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來 ,香港按照聯合國教育 、科學及文化組織的 《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 ,1 開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調查工作 ,並於2009年選出四個項目,向北京申報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在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設立的過程中 ,一些雖然有百多年以上的歷史 ,卻不被香港人關注的地方傳統 ,突然成為香港人的 “遺產” 。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建立 ,的確為保育地方傳統邁出一步 ,但這個過程卻同時改變了這些項目的本來意義 。本文嘗試透過以香港兩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大澳龍舟遊涌及大坑舞火龍 ,來思考討論香港在保育非物質文化遺產過程中所創造出來的新意義 。 在過去的百多年間 ,香港社會經歷了很多轉變 。清廷與英國簽署1842年的 《南京條約》 及1860年的 《北京條約》 ,使香港島及九龍變成為英國的殖民地 ,1898年簽訂 《展拓香港界址專條》 ,讓英國再租借新界 。當時 ,英政府答應新界居民可以保持他們的風俗習慣 。在這個政策下 ,新界居民能夠保存一些屬於他們的傳統文化 。一些由數百年歷史的聚落所發展出來的風俗習慣 ,也可以在殖民地的環境中延續下去 。另一方面 ,在這百多年間 ,中國政治環境不停轉變 ,令大量移民從中國大陸進入香港 。在這個過程中 ,很多源於中國不同地方的傳統文化亦隨之在香港落地生根 。與此同時 ,不少西方文化也漸漸進入這個英國的殖民地 。然而 ,在近幾十年間 ,這些傳統的事物 ,很多已在香港急速的都市化過程中被消滅 。相對地 ,新界由於英政府的特別政策 ,加上80年代以前的緩慢發展 ,新界社會能夠保存不少傳統的風俗習慣及古老建築物 。 香港從前的殖民地政府 ,基本上不太干預地方社區的傳統節慶活動 ,因此 ,地方傳統活動在建構社區認同上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2 但政府對這些活動的支持是非常有限的 ,地方團體組織活動 ,需要安排申請 、籌募經費 、尋找地方社會成員的支持 。 1997年 ,香港再由殖民地變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 。定居下來的 “香港1 聯 合國 教 育 、 科 學 及文 化組織 , 《 保 護非 物 質 文 化遺產 公約 》 ( 巴黎 :聯 合國 教育 、 科學 及文 化組 織 ,2003 ) , (http:/ / unesdoc.unesco.org/ images/ 00 13/ 00 1325/ 132540c.pdf ) 。下文 “聯合國教育 、 科 學及文化組織” 簡稱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 參看James L. Watson and Rubie S. Watson, VillageL Life in Hong Kong Politic Gender, and Ritual in the New Territories ( Hong Kong: 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2004 ); James Hayes, “The Rural Contribution to Community Building in the New Town, and Its Background,” in The Great Difference Hong Kong' s New Territories and its People, 1989 -20 04 (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6),115-125 .
來的移民,沒有帶來財富,但他們都勤奮努力,白手興家,把香港建設成為今天的國際金融中心。” 今日香港的地方傳統活動與香港的中產階級的集體回憶有著相互依賴的關係。1997年,香港回歸中國,成為中國的一部份,但也同時帶出了香港人的認同問題。但認同的轉變並不是一朝一夕,香港的 “歷史”也自然成為建構認同的一個元素。當然,人對建構認同的元素是有選擇性的。香港的中產階級平時在都市的環境工作,富裕的生活讓他們有時間回憶過去,於假日跑到新界,欣賞大自然環境與地方古物。22 這個由中產階級主導的集體回憶,促使邊緣地方保留古物,23維持傳統風俗習慣,同時吸引中產階級光臨消費。 大澳及大坑兩個地方的活動都吸引很多遊客,帶著 “香港集體回憶”的觀眾希望看到 “典型”的東西。他們要求不要改變,保留原貌,然後利用他們的攝影器材記錄下來,記錄那些塑造他們 “集體回憶”的事物。24 中產階級的生活節奏也影響著參與節日活動的人數。他們多是朝九晚五上班工作的一群,空閒時間是週末及公眾假期。大澳在香港的西端,從市區到大澳,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因此,除了週末,區內平日沒有多少青年人。由於端午節是公眾假期,所以回來參加活動的人數會比較多,但如果五月初四日不是週末的話,要找足夠的划龍舟健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坑在市區,交通方便,但每晚舞火龍需要三四百位健兒,很多是從前的大坑居民,由別處回來參加活動。在八月十四及十五日的兩個晚上,舞火龍的健兒尚算足夠,因為八月十六日的一天是公眾假期,但在八月十六日的晚上,人手就明顯地緊張,參加了首兩晚活動的,已經沒有氣力了,何況很多在翌日還要上班。節日活動若不配合假期的話,參與活動的人數就會大大減少。22 32 4Rubie S. Watson and James L. Watson, “From Hall of Worship to Tourist Center: An Ancestral Hallin Hong Kong' s New Territory,” Cultural Survival Quarterly, vol. 2 1 (1997), no. 1, 33-35; SidneyCheung, “The Meaning of a Heritage Trail in Hong Kong,”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vol. 26(1999), no. 3, 570 -588.廖迪生 , 〈把風水變成文物 :在香港新 界建構 “文物話語”之個案研究 〉 ,載 《風水與文物 :香港新界屏山鄧氏稔灣祖墓搬遷事件文獻彙編 》 , 廖迪生 、 盧惠玲編 , 鄧聖時輯 (香港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2007 ) , 1-27頁 。John Urry, “Gazing on History,” in The Tourist Gaze: Leisure and Travel in Con temporary Societies(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1990),104-134.
旗儀式,讓支持舞火龍活動的人的貢獻得到確認。每晚在簪花及頒贈錦旗儀式完成後,舞火龍活動才開始。大澳的龍舟遊涌也在2009年起,開始邀請嘉賓主持典禮,贈送紀念品。這一個世俗的典禮,也可能漸漸成為龍舟遊涌的一個組成部份。 外來的觀眾大都並不一定著意活動的宗教意義,他們要看到的是 “多姿多彩”的民俗表演活動,要求活動在預定的時間及地點舉行,這也把活動的安排標準化。以大坑的舞火龍為例,在1964年,舞火龍的隊伍已分設龍頭、龍心及龍尾組,負責舞龍的工作。27 近年所見,舞火龍健兒,穿著整齊制服,崗位清楚,活動組織安排細密。在大澳的龍舟遊涌活動,每個龍舟會都有他們的制服,顏色各異,觀眾容易辨認團隊。在申報成為國家級項目之後,大家關注到活動安排程序,希望舉行一個有聲有色的活動。七、男女平等? 中國地方傳統儀式,多由男性主導,因為民間社會視女性為 “不潔”,認為女性的月經會污染神聖的儀式。28 但這個宗教污染觀念與現代化的男女平等概念相違背,男女平等觀念挑戰著傳統活動的安排。今天很多香港端午節的龍舟競渡,都容許女性參加。但在大澳的龍舟遊涌活動,並沒有女性參加,因為他們接受女性污染的概念。而這個污染的概念更延伸到男性身上,當男士的妻子懷孕時,他便不應划龍舟。大澳傳統龍舟的負責人都強調女性不可以參與龍舟活動,有些更說女性不可以跨過龍舟。他們都非常擔心龍舟在橋下通過時,會被橋上走過的女性污染。 大坑舞火龍的負責人也強調女士不可以參加舞火龍,他們解決女性要求參與的方法,就是創造活動中由女人及小孩拿紗燈巡遊的環節,紗燈成為火龍舞動穿插表演的背景標誌物。這樣,男士、女士及小孩都有他們在活動中的角色。但舞動一條70多米長的火龍需要幾百名男子以接力的方式參與,同時,也並不是每一個男士都能夠連續參加三個晚上的活動。因此,在八月十六日的晚上,通常也是人手比較少的時候,一些混在隊伍中的年輕女士,也可一嘗舞火龍的滋味。男女平等的觀念、接受女性的參與,也開始挑戰傳統宗教活動的安排。2728《華僑 日報》 , 1964年9 月19 日 。Emily M. Ahern, The Power and Pollution of Chinese Women,” in Studies in Chinese Society, ed.Arthur P. Wolf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8), 269- 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