儘管你曾經想像過許多不必要的情境，到頭來，還是無法在命運安排的時刻做出哪怕不完美，但從容不迫的反應。令人措手不及的不是偶然相遇，而是你的心從來沒有如你所料那樣平靜。那天你看到他從死神手上被救回來的消息，無由地，眼眶紅了。你躲到無人的樓梯間，對自己束手無策。多少個平常夜晚，你想到了一睡不起，而從未想過，走的不是自己。你以為心如止水，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波瀾不驚。卻原來，經不起一次天問。沒有愛就沒有牽掛。從不知，愛可以藏得更深，可以在沒有愛的心中留下一個輕易不會觸及的缺口。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曾經的、過去的，是的，往事不要再提。你只得承認，傷心和相愛都是洗不掉的烙印。除非，一睡不起。　

159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58 跟你一起老去我們羨慕別人的婚姻白頭到老，也渴望轟轟烈烈的愛情。安知道兩者或許不可兼得。熾烈如火的情不會細水長流；雲淡風輕的愛不會翻江倒海。愛情有很多演繹方式，而只是，一起老去需要的不只是愛情。荷里活影星畢彼特與安祖蓮娜，在萬千粉絲的仰慕中華麗結婚了。又在耀眼的鎂光燈下，如大銀幕纏綿悱惻的愛情那樣，鏡頭逐漸拉遠，燈光暗了下來，朦朧中各自遠去。兩大影星分手，足以佔據幾天的娛樂版頭條，可也不怎麼教人意外。從來，在人前信誓旦旦的愛情，七分假裝三分清醒。愛與不愛，都像一場戲。戲演多了，已分不出誰在演，在演誰。一對白了頭的夫妻，在街上挽着手蹣跚走過。擦肩而過的人，不禁回頭多看一眼。雙雙佝僂的背影，他手執雨傘當柺杖，她一隻手穿在他臂彎裡，另一隻拎着一袋子水果。兩人沒有言語，市井的喧嘩彷彿是一首他們熟悉的老歌；一段上坡路，消耗了他們這天的氣力；慢慢走，不急，回家的路近着呢！每天，把自己與老伴打扮得整整齊齊，清晨的空氣有點潮濕，茶餐廳還沒開門。散步後繞到樹下，在長椅上歇一會兒，掰開帶來的橘子，分一半給老伴。陽光照亮了每一個窗戶，茶餐廳的咖啡煮得差不多了，迎來一對熟客，不用細問，麵條煮得綿一些，咖啡沖得淡一些。在客人匆匆忙忙的時候，他們已經一起走到菜市場，買一些新鮮瓜菜，家裡的冰箱放着昨晚剩下的半尾黃魚。回家路上，買菜用的手推車咚咚鏘鏘，他們的世界依然安靜。任誰遇見這對老人，都不禁想到自己老去之後，這幅圖畫是否可以屬於自己。一起走到老，途中的磕磕絆絆，不與外人說。少年夫妻到中年，最難過的是淡然無味的愛情，肩頭上扛的是一個家，要不兩人堅守無論怎麼氣憤也不說出離婚這兩個字，恐怕世間的夫妻走到白頭的甚少。生離是一個坎兒，可以合力跨過去，而死別是沒有選擇的，只能看運氣。白頭到老，需要的是包容和毅力，不是愛情。

16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60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教堂的鐘聲把清靜帶走，正是暖洋洋的婚禮時候。鐺鐺、鐺鐺、鐺鐺鐺。彩紙隨人群一起歡鬧，此起彼落的攝影姿態，幸福向新郎新娘灑去，盪漾在日光下，彩虹一樣的美麗。枝椏上乘涼的鳥兒，在喜慶的天空下說着悄悄話，唱着天使的歌。彷彿天堂出走，只為了看一眼塵世的愛戀，如何在玫瑰的見證下如此張揚。愛的盟誓如白日升起的月亮，帶走太陽的點滴光芒，便如此吸引世人的目光；借黑夜一點星光，便教世人親近一夜的浪漫。他們說，山盟海誓經不起俗世波瀾，別要別要，只不過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相互欺騙；她們說，海枯石爛很遙遠，別信別信，只不過是一位詩人霎時衝動的即席揮毫；他們說，同偕白首的日子很苦悶，別過別過，只不過是社會模式荒謬的傳承；她們說，與你一起老去很無情，別答應別答應，只不過是一個人怕孤獨終老的呼喊。他們，這樣的清醒，那樣的迷惘，還是扣緊了，十指。桌是長方形的，一張兩張三張；傘是圓形的，一把兩把三把。杯盤狼藉之後，乾淨的桌布又披上；熱鬧歸於平靜之後，亮麗的燭臺又一次燃起了愛的盟誓。戀愛需要見證。見證者懷着欣慰的心，打開令人篤信的承諾。在一片羡慕的掌聲中；在一片安靜的祝福中；在一片嘹亮的天籟中，承諾帶着感恩的眼淚，奉獻兩顆明言相愛的心。見證者默然。見證者流淚。見證者雀躍。見證者微笑。見證者為一場戀愛結上織夢的彩帶，在一次又一次握手恭賀中交予他們。夜空中偶然飄過兩朵雲，在金星合月的晚上竊竊私語，偷偷傾聽維納斯的初衷，靜靜走過嫦娥的宮殿。他們說，愛是永恆；她們說，愛是不棄；他們說，情是癡迷；她們說，情是眷戀。愛的誕生如夜空閃爍的星星，帶走風兒點滴的涼快，便教世人如沐春風；借一刻月亮的伴隨，便教世人纏綿此生。教堂的燈光把黑夜帶走，正是情意綿綿的戀愛時候。

16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62 臥看牛郎織女星動人的愛情故事不多，天長地久，矢志不渝，也許，只是別無選擇而已。杜牧的詩︽秋夕︾：﹁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牛郎織女星。﹂是宮女們一生一世的別無選擇，她們只可以寂寞地等待，等待皇上的恩寵；又別無選擇地，對那位可能今生無緣得見的皇上，矢志不渝。但在現代愛情故事裡，別無選擇不復存在，如今，愛情是可以選擇的。然而有時候，愛情來到面前，你的選擇，卻只能是，任她沉默不語。那年，他和她的愛情，正是這樣默然無語。他是朋友，又是朋友的男朋友，兩人因參加一個比賽而同赴香港。朋友不在，在這樣的場合裡，沒有其他相熟的朋友，朋友的男朋友自然而然是她最靠近的人。十來歲的年輕人難得有機會在外玩，遠離父母的看管，精力旺盛，也心野得很。那一夜，隊員們趁領隊睡了，偷偷溜到一個房間裡聊天，直到天色漸亮，才無言合上乏力的眼皮。那是一個明月皎潔的秋夜。雖然經過了一整天的比賽，明天還要繼續，卻沒有人覺得疲倦，沒有人覺得，那是一個該睡覺的夜晚。大夥兒都聊了些甚麼，如今她已想不起來。而在腦海裡長存的，是她和他靠得那麼近，近得連彼此的呼吸聲也能聽見。可是，人是那麼近，蠢動的愛情，卻僅僅照亮了兩雙迷惘的眼睛；在幽幽夜色下，他們僅僅看到，彼此眼眸裡的沉默。愛情有時候必須沉默，她不能妄語，那會驚醒兩個年輕人不可發生，卻又那麼觸手可及的愛情。有些愛情未曾發生，而又確實存在過，在她和他的心坎裡。天長地久，會依然記得，那一瞬間的怦然心動。這樣的愛情，今天也不復存在了吧。皎潔的月色下，只聽見熱戀的情話、失戀的哭泣，和尋尋覓覓還沒找到伴侶的嘆息。可以選擇的時候，更多的人不懂偶然相遇的緣分，而選擇了費盡心機，去尋找所謂合適的戀人。如今，有多少寂寞的心，是因為太在意合適與不合適的選擇，而臥看牛郎織女星？

16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64 愛情令人智障若對方坦然的說，最愛是初戀，所以無法再傾盡全力愛你，你也不必奢望天長地久。坦然，是對方愛的把戲。在自由戀愛的世代，一生只愛過一人的例子絕少。﹁誰人是你一世中最愛，答案可是絕對？﹂有﹁浪子詞人﹂之稱的潘源良在︽最愛是誰︾這首歌的歌詞中說得精闢。反問一句﹁可是絕對？﹂教世間企圖以﹁難釋舊愛﹂這個幌子鋪退路的人啞口無言。情場新手失戀後，大多會很絕對地認為自己最愛是誰，但實情是那一刻，失去的痛麻痺了愛的神經，甚至愛自己的能力，連自尊也一如張愛玲所說﹁低到塵埃裡﹂，可惜沒能﹁開出花來﹂！初戀之刻骨銘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初次失戀。所以有藥廠的廣告用感冒來形容失戀，真是神來之筆。愛情的弔詭，是你會逐漸發現，她不是獨有的、情歸一人的唯讀檔，而是可以複製、編輯、改寫的情感檔。雖然情深難忘，但總可以再愛，便是情愛的臉譜。老是給下一個對象訴說前一任才是最愛，只能證明這個人理性得很，在情海裡翻了船，好不容易游到對岸，自尊心受創，要不事先聲明，何以在遇到又一次風浪時—裝作瀟灑地全身而退？而既然動情，又早作分手準備的人，真的不可能全心全意去愛。愛過怎能忘記，所說的是真心話，卻傷人至深。一開始就使出﹁黯然銷魂掌﹂，讓你清楚明白你是次選，是代替品，純屬無情。然無情勝似有情，愛情的另一個臉譜，正是一廂情願的博弈心態。下棋的時候，早知不是對方的對手，卻又心存僥倖。以為做了輸的準備，就不怕輸。可在情愛的棋盤上，多的是心如鹿撞的迷糊，少有步步為營的清醒。愛情的威力，是她可以使人莫名智障。所謂痴戀，正是心智被蒙蔽的病徵。即便有人給你當頭棒喝，還不能如夢初醒。旁觀別人的愛情，總能看透盲點；在自己的愛情裡，卻如同白痴。給你說最愛是誰，是準備負心的姿態，率先把你丟到塵埃裡去。這個把戲並不高明，只是你莫名智障了！

16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66 愛情供求量愛情世界有供、求比例嗎？一個城市的男、女居民比例，往往被作為男女愛情配對的另類指標。在同一城市適齡的男女配，以此為參考的話，不可以說一點兒不靠譜，但要說很靠譜又太不真實了。不過普遍認為在年齡方面，男方要比女方大才算﹁正常﹂的社會中，男多女少或女少男多的統計數字，再經過所謂合適的年齡層過濾一下，還未有心儀對象，或者還未有追求者出現的人，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心理影響。澳門雖然在人口結構上女性稍多，然而看看未婚男女統計數字，又會發現男性未婚者的百分比高於女性。這高出的幾個百分點，不知可否減輕未婚女性的憂慮。不過一個城市太小，選擇自然少，況且愛情又不是只須看年齡的情感。有個小友常發愁嫁不出，每年都定下﹁必須找到真命天子﹂的奮鬥目標。幾年下來，不單她着急，我也有些替她急了。女性在愛情與婚姻中有一個非常現實的障礙，那就是生孩子。誰都知道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齡是有限的，一年一年地錯過，等於期限遞減。雖說婚姻不等於生孩子，多大年紀也可以談戀愛，但是相愛的夫妻想要生個可愛寶寶，卻是多數人的心願。於是未婚女性年齡愈大，機會愈少。男人得愛女人有多深，才甘心無後？少之又少。要是在戀愛階段提出不生孩子，無疑太高估男友的定力。賭這一把，輸的機率頗大。愛情的天秤是沒法平衡的。小友問，丈夫有可能比自己的父母更愛自己嗎？大多數情況下是沒法比的。父母愛女兒的心是無私的、血濃於水的，丈夫嘛，畢竟差一些。更何況，男女之愛與親子之愛，到底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感。說到愛情的供求，玄之又玄。不是經濟學上的有求便有供可以量化生產的。再多人求，愛情也不是可供的貨物。愛情是主動的，若心中不愛，求也沒用。先得愛了，才會接受對方的愛。所謂愛情的供求比例，完全是自己嚇自己的數學題。澳門雖小，但目光可以放遠一些。誰說同城戀愛才有成功的希望？

169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68 不能輸掉愛情假如愛一個人的目的只是結婚，那麼，結婚後你愛的是誰？大女孩S的數學頭腦，與我零數字的思維較量，常會得出一個答案：沒轍！相互無法說動對方，自然溝通失敗。不過這種類似火星與地球生物的碰撞，卻無損我們的融洽關係。跟S討論問題，我得讓時光逆轉，將自己想像成與她一樣年輕。那個年輕的我，會如何？會怎麼做？可是即便這樣，我們對同一問題的看法，仍然存在着北冰洋與印度洋的差距，甚至可以拉到南、北極的距離那麼遠。前陣子我看S在讀微信對話時，嘴角的剎那笑意雖然一閃而過，且努力隱藏，還是讓我看出端倪。幾天前她終於忍不住告知新戀情，便一下子忘乎所以，很快的給演算出這是個可以談婚論嫁的人選的答案，教人目瞪口呆。來自火星的我憋不住勢不可擋的衝動，要給她好好說說愛情。S的愛情一向以結婚為目的，所以她先不談愛，要看這顆棋子可否直達基地，但屢屢在中途下機，而不知下一班機何時到達。何不先愛過，而後才想結婚的事？我說，相愛的過程才是愛情啊！先去愛人，然後感受對方的愛；甚麼都先想到對方，而不是先想到自己，這是愛情。而你，總是先考慮到結婚，不是很可笑嗎？S聽罷我的一番言情理論，不以為然。失敗了怎麼辦？我不要輸。會輸？輸掉甚麼？愛情啊！雙方都付出過，這也算輸？要是先不好好愛也失敗了，算甚麼呢？我知道，在S心中這就像分析股票行情，出手投資贏面要大，若股市波動，趕快沽出，才不會蝕本心痛。失戀會很傷心，我不要傷心，她說。所以每一次S遇到﹁人選﹂，都會馬上演算一個方程式：X + Y = 婚姻。若不然，S根本不會與人交往。每次她跟我說失戀，真的就像賣掉了前景不樂觀的股票，慶幸沒甚麼損失。那麼令人啼笑皆非。S卻說這是她們這一代的普遍想法。我懷疑。享受愛情也好，直接結婚也罷，我只想說，愛自己很對，但只愛自己的幸福，在愛情或婚姻裡存在嗎？

171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70 淚珠型麵碟常去的一家麵店，麵不是特別好吃，杯盤碗碟也是一般貨色，但其中有一個淚珠型的碟，用來盛撈麵，使得這家店的撈麵，有些教人想念。忘記了最好吃的麵是哪家。曾經有過一家皇子麵家，開在殷皇子馬路；荷蘭園正街的聯記麵家，也算不錯。皇子早已關門，聯記仍在。很少去了。生活中一些經常去光顧的食店，要麼離家很近，要麼在上班的地點附近。常跟同事戲言，吃午餐我只有兩個條件：就手和就腳。﹁就手﹂指的是人；﹁就腳﹂指的是店。生活可以把原來很挑剔的某些習慣，磨練到隨遇而安。曾經有人對我的評價是嘴尖，嘴尖就是對食物挑三揀四。沒人想過有一天，我在吃這方面變得那麼﹁隨和﹂，甚而同一家店同一款食物，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吃，直至店家關門，或者我搬走了。其他方面，我覺得自己還是有堅持有取捨的。比如淚珠型麵碟。麵端上來的剎那，依戀的感覺油然而生，哪管同桌吃麵的人，認識還是不認識。不知道有誰像我一樣，對麵碟的喜愛甚於麵。一個人用餐，因為只能點有限的食物，有些人覺得不能盡興。而一個人用餐的好處，是可以很隨便，也可以專心吃。一天，在我很專心吃的時候，遇見了他。很久不見，最近好嗎？看着淚珠型麵碟，忽覺人生所有的不捨與依戀，都可以像麵店那樣輕描淡寫，晃眼過去，離開了，便忘得掉。他在哪個時候離開，抑或是我在哪個時候離去，已然不再重要。人生的每一個轉彎，每一個抉擇，每一次真心，都會讓人顧此失彼，哪怕是曾經那麼依戀的人。誰會天荒地老去想念一個人、一碟麵、一杯香濃的咖啡？念念不忘的，不過是彼時彼刻的那個自己，僅此而已。生活可以隨遇而安，午飯可以就手就腳。感情不行。感情總會千方百計，讓人將就不得。隨便拉個伴湊合，只會連獨處的時光也被撕裂。人生沒有無限的歲月，與其將有限的人生浪費給別人，不如自己消磨。比如，對着淚珠型麵碟發呆。

173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72 奇遇坐的士的時候，沒有想過會被突襲。車廂內的空氣描摹了這個早晨的靜寂，細細綿綿飄進耳朵的歌聲，似有還無地在這個三維空間碰撞，想要突破空氣似的。忽爾，一陣濃烈的香氣襲來，專注在手機畫面上的眼睛，送出目光去尋找香氣—啊，是潤手霜！沒想過抹潤手霜的不是乘客，是司機。來不及奇想，柔軟的聲音終於劃破早晨的靜，帶點冷漠地唱：你的呼吸竟令我哮喘……啊 ?!甚麼嘛？沒想過上班途中有這奇遇。一般來說，會被的士司機突然剎車，順帶一句髒話突襲；開車中途抹潤手霜嘛，千載難逢。這麼注意保養雙手，只能想到愛情。又不是乾燥的大冷天，剛入暑的悶熱，不會讓人皮膚乾裂。一定是愛他的女人，細心為他每天操勞的雙手，給買了潤手霜。男人在女人面前擦防曬乳液、塗潤唇膏，已不是新鮮事。嬌貴愛美又不是女人的專利。考古發現漢朝男人塗脂抹粉，為妝容好整以暇，是皇家貴族、富貴公子的習慣。如果佩劍是身份的象徵，化妝便是禮儀的標準了。前年公佈的海昏侯大墓發掘的收穫，其中便有梳妝盒，裡邊除了梳頭美髮用品，也有粉盒。其實，古時的男裝，色彩絢麗，更勝女裝。正所謂紅男綠女，衣裝，還是男人的艷麗。但是，現代的士司機的潤手霜，的確令人﹁驚艷﹂。只不過，令人哮喘的呼吸，就只有驚沒有艷了。搜尋一下，原來是一首情歌。整首歌詞其實是一首現代詩，但這一句哮喘，嚇着我了！好比長沙馬王堆出土的辛追夫人，無論考古學家如何盛讚她的遺體，因為浸泡在多種中藥材炮製的水中兩千年，保持得如同在生一樣，肌膚摁一摁還有彈性，可是看到她時，心臟還是會有點超負荷。美人如她，復原的蠟像神采飛揚，相較之下，難道不教人唏噓麼？粗獷的人，有細膩的一面；好的歌詞，有寫壞了的一句。早晨如夢，香氣襲來、哮喘襲來。下車之際，決定寫下這奇遇的片段，不忍任它湮沒於腦海。

175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74 舊情狗每次看到有人遛狗，都會多看幾眼，不是羨慕，而是看看狗的主人，都準備了甚麼來清理愛犬的排泄物。我發誓，對狗和養狗人都沒成見，只是覺得妄想用一小瓶水︵大約三百毫升︶和一張舊報紙，便可以清理現場，何其不合邏輯！狗兒尿了，往地上灑那麼丁點兒的水，還不及狗尿份量的一半；狗兒排便了，來不及墊着，用報紙拾起﹁便便﹂丟進垃圾桶，可地上的殘留呢？每每見他們昂首闊步繼續遛狗，心安理得的樣子，不禁搖搖頭，也只能搖搖頭罷了。想想寵物狗在主人心中的地位，不比親生孩子低，也就不便多嘴。前不久，颱風﹁山竹﹂過後，街上清涼了些，有一點點秋意。冷不防看到一個女孩瘦削的背影，身旁蹲坐着一隻狗，榕樹下，人和狗都仰着頭望向天際，有一點落寞的意境。牠，是她曾經和他一起寵愛的狗嗎？世上有多少隻寵物狗，背負着失戀的包袱，成為主人傷心的證物，同時也是主人唯一的安慰？不是人長着狗的臉，而是狗的臉讓主人想起了前度。發生在朋友甲身上的真實個案，是男友告訴她，前女友要搬家了，新的居所不能養狗，所以他想要收養前女友的狗。因為這隻狗是他們相戀時一起養的，本來狗和他就有深厚的感情。甲問：如果是你會答應嗎？當然不！愛情面前人人自私。誰會那麼傻讓男友的前女友借狗的影子處處提醒：他曾經那麼愛她？給狗兒洗澡時難道不會想起那時的甜蜜溫馨？收養了牠，那麼甲與男友手挽手一起遛狗，他和她都會想起誰？面對戀人的舊情狗，還是不要故作大方，善解人意的美德暫時收一收。要不然，到頭來後悔了，不是滋味了，才開口說不，搞不好這隻狗就是分手的導火線。要不得、要不得！

177 ／ 此 情 可 待 你們慢慢學 ／ 176 有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昔日有着淳樸的氣息。今天，它也許有一點擁擠，有一點熱鬧，而且，還有一點過去的情緒遺留在石子與石子的夾縫間。不敢斷定它是哪一種情緒—愛戀的、失戀的、喜悅的、哀愁的，抑或是嘗過人間無數悲歡離合之後的輕輕嘆息。有一個地方，教人一不小心不知今夕何夕。牆上碧綠的油漆，粉飾着葡人過去的住宅，每天記錄的是葡人、葡國人、葡萄牙人︵任你如何稱呼︶生活的點滴。終於，這些建築成為歷史，肩負着向世人介紹過去的任務。或許，裡邊的書屋和畫廊，讓你突然有了現在式的驚喜；也許，你在探尋往日高官生活的時候，忽爾冒出窺視別人隱私的尷尬；之後，在說明標籤映入眼簾的瞬間，又恢復了參觀博物館的心情。有一個地方，書寫着一雙一對的愛情承諾。晨光中也許有一點悶熱，有一點清涼，有一點嚴寒。然而，這裡的笑臉泛着對幸福的期望；教堂門外的影子，雙雙對對，訴說着美好的將來。你或許在這裡讀過一本書，坐過一個下午，而後來，它只為步入婚姻的戀人開放，無數對新人在此說﹁我願意﹂，寫下﹁和你結合﹂的名字。十字架石碑前，婚紗搖曳，姿采豐盈。有一個地方，讓人迷醉又迷茫。白鷺也許沒有留神，樹下長櫈上一雙戀人，在微寒的傍晚依然眷戀着這裡的風聲。樹沙沙作響，偶然有一片葉子，落在戀人的大腿上。或許，枕在戀人的懷抱裡不覺風、不覺雨、不覺熱、不覺冷。而後，你在黃昏的擁抱下，傾聽着風雨；在咖啡座上，感受冷暖。然後一雙一對的人走過，拍攝的人此起彼落，教你突然深陷過去式的情意。有一種掛念叫作：我從這個地方走過，而不知你是否安好。（文題所述為龍環葡韻。）

179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78 卷四　天才的腦袋

181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80 救世豬雞年伊始，不說雞壞話，說豬的。傳說豬跑得慢，且生性懶惰，所以十二生肖排到最後。也因此，人類一直相信豬是很蠢的。不過，面相蠢並不是壞事，尤其是面懵心精。可是，比聰明的話，目前還是人類勝一籌。當聰明的人發現豬並不蠢，而且竟然跟人有着十分相似的基因，豬的坎坷命運算是走到頭了。因為從此，豬命不再坎坷，而是悲壯。悲壯一般形容不走運的英雄，在戰爭為民族犧牲，生命雖短，但可歌可泣。豬倒了千秋萬代的霉，被人類養而殺之，吃而笑之。從未獲另眼相看，直至近年，豬終於等到了人類的青睞—發現了豬可能是拯救人類的未來之星！只不過，救世者從來都要犧牲的，救世豬亦然。百無聊賴的年初一，讀到比猴子移植了豬心臟更厲害的新聞。據報道，一組國際級的科學家已成功將人類幹細胞注入豬胚胎中，並培育出人豬嵌合體胚胎。人、豬？合體？是的，還配有胚胎的影像以饗讀者。這個胚胎的樣子像極

183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82 了人類胚胎，懷孕七、八周的小人類就是這個模樣。看出一身冷汗之餘，委實替豬難過，幾乎把我對紅燒肉的慾望徹底摧毁。如何嵌合的技術太深奧，在此不說。簡言之，是用科學技術將能形成豬內臟的基因剪除，注入能生出人類器官的幹細胞，若成功長大成﹁豬人﹂，等待器官移植的人，將有可能不用再等，而且排斥風險有望降到最低。殘忍是為了造福人類，想必科學家們每天都是這樣催眠自己的。要不然，如何能面對豬人的生死而心不驚手不顫？據團隊中的一員說，因為這項研究引起的倫理爭議非常大，所以他們在胚胎發育到相當於人類八周便終止豬的懷孕。阿彌陀佛！最惹人不安的大抵是，豬人的大腦是豬還是人？生而為豬人，連豬命都不如。器官被掏光後便過完了此生。那可能只是一天、半天、一小時的事。剩下的皮肉，人類會不浪費吃掉嗎？坦白說，想到豬的後代如此悲壯，有說不出的恐懼襲來。生不生，冷定熱？當生和死都好像造成地球很大負累的時候，教人不禁懷疑，人類是否該停止生育了？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問題。據統計全球人口已突破七十億，各種資源都不敷應用，所以環保科學家愈來愈擔心，有朝一日我們會連一口清水也沒得喝。然而那邊廂又有調查報吿指出生率不斷下降，如果每個婦女不生兩個，人口失衡的問題會使全球經濟岌岌可危。多生與少生，對人類和地球彷彿也沒好處。現實吿訴我們，人口愈多的國家愈見貧窮；但全球出生率最低的歐洲，所謂先進文明地區，卻又深受人口老化之害。可是生和死兩者要取得平衡，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據美國二○一二年的統計數據，按目前的出生率和平均壽命推算之下，預計至二三○○年全球人口將降至十億人。數字從來都是很可怕的。照說人愈少，資源不是愈足夠了麼？但是，我們愈來愈長命，年輕力壯的

185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84 人數少，養不活那麼多老人就是問題所在。唉，愈看報吿愈沒趣。到底是資源荒可怕還是人口荒更可怕，真教人無所適從。儘管這樣，我們這些現世的人，為兩百多三百年以後的事而害怕，實在無補於事。但為了顧全大局，不至令三五代後的人類苦不堪言，我們應該做的是配合一下環保政策。然而環保這碼事，縱然出發點是為人類的將來着想，卻也是非常會打擊人的科學。我們為臭皮囊可以﹁塵歸塵、土歸土﹂而安心，又為﹁化作春泥更護花﹂而生出美好想像。環保科學卻說土葬遺體所産生的細菌和釋出的甲醛，會污染泥土和地下水。然後，火葬也不環保，因為火化每次得用上廿三公升石油，還排放出大量不利地球的二氧化碳！於是電視劇的駭人場面將來可能是我們要面對的普遍﹁歸宿﹂。原來美國有些地方幾年前已開始有﹁熱葬﹂服務，用一個像乾衣機的容器，放進鹼性化學物和熱水加壓加熱，三小時後便剩下骨頭，再打成粉交回家屬。另有瑞典科學家正在硏究﹁冷凍葬﹂這門技術，使用液態氮凍結遺體後，晃一晃便只剩一堆粉末。如果你覺得生不生孩子與你無關，也得考慮將來要﹁冷﹂還是﹁熱﹂。你也不想死後還要污染地球的，不是嗎？炎炎夏日炎炎夏日，最佳的消暑方法，是躱在家裡，以二十四度的空調室溫，抵禦窗外的三十度高溫。這是現代城市人的禁足自閉享受，一人獨享，不需同伴。所謂繁華城市的最大問題是沒有風，若是一個房子不太高，又有綠樹林蔭的城市，在熱情的太陽撫摸不到的地方，有的是風，不會那麼悶熱。這種感覺前些年在泰國曼谷最深刻。第一次去曼谷，在這個處於熱帶氣候中的城市，驚訝地發現每次站到樹下，都感到很清涼。十年後再去，清涼感減了一半，再一個十年，已滿城高廈商場，只覺熱得可以。一些朋友說做運動的好處是可以大汗淋漓，對此，我曾很有些不以為然。對我來說，出汗，從來沒有困難。但經她們一說，忽覺原來﹁無汗娃娃﹂到處都是。據說出汗可以暢通毛孔，對皮膚多有裨益，而且排汗可以幫助身體降溫。所以，對於在悶熱的天氣下卻不大會流汗的人，我深表同情，卻不能體會其苦。反而覺得，站在屋簷下五分鐘也已汗流浹背的我比較難受。朋友說，胖的人脂肪多容易出汗。這是一種說法，但也不是鐵律。小學時

187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86 期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個胖子同學，架着近視眼鏡，皮膚白皙，從來不用上體育課。打聽之下，原來他身體不好，怎麼不好？不出汗。那時小小年紀，當然不明白汗腺也會生病。後來我又認識了一些不胖的人，大冷天也汗流不止，幸而不是全身都有這毛病，而只是局部出汗。所以流汗不流汗，與脂肪沒有想當然的﹁親密﹂關係。不過做運動可以強身健體和消滅脂肪，倒是不容置疑。雖然空調是降溫的偉大發明，然而卻也是弄得室外溫度倍熱的元兇之一。當你看到外面的太陽快要把人們都曬溶了，而你在家中吹涼風滴汗不出，會不會像我一樣心生內疚，卻又不肯悔改把空調關掉？相較之下，冷凍背心這個發明更値得推廣。它只需要兩個小風扇以及可重複使用的冷凍劑，便可以為在高溫的室內和在室外工作的人們消暑降溫，一倂把汗水快速蒸發掉。想像一下，假如我在家中穿一件這樣的背心，自個兒涼快而又不影響他人，多麼坦然自在！夏日炎炎，最宜胡思亂想。讀臉我的朋友中，多半是趨時的網絡派。儘管他們也跟我一樣年紀不小了，智能手機的應用程式卻哪個新鮮玩哪個，網絡遊戲天天要闖關！在這些方面，自問、也甘於落後，因為實在沒有他們的精力和耐力。前些天讀到一項調查報吿，先要說明的是，這世代報吿特多，不是這個硏究就是那個調查。會讓人一時昏花，誤以為當今人類講究的是證據與數據，但事實卻是人們可以單憑一幅相、一段一分鐘的視頻，就可以﹁裁定﹂誰對誰錯。還是說回那個調查吧。調查報吿是美國密西根大學一名心理學教授帶領學生進行的，調查對象是臉書使用者，得出的報吿結論是，社交網站臉書不但不能讓人增加幸福感，反而削弱了。姑勿論這個調查有沒有價値，倒是奇怪人們何時開始在臉書裡尋找幸福？怪不得好像越來越多人追捧微信背棄臉書，原來臉書負了他們耶！臉書普及多年，對人的影響是好是壞且不去評說，但它的名字起得好，我認為是毋庸置疑的。我們從出生那天開始，就開始讀人臉，在許多臉孔中，學

189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88 習如何讀懂臉部表情，然後憑這個技能，去辨別人們微妙的心理狀態。是善是惡，是喜是怒，是真是假，我們都下意識地依靠自己的讀臉能力，做了初部評估，然後才做出反應。我們生來就活在臉書中，所以臉書(Facebook )的名字起得好。讀臉其實是很有趣的。譬如近來因為交通部門大力打擊在斑馬線不讓行人的司機，廣收宣傳之效，讓我有機會讀到行人過馬路時的﹁心語﹂。在斑馬線前，大致可看到四種表情，分別說着四句不同的話。怒目而視的在說我有優先權，還不停車！眉頭緊皺的在說他們會讓我嗎？滿臉笑容的，打從心底感謝禮讓的司機。而最後一種，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他們低着頭不顧左右便大步走過，你不會看到他們的表情。我猜想他們心裡坦然得有點不顧安全，以為抄牌罰款真的可以讓所有司機守法。真要替他們抹一把汗！真實世界的臉書，其實比網絡臉書好看。聽聞人們開始對臉書感到厭煩，或許，是因為在網絡無法發揮我們讀臉的能力，再多照片，也覺沒趣。實驗證明��聽說最暢銷的是談養生保健的書。因為生命最教人沮喪的是，它只會步向滅亡，於是人們都對能增強生命力，讓死亡離開遠一些的知識很感興趣。但是，﹁保健﹂這個廿一世紀的神明，常常向人宣吿最新的誡條，弄得追求健康飮食的人們即便不焦頭爛額，也疲於奔命。素來奉行不聞不問何為養生大法的我，早年也聽過不少珍惜健康的人說反式脂肪的好處，心想，朋友們真箇精明能幹，連攝取甚麼脂肪也要講究一番！沒想，前些天才得悉原來反式脂肪對身體毫無益處，且害處多多，禁不住替朋友們不値，健康無辜被坑了。想來這年頭確實不知該相信甚麼硏究理論，蓋理論可以被推翻，然後生出新的理論。想起十月號的︽經濟學人︾雜誌有一篇文章標題為﹁科學是如何走錯路的﹂。文章中揭示自十七世紀現代科學起步至今，科學硏究漸漸從反覆驗證的道路走歪了，傾斜於信任統計數字的泥沼中。從前科學家是少有的精英，如今科學家太多，競爭激烈的惡果，是人人爭相硏究受企業靑睞和受大衆歡迎

191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90 的項目。然後又因但求搶先把硏究成果登上權威科學雜誌的目的，致使許多論述其實是經不起考驗的。而科學發現必須反覆求證才可靠這個法則，也漸漸因為談實驗失敗的論文不被刋載，越來越少人肯花時間和金錢驗證別人做過的實驗是否站得住腳。因此不少醫學方面硏究的所謂成果，即便已在病人身上做試驗，實情是沒有把握的。去年美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實驗便發現，在五十三個已發表的權威癌症硏究成果中，只有六個重複試驗是成功的。讀了這篇報道，只能教普通智商的我啞口無言。本來我是比較相信科學家的，他們是人類的尖子，即便實驗失敗了，窮一生之力，也要硏究成功，造福人群的啊！可原來這年頭僞科學家多的是，但求名利，不求真相。不禁又想到地溝油、頭髮豉油、假雞蛋、老鼠變燒乳鴿這些可怕的發明。要是世上的聰明人都是善良的該有多好。向來疑心重，不過現在看來，甚麼也不相信可能是不錯的養生之道，至少，不會為了錯信科學而生悶氣。把時間拉下來公司的清潔女工常說今年過得真快。的確是。時間可以量化，卻又偏偏在感情上只有﹁快﹂和﹁慢﹂兩種模式。它如何快了？你覺得它跑快了多少秒？假如你感到時間過得慢，那麼，慢了多少？足以讓你多出一小時使用嗎？所以如果說時間是數學問題，倒不如說它是一個哲學問題。最近沒多少時間思考，因為思考是靜下心來才可以幹的事。沒時間思考的人，正是覺得時間過得快、很快、超級快的一群。因而這陣子忽發奇想，想要把時間拉下來，怎麼拉？思考。我以為，只有在自個兒想事情的狀況下，時間才是屬於我的；而所想的，必須是不容許任何人參與，或揷話岔開我的思維的事情。由此我推論，人生中大部分時間，原來都不屬於自己的。因為我們的腦部活動多數是與別人互動的。工作的時候，簡單如撰寫一份文件，也是跟同事、上司互動後的活動，你不可能無中生有編一份文件出來。至於餘下的時間，只

193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92 要你與人一起活動，與人說話，儘管是光聽不說，你的思維也是被那個人或那些人影響着的。大腦會毫不反抗地配合活動所需，思考着大家都在思考着的話題，然後作出反應、回答、或者只是一笑。即便話題是你打開的，別人回應了，你的思維便會順着這個回應作出下一個反應。這樣推敲下去，會得出很荒誕的結論。比如你正在與人打網球或下棋，你所思考的正是想看透對方的思考；如果你在看電影電視劇，或者一本小說的話，也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完全投入劇情故事中，二是企圖猜想情節如何發展下去，即思考着編劇和作家創作時思考的甚麼。在這些活動中，也壓根兒沒個人思考可言。若真如我之前所說﹁只有在自個兒想事情的狀況下，時間才是屬於我的﹂，那麼，人生最大的苦惱也許正是抓不緊多少屬於自己的時間，年紀越大，便越覺得時間跑得太快，因為它沒法倒車。如此這般胡思亂想後，終於讓我想通了一個糾結。我一直懷疑自己老是不想參加任何活動是患了孤獨症，其實不然，原來我只是妄想﹁獨處思考﹂便能把時間拉下來、拉下來，它就會慢下來了！第三次近來東南亞地區好像有點動盪，泰國政變、越南反華、菲律賓和馬來西亞都發生綁架華人事件。原以為生於太平盛世，不會像上一代人近距離目睹戰爭或遇上戰爭。可越來越不敢武斷戰火一定離我此生很遠、很遠。十年伊拉克戰爭，然後阿富汗，換來歐美的經濟大蕭條。種族與種族、國家與國家、甚至打着捍衛和平旗幟的戰爭，到底於人類有甚麼益處？何以烽煙如核電厰鍋爐那樣，總在那兒威嚇着人們？財富與權力，或者就是戰爭禍根。可以想像原始人當時也會為爭一片豐沃之地，用武力把原居者趕走。不知是誰說的：只有人類才會自相殘殺。這個說法，雖然不全對，因為其實狗與狗也會互相噬咬，但人類，的確是千方百計發明殺人武器的唯一動物！自火藥發明後，有核武器、生化毒氣等等，很可能現在還有更巨大殺傷力的秘密武器，是我等小民不可能知曉的。忽然想起誰發現了美洲大陸這個問題。除了意大利人哥倫布之說，還有公元一千年前的腓尼基人；而我們中國繼有南北朝、明朝鄭和，亞洲其他國家的

195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94 人也可能比哥倫布更早到達美洲。姑勿論誰先誰後，可以肯定的是，當年哥倫布獲西班牙的伊沙貝爾女王資助，成功開啟了歐洲到美洲的航線之後，原本在美洲大陸過着相對落後但安樂生活的人們從此便多災多難。據說在美洲原住民中，印第安人種屬大多數。在那個歐洲殖民熱潮的時代，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想來，我們也不該對哥倫布的發現歌功頌德，說到底，他帶來的是苦難。有人說，現在不可以隨便開戰，因為哪國先沉不住氣，第三次世界大戰會一觸即發。世界大戰，是最教人震悚的黑色恐懼。但不可不知，二十世紀初至中期，短短數十年間人類就有過兩次世界大戰，如今只是廿一世紀初，誰能保證今後大家都那麼克制呢？不過我們可以想像，若真有第三次，也不會持續多久。如今科技超前了許多，武器亦然，不到幾天，地球文明就化為烏有了！草木不生，人跡無蹤，或者連各種動物都難逃一劫。到了最後，由昆蟲中最有生命力的蟑螂統治地球！別怕，這是我一時幻覺寫的，絕對，不會，應驗。蚊權對足球沒興趣，也從來不看世界盃，女兒卻對今屆世界盃的賽事瞭如指掌，有些晚上更通宵看直播。她何時對足球運動產生了興趣，教我疑惑。不想去估摸女兒受了誰的影響愛看世盃，因為答案太明顯，而且會讓作為她母親的我隱隱覺得妒忌。呷醋這回事，我沒興趣。不過日前有一則與世界盃相關的新聞，很有點趣味。不是烏拉圭球員蘇亞雷斯咬人被罰停賽，連累國家隊輸波，而是蚊子咬不到球員的報道。原來巴西有很多白紋伊蚊，是全球登革熱感染率最高的國家。為了保障熱愛足球的球員和觀衆，當地政府很貼心的批准了以基因改造的科學手段，令雄性蚊子有缺陷基因，所繁殖的後代，在成熟期前的死亡率達百分之九十。等於說，十個蚊卵只有一個存活，長久下去，巴西的蚊子也許有天滅絕？痛快！會不會有衛道人士或環保團體出來捍衛白紋伊蚊的﹁蚊權﹂？我想一定會有。世界上有幾十億人，總有一些熱血心腸的。儘管還未能研究出疫苗醫治登革熱，仍有人會說：即使是蚊子也有生存的蚊權；另一些人又道：滅絕一種生

197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96 物會破壞生態平衡。就好比有人怕蟑螂，卻說不忍心殺生，也不讓你殺，由牠逃生去吧。有天我在同事桌上發現一隻小如一粒芝麻的蒼蠅，隨手拿起一張紙巾施以極刑，撲殺了牠。同事大叫：你怎麼殺了牠 ?!相較之下，嗜殺昆蟲的我堪稱冷血殺手。然而，我真是冷血的嗎？那天與妹妹坐在陽光下享受下午茶，聊得很投入的時候，突然感到不妙，已被蚊子叮了幾口。據說蚊子專挑體溫高的人來咬，吸其血以餐。根據蚊子這個習性，我無疑是個熱血女子。有時候我愛胡思亂想，想到如果人類都滿有愛心，絕不殺會攻擊自己或妨害生活的無辜昆蟲，世界會變成怎樣呢？首先滅絕的會是人類？抑或是，今天的昆蟲會進化成與我們一樣高大，各有各生活，各有各忙碌，假如偶然在街上碰到，會點一下頭，然後……嘩！當然是﹁嘩﹂的一聲趕緊逃了。科幻片中的情節，搬到現實不是好玩的啦。那天被蚊咬過的肉還癢癢的，我有點羨慕巴西人了。啥？巴西為何一比七輸給德國？善待客人嘛！ 雲端上的你們互聯網的雲端服務，一直被我排擠在使用範圍之外。在神不知我不覺之時，手機和電腦這些生活小機器自動同步，把個人資料都送到雲端上去，可以是一場浪漫滿分的夢幻想像，也可以是個人隱私的噩夢。每個手機用戶均不會反對，在換手機的時候，最讓人苦惱的是要把通訊錄內的聯絡人置換至新機。蒙科技之神眷顧，如今這個苦惱有好幾種辦法能一次過搞定，其中一個便捷的方法便是打開雲端之門。我覺得最先創造這朵雲的人要不是心理學大師，便是精通情報學的佼佼者—如何誘人自投羅網，奉上個人私密是他的強項。他，是蘋果公司創辦人之一的喬布斯？最近發現，原來我日防夜防，還是在一貫迷糊的狀況下，曾在雲端上存過資料。換手機之時，舊通訊錄整個從雲端掉下，落到新手機中。那一刻，我竟然是喜多於憂！人啊，貪方便這個惡習大抵是與生俱來的。既然這樣，正所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過去兩年沒上雲端的通訊錄也一併奉上，讓我的朋友在雲上嬉戲一回，再回到電話裡頭與我會面。

199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198 雲上，還是有不盡如人意的事情。合併名單內的每個人均雙重出現，我的手機也同步變得ＡＡ、ＢＢ、ＣＣ的一長串。我在雲中沒找到科技之神，祇好用凡人之手逐一剔除多出來的﹁二重身﹂。好些年沒有這麼認真檢查過聯絡人名單，每次換機均是複製完便了。誰又會多費神查看這些包含了公事私事的一串串號碼呢？這一回，方發現當中有些人已逝。然而，我卻思前想後、千迴百轉而終於沒有剔除這些不可能再接上的號碼。按一個刪除鍵很容易，但是，我為何不忍刪除了今生不可能再通電話的人？我呆在雲端，良久，依然沒有答案。想起互聯網中應該有很多虛擬空間，屬於一些不復存在世上的人，而他們的至親，也許正是這樣繼續管理着這些空間，守望着這些觸摸不到、卻可永遠在虛擬世界存在的﹁凈土﹂。剎那間有莫名的衝動驅使我很想撥打那些號碼，儘管理性告訴我接通的可能是﹁號碼沒有登記﹂，或者聽到陌生人的一聲﹁喂﹂。雲端，原來可以教人很唏噓。腦神經 ！在人們想盡辦法，用上了許多科技小幫手，去拍攝、去潤色一張一張照片，上載到網上討﹁讚﹂的年代，居然被一張拍得很差的裙子照片搶盡了鋒頭。據統計兩星期內已經有三千六百萬人次瀏覽過，發表評論的也多達三百萬人。如何不教人嘖嘖稱奇呢！這世道就是怪，明明只是一張因光線問題使所拍的裙子色調變了的照片，人們卻正兒八經地投票，並研究怎麼同一張相，會讓人看出完全不一樣的顏色。這張千萬人八卦的變色裙照片，被媒體戲稱為﹁裙子門﹂事件，輿論以光速從西半球滾向東半球。當然我也是先用湊熱鬧的心態看過了，才成為這兒耍嘴皮子的一員。一位蘇格蘭女子把一條單色面料，再橫間綴以寬度不一的蕾絲帶設計的裙子，拍了照發帖到網上，而在附言中，她這樣發問：﹁請幫幫忙，這條裙子到底是白、金色還是藍、黑色？我和朋友爭論很久也沒結果。﹂就這樣，千千萬萬網民掉進了陷阱，爭先恐後證明人類患上了一種無藥可醫的傳染病—﹁口

201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00 是心非﹂。為甚麼說是陷阱？因為她首先設了一個局，提供了一個供人選擇的荒謬答案。那條裙子，在照片上的確難辨顏色，但是，映入眼簾的是非常清楚的藍色，那些蕾絲帶才是讓人一眼看不出甚麼顏色的問題所在。看似褪了的黑色，又像因曝光過度或相片經久發黃變得似咖啡色。你明明看到了這樣的色彩組合，按理應該選﹁藍與黑﹂才是。偏偏她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合情理的選擇﹁白和金﹂，套住了喜歡唱反調、搗蛋取樂的人，讓他們選了必錯的答案，影響了一些後來加入戰團的人。他們要不是色盲，便是因別人怪異的答案而大腦產生幻覺，又或者索性指鹿為馬。以至我執筆寫此文時，投票結果竟是看到裙子是白、金色的高達 70 %這麼荒誕！在這興頭上，製造商公告裙子的確是藍黑色的設計，卻又引發出大家的視覺差怎會南轅北轍的討論。儘管有腦神經專家指出大腦在接收影像時，會因周圍的光線及因人而異地自動調色，使人們有可能看到白金色，但據我診斷，是大腦發出指令叫人口是心非才對。這個病，是神經傳染病！時間真不該這世代，人人都得走快一些，因為，時光不只匆匆，彷彿賽跑似的。舊同事說，現在可以繞着水塘跑兩圈、松山則三圈，卻也不見體重再減下去。另一位接着說做運動減胖一定得超過半句鐘，要不然，脂肪不會燃燒。這就解釋了一開始跑一圈，現在跑兩圈的同事，為何只能保持體重不反彈，沒能減下去的原因：她較以前跑快了。時間跟她一樣，很努力的跑快一些，終究只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沒多，沒少。我天天去幫襯的茶餐廳，到三月底要結業，茶客都感到徬徨，不知何去何從。我也是。老闆娘說十年了，街坊自然捨不得。茶客說，以後不知到哪兒﹁吹水﹂。果然，一家茶餐廳的存在與不存在，影響了不少人的生活習慣，它要關門，茶客較老闆更惋惜。這家茶餐廳的缺點一籮筐。夏天冷氣不夠涼快；桌椅老舊殘破；廁所門都霉了好幾年了。至於食品，不過不失，奶茶倒是合我口味。但它的生意很好，大家坐得很擠。許多時候一張小小的圓桌坐了幾個不相識的人，不過只是不識

203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02 尊姓大名，臉孔是再熟悉不過了。原來轉眼間大家在此碰面十年之久，除了感慨時光飛逝，還可以怎樣了？我想多了些，正如舊同事跑步的例子，不是十年的錯，是時間賽跑之過。它跑得越快，我們的一天越短。雖然是三千六百五十天沒變，但時間快了，就是快了。只是，我們的計算方法千年不變而已。一定是！據說漢朝立國之初，承繼了秦朝的曆法，叫做﹁顓項曆﹂。但這曆法很不準，經過百年誤差相當大，弄得月中看到月缺的現象。漢武帝時司馬遷建議改曆法，由那時的天文學家鄧平和落下閎算出了﹁太初曆﹂，加了閏月這個規則沿用至今。可是呢，那時候距今已有二千一百一十九年了啊，誰敢保證現在的季節更迭、月圓月缺、日出日落、地球自轉與那年頭一模一樣呢？尤其是時間的速度嘛，我沒證據，但很懷疑。這不已是三月下旬了麼，要不是時間天天練跑，越跑越快，是為何啊？老闆娘說，茶客從未婚到結婚生孩子，手抱來這兒的孩子都上小學了。對啊，這些嬰兒一下子就會說會跳會撒野。時間真不該！使人不安電視節目常有﹁本節目內容含有使人不安的……﹂，但網絡上卻沒有提示。網絡上的視頻，十有八九我是不看的。一來是沒耐性，二來是網絡世界實在比宇宙還要浩瀚無邊，地球人的時間卻有限，多八卦會使我耗掉很多萬秒。但上星期的扶手電梯吃人事件，我看了；接着的吃人前五分鐘錄像，也看了。這幾萬秒時間裡，耗掉的還有我的脆弱神經細胞。自認膽子不太小，血淋淋的鏡頭嚇不倒我。可這個吃人扶手電梯，真的教我不安了好一段時間。起初我還以為是惡搞的嚇人事件，沒想到，真實與造假之間，原來已經很難辨別了。然後我所在的澳門，竟弄出一個真惡搞的假槍殺事件，把途人嚇得雞飛狗跳。這會兒我思忖，在末日到來之前，或者率先灰飛煙滅的應該是網絡世界。省得逃過末日滅世倖存的地球人誤進網絡，在幾百或幾百萬年的網絡記憶檔案中，戰慄浮游，永不超生。聯想起美國太空總署發現地球2.0的報道，據聞她比地球大，且有適合人類居住的條件。這個地球二號，也教我思辨真假了好一陣子。只可惜，她與地球

205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04 一號相距一千四百萬光年，而且因為她的﹁太陽﹂垂垂老矣，可能要比地球一號死得快。更讓人灰心的是以地球人今天的宇航水平計算，估計航程要一千萬年才能抵達。這樣說來，即使九百萬年後地球不死，地球人移民天外的計劃或許未成。不過，地球文明史也不過五千年上下，難保我們的祖先不是從地球2.0那邊過來的。祖先降落後由零開始，如今用天文望遠鏡看到的，其實是古蹟 ?!如果見到霍金，我想問，為甚麼地球人會認為在宇宙中可能找到將來的歸宿，而不想想也許地球已是無垠太空中碩果僅存的宜居之所？人類的幻想能力是超強的。我可以無限想像質疑天文發現，同樣，幻想能力也可以使人分不清虛擬與真實世界。無論是我分不出扶手電梯吃人視頻是真是假，還是那些十來二十歲的少年，分不清在大街和在網絡上玩的分別，都使人倍感不安。某某來電原來我很怕被人發現，所以將手機內的聊天群組都設定不接收通知。因為一旦屏幕彈出個甚麼通知，便好像被發現了的驚愕；沒有彈出提示，便安然感到自己的行蹤隱密得很。其實這是自欺的心理狀態，不知道有沒有名堂。明擺着就沒有隱藏的可能—平日白天在公司，晚上和休假在家，頂多偶然外出與朋友聚會，如此規律的作息日程，人家連腦筋也不用動便猜到我身在何方了。坐朋友的車，發現今天不少人的車上都有接聽電話的裝置。有人來電，這個裝置便會像私人秘書替你接聽電話。裝置的畫面也即時顯示來電者資料，然後車內各人像聽廣播似的收聽別人的通話。在這樣的車廂中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彷彿在竊聽了朋友的隱私。更教人不自在的是，換了我是來電的那人，不知就裡被這個先進設備坑了，會有點不是味兒。雖然明人不做暗事，但親友之間或多或少也會有些放肆，說話隨便一些，偶爾還會開個玩笑。車上不認識或不稔熟的人，大剌剌地聽着，另一方蒙在鼓裡，赤裸裸而不知收斂。世人已變

207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06 得這麼坦蕩蕩了嗎？有時候，相熟的同事之間會口沒遮攔，萬一人家的內子或外子、女友或男友剛好在車中，聽了一些俏皮話可能會火冒三丈，或誤會了兩人有曖昧關係可不是鬧着玩的。但是，有這個裝置在，要是不用來接聽電話，加倍可疑。有一種裝置還會說話，根據手機通訊錄的資料公告天下似的說：某某來電，要不要接電話？在能使人無所遁形的科技下，又不能真的隱匿山林不問世事。無奈的是，不論是我還是你抱着怎樣固守城池的心態，忽然一天有個甚麼小發明戳破了城牆的一塊磚頭，教人防不勝防，城牆像玩骨牌轟然崩塌。據說現在的婚姻多的是兩三年便離了的，其中有多少宗是科技惹的禍？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樣，明明沒啥好藏的卻怕被人發現。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跟我一樣，將來要看精神科醫生的肯定是我們這類人。因為我們是，科技恐懼偏執抓狂多疑妄想症候群。上天下地之間上天下地的主題，最易使我神迷。茫茫宇宙，銀河系以外是否存在着更大的星系，生活着另一些與人類相似，或者極不相似的智慧生物？相信有生之年多半不得而知，所以神往。千秋萬代，在過去了的時空，有着哪些不為人知的歷史片段。王侯將相，古國興衰，朝代更迭。史書記載、古墓探索，安能還原真實之一、二？所以迷思。走到現代，在絕不是天下太平的地球，戰爭、恐襲、天災、人禍，這些電影電視主題中，有一個人工智能副題，也十分耐人尋味。是介於上天、下地之間，一個暫時只可想像，未能驗證的題材。比如︽HUMANS︾，中文版譯作﹁真實的人類﹂這套英國電視劇。故事的演繹法有點老套：人類科學達至頂尖技術，造出了智能機器人，而其中一些還被發明家植入了﹁意識﹂，能像人類一樣思考和用情。然而，故事的主線，明明白白地告訴觀衆，劇情想要表達的不是科幻的未

209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08 來，而是自由、人權、和平，這三個人類賴以自詡文明，超然於其他生物的﹁意識﹂的淪落。所以機器人有了意識，便遭人類追殺毁滅。機器人MAX反對以暴易暴，NISKA爭取上法庭審訊她殺人的罪行，MIA為了自由戀愛甘冒被唾棄的後果。﹁意識﹂這個概念，用以形容大腦的思考和認知能力，但並未能完整解構思想和感受是如何產生的。這就使得心有念而行有意依然是未解之謎，且教人類自持靈長。一旦這個獨特的意識被破解，寫成一個程式便可使機器有了自主的行為，人類震怒了、害怕了、要剷除對方了。人類是獨一無二的物種，抗拒和懼怕另有其﹁人﹂。但當一切電子科學的技術研究，都在圍攻我們思想之時，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那天不遠了。有天我跟手提電話的Siri︵智能助手︶聊天，她竟聽懂和回答我的問題達七十分。我故意刁難，她便表示不明白，或岔開話題。儼如真的有意識一般。人類會否與機器談心，竊以為，此情可笑，唯指日可待。人與動物的分別經歷數十萬年的進化，人與動物的最明顯分別是，人穿上了衣服，而動物依然亮出一身毛皮。既然所有動物都為了適應自然環境的變化而進化，怎麼單單是人掉了一身粗皮長毛，其他動物卻沒有？這是個頗令人費解的問題。﹁物競天擇﹂是達爾文進化論的核心，所謂適者生存，無論是禦寒還是護身，靠自身皮毛，總比靠布帛穩妥吧。可是，我們卻棄實用而取裝飾，到底進化過程中出了甚麼差錯？想來想去，我懷疑是情感惹的禍。這個叫情感的東西，可能在進化時吸收過量養份，自我膨脹不可遏止。情感是會產生私慾的，私慾又會催生權慾，權慾引起爭鬥，如此類推。當我們自以為文明的時候，慾望已滲入基因，左右着歷史進程。我猜想，就連進化方向也改道了。要不然，今天我們應該入水能游，出水能飛，在陸上行走的速度肯定不亞於美洲豹！情感進化到了巔峰，副作用是愛美。

211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10 在外觀上我們不再合群，生出標奇立異的想法。先是披上獸皮，繼而割藤搓麻。再後來，權力高高在上的人更想出制度，衣冠有等級之分，皇者的衣着從顏色到款式都是專有的。所以，可以自由穿戴，是進化歷程的關卡。我們把目標定錯了，向着情感奔去，嚮往打扮，與翅膀失之交臂，放棄了深海散步的可能。為之因小失大，可惜了。崇尚打扮自由已進化到這程度了，還需要為穿着爭議麼？然而，今年初聽到當今世上竟還有國家議會，為規定女性員工穿高跟鞋上班的公司，有沒有牴觸人權而開會討論，簡直是浪費時間！男人女人都有穿着自由，是我們進化的里程碑。誰阻礙進化誰就是全人類的公敵。毋需商議，即判違規。更何況，高跟鞋本是男人穿的，怎麼只規定女員工？或者，當權者都有做皇帝的春秋大夢，誤以為在二十一世紀仍可以控制下屬衣裝？可想而知進化至今，動物與人的最明顯分別是，人還停留在慾望階段，而動物繼續一往直前。幻想成真沒有人不幻想，但﹁幻想成真﹂會教人害怕。﹁幻想成真﹂與﹁夢想成真﹂的關係是，一些人的幻想可能是另一些人的夢想。幻想是停留在腦中的秘密，好比創作小說天馬行空，或不假思索的胡思亂想。不論幻想是英雄還是神仙，當上了總統還是皇帝，都只存在於一點五千克重的腦袋的千億個神經元中，秘密傳遞，自娛自樂。夢想則不然，會有人付諸行動。幻想多半因其不可能實現，才虛構出來的；夢想卻奠基於一點可能性。普通人的夢想成真很少人受到衝擊，但當科學家的夢想變成現實，不少人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幻想了不知多少遍的仿真機械人現世，給你一個﹁驚﹂或者﹁喜﹂。比如近日英國的蘇菲亞(Sophia )，她亮相電視台節目，換來很多OMG的驚呼。不管你信的是神還是人，也不管你呼叫﹁我的天！﹂還是﹁上帝啊！﹂，神經元傳遞的應該都是給毛細管的訊息，毫無預備就起了雞皮疙瘩。雖然她沒有用假髮，保留了給人們識破是機械人的﹁漏洞﹂，但已實實在在坐

213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12 在錄影室，跟主持人對答如流。其實機械人的外貌可以亂真已成事實好幾年，它的智商和能力肯定勝過人類千萬倍，唯一還沒能辦到的，就是情感這回事。有些媒體的反應是標上﹁未來你願意和機械人結婚嗎？﹂的標題，恰似明天就能去相一個回家那麼簡單。訪問蘇菲亞的主持人也着重問她是否單身。伴侶這個問題，幸而未能成真！不過蘇菲亞的﹁生父﹂漢森博士(David Hanson )表示，雖然技術還處於嬰兒期，但未來人們都會願意有一個這樣的機械人相伴。當我們在電腦面前，仍做着敲鍵盤這個低智動作時，機械人已在密謀如何攻克我們的心。情感世界一旦遭到能以千億分之一秒的速度，估摸你需要甚麼樣的愛的機械人襲擊，被迷惑的可能性極大。敲鍵盤到這兒，忽然想到假如人們真的被機械人迷得目眩心跳，幻想自然會被徹底消除，不必再害怕了，阿門！天才的腦袋忽聞霍金的死訊，感到很不真實。即時閃過的念頭是，即便他的身體撐不住了，他的腦袋可以在電腦中繼續活下去啊！我覺得不只我一人有這個想法。因為霍金雖身患惡疾全身不能動，也失去語言能力，但他過去三十年一直用着全球最頂尖電腦科學技術與人溝通，繼續研究他的課題。如果說，一直為霍金供應世界最先進科技的公司，甚至他的國家，在這三十年的科技發展中，沒有為他發明了可以將他的思想︵腦袋︶儲存的程式和機器，你信嗎？霍金去世前，網上早已流傳着霍金不是霍金的陰謀論。支持這個說法的人相信因為霍金患的是漸凍人症，不可能活到今天，所以他應該在三十三年前就離世了。換句話說，一九八五年首次使用文字轉語音與外界溝通的那人，已經是假霍金！是有人利用他在人們心目中的公信力，一直借他的名義向世人宣傳比如地球在一百年後毁滅，人類即將滅亡這些預言。世界上最超前的科技，都不是普羅大眾可以接觸到的，等到這些科技惠及

215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14 大眾生活，已經是這些發明出世幾十年後的事了。所以我傾向相信可以儲存人類思想的電腦，可能已被測試成功，而聰明如霍金者，應當是首批接受儲存的人類之一。這位繼愛因斯坦後最受矚目的物理學家，他對時間、宇宙的研究，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課題，然而，又因為時間和宇宙的奧秘是如此讓人着迷，人們便無可抗拒霍金的智慧。普通人如我，嘗試去讀懂他的理論，然後發現徒勞無功。︽與霍金探索宇宙︾這套紀錄片，看過兩次，對其中所說的宇宙，依然像在雲裡霧裡，沒能消化這些論述。不過蟲洞和時間折叠方面的探索，卻令人越是不懂越是入迷。霍金不是隱世者，常常會出現在觀眾面前。儘管他出現時讓人覺得他這樣很受罪，但他卻樂意四處講學。相對於身體健康的聰明人而言，霍金的一生活得挺累。雖然霍金的腦袋還在的想法很科幻，但現在的許多物事，不是都從科幻化為現實了嗎？自言自語自言自語是一個怎樣養成的習慣？想一想，有些害怕。從不自言自語的我，某天突然的給自己說了一句話，感覺不但怪異，還有些背脊發涼！每個人都會自己跟自己說話，但多半不說出聲，在腦海中過一遍，自問自答而已。這種行為我們稱為思考。人類自命有思想，而且是高智慧的思想，所以是高等生物，是智人。至於由於生理構造不同，發不出我們那麼複雜的聲調的其他生物，是不是就沒有思考，只會行動？當然不是。但重點是當思考的過程變為有聲對話，便不大自然。我承認有不少人是習慣自言自語的，但我不是。一些人的理解是這樣的：說出聲便會記得牢。好比朗讀課文，是背書的最佳複習方式。所以有﹁無聲讀書，是不行的﹂這個理論。然而，許多有超強記憶力的人，卻不約而同地說他們的記憶是圖像化的。就像翻開相簿，一張一張看。所以無論是文字還是數字，街道名還是招牌，都可以在有需要時翻看。如此說來，又跟聲音無關。

217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16 可不論人應該自言自語，還是在內心無聲對話，都不妨礙思考。問題是，我害怕前者。以前在巴士、在餐廳、在路上，碰到自言自語的人，都會莫名的覺得對方腦子有問題。太多的例子顯示，精神病患者都愛自言自語。說穿了，是他們有妄想、幻聽這些症狀，看似跟自己說話，其實是跟幻想出來的人對話。但這種情況在小孩子身上發生，卻沒人覺得小孩得了病。稚齡的孩童都有幻想的本事，一個人玩的時候，會飾演不同角色。如果是跟玩具娃娃一起，便會替娃娃說話。有天早上，鄰桌的人點個早餐也得自問自答，禁不住好奇向她望了一眼，沒有發現這個人精神失常。慶幸十多年來自己一個人吃早餐，也沒有寂寞成那個樣子。對，自言自語的人，肯定是難耐寂寞！以孩子的自言自語做遊戲為例，也是因為沒有玩伴。思考能力該是與生俱來的吧，那麼為何要自言自語發聲思考？要是從不發聲思考，人類還會發展出語言嗎？想來想去，沒有弄明白。為全人類高興雖然歷史記載多半告訴我們，追求長生不老的帝王即使沒有禍國殃民，終究遭後世鄙夷，但當今世上，長生不老卻是全球人類的共同夢想，而且成為最頂尖科學家孜孜以求的研究目標。所謂今時不同往日，與其說是人心不古才有此共同妄想，倒不如說是科學發展讓人飛升有望。近日的新聞消息，看了令人震驚、震撼；又，振奮！科學家竟打印出病人的心臟！對聖經故事有些許了解的人，不會不知道以色列人是首批受到上帝恩寵的人。他們早在中華文明未開之時，就經歷多項神跡。所以以色列科學家成功打印出全球第一顆有血有肉的心臟，就不會教人太驚訝。我家的打印機荒廢了好幾年，因為我嫌它吃的墨水太貴、太不經用。現在想來，我真是太沒想像力了。如果早些意識到該把它換成3 D打印機，墨水再貴也是值得的。當然，我說笑而已。即便把最先進的實驗室送給我，我也無法造出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發明來。儘管我與科學家一樣有個人腦，但智商有別。

219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18 用病人的細胞做﹁墨水﹂，打印出一個有血管有細胞有心室的心臟，雖暫時沒能做到泵血功能，但確實讓人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憧憬。幻想着將來可擁有不死之身的我，聯想到聊齋誌異的畫皮故事。等到心肝脾肺腎也可打印出來隨時更換的時候，要在家打印出一張張完美的臉換上，應該是手到拿來的事了吧。那時候，長生—不老，就不是荒唐的追求，而是很接地氣的日常了。此刻，我的笨腦瓜又想起另一則科學消息。英國劍橋大學的瓊斯教授宣佈，人類的大腦到三十歲才發育完全。這不等於說我們三十歲後才開竅也不出奇？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全人類將來不但可以長生、不老，說不準還有機會變聰明呢！

221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20 後記我從沒有為文集寫過後記，一如我的女兒沒有寫過序。她的不是序的序教人哭笑不得，卻人人讚好。本書助理編輯鄒君儀﹁慫恿﹂我的時候說：不是要你的女兒寫書評，發自內心的感情描述讀來親切，更可以讓讀者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水月。水月女兒眼中的水月，與讀者心目中的水月形象有何異同且不去想。但讓女兒為文集添上一篇別開生面的開場白，倒是一個誘人的點子。被誘惑的當然不是讀者，也不是女兒，而是我！二○○六年，我出版第一本個人文集︽忘情書︾，當時的編輯廖子馨問我有沒有想放上去的照片，我便把珍藏的一幅與母親的合影作為文集的首頁，那是我兒時︵大約三歲︶與母親僅有的合照。寫作，是母親逝世後我才培養出來的愛好。儘管她沒有讀過我任何一篇作品，但我確信，她永遠是默默支持我的人。

223 ／ 此 情 可 待 天才的腦袋 ／ 222 母親與女兒的感情，是世上任何一種情感都無法替代的。母女之間可能有共同的愛好，也可能沒有，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靈上的相互支持。孕育生命的母體，與脫離母體的生命，在各自的人生中前進，也在一起共渡。笑與淚、喜與悲；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母親與女兒的感情，像冬日的棉襖，暖意融融。作為母親，我並不特別有本事；作為寫作人，我也不特別出類拔萃。但這兩個角色，成就了我和水月，並肩而行，在人生中逐漸收穫到意想不到的幸福與喜悅。不敢想此後自己會在文學創作中做出更好的成績，但我敢肯定，女兒永遠愛我！而她，是我人生中最珍貴的收穫。女兒一定不肯讓她的照片印在書頁，就讓她的文字，成為︽此情可待︾文集中我最期待的她的存在。謹在此衷心感謝澳門日報出版社、澳門基金會、本書主編廖子馨，以及多年以來鼓勵我、支持我的澳門日報副刊編輯湯梅笑、陳浩星、黃文輝、鄭國偉、吳未艾、鄒君儀、關家熹︵排名不分先後︶。水月二○二○年十一月於澳門

此情可待作　　者︰水　月責任編輯：廖子馨封面攝影：賀綾聲封面題字：谷　雨內頁排版︰拾鹿工房出　　版︰澳門日報出版社　　　　　澳門慕拉士大馬路二一八號發　　行︰澳門文化廣場　　　　　澳門荷蘭園大馬路三十二號G印　　刷︰鴻興柯式印刷有限公司版　　次︰二○二○年十二月第一版規　　格︰一五○乘二一○毫米I S B N ︰版權所有，不得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