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的重要資料。3美國的出版公司在最近幾年更是影印出版了不少此類著作。 就目前筆者所見,傳教士 “辛亥敘述”的文本無論從種類、規模還是題材內容看,都堪稱豐富。但遺憾的是,國內學界以往對這批資料並不十分重視,重要的著作都未翻譯,也很少有學者利用這些著作。這篇小文無法對傳教士的 “辛亥敘述”做全面的評述,4只能用個案的方法,梳理一下傳教士 “辛亥敘述”的基本內容。本文所選取的傳教士個案是美國長老會海外傳教會幹事亞瑟·布朗 (ArthurJudson Brown),其辛亥敘述的著作是 《中國革命》 (The Chinese Revolution) 。 5該書讓我們瞭解到傳教士眼中的辛亥革命是怎樣一場革命,它為何發生?他們如何看待中國的未來?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就形成傳教士 “辛亥敘述”的話語方式。在當時其他傳教士的辛亥敘述中也很容易看到這種話語方式,實際上它已經成為教會界的流行 “套話”。本文試圖通過個案的研究來揭示這個套話以及其蘊含的意義。二、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亞瑟·布朗1856年12月3日出生於美國麻塞諸塞州的霍利斯頓(Holliston )1963年1月11日在紐約去世 ,享年106歲,是美國著名的牧師、傳教士,著述甚豐。布朗1883年神學院畢業後被按立為長老會牧師,1895年開始擔任長老會海外傳教會總幹事,任期一直到1929年,此後他擔任 “拯救孩子聯合會” ( Save theChildren Federation) 主席和名譽主席(1931- 1937)等職。他也是十九、二十世紀教會普世運動的先驅,曾參與1910年愛丁堡國際宣教大會、1921年國際宣教委員會( International Missionary Council)等一些國際會議的組織工作。他也是那個時代的著名社會活動家,曾與美國五位總統有信件往來,關注社會、關心政治,在教會內外都十分活躍,所以他和穆德(John Mott)等人經常被稱為 “傳教士政治家” ( missionary statesman) 。 6 布朗並非是一位來華傳教士,辛亥革命前只有兩次來華訪問經歷,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對中國的深入瞭解。他一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擔任了34年長老會海外宣教會的總幹事,海外傳教士源源不斷地向總部寄交各種資訊,他因此對各宣教地都有比較充分的瞭解,也有條件到各地巡察。中國是當時世界最大的宣教地,也是美國長老會派出傳教士人數最多的宣教地,自然會得到總幹事的關注。1901年2月,布朗開始亞洲視察,首站到達日本,然後訪問了朝鮮、中國、菲律賓、泰國、老撾 、印度、阿拉伯半島、巴勒斯坦、敘利亞等國家和地區,1902年5月回《辛亥革命目擊記》 ,陳紅民等譯校,中國青年出版社,2002年。另外一本與辛亥革命有關的傳教士著作湯姆遜《北洋之始》 ,朱豔輝、葉桂紅譯,山東書畫出版社。本所博士生王靜已開始此項研究,本文部分資料及翻譯由王靜提供。Arthur Judson Brown, The Chinese Revolution, New York: Student Volunteer Movement, 1912.參見Wikipedia, “Arthur Judson Brown”,其個人檔案保存在耶魯神學院圖書館,編號RG2.3456
到紐約,撰寫了每個國家長老會發展情況的報告。在這長達一年三個月的漫長行程中,其中有近四個月(1901年5月22日至9月19日) 是在中國訪問,先後到過山東濰縣 (今濰坊) 、泰安、直隸保定、北京、山東芝罘 (今煙臺) 、廣州等地,瞭解各地長老會的發展及在義和團運動期間的損失情況。這是布朗第一次訪問中國,時間正是義和團運動後期,他離開中國時 《辛丑合約》 也剛簽訂。他在中國旅行期間抓住每個機會與中國各階層的人士對話 ,包括各差會傳教士 、外交人員、編輯、商務人員以及美國、德國、英國官員,寫下了七本日記,這成為他以後撰寫關於中國著作的重要素材。7 1903年 ,布朗應普林斯頓神學院之邀 ,給師生作了系列關於中國的講演 ,後以書籍的形式出版。布朗也是一位勤奮的投稿者 ,在 《世紀雜誌》 ( CenturyMagazine) 《美國每月評論》 (AmericanmonthlyReviewofReview)及其他雜誌也發表了不少文章。他把講演集和這些文章,結合中國之行的經歷 ,寫成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其副標題為 “不受歡迎但不可避免的覺醒” ,於1904年出版。8這本書對我們理解布朗1912年出版的 《中國革命》 一書非常重要,因為後者很多內容直接取自前者。他寫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的目的,如作者在序言中所指 , “是要描繪出在古老、保守、獨特的中國已經運行的現代世界中三種強大的變遷力量,即西方貿易、西方政治和西方宗教。這些力量對人類迄今為止仍緩慢發展的一個群體 (指中國人——引者) 正在產生巨大的變化。這些變化對中國乃至世界的全部意義現在尚未全部被理解。”9該書共有五個部分,第一部分闡述了他對古老中國和中國人的基本看法,作為全書的背景,第二、三、四部分分別論述了西方商業、政治、基督教給中國帶來的影響,第五部分是關於中國的未來以及它與基督教的關係。下面對該書主要觀點做簡要介紹。 布朗在處理關於中國及中國人的問題上有一個基本的原則,即:平等對待,儘管他很多時候也難以避免那時代西方人流行的優越感。布朗花了相當的篇幅來論述中國人的特性 ,他指出中國社會和中國人在很多方面存在缺陷,但他堅持中國人在身體、精神、道德上與西方人不同只是程度的不同,而非性質不同:“中國人和西方人有著一樣的希望和恐懼 ,喜悅和悲傷,同樣有對痛苦的敏感和追求幸福的能力。”10 他從基督教的神創論出發,強調人人平等的價值和尊嚴 , “中國人不僅是人,而且是我們的兄弟,和我們一樣是按照上帝的形象而造的。”11 在布朗看來 ,西方帶給中國的商業 、政治和宗教是三種重要的 “引導的力量”。他認為商業力量推動了普遍的經濟革命, “輪船、鐵路、電報、報紙、省7891011中國報告見“Report of a visitation of the China missions: May 22- September 19, 190 1”Arthur J. Brown,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An Unwelcome but Inevitable Awakening, New York:Fleming H. Revell Company, 1904.“Preface”,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 5.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32.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33.
力機器、西方理念的引進,正在慢慢但確定地使東方發生革命”。12布朗特別注意到當時鐵路的發展給中國帶來的巨大影響,他舉美國太平洋鐵路的建成帶給美國西部大發展的例子,來說明中國將來會有這樣的發展絕對不是高估,因為中國有十倍於密西西比地區的人口,地域廣闊,資源豐厚,鐵路將不可避免地為中國創造一個 “新時代”。13針對普通中國人反對建設鐵路的態度,他認為這並不稀奇,因為鐵路在英國和美國剛出現時也曾遭到同樣的反對,何況鐵路在中國的確剝奪了很多苦力的工作。14雖然如此,布朗堅信中國人最終會接納鐵路,而且 “一旦逐漸工業化和商業化的大量人口開始適應鐵路,並隨著自由遷移,這時,驚人的事情就可能發生,無論是對中國還是世界”。 15我們以後見之明來看這句話,特別聯想到辛亥革命前的四川保路運動,布朗所言不差。 談及中國的政治 ,布朗首先譴責葡萄牙、西班牙、英、法、俄等歐洲各國自十六世紀以來以對中國的各種侵略行徑。布朗認為正是西方的侵略引發了中國人的仇外情緒,導致義和團事件的發生是 “不可抑制”,它也是 “保守與進步、種族偏見與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理念、迷信和基督教之間的衝突,這種衝突每個國家都要面對,只是在中國衝突格外激烈”。16儘管義和團事件中受害者多為傳教士和中國信徒,但他還是以同情的筆觸來分析義和團事件。布朗試圖把美國跟歐洲列強劃清界線,他認為 “美中關係通常來說是比歐洲那些國家更有同情心,美國在中國沒有領土要求,而且美國政府不止一次為痛苦纏身的天朝 (指中國,引者) 爭取和平和正義而發揮其影響”。17他認為在歐洲列強準備瓜分中國時,美國提出了 “門戶開放”政策,再次表明美國是 “中國的朋友”。18但他也毫不保留地批評美國政府不能公正對待在美華工。 西方商業、政治和宗教三種力量中,作為傳教士的布朗當然最看重宗教的影響,即中國人對基督教的接受。傳教士來到中國,傳揚福音、醫治病人、辦新學堂、出版新知識、興辦慈善事業等,都為中國帶來前所未有的變化。布朗從這三個方面的事實和意見來分析中國的未來是大有希望,“沒必要懷疑”。19義和團之後,清政府所採取的一系列新政措施,如郵政系統建立、報紙增多,特別是科舉制度的改革 (策論) ,在布朗看來這都是未來希望的徵兆。當然,最令他激動的還是義和團之後基督教的快速發展, “任何地方大門都是打開的,中國人正以每年15000人的速度受洗” 。 20整個中國的福音化才是傳教士最關心的話題。12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111.13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p.135- 136.14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137.15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p.14 1- 142.16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194.17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154.18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188.19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333.20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p.347.
該書出版後得到在美國教會和華傳教士的好評。在山東的公理會著名傳教士明恩溥認為該書用了很多第一手的知識 ,帶著一定的權威 “說出了我們曾說過和想說的話” , “這本書在探討中國和中國人的事情上所具有的說服力是外國人關於中國的著作中少有的。⋯⋯任何一家有自尊的圖書館要想使它的讀者與時代同步,都必須收藏這本書。” 21 1906年2月2日,在紐約一次歡迎清朝出洋考察團的宴會上 ,布朗代表各差會發表演講 ,重申他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中的觀點 ,認為中國在轉變過程中一定會有反復、動盪、不安,但對中國的未來他仍是 “不加懷疑”的態度。22 1907年,《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發行第二版,作者除了對第一版明顯的錯誤進行修正,更新了部分最新的統計資料外,整本書的改動不大。值得注意的是 ,該書本副標題有較大變動 ,第一版副標題為 “不受歡迎卻無法避免的覺醒”1907年版刪去 “不受歡迎”。他在書中並沒有直接解釋如此修改的原因,但他在第二版序言的一段話或許能夠解釋為何要刪去 “不受歡迎”。他這時已注意到日俄戰爭對中國的積極影響,他說:“很顯然,日俄戰爭的結果將加快在中國的新運動。中國人,跟世界其他國家的人一樣,都對日本人的勝利感到吃驚,他們更傾向走日本的成功道路” ; “未來的問題顯然是中國的問題 ,沒有一個有思想的人能對現代世界的發展力量所促生的巨大變革漠不關心。”這或許表明布朗此時他對中國局勢的觀察更趨樂觀,中國人並不是那麼保守,而是開始歡迎更多更大的變革了。 1909年 ,布朗再次訪問中、 日、韓三國 ,他再次近距離觀察了中國在商業、政治、教育和基督教方面的發展 ,發現與他1901年的訪問形成了 “鮮明的對比” ,23尤其是基督教各項事業 (信徒人數、教育、本土教會領袖等) 的快速發展 ,讓他頗感欣慰。中國的一切都在按照他先前所預想的模式進行,然而,他從來沒有想到,僅僅一年之後,中國就會發生一場改天換地的革命,並促使他又寫了一本關於中國的著作即 《中國革命》 。三、基督教與 “新中國”:布朗對辛亥革命的敘述 武昌起義還不到半年,布朗就完成了 《中國革命》 書稿,其序言寫於1912年3月30日,出版時間當為此後不久。他在序言中說明寫作此書的目的:“一個新中國正在形成。不管當下的發展如何,調整過程的長短 ,我們都不懷疑最終的結果。這本書當然不是關於革命過程和結果的最終論述,但能幫助大家瞭解大致的2 122Arthur H. Smith, “Review”, The Chinese Recorder, (Vol. 3 6 , No . 2 , February 19 0 5 ), p.9 0 .“Address of the Rev. Arthur Judson Brown, at the Banquet to the Chinese Imperial High Commissioners”, The23 TheChinese Recorder, (Vol. 37, No. 8, August 1906), pp.434-442Chinese Revolution, p. 103.
原因和目前的發展”。 24正如 《教務雜誌》 編輯竇樂安 (J. Darroch)對該書的評論:“對於任何想瞭解中國革命的知識人來說,沒有哪一本書能夠像這本一樣提供簡明、及時的記錄。”25布朗無法像其他在華傳教士那樣見證並記錄革命進程的細節,只能就他獲取的各種報導和傳教士報告加以研究。該書部分材料和部分觀點都採用他以前的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這也是他能很快就完成這部書稿的原因。因此, 《中國革命》 的長處並非是對辛亥革命過程的細節描述,而是他對辛亥革命的原因、未來所做的闡釋,體現出傳教士這個特殊群體的立場和觀點。 他在書中有這樣一段對辛亥革命的總評述: 結果以驚人的速度來臨 ,彰顯出清王朝統治基礎的腐朽和中國民眾的尊嚴及有秩序 。從來沒有一場革命在這麼大的區域 ,這麼快這麼平和地完成 。 只在少數地方有激烈的戰鬥 ,即使如此 ,也沒有讓西方人所相信的報紙所描述的那樣血腥 。 只有少數部隊參加了戰鬥 。 整個革命過程的傷亡人數比不上美國內戰或日俄戰爭期間的任何一場戰鬥 。在大多數地方 , 民眾對革命者的同情勢不可擋 , 導致清軍絲毫沒有抵抗 。在四川爆發運動五個月內 ,漢口激戰三個月內 ,十八行省中的十五個倒向革命陣營 ,革命勝利的浪潮席捲了從揚子江到沿海的廣大區域 。26 “迅速”與 “平和”是布朗對辛亥革命特點的總結,也是當時傳教士的普遍看法。明恩溥1913年評論辛亥革命時也說:“整個世界都驚訝中國能夠開始並完成一場理性的革命,其流血之少,任何東方國家從未有過。” 27那麼,究竟那些因素導致了這樣一場驚人的革命呢? 布朗列舉了當時流行的看法,即清政府的鐵路國有化舉措,中央、地方爭權、各地嚴重的自然災害以及民眾抗議等,但他認為這些不過是革命發生的偶然因素 ,不是充分理由。他認為更重要的因素是滿人對漢人的統治。在布朗看來,滿人對待漢人非常專制,而且把自己與漢人隔離開來,而滿人作為一個階級(Class) 是一群很狹隘的、腐朽的保守派。28而漢人向來具有造反的傳統,因此有了晚清從太平天國、秘密會社直到革命團體的一系列起義。布朗認為僅按時間將重要的事件敘述出來,或像報紙那樣逐天報導革命軍的蹤跡是不夠的,這樣的解釋只能滿足膚淺的觀察者,要真正理解這場革命,必須要考慮中國人的特性、他們與世界的關係以及促使當前劇變的因素。29因此,該書借用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一書基本材料,從蒸汽機與商業、外交關係、教育進步、基督教的影響等方面對辛亥革命的原因做了分析。然而,這些原因在布朗看來仍然不是最終的。24 Arthur J. Brown, The Chinese Revolution , Preface.25 J. D., “Review”, The Chinese Recorder, August 19 12, Vol. 43, p.492.26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45.27 Arthur H. Smith, “General Survey”, 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19 13, p.21.28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6.29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 13.
他在分析變革中國的新力量時 ,不管是經濟的 、政治的還是知識的、社會改革等,也都毫無例外地把他們與基督教聯繫起來。因此,這裡重點分析一下他對基督教與辛亥革命的看法。 《中國革命》 關於辛亥革命最終動因的基本觀點,用布朗自己的話就是 “曾讓很多不同國家覺醒的力量” ,即基督教, “它蘊含著友愛、正義、自由、公義的偉大思想,最初在英國、德國、北美的重建中發揮了重要影響 ,現在已經傳播到世界各地,開始顯現它的不可抗拒的變革力量”。他以印度、土耳其、伊朗、墨西哥、日本、朝鮮、菲律賓等地為例,說明在非基督教世界的廣大區域中這種類似的革命和重建正在發生 ,而中國革命更是這樣一場 “意義深遠”的革命。30那麼,基督教是如何成為改變中國的巨大力量的呢? 布朗認為,傳教士在西方與中國的貿易中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 ,儘管這不是他們的目的。他舉例說明,傳教士帶來的鐘錶、傳教士夫人所用的縫紉機、傳教士家庭的汽油燈等,都會引起中國士紳家庭的購買需求。31另外 ,傳教士盡力說服民眾不要相信地下有什麼神靈,鼓勵開礦、修鐵路等。因此,布朗認為基督教不可免地捲入這些新事物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對新事物的需求,也是基督教福音影響的一部分,因為福音總是使人不滿意狹隘的、淒慘的生活。32那個時代傳教士普遍的觀念是基督教不僅僅傳福音,傳播西方文明也是應有之義。 當然 ,最能體現基督教因素的新力量是知識人的覺醒與教育進步。到辛亥前,在華傳教士已建立了2029所小學和1116所中學、學院以及師範、醫學、神學和實業學校,美國差會在教育方面投入最大。教會學校在很長時間裡是中國唯一給予學生現代教育的機構。布朗認為教會學校長久以來都在發揮廣泛的影響 ,讓學生知道中國之外還有其他的國家和文明。傳教士的出版傳播了西方新知識,大大拓寬了中國傳統知識人的視野。33教會學校畢業生有很多到美國留學 ,他們回國後逐漸得到社會的認可 ,布朗注意到在辛亥革命前在美國受過教育的官員名單,多人擔任議長、道台、公使等。他認為,大部分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學生都同情革命,甚至他引用不知來源的統計,說至少有95%的學生回國之後成為革命思想的領袖。34這個數字顯然是誇張的說法。 儘管基督教早在六世紀就傳入中國,後有天主教幾個世紀的努力 ,但布朗仍把1807年新教第一個傳教士馬禮遜來華作為一個 “新時代”來臨的標誌,因為 “世界上最偉大的變革力量——宣揚聖經,開始在這個古老的帝國運行”。35一3 0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1 1- 12 .3 1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 3 7 - 3 8 .3 2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 .4 7 .3 3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7 1- 7 2 .3 4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 .8 1 .3 5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9 7 .
百年過去了,儘管基督徒的數量跟中國全部的人口相比仍然是很小的比例,但布朗認為福音的種子已經在中國紮根, “具有不可摧毀的生命力和不可抗拒的改變力量” ; “中國正在發生的轉變,至少部分是這一龐大力量的結果”。他又引用上海一家非宗教的報紙在1910年11月12日的評論,認為中國的憲制改革應追溯到1807年馬禮遜來華,因為從那時候起,中國慢慢認識到意識到自身的缺陷,馬禮遜及其成百上千的後繼者給中國人帶來啟蒙思想,促成了最近的立憲運動。36 由上面所述布朗之觀點,不難引申出這樣一個論斷:基督教要為辛亥革命的發生負責。當然,布朗認為這個負責 (by responsibility),如果是指鼓動人們造反或與叛亂有關聯,那他的回答是否。由此可見,布朗在強調基督教對辛亥革命正面影響的同時,又不贊同革命中的暴力行為。他解釋說,在非基督教國家的變革,暴力不是耶穌計劃的一部分,耶穌的律法是愛,在人類社會中的運作是和平的。但是基督教的教誨是公義、平等、博愛、自由,當非公義、不公平和暴政根深蒂固,不肯屈服,衝突也就不可避免。衝突的發生並不等於說不應該去傳播公義,也不等於說把民眾拋棄在壓迫、無知和迷信中。37 布朗也注意到傳教士在辛亥革命中所表現出的博愛與公義。在有戰爭的地方,傳教站是唯一中立的地帶,當時不僅有商人,地方官甚至軍隊長官都尋求傳教士為他們的家人提供庇護。北京一向傲慢的滿族旗人也懇請傳教士為自己和家人提供住所。各地傳教站擠滿了婦女、孩子,不管他們來自革命者還是清朝官員。在戰場上,傳教士對戰鬥雙方的傷病員提供醫療和救濟服務。在南京革命軍與清軍決戰之時,傳教士也發揮了協調作用。38傳教士的中立立場和服務改變了過去反對基督教的人士態度。這也算是辛亥革命帶給基督教的一個好處。當然,最大的好處是中國基督徒早年發起的信教自由將要被寫進民國的 《臨時約法》 。以前基督教所有的自由多少是附著在中國與西方國家不平等條約中,而現在則是基督教會被給予積極而非消極的權利, 基督教的地位不是外國人要求下的讓步,而是中國人自願認可的宗教,布朗認為這一改變是偉大的、意義深遠的,傳教工作在新時代要比起舊時代更自由、更開放。39 布朗寫作 《中國革命》 時,正值皇帝遜位、孫袁總統職位更迭,共和根基尚不穩定,那他是如何看待孫袁二人的呢?武昌首義後,輿論普遍擔心中國最缺乏有遠見、有能力、有經驗和影響的政治家帶領這個國家。但布朗相信時勢造英雄,中外莫不如此,他認為最傑出的兩位領袖人物就是袁世凱和孫中山。布朗在《中國革命》 給予袁世凱的篇幅有20頁,大約是孫中山的三倍之多,一方面是因為布朗對袁世凱比較熟悉;另一方面,他認為袁世凱是當時中國最有能力的領36373839The Chinese Revolution, p. 10 0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1 0 1- 10 2The CChinese Revolution, pp. 12 2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 12 4 - 12 5
袖。布朗1901年第一次來華訪問在山東與袁世凱會談,布朗的第一印象很好 ,認為他是 “非凡的人”。讓布朗贊許的是義和團期間袁世凱加強保護外人的政策,他就任後沒有一個傳教士被害 ,這 “顯示出他的智慧和勇氣”。40 布朗認為袁世凱不是一個極端主義者,而是一個充分認識到採取現代方法的改良論者,讚賞他在軍隊現代化、醫院、教育、創建學校方面等方面的貢獻。布朗知道袁世凱是儒家信徒,但他1898年聘用長老會的牧師Hernert E. House作他兒子的老師,1900年邀請登州的文會館校長赫士 (Watson M. Hayes) 擔任他在濟南建立的山東大學堂校長。這些事表現出了他思想的包容和對傳教士的欣賞。辛亥革命爆發後袁世凱的復出,讓包括布朗在內的外國人感到安慰。布朗這樣評價袁對民國的貢獻: “可能他一直都與革命軍保持秘密的聯繫 ,他運用他對革命者的影響力,挽救他的國家,避免長時間的自相殘殺。當共和國的秘史為人知曉時,可能會發現袁世凱從一開始與整個運動的關係要比想像的還大,儘管他可能不贊同南方領導者所做的一切”。布朗還引用Punch雜誌的說法,表明當時所有在華外國人都相信袁世凱就是那個 “真命天子”。41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當時 “非袁莫屬”的輿論 ,至少在外國人中袁是得到廣泛支持的。 大多數傳教士可能到1911年武昌起義後爆發才知道孫中山和他以往的革命事蹟,布朗也不例外,他在 《古老中國的新力量》 一書中就沒有提及孫中山。孫中山早年受教會教育,並不顧親人反對而堅決受洗成為基督徒,後來組織一系列革命活動,他也從來沒有跟非基督徒的革命同仁們隱瞞他的信仰。孫倫敦蒙難時呼喚上帝的故事當時已經在教會流傳 ,所有這些很快就贏得了傳教士和信徒對他的敬重。孫中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許下諾言 ,一旦清帝退位就辭職 ,讓位給袁世凱,布朗曾質疑孫中山在外流浪這麼多年,剛嘗到權力和官階的甜頭 ,考慮到人的天性 ,他是否會履行他的諾言嗎?但孫中山兌現了他的諾言,布朗稱讚孫中山的這一行為是世界歷史上 “史無前例的純潔、自我犧牲的榜樣”。除此之外,布朗也發現孫中山有宏偉的計劃、說服眾人的技巧、面對強敵的勇氣、毫不動搖的堅忍和決心、打動國的人格力量,甘願讓位的智慧和謙遜 , “集合了這些高貴品質的人世間少有” 因為有袁世凱和孫中山這樣的領袖,布朗認為 “新中國值得人們的尊重”但這新的共和國能否持久?布朗承認,在辛亥之前中國究竟是共和好還是君主立憲好的問題上 ,傳教士與海內外中國人一樣是有不同的看法,並非都一致擁護共和。但布朗自己認為中國人遠比菲律賓、墨西哥、中南美洲更適合共和政體,因為 “中國人更穩定、和平、遵守法律,更能尊重正式授權的政權 ,地方的管理也較為民主”。43革命之後建立的中華民國面臨如此很大的困難,其共和的根基並404 14243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16 1- 162.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172- 173.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8 1.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82.。42
不穩固,但布朗認為未來仍然是有希望的,因為近代生活的潮流就是 “民有、民治、民享” ,中國人已對此表現出熱情、知識、決心 ,一步步走到現在。44他比較歐洲與中國,歐洲從中世紀到現代社會花了幾個世紀的時間,而如此龐大的中國僅僅是幾十年,時間太短了,因此,他預計到中國進步不會太穩定,甚至一段時間可能會倒退、反復,但他確信 “中國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情形了”。45他又比較了辛亥前後的新舊兩個中國:舊中國背誦儒家經典,新中國學習近代知識;舊中國是個體鬆散的集合體,新中國正在形成一個國家共同體;舊中國在國際事務中很無助,新中國正在成為一股世界力量。布朗相信現在中國的革命也是在上帝的旨意中,並且會引導出現一個新亞洲。46由此可見布朗對中國未來的信心。 當然,作為傳教士 ,布朗考慮更多的是基督教對這個新共和國的責任。布朗給了明確的答覆,即 “我們的責任不是抵制它,不是訓練軍隊、建造海軍增加衝突,而是公平地對待新中國,以高尚的方法來啟發幫助它”。47所謂 “高尚的方法” ,簡單來說就是要繼續向中國傳教,傳教事業是 “影響世界的純潔和重生的力量” ,應該儘快推進傳教工作,否則,中國會成為亞洲是反基督的的主導國家,這對整個世界都是一場災難”。他也引用赫德的說法 ,認為要消除 “黃禍” ,唯一可行的就是基督教奇跡般的傳播,改變中國民族性。48布朗發現革命後的中國也正適合傳教,不僅大量的革命黨人是基督徒,一般的中國人開始對基督教有了更好的理解,並樂意接受它。另一位美國傳教士柏錫福主教 (James W.Bashford) 在1911年12月22日寫道:“不管將來我們即將面對什麼,我都相信基督教在中國正面臨最大的機會。” 49布朗認為中國當前首要的需要就是福音,但傳教的力量卻明顯不足,他呼籲歐洲、美國的基督教會應該理解他們在二十世紀的偉大工作,並以他們以往從未有過的規模開展傳教運動, “運用他們的智慧、慷慨、祝福,抓住絕好的機會,給新中國以新的生活方式”。 50由此可見,布朗關懷中國革命的真實用心。四 、 結 語 從以上 《中國革命》 的內容我們大致可以看出布朗是如何敘述辛亥革命的。布朗作為長老會的海外差會幹事,與在華傳教士保持密切的通訊往來,從《中國革命》 對傳教士報告的大量引用即可看出,因此 《中國革命》 一書並非是布朗一個人的認識,而是凝聚了不少在華傳教士的觀念。如果我們去閱讀同時代的美國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86.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9 1.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193, 19 1.The Chinese Revolution, p.194,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194- 195,The Chinese Revolution, p. 199,The Chinese Revolution, p.211,4445464 74 84950
完全瞭解日知會與武昌起義關係的細節,否則他會用更多筆墨來渲染基督教對中國革命的貢獻。 另外,基督教與 “新中國”的敘述模式也反映出美國傳教士的核心利益就是在華大規模的傳教。為了實現這一根本訴求,傳教士利用發表論著、回國休假演說等方式,向美國民眾宣傳基督教對 “新中國”未來的重要性,讓他們相信中國有成為 “基督教國家”的可能性;更有不少以布朗為代表的傳教士極力遊說美國政府,使美國政府確信與中國保持一種特殊的友好關係。美國是最早承認中華民國的西方國家,這與在華傳教士的推動不無關係。58事實上,1949年之前的美國人的中國形象乃至中美關係,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傳教士所推崇的 “基督教與新中國”敘述模式的影響。當然,這是另外一個重要課題,需要更仔細的實證分析。59參考文獻 傳教士有關辛亥革命的著作:Edwin John Dingle (丁樂梅 ) , China’s Revolution, 1911- 1912 , a historical and political record of thecivil war ,商務印書館 , 19 12年 ,304頁 。2008年重印 。中文譯本 《辛亥革命目擊記 : 〈大陸報 〉 特派員的現場報導 》 ,陳紅民等譯 ,中國青年出版社2002年 。C. Borst- Smith, Ernest Frank, Caught in the Chinese Revolution , 19 12年 ,2009年重印 。James Cantlie (康德黎 ) , Sun Yat Sen and the Awakening of China, 19 12 , 20 10年重印 。John Stuart Thomson , China Revolutionized, 19 13中文譯本 《北洋之始 》 , 朱豔輝 、葉桂紅譯 ,山東書畫出版社2008年版 。J. C. Keyte, The Passing of the Dragon, the Story of Shenxi Revolution and Relief Expedition, 19132009年重印 。Charlotte E. Hawes (賀樂德 ) , New Thrills in Old China , New York: George H. Doran Company,19 13 , 20 10年重印 。F. L. Hawks Pott ( 卜舫濟 ) , The Emergency in China, New York: Missionary Education Movement ofthe United States and Canada, 19 13Nelson Bitton, The Regeneration of New China, London: United Council for Missionary Education,19 14l.2.3.4.5 .6 .7.8 .58 詳細內容可參閱Michael V. Metallo, “Missionaries, Sun Yat-sen, and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acificHistorical Review (Vol. 47, No. 2, May 1978), pp. 26 1- 282; “Presbyterian Missionaries and the 19 11Revolution”, Journal of Presbyterian History (Vol. 62, No. 2, Summer 1984), pp. 153- 168),前文中譯本見米泰洛著 、 沈雲鷗譯 :《美國傳教士 、 孫逸仙和中國革命 》 , 《辛亥革命史叢刊》 第3輯 ,北京 :中華書局 1981年版 ;James Reed, The Missionary Mind and American East Asia Policy, 1911-19 15 ,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3年,第四章 。這方面的著作可參考[美] 哈樂德 ·伊羅生著 :《美國的中國形象》 ,於殿利 、陸 日宇譯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 [美]T. 克里斯多夫 ·傑斯普森著 :《美國的中國形象》 ,姜智芹譯 , 南京 :江蘇人民出版社 ,20 1059
政之後,部省預算財政幾乎高達三億兩,戰爭初期卻如此窘困,意味著中央財政在實質上的脆弱性。本文不擬討論產生此種窘局的原因,惟關注戰時背景下,清廷對戰時財政的多方籌策。這種籌策主要包括謀借外債與急籌內款,度支部、外務部、直省督撫,以至於攝政王、隆裕皇太后亦參與其間,顯示出清廷應對戰時財政的整體態勢,更折射出國家由預算財政轉入戰時財政後的諸多困境。一、勾兌借款 軍情緊急,部庫深陷危機 ,彷徨仰屋之餘,度支部決定向列強舉借外債。借款行動中,度支部與外務部共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辛亥革命爆發後,列強對華執行的是中立政策。這項政策既包括武力不干涉一面,又包括不向交戰雙方提供財政支援一面。美國國務院提出的對華貸款原則相當苛刻: 任何此類的援助都應限制在短期借款,並用於政府的一些急務 上,包括鎮壓非政治性的騷亂,提供賠款基金和其他與外國有關的事 情而不能用於戰爭目的。貸款應在中國內部各派別之間嚴格中立,因 此應得到各個不同政治派別代表的支持,並且應安排某種監督措施, 諸如設立一名外國董事,確保資金的合理使用。並且,由於此類貸款 主要為了保護共同利益,因此它們應面向所有與中國有重要關係的國 家的國民,可以由本國或其他最有利益關係的國家首先倡議發起。8 這一原則基本上排除了美國對清政府貸款的可能性 ,但這些原則卻得到列強的支持,儘管各國駐華官員和財團有不同意見,9但是,其本國政府基本上執行的是嚴格的中立政策,正如法國外交部長向其駐外公使發佈的訓令所稱:“迄今為止,六大列強至少分別地表現出了它們不介入的願望。它們拒絕了對清皇朝的金錢上的任何支持 ,也拒絕了對南京臨時政府的任何承認。”10 其間,德國通過民8910“T he Secretary of State to the American Minister”, November 18, 1911, “Papers Relating to the ForeignRelation of theUnited States, 1912”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18), p. 102.轉見崔志海:《美國政府與清朝的覆滅》 , 《史林》 , 2006年第6期,第14頁。例如,美國駐華公使嘉樂�強調清政府財政困境的嚴重性,呼籲美國開放對華貸款的禁令。(‘W. J. Calhoun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November 21, 1911, RDS. “W. J. Calhoun to the Secretaryof State”, December 28, 1911, telegram, RDS.)法國駐華公使喬治·斐格也堅持本國應該對清廷實施財政援助。 《斐格致外交部長先生》 ,《法國外交部檔案》 ,章開沅等主編:《辛亥革命史料新編》 (7),第236頁。美國銀行團(由摩根公司、孔羅公司、紐約第一國民銀行和花旗銀行組成)駐華代表司戴德提出財政幹預看法,主張支持袁世凱和唐紹儀,取代清廷。該國銀行團的要角摩根財團亦向國務院表示了類似的看法。參見王綱領:《辛亥革命時期美國的門戶開放政策》 ,載台北:“中研院”近代史所:《辛亥革命研討會論文集》 ,台北南港,1983年6月,第339頁。《外交部長致法國駐倫敦、柏林、聖彼德堡、華盛頓大使》 , 《辛亥革命史料新編》 (7),第249頁。
間商業機構暗中有些小額的貸款行為,這是個別的案例,不具主流影響。11 西方列強之外 ,銀行團體扮演的角色不可忽視。美國某些金融家,英法比財團,四國財團等,均有意在財政上支持清廷。然而,南方各省的諮議局和革命派堅決反對這種貸款,並以經濟絕交來威脅貸款的國家。12財團們的希望遭到各自國家的反對,對清政府的貸款計劃陷入困境。武昌事起,孫中山又與英國外交部、四國銀行團進行交涉,對於清廷的借款,他要求英方:如已經簽訂現約的,請求英方停止交付;其未備現約的,則請其停止發行債票,均得到英國方面原則上的同意。13這就意味著清政府欲打破財政困局的外交努力前景將十分暗淡。 外務部首先承擔起對外謀求財政解困的重任。武昌起義爆發一周後,外務部尚書梁敦彥招請列強外交團領銜英國公使朱爾典會談,提出延付庚子賠款的請求,希望列強允許清廷延緩交付本年剩餘兩個月及明年上半年的庚子賠款。14朱爾典召集列強駐華公使研究後,15希望清政府直接令本國駐列強公使與有關國家交涉,因為他們覺得,外交團無法判斷接受清政府請求會給有關國家造成何種影響。16實際上,列強對清政府的這項請求並未允准。17 此後,外務部又訓令駐外公使與列強商討借款,意在打破財政困局。從駐外公使的覆電中可以看出,這項使命他們很難完成。十一月初,駐英公使劉玉麟從英國外交部得知,英方對中國交戰雙方均保持中立態度,拒絕了清廷舉債的請求 , “借款事 ,據稱,政府及革黨均認許方可。緣英外部受惑,暫守中立 ,免致英商產命見讎於革黨也。” 1s清政府以京張鐵路盈餘作為抵押,希望向美商借款100萬英鎊,駐美代辦容揆則運動美國財團的首腦威廉·所羅門公司(William112131415161718肖建東 : 《德國在袁世凱確立政權中的作用 》 ,《武漢水利電力大學學報》 , 2000年第4期 ,第66- 69頁 。區弗萊區 :《列強對華財政控制 》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59年 ,第155頁 。羅香林 : 《梁誠的出使美國 》 ,收入沈雲龍主編 : 《近代中國史料叢刊》 續編 , 第68輯第674號 ,第51頁 。Great Britain, Foreign Office, Embassy and Consular Archives, Conespondence, Senes 1, 1834-1922, FO228/2219, Minutes of Interview at the Wai Wu Pu on Tuesday, October the 17th of 19 11;Dean’s Circular No. 142, Very Confidential, Oct. 18, 19 11: FO228/2219, Jordan to F. O., tel. No. 229,Confidential, Oct. 18, 19 11. 《外務部為擬延付庚子賠款以資周轉事致駐美等大臣電 》 , 宣統三年八月二十八 日 , 《歷史檔案》 , 1984年第3期 , 第39頁 。此處轉見岡本隆司 : 《辛亥革命與海關 》 , 載中國史學會 :《辛亥革命與20世紀的中國》 (下 ) ,中央文獻出版社 ,2002年 , 第1981- 1982頁 。以下三個注釋均來源該文 ,不另注 。FO228/2219, Memorandum,Wai Wu Pu to Jordan, Oct. 18, 19 11, Encl. in Dean’s Circular NO. 143, Oct.19, 19 11; Dean’s Circular No . 143 Draft, Oct. 19, 19 11.FO228/2219, 74eme Seance du Corps Diplomatique du 20 Octobre 19 11; Jordan to F. O., tel. No. 233,Confidentia, Oct. 20, 19 11.FO228/22 19, Jordan to Grey, Tel. No . 242, Draft, Oct. 25, 19 11. 《外務部為罷請各國緩付賠款事致駐俄日美大臣電 》 ,宣統三年九月初四日 , 《歷史檔案》 , 1984年第3期 ,第40頁 。《宣統三年十一月初二日駐英公使劉玉麟致外務部電》 ,中國史學會編 :《辛亥革 命》 (五) ,第315頁 。
çãçãçãçãçãçã n ççã是雨露之恩了。為何孫中山對此三緘其口?筆者認為可作如下解釋:作為個人,孫中山曾受惠於澳門,但作為政治家,出於國家利益、民族利益,為了某種政治需要,他不得不乞靈於民族主義,與澳門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取得更大的政治斡旋餘地。他在這個問題上的有意取捨,便是這一看似矛盾的立場的最佳說明。他故意隱瞞了與鏡湖醫院華人之間的衝突,可能是因為澳門華人紳士對其有恩惠,不便在文字上公開與華人的紛爭。關於這個問題 ,李長森博士分析道:孫中山 “絕口不提鏡湖醫院的經歷,可能是由於他以大局為重,將與醫院的關係視為個人或者華人之間的恩怨,不願將其公佈於眾而已。”84林廣志博士認為:“鏡湖醫生疑忌孫中山,顯然是得到當時鏡湖主要負責人的支持,支持孫中山的盧九、何連旺等人又無法控制局面,只好另立同善堂。鏡湖紳董在此事上是有爭議的,孫中山一方面確實得到包括盧、何等著名華商的支持,一方面如果公開挑明受到鏡湖值理的疑忌,勢必會引起鏡湖及澳門華商內部更大的矛盾。因此,隱忍不發。”85 此種態度似乎對他與飛南第的友誼也產生了影響。1921年孫中山在廣州成立國民政府時,曾邀請飛南第出任顧問一職 ,飛藉口年事已高,予以回絕。事實上,飛氏當時年僅57崴。史料顯示,他於1919 年7月以16分的優異成績,考入華政廳86譯務處 (Reparti o do Expediente Sinico de Macau), 871919 年11月被任命為瘋堂區民事調解員,88 1922年2月還獲得休假許可 (Lice adisciplinar) 。 891923年3月5日逝世前,他一直在工作。 葡文史料的發掘、個案的深入研究,及一些似乎廣為人知、但內情隱晦的史實的闡發,有助於我們認識一個真實、鮮活的孫中山先生。《明清時期澳門土生族群的形成發展與變遷》 ,第408頁 。林廣志博士20 11年2月17 日致作者電郵 。《葡國領事官為新會官員函請澳門總督派兵緝匪事致兩廣總督張人駿照會光緒三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 1908年5月23 日) 》 ,《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彙編 》 ,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 、澳門基金會及暨南大學古籍研究所合編 ,北京 ,人民出版社 , 1999年 ,第4卷 , 第125頁 。 或稱 “華政務廳” ,參見 《鏡海叢報》 影印版 ,第179頁 。其首長稱“華政官”, 參見 《鏡海叢報》 影印版 ,第160頁 。( 澳 門歷史檔案館 ) MO/AH/ AC/SA/0 1/0739 1 , Nomea o , por concurso , de FranciscoHermengildo Fernandes para o lugar de lingua da Reparti o de Expediente Sinico de Macau19 19/07/25 - 19 19/08/ 13 .(澳門歷史檔案館 ) MO/AH/AC/SA/0 1/0628 1 , Nomea o de Elysio das Neves Tavares , NicolauTolentino da Rosa , Albano Francisco Xavier da Luz e Francisco Hermenegildo Fernandes , comojuizes populares efectivos e substitutos das freguesias da Se , de Santo Antonio e de So Louren o19 17/ 11/ 14 - 19 17/ 11/29.(澳門歷史檔案館 ) MO/AH/AC/SA/0 1/08648 , Concess o de licen a disciplinar ao lingua daReparti o do Expediente Sinico , Francisco Hermenegildo Fernandes , 1922/02/0 1 - 1922/03/09.848586878889
澳門土生葡人開始大量到歐洲求學 ,接受新思想。以前由於交通限制,少有土生葡人遠赴歐洲求學。即使有經濟條件的殷實顯貴家庭子女,最遠也只能到葡屬印度的果阿讀書。火輪船的發明則從根本上改變了這種情況。 近代行政及司法制度引進澳門。由於交通便利,里斯本可以迅速而有計劃地派遣行政官員及軍隊來到澳門,使幾個世紀以來澳門與葡萄牙形成的思想及文化斷裂得以迅速修補。澳門土生葡人的血緣及文化出現 “回歸”現象,從而加速了 “西風東漸”的勢頭。 西風東漸的結果使歐洲生活方式及文化在澳門廣泛流行,並通過前往香港及上海的澳門土生葡人移民傳播到香港及內地新開埠的沿海城市。 近代新聞報刊首先在澳門出現 ,使澳門成為中國輿論最為自由的城市。澳門土生報人到港滬等地創業又把該種影響帶到港滬等地 ,使香港和上海成為中國近代報業最為發達的地區。 澳葡政府加強對華人管治,並設立華政衙門,客觀上加強了與華人的溝通,有利於西方生活方式及思想的普及與傳播。三、葡萄牙共和革命對澳門社會的影響 葡萄牙的共和革命差不多與中國的辛亥革命同時發生 ,而且均為推翻帝制的民主革命。1910年10月3日,里斯本擁護共和制的民眾開始走上街頭發動革命 。4日,燒炭黨人協會主席安東尼奧 ·馬查多 ·多斯 ·桑托斯 (AntonioMachado dos Santos) 3指揮其追隨者冒險從停泊於特茹河口擁護共和制度的海軍艦隻上炮轟王宮 ,迫使年輕的國王及其母親登上王家遊艇離開國家。5日,葡萄牙共和政權在里斯本建立 。 澳門土生葡人普遍支持並擁護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還與以下情結有密切關係 。首先 ,葡萄牙第一任民選總統曼努埃爾 ·亞利雅架 (ManuelJose de Arriaga Silveira, 4 1840- 1917 )是曾經擔任過澳門王室法官的米格爾·亞利雅架 (Miguel Jose de Arriaga Brum da Silveira) s的堂孫 ,而後者在19世3 全名Antonio Maria de Azevedo Machado Santos, 1875年1月10 日生於里斯本,1921年10月19日與 其他革命領導人在里斯本遭暗殺身亡。葡萄牙共和革命時期重要軍政領導人,被認為是葡萄牙共 和國締造者。4 Manuel Jose de Arriaga Brum da Silveira, 1840年7月8日生於葡萄牙亞速爾群島,1917年3月5日歿 於里斯本。曾任律師、教授、作家及政治家。葡萄牙共和理論家及演說家。是葡萄牙共和黨主要 領導人之一。澳門有以其姓名命名的街道,即亞利鴉架街(Rua Manuel de Arriaga )5 Miguel Jose de Arriaga Brum da Silveira,澳門王室法官,1776年生於葡萄牙亞速爾群島,1824歿 於澳門。19世紀初澳門民主與專制激烈鬥爭中的風雲人物,曾因激進派掌權而逃避廣州。澳門有 以其姓名命名的街道,即雅廉訪大馬路(Avenida de Ouvidor Arriaga )
紀初是澳門社會顯赫一時的人物 ,特別在協調香山軍隊清剿張寶仔海盜的戰役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因而在澳門土生人中有較大影響。 另外,在葡萄牙共和革命中統率奧康塔拉 (Alcantara)海軍總部和堂·卡洛斯號 (D. Carlos)巡洋艦的卡洛斯·達瑪雅 (Jose Carlos da Maia,粵人譯為 “嘉路米耶”) 中尉6後來被任命為第105任澳門總督 (1914- 1916)。由於這一層原因,無論澳門總督還是澳門土生葡人,包括有名望的貴族及政商要人,均在辛亥革命後的護法運動及討袁戰爭中對中華革命黨人在澳門的大規模活動給予很大的同情及支持,甚至提供掩護。 再者 ,葡萄牙共和革命成功後 ,澳門立即將幾條街道重新命名 ,以紀念葡國該場革命 ,說明澳門官民對葡萄牙推翻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制度的擁護 。主要有民國大馬路 (Estrada da Republica)、十月初五街 (Rua de 5de Outubro )、嘉路米耶圓形地 (三盞燈) 、亞利鴉架街 (Rua Manuel deArriaga )、士多鳥拜斯大馬路 (Avenida Sidonio Pais) 等。 葡萄牙的共和革命和中國的辛亥革命不僅時間上相近,而且形式上有許多共同點,不能不令澳門土生葡人感到振奮。如果說他們未能親身經歷葡國那場革命的話,那麼澳門發生的一切正好是他們理性認知的一種感性實踐和補充。四、改良派及革命黨人在澳門的活動 中國近代有一個奇怪現象,在早期從事改良主義運動或發動革命的先驅者中,絕大多數都生活在澳門附近或者與澳門有關,如康有為、鄭觀應、孫中山等人。這絕不是偶然的。說明鄰近澳門的地區是最容易受到西方民主思想影響的地區。換言之,近代西方民主共和思想最早是通過澳門傳入中國內地的。鄭觀應和康有為等均曾在澳門活動,並創辦報紙,著書立說,宣傳西方共和主義及改良主義思想。如 《知新報》 和 《盛世危言》 。由於居澳葡人中的絕大多數是澳門土生葡人,而其中不乏文化精英,因此他們自然成為西方思想的主要傳播者。 由於澳門的特殊社會及人文環境 ,革命黨人於辛亥革命後的混亂時期繼續以澳門為基地開展各種革命活動。 1914年 ,老同盟會員朱執信返粵 ,準備討伐桂系軍閥龍濟光之役。 1915年11月 ,奉孫中山召請赴日籌商討袁軍事 ;12月受命為中華革命軍廣東司令長官 ,負責廣東方面軍事 ,由張發奎 、薛岳 、李揚敬等人協助 ,在澳門鵝眉街10號秘密設立討龍軍事指揮機構 ,同時積極擴展中華革命黨組織。次年一月,在惠州等地舉兵討袁。3月底 ,則成功6 澳門亦有街道以其姓名命名 ,即嘉路米耶圓形地 (Rotunda de Carlos da Maia),華人俗稱 “三盞 燈”。
飛南第家系圖 孫中山在澳門行醫期間,亦遇到許多困難。據他自己認為,主要是遭葡萄牙傳統勢力排斥,理由是澳門葡萄牙醫生妒嫉他營業日盛,所以提出 “行醫於葡境內者必須持有葡國文憑”,並且 “始則禁阻予不得為葡人治病,繼則飭令藥房見有他國醫生所定藥方,不得為之配合”。8在這種情況下,飛南第和土生葡人律師巴斯托對他表示了堅決支持。雖然這種努力最終未獲成功,孫中山還是不得不離開澳門,但飛南第在他危難中的幾度熱情相助使他終生難忘。 其實,孫中山先生在港澳兩地廣交澳門土生葡人朋友,無論對其在澳門行醫7 據Jorge Forjaz, Familias Macaenses整理,東方基金會和澳門文化司署1996年聯合出版。8 《孫中山全集》 ,第一卷,第50頁。AntOnioVicente Fernandes dos Remedios 1740.卜1. Pedro Vicente F。 11翻记es 17‘5 !卜2 . Vicente Jose Fernandesc. c. Ricarda Constantine de Senna 17 8 5 -1 8 5 5 (5 fi lhos) Ⅲ. 1. Apolinirio 2. Antonio 3. Jose Vicente4. Martinho Antonio 5. Joana Vicencis Fernandes6.Francisco Prudente Fernandes7. Maria da EsperanpEernandesⅢ-4. NicolauTolentino Fernandes 創辦印刷公司 182 3.1898 (9 filhos)Ⅲ- 1. Bernardino deSenna Fernandes 飛 兩 第 伯 爵 (18 15-1 89 3)Ma Teresa Vieira Ribeiro飛 南 第 伯 爵 夫 人 (9 filhos)Ⅳ-2. FranciscoHermenegildo Fernandes 飛爾第 1863-1923IV-1.Jorge CarlosFernandes18 6 1-92Ⅳ- 4 . Bernardino de Sena Fernandes JR 1867.1911 (7 filhos)Ⅴ.D.MariaGeorginaFernandes1911-1948Ⅴ-1 . Bernardino deSenna Fernandes1892-1971,(14 filhos)V-4 . Edmundo Jose Couto de Sen a Fern andes 189 7 -19 8 1 , (13 fi lhos)Ⅵ- 2. Henrique Rodrigues de Sena Fernandes 1923-2010 飛歷奇 (5 filhos)Ⅶ-3 Hemque Miguel Rodrigues de S. F. n. 1961Ⅷ- 1D. Vera Sofia Perira de S.F. n. 1991Ⅷ -2 D.Dianna Clarice Pereira de S. F. n. 1994
çãççãç機關設在荷蘭園和隆街21號,對外稱 “樂群書室”。後來,隨著澳門的同盟會員的壯大與會務的擴大,1909年冬,成立同盟會澳門分會。分會機關設在南灣街41號。主盟人初由謝英伯兼任,謝一度奉派去檀香山,乃改由 “香軍”參謀林君復繼任主盟人。當時支部的主要負責人還有劉公裕、盧怡若、陳峰海、劉卓凡、陳卓平,林了儂、梁倚神、劉大同等。1910年秋,同盟會澳門分會改組為同盟會南方統籌部澳門總支部。1 同盟會組織成立後 ,即展開多項反清活動 ,包括試製炸藥 ,策劃暗殺 ,開展革命宣傳及組織動員工作,後來,更直接策劃香山起義等,但是,革命黨人以澳門為基地從事反清活動引起了澳葡當局的警惕。因此 ,同盟會本身活動需要秘密進行。為了更大範圍內動員與組織民眾,同盟會必須借助公開機構進行組織動員,社團因此而成為同盟會的重要活動載體。二、濠鏡閱書報社:同盟會澳門分會的外圍組織 同盟會在澳門的活動也是仿照其海外工作方式,採用 “書報社”形式公開活動,以讀書、演講形式動員與宣傳,吸引更多的人參加革命。因此 ,同盟會初入澳門即以 “樂群書室”作掩護 ,繼樂群書室之後 ,於1911年7月再由盧九之子同時也是同盟會澳門分會成員的盧怡若 (Lao Chung Jun,盧宗縉)2及林君復等三人具名向澳葡政府申請立案成立 “濠鏡閱書報社” 申請立案的稟文稱:“事切紳等,憫本澳華僑教育缺乏 ,殊有礙於世界之進化。爰約集本澳各熱心家,擔任經費,倣照各國辦法,創立一公眾閱書報社,備購大西洋及各國書籍、報紙,任人入內觀覽,不收費用。此既可補教育之不及 ,即所以助世界之文明。”3由於稟文顯示濠鏡閱書報社屬於具公益性質的文化社團,因此,很快得到澳督批準。報社設於白馬行街釣魚台一座大屋內,並公開舉行成立大會,參加者達二三百人,其中不少是女學生或家庭婦女。會上,同盟會1 趙連城:《同盟會在港澳的活動和廣東婦女參加革命的回憶》 ,載《辛亥革命回憶錄》 ,第2 冊,第308頁。中共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等編著:《澳門歸程》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 年,第76-77頁。2 參見澳門歷史檔案館藏的澳門民政廳(Servios de Administra o Civil )《建立公眾圖書館——濠 鏡眾閱書報社章程——由盧宗縉及其他人建立》 (Estatutos da Biblioteca publica-Hou Kiang Kong Chong Iut Su Pou Sie-Fundada por Lu Chong Chan e Outros),檔案號AH/AC/P-3169 。該份檔案顯 示的申請人為盧宗縉(Lao Chung Jun )、林君復、蕭傳弌。陳志峰在《民國聞人盧怡若》 ( 《澳 門日報》 2011年6月26日)轉引何偉傑博士的研究,認為盧宗 即盧怡若。3 參見澳門歷史檔案館藏的澳門民政 (Servios de Administra o Civil )《建立公眾圖書館——濠 鏡眾閱書報社章程——由盧宗縉及其他人建立》 ( Estatutos da Biblioteca publica-Hou Kiang Kong Chong Iut Su Pou Sie-Fundada por Lu Chong Chan e Outros), 檔案號AH/AC/P-3169
門同盟會的。同時,南灣41號也一定是同盟會會員聚集開會,計劃起義的集會地方,例如1911年11月的香山起義便是其中一例。8 1911年澳門還有革命根據地濠鏡閱書報社。同盟會會員可能明白在荷蘭園再次建立圖書館以作招收會員是不切實際的,因此他們選擇在澳門最繁華之一的白馬行 “釣魚台”建立濠鏡閱書報社。這個革命機構是為了進一步吸收成年人為會員和進行政治宣傳集會,因此一定是高調地公開活動。9因此,他們必須找澳門富商盧九的第三子盧宗縉 (即Lu Chong Chan,盧怡若) 、澳門同盟會分會主盟人林君復及香山士紳蕭傳弌(即蕭聘一) 都是澳門同盟會的活躍會員,一起向澳葡政府主動申請正式成立一所公共圖書館。1 0二、辛亥革命後澳門內的革命根據地分佈 辛亥革命後,一部分同盟會會員例如林君復等則協助香山起義,到了剛剛光復的廣州城。it因此澳門的同盟會革命根據地亦因革命成功後,主要的領導者及參加者大多離開澳門,加上政治中心轉到南京和廣州,因此澳門的同盟會組織變得形同虛設。當初建立的根據地只有培基兩等小學堂改為培基中學仍然在革命之後存在,但已經失去了當日的革命色彩而轉成比較純粹的教育機構。 1922年澳門國民黨員謝英伯在十月初五街198號江南酒店竹林廳內設立澳門互助總社,並且聯同其他位於澳門內港一帶的68個工會,發動工人包圍警局,試圖以工人運動及罷工令澳門政府屈服。這些工會由於和貨物及糧食進出口有關,因此也是鄰近內港。工會會址因此也大多集中在內港至議事亭前地一帶的亞美打利庇盧大馬路 (亦即新馬路,Avenida de Almeida Ribeiro) 1924年國共合作後,澳門國民革命的根據地也從澳門境內望德堂區、議事亭及內港一帶,改為在廣州政府及澳門邊界的前山。當然,澳門境內仍然有國民黨澳門支部的成員,例如國民黨澳門支部常務委員澳門教育會評議員李君達、澳門教育8 有關澳門在反清革命的重要性,也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肯定。例如在評定澳門成為世界文化遺 產的時候,曾經在標準(四)中指澳門在中西文明交流上,無論是在文化上、精神上、科學及科技 層面的影響也是息息相關。而且“這些觀念直接引發中國產生重大的轉變,最終結束帝國的封建制 度時代以及建立現代的共和國”(Criterion (vi): Macao has been associated with the exchange of a variety of cultural, spiritual,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influences between the Western and Chinese civilisations. These ideas directly motivated the introduction of crucial changes in China, ultimately ending the era of imperial feudal system and establishing the modem republic.) 。當然這項陳述的第二句,明顯是指這些新的思想導致政治上的 轉變。詳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網頁“Historic Centre of Macao”, http://whc.unesco.org/en/list/1 1109 何偉傑:《革命與啟蒙在澳門——濠鏡公眾閱書報社》 ,載《文化雜誌》2009,第71期,第163-172頁。10 “Estatutos da Biblioteca publica-Hou Kiang Chong Iut Su Pou Sie-Fundada por Lu Chong Chan e Outros”(《建立公共圖書館——濠鏡(公)眾閱書報社——由盧宗縉等人建立》), 1911/7/12 - 1911/7/22, AH/AC/03169.11 何偉傑:《從澳門到石岐的光復:香山起義中的革命者、新軍與團練》 , 《澳門研究》 ,2009, 第52期,第21-27頁。
會會長梁彥明、道明學校校長陳永康、習成學校校長劉柴垣、陳邦铠、李得勝、李添、傅子光、劉世斌等。12梁彥明的澳門教育會設於由他創辦的崇實中學。澳門教育會在1920年至1925年的會址是天神巷37號,孫中山更曾經會見梁彥明,希望他團結各階層愛國力量,作為廣州臨時政府的後盾。在1925年後遷往龍嵩街75號。13道明學校校長陳永康更可能是當時再次領導各工會執行國民黨革命運動的領袖。 簡言之,澳門內的革命根據地大多集中於荷蘭園、白馬巷、新馬路、南灣及內港一帶華人聚居的地方,而且位於澳門半島中部及南部的大街之上。甚至朱執信及盧慕貞居住的地方,也是鄰近白馬巷和荷蘭園。這反映無論革命者是希望公開活動,或是找尋容身之所,他們也不會選擇澳門北部的農田,或氹仔、路環等遠離市區的小島上。這說明在澳門的革命者希望接觸年青人、婦女及工人等城市人口,所以選擇這些地區作為推展革命的根據地。三、宏觀的澳門與香山縣、廣州及香港 澳門作為1905年至1926年革命運動在珠江三角洲的基地之一 ,事實上與鄰近香山縣 、廣州及香港都有密切的關聯 ,形成了一個微觀的網絡 。 由於澳門與廣東省相連 ,前述的這些地方也成了澳門在革命運動上的 “腹地”(hinterland)與澳門互相配合 ,影響了革命運動的發展方向 。在探究澳門在革命之中的角色地位 ,也有必要從澳門與各地之間的關係入手 。 14澳門的革命運動其中一項特點是革命者與澳門鄰近的香山縣地區 (為紀念孫中山於1925年4月15 日後改稱中山縣 ) ,包括關閘以北的前山 、內港以西的灣仔 ,以及香山的首府石岐 ,在不同的革命階段有著不同程度上的合作關係 。 1512 《前山糾察領導反帝運動》 ,載中華全國總工會省港罷工委員會編:《工人之路特號》 ,第338 期,1926年7月2日。13 劉 冰:《澳門教育史》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 ,第320-322頁。14 有關人口移動的經典之作,詳見Leszek A. Kosinski & R. Mansell Prothero, People on the Move : Studies on Internal Migration , ( London : Methuen, 1975年) 。雖然書中以城市地理學探討非洲、英美和歐洲 等地移民人口定居問題為研究對象,但也啟發人口流動在市城研究上的重要性;王賡武:《華人移 民類型的歷史剖析》 ,《中國與海外華人》 ,(香港:商務印館 , 1994年) ,第3-25頁。15 雖然澳門華人與香山縣的人口、經濟及社會文化等多方面有著非常高的同一性,但有關澳門與這 些鄰近地區的關係及差異的研究,卻是近十年才有明顯的發展。當中最早有關這方面的論文集是 Rufino Ramos, eds., Macau and its Neighbors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rganized by the 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s and Humanities at the University of Macau, 2- 3 June 1997 , (Macao : Publications Center, University of Macau : Macau Foundation, 1998年) ,這本 論文集探討了澳門在回歸後與中國國內地區加強經濟貿易、海關交通及法律合作等當代社會及政 治議題。有關澳門與香山地區歷史文化交流的論文,更是在2006年之後才有進一步的研究及結 集。詳見嶺南與中山文化研究所、王遠明〔主編〕:《香山文化 :歷史投影與現實鏡像》 , (廣 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 、王遠明、顏澤賢〔主編〕:《百年千年:香山文化溯源與解 讀》 ,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 、 王遠明〔主編〕:《風起伶仃洋:香山人物譜》 ,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 ,至於有關的專著則有趙豔珍:《珠澳關係史話》 ,(珠 海:珠海出版社,2006年) 。
關閘是把澳門從香山縣劃分出來的一座閘門建築 ,也是澳門與中國內地交通的必經之路。最初是建立於明代萬曆二年 (1574年) ,位置處於香山縣南部與澳門半島北部的蓮花莖上。16清代同治十三年 (1874年) ,澳門總督亞威拉(Jose Maria Lobo de Avila)派軍進佔澳門北部並把關閘拆毀。葡萄牙軍隊把中葡邊界向北擴展至今天關閘的位置。在關閘西北一公里的前山是清朝駐軍的軍事要地,當中的駐兵一方面保衛澳門,同時亦是同盟會爭取支持革命的對象。 在這中葡雙方的邊界上 ,除了日常的經濟生活及交通之外,澳門同盟會會員林君復利用這個通道與位於前山寨的新軍官兵聯絡,進行革命宣傳。17成功把任鶴年說服,參加革命軍。在1922年6月,孫中山領導的廣州政府號召澳門華人工人回鄉,罷工工人也是從關閘離開澳門,反映關閘在政治上雖然分隔澳門和香山,但是自人口流動的角度來看,祖籍香山各地的華人仍然可以從此回到他們的家鄉暫避。 在1925年至1926年,關閘成為了省港罷工委員會糾察隊駐守的地方,協助進行對澳門的封鎖,還在1926年發生糾察隊與葡萄牙駐軍的衝突。簡言之,關閘與前山作為澳門北部的防線,如果在中國革命勢力的控制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成為保障民眾回鄉、封鎖澳門補給,甚至進攻澳門的前哨。不過,這種作用同時也取決於澳門內部革命者是否能夠裡應外合,把握時機進行起義,否則即使華人回鄉或封鎖澳門的補給,仍然只能達到打擊澳門殖民地政府的目的,而非真正能夠推翻葡萄牙在澳門的殖民地統治。 省港澳三地雖然在政治上分別由中國政府、英國及葡萄牙的殖民地政府所統治,但在文化、社會、經濟等方面也有不少接觸,反映了三地密切的關係。因此孫中山在同盟會成立之初,也留意到發展 “香港、粵城、澳門”三地的宏觀視野。澳門自1905年同盟會成立直到1926年省港大罷工結束,長期以來都是革命的基地或對象之一。同盟會曾經在澳門建立革命組織、進行反清宣傳及集會,亦以辦學及建立閱書報社等機構招收華人青年及婦女成為反清革命的支持者。辛亥革命時期,澳門同盟會計劃前山新軍起義,組織香山民團起義,成功光復石岐及聯軍進駐廣州。民國成立初期政局動盪,澳門更是國民黨員、中華革命黨人及他們的家屬避難所,同時澳門亦是籌劃反袁世凱及驅逐廣東軍閥龍濟光的要地。 這些革命者雖然並非土生土長的澳門人,但大部分籍貫都是廣東省,因此在澳門這個位處廣東南隅的移民城市,仍然可以和澳門的華人溝通。可惜當時澳門的同鄉會組織並不發達,因此他們只可向對政治感興趣的澳門華人富商尋求協16 有關明代中後期嶺南的地方社會狀況,詳見葉漢明:《明代中後期嶺南的地方社會與家族文 化》 ,《歷史研究》 , 2000年,第3期,第15-30頁。17 “前山寨”,載吳志良、楊允中主編:《澳門百科全書》 (Enciclopedia de Macau),修訂版, (澳門:澳門基金會,2005年) ,第226頁。
助。他們也希望革命成功之後能夠佔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是他們同時亦與澳葡政府保持良好關係,保障他們在澳門的士紳地位。 由於這時期的革命活動往往是以文化教育組織作為掩飾 ,或暗中進行針對滿清政府或廣東軍閥的起義活動 ,完全沒有反對葡萄牙殖民統治,因此澳葡當局都並不知道對他們的存在及在澳門的活動,甚至予以容忍。當然,自從中國國民黨重新控制廣州之後,澳門成為廣州政府第一個致力收回的殖民地,這些早期反帝國主義的經驗亦是澳門革命運動的寶貴貢獻之一。在1922年中,澳門的中國國民黨黨員透過組織澳門群眾包圍警局及罷工等手段來進行的反殖民地活動,號召華人工人罷工或回鄉逃難,但澳門罷工潮在廣州政局不穩的情況下失去支持,最終未能推翻澳葡的統治。四、結語簡而言之,當廣州及香港的政治力量尚未成熟時,澳門在革命便佔有重要地位;但當廣州建立政權或香港發生社會運動,澳門的重要性便相對減弱。一般來說,史學家集中研究1910年代至1920年代的廣州,作為探討革命歷史的主線,卻忽略當時在廣州鄰近地區革命者人流移動的重要性 ,因此亦把澳門與香山、廣州及香港在革命活動之間的關係淡化。 澳門的革命活動大多是地下進行的,因此帶有秘密色彩。甚至中共對澳門這些 “反帝”歷史的研究,也是在澳門主權回歸前夕才受到更大的重視。18正如上文所指出,革命者在澳門內的根據地經常在不同的革命階段而更改 ,反映他們大多數並沒有長期的物業作為他們革命中心之用。澳門的經驗正好說明在殖民統治的地方進行革命面對的困難及限制, 在研究革命運動如何順利地成功推行的同時,亦不應忘記和總結失敗的經驗和教訓。1918 中共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共珠海市委黨史研究室、中共中山市委黨史研究室編著:《澳門歸 程》 ,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年)及左雙文:《民主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在澳門的活 動》 ,載《中共黨史研究》 , 1999年5期。19 1926年前的革命的成敗得失,向來引起時人及學界的討論。如果以孫中山著名的遺言來說,是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但從學術研究的角度來看,分析歷史上失敗的原因,亦有經 典之作。例如布朗特(Conrad Brandt)曾分析史太林過分高估他對中國國民黨左派的影響力,以 及史太林從莫斯科傳達的命令往往被歪曲為原因,說明第一次國共合作註定失敗告終。詳見Con- rad Brandt, Stalin's Failure in China, 1924- 1927 ( Cambridge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8年) ; 又例如鄒讜曾經分析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為著保持對中國採取 “門戶開放”政策,但同 時又不希望捲入戰爭之中的矛盾心態,最終使美國無法從兩者之中取得平衡,結果中國成為共 產主義陣營的其中一分子。詳見Tsou Tang(鄒讜), America's Failure in China, 1941-50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3年) 。
船民 自16世紀歐洲人涉足澳門周圍的洋面,葡萄牙人以澳門為貿易基地開始,珠江口許多老百姓就已經在各方面被捲入一個全球化的貿易體系中。他們的生活,也因為與外國人頻繁接觸而有所影響。乾隆十六年 (1751年) 出版的 《澳門記略》 有云:“其商儈、傳譯、買辦諸雜色人,多閩產;若工匠,若販夫,店戶,則多粵人。”6 要理解澳門這類中國人的生活,如何隨著澳門數百年來發生的政治與社會變遷而改變 ,讓我們從最先碰觸大洋船上的外國人的小人物——引水人——說起。7 在16- 19世紀華洋海上貿易的格局中,珠三角的船民擔當的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是 “引水人” (英語稱為 “pilot” )。有關珠三角洋面引水人擔負的重任,Paul Van Dyke在其The Canton Trade一書,已專辟一章詳述。Van Dyke指出,對於歐美船員來說,從澳門到虎門再進黃埔這一段航程是異常險要的,非有本地人作引水人不可。對於中國官員來說,及早通過引水人對外商進行監控,亦屬海防一大要務。8從外國商人的角度出發,聘用引水人則是生死攸關之事,一旦觸礁船毀,不但通商無望,更有性命之虞。 18世紀英語世界出版的曾踏足中國的歐洲航海家遊記,每當提到他們的船隻打算先到澳門再進廣州時,都會講述如何在伶仃洋上物色本地船民作引水人的經歷。據1769年往廣州的William Hickey述,引水人有 “sea pilot” (又稱 “outside pilots” ,中文稱 “魚引人”) 和 “river pilot”(中文稱 “澳門引水人)之分。9 珠三角許多河道與大海相連,水網複雜,航行殊不容易, “澳門引水人”在此便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到達澳門後,外國船長須向駐守前山的中國官員聘請一個領有執照的 “澳門引水人”帶領他們穿過虎門進入黃埔。10 “澳門引水人”有責任向中國官員報告他們登上的外國船隻的船長的名字、其代表的國家、船隻的武裝情況、船員數以及貨品情況等。船隻抵達虎門稅館後,官員會再親自核對引水人呈報的資料是否屬實。11某些例子更顯示,引水人會向船員三番四次查問船上是否有外國婦女,以防她們越過虎門進入廣州。12因此 ,這些 “引水人”在6 澳門記略》 上卷第3頁 。7 有關引水人更詳細的討論 , 見拙 著 《水 上人引水— 16- 19 世紀 澳門船民的世界 》 , 《學術研 究 》 20 10年第4期 。8 梁廷枏總纂 :《粵海關志》 ,廣州 :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2年 , 第548 、565 頁。9 Peter Quennell (ed.), Memoirs of William Hicke v,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Ltd., 1975, p. 12 1.10 見Peter Dobell, Travels in Kamchatka and Siberia; with a narrat ive of a residence in China (London: Henry Colburn and Richard Bentley, 1830) Vol. II, p. 133記述 1798年的 情況 。1 1 Paul Van Dyke, The Canton Trade: Life and Enterprise on the China Coast, 1700-1845,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5, pp. 19-2 1.12 見Peter Dobell, Travels in Kamchatka and Siberia; with a narrative of a residence in China Vol. II, p. 135記述 1 798年的情況 。
以引水謀生的同時,也是粵海關控制外國船隻進入珠江的首批把關人。 臨近黃埔之時,歐美船長便要通過引水人雇用一些在夜間掛滿燈籠的本地舢板,發揮進一步的領航作用。據Van Dyke統計,18世紀60年代時,較大的歐美船隻得雇用30至50只這類發揮拖行和浮標作用的舢板 (tow and buoy sampans )到了19世紀初期 ,已增至70至80只不等。一直到19世紀中,這些舢板的收費均為每程西班牙元1元,因此這類中國人稱為 “篤水船”的小船,又被外國人稱為 “dollar boats”。這意味著除了引水人之外,還有許多各色各樣的船民,駕駛著大小船隻,在這中外貿易的浩瀚汪洋中分得一杯羹。 引水人從他們的外國雇主收到的西班牙銀元 ,當時的中國人稱為 “番鬼花邊”。長年與外國人做生意和打交道, “花邊銀”對許多澳門和廣州商民並不陌生。1844年出版的 《繪像銀論秘書》 ,封面標榜 “婦孺可曉,一見就明” ,內容圖文並茂,教人如何從 “鬼頭” (銀元上的人像) 、 “鬼字” (銀元上的外文)和 “花邊”圖案的樣式和精粗,辨別真偽。13除了花邊銀之外,引水人還會從他們的外國雇主處收到一些時稱 “camsia”或 “cumshaw”,的小恩小惠,諸如一兩片鹹牛肉、一瓶甜酒 (rum)、甚至是一些玻璃酒杯。14這或多或少都給他們一些接觸外國事物的機會。 有些鋌而走險的船民 ,甚至不顧中國政府禁令 ,受外船雇請充當水手。乾隆五十二年 (1787年) 《署澳門同知劉為嚴禁外國人私雇民人駕船出海事下理事官諭》 云:“照得本署府訪有各國夷人,雇請蛋民充當水手,駕坐大三板船,私出海面遊蕩⋯⋯查夷人私自出海 ,民人受雇駕船 ,均干例禁。”15但這類禁令明顯是一紙空文,嘉慶十年 (1805年) ,香山知縣彭昭麟據差役稟稱有洋船雇民人陳亞連為水手,後來陳被洋人打傷,用船裝載回澳送醫人廟 (即醫院) ,不治身亡。16可見即使禁令再三,仍有華人受雇為洋船水手。在官府眼中, “夷人”雇請 “蛋民”充當水手,已屬違法,發生命案,更是無端添亂。不過,我們也可以從其他方面思考,洋船與中國式帆船的結構和所需的駕駛技術大不相同,華人船民由此掌握了相關的技術,這對於條約港時期以前的許多中國人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在許多中國文獻中,船民往往被稱為 “疍民” 、 “疍”字往往更寫作 “蛋”或 “蜑” ,字裹行間無不表現出蔑視的態度。事實上,船民也是官兵欺壓抽索的物件,以致官府經常要出面嚴禁苛索。不過,既然如上文所述,中西貿易為澳門沿海船民帶來諸多謀生的機會,我們就可以想象,在過去數百年間,有些船民得以藉此累積起相當的財富,因此在船民中也有階層之別,貧富之分。跟官員和文13 見溫岐山訂正 :《繪像銀論秘書》 ,丹柱堂版 , 序于道光甲辰 ( 1844 )14 Paul Van Dyke, The Canton Trade: Life and Enterprise on the China Coast, 1700-1845, p. 45.15 劉芳輯 , 章文欽校 :《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 (上冊) ,澳門 :澳門基金會 ,1999年 ,第427頁。16 劉芳輯 ,章文欽校 :《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 (上冊) ,第337頁 。
見 除了通事和買辦之外,上文提到的充當引水人的船民 ,多少都懂一點 “外語”。據Van Dyke研究, “澳門引水人”對歐美船隻起帆收帆起錨放錨等相關術語都瞭若指掌。35英國船長George Anson述,引水人大抵都懂得一點 “蹩腳的葡萄牙語”。至於其他船民,包括在船上營生的歌女、妓女和皮條客,也多少懂一點 “外語”。36 另一外國船長Charles Noble在其航海記A Voyage to the East Indies in1747 and 1748中,提到兩名英國水手在一名本地皮條客的帶領下去 “探險” ,那名皮條客硬跟他們提出:“Carei grandi hola, pickenini hola?” (意思是 “你想要年紀較大的女孩?還是要較小的?”) 。371771年,匈牙利貴族Moric Benovzky被流放西伯利亞,在堪察加半島奪得一艘俄羅斯船,經台灣、澳門返回歐洲,帶他進入澳門的兩名引水人亦懂得葡語,也就是上述的印—葡混合語。38 隨著貿易狀況的變化,與外國人打交道的船民也懂得變通,很快就學會一些 “ 蹩腳的英語”。 Paul Van Dyke指出,種種跡象顯示,在18世紀頭二三十年中,通事使用的往往還是葡萄牙語,但從H. B. Morse的The Chronicles of the East IndiaCompany Trading to China, 1635- 1834可知,早在1715年,有些廣州商人已經可以使用 “英語”。至18世紀30年代左右,pidgin English取代了之前當道的葡萄牙語,成為中外交往的主要媒介。自此以後,通事運用的三種最重要的語言是pidgin English粵語和官話。39跟中國商人和通事一樣,引水人等各色船民也逐漸採用英語,時人提到,引水人 “懂得船上各種繩子的英文名稱和如何用英文發號施令” 在澳門充當通事的諸位華人中,謝清高 (1765?- 1821) 是少有能留下自己的 “聲音”者,讓我們一窺當年一個中國老百姓遍游世界的經歷。謝氏原籍廣東嘉應州,早年隨商人到海南島謀生,19歲遇風覆舟,被葡船救起,因隨葡船到各國貿易14年,往來東西沿海各國,學習外國語言,在1793年左右移居澳門,其後雙目失明, “為通譯以自給”。 1820年,謝清高在澳門遇到同鄉楊炳南,講述其海外見聞,所述各國近者遍及東南亞各地 ,遠者則至葡萄牙、西班牙、法國、荷蘭、瑞士、比利時、土耳其、普魯士、奧地利、 英國各國。楊氏將其口述內容整理成書,名曰《海錄》 ,于嘉慶二十五年 (1820年)在粵刊刻。這本書後來為林則徐注意並向道光皇帝推薦,更成為當時知識界爭購之書,並多次刊刻、輯錄、改寫、注釋。魏源主持輯注的 《海國圖志》 (1842年刊) ,據說將 《海錄》 的內容全部囊括其中;商人潘仕成出資刊行的 《海山仙館叢書》 ,亦收入咸豐辛亥35 Paul Van Dyke, The Canton Trade: Life and Enterprise on the China Coast, 1700-1845, p.38.36 George Anson, A Voyage Around the World in the Years 1740, 41, 42, 43, 44, London: Ingram, Cooke, and Co .,1853, pp. 107- 10837 見Kingsley Bolton, Chinese Englishes: A Sociolinguistic Histo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 149.38 章文欽 : 《廣東葡語初探 》 , 第3頁 。39 Paul Van Dyke, The Canton Trade: Life and Enterprise on the China Coast, 1700-1845, Ch. 5.40 見Peter Dobell, Travels in Kamchatka and Siberia: with a narrative of a residence in China第139頁 (似 乎錯印為129頁 )記述 1798年的情況 。、。40
人,甚至衍生了一種 “澳門土語”。據潘日明研究,18世紀葡萄牙人家裹的傭人廣泛使用澳門土語 ;另一研究者劉月蓮說 ,這種土語是澳門土生人世家的太太們,因為跟她們收養的孤兒 (妹仔) 用漢語方言溝通有困難 ,在折衷的對話裹產生出來一種由 “土生女性創造的Patua方言 ,即澳葡土生土語”。61語言學的研究指出,外來的主子 (或統治者) 無論怎樣高高在上,怎樣要跟本地人劃清界線 ,都無可避免要與本地僕人 (或被統治者)交流,此尤以女主人為甚,在這種情景中,常常會產生一種混雜的語言 ,澳門的情況也不例外。Charles Downing在其The Fan Qui, or Foreigner in China一書中,對澳門一家英式旅館裹工作的華僕的形象及其外語會話能力,便有這樣的描述: 澳門唯一一家英式旅館是一個叫Marquick的人經營的,他在廣州 也經營了一家更大的英式旅館。⋯⋯這家旅館所聘用的僕人全是華 人⋯⋯他們假裝懂得葡語和英語⋯⋯英國人和中國人之間的對話有時 聽起來十分荒謬⋯⋯他們把三種語言 (葡語 、英語和中文) 混在一 起。⋯⋯一般認為,這些在旅館工作的僕人比漁民的地位高,衣服也 較講究,常常是一身藍衣白褲。62 雖然澳門容許外國女性居住,但這些 “駐外”家庭不會因為有女性而少聘華僕。駐廣州美國商人William Henry Low的佺女Harriett Low,長居澳門,在1829年10月給她姐妹的書信中,便提到他們家裹華僕的陣容: 在這裹,我們不能像在美國一樣去管家。這裹的僕人一定要按照 他們的方法去辦事,所有事情都由買辦或管家頭打點。在火頭之下, 有一個童僕,兩個管房 (coolies ),一個雜工 (porter )。他們分工清 楚,做事按部就班。我們都很喜歡他們做的菜。63 在洋人家庭裹打工的華僕 ,要學會按照洋人的規矩和生活習慣辦事。如果說像收拾床鋪、打掃走廊、剪燈點燈、挑水破柴等方面的家務,華洋家庭差別不大,那麼,像擺放和打理西式餐具 (銀器和玻璃器皿) 和做西菜這類工作 ,便不得不專門學習了。Harriet Low說 “我們都很喜歡他們做的菜” ,意味著他們在澳門聘用的華人廚子會做西菜。種種資料顯示,當時在洋人家庭打工的華人廚子 ,已經懂得做英式菜式,甚至廣州行商的廚子 ,因為他們的主人經常要招待外國商人和使節 ,也很早就懂得炮製西菜。早在1769年,行商潘啟官招呼外國客人時,6 1 潘日明及劉月蓮研究轉引自章文欽 《廣東葡語初探 》 第10頁 。62 Charles T. Downing, The Fan-Qui, or Foreigner in China, London, Henry Colburn, Publisher, 1840, Vol. I, pp. 3 1, 34,36.63 Elma Loines (ed.), The China Trade Post-Bag of the Seth Low Family of Salem and New York, 1829 - 1873, Manchester, Maine, Falmouth Publishing House, 1953, p. 32. Harriet Low' s letter to Mary Ann Low, dated October 2, 1829.
便完全可以用英式菜式和禮儀款客。64 早期澳門和廣州的華僕是怎樣學會做西菜的,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相關的資料,只能猜想他們是跟歐美商人帶來的廚子或在洋船上工作過的外國廚子學習。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廚子之外,其他華僕為了和主人溝通,至少得學會各種西菜、西方食品和用品的中文或英文叫法;或者倒過來說,願意學習中文的外國人,也需要知道如何用中文表述這些東西,以便給他的僕人發出正確的指示。在沒有其他文獻的情況下 ,當時出版的中英文詞典、幫助外國人學習中文和幫助中國人學習英文的書籍,便成為我們可以用來猜度在洋人家庭工作的中國僕人有可能具備什麼知識的線索。 1828年在澳門出版的 《廣東省土話字彙》 ,就收入了一些西方食品的辭彙。也是在澳門出版的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 ( 1839年) ,也列舉了不少西式餐具如 “吉時杯”(Custard Cup) “三鞭酒杯”(Champagne glass即香檳酒杯)、 “紅酒杯”(Claret glass) “糖羹”(sugar spoon) “鹽羹”(saltspoon);食品如 “咖啡” ,飲食方法如 “愛牛奶嚟撞茶” (在紅茶中加入牛奶)等。65衛三畏 (Samuel Wells Williams) 1842年在以 “香山書院”的名義在澳門出版的《拾級大成》 ,便專門有 “主僕通話” (Conversation with a servant)一節。66收入這些書中的辭彙和會話例句,表明了當日在廣州和澳門服務洋人的華僕,對西方的用具和菜式很可能已非常熟悉。生於香山的買辦唐廷樞在1862年編撰,在廣州出版的 《英語集全》 ,也列舉了許多華僕有可能用到的與洋主人溝通的英語。67這類書籍,由於需要中英文混排,早期往往由通曉中文的傳教士編纂,在澳門由東印度公司出版。後來出版的同類型書籍,很多都會襲用早年出版物的內容。澳門在下層華人間傳播這類實用的西洋知識所發揮的先鋒作用,由此可見一斑。 洋主和華僕之間突破語言障礙後,在長時間的相處中,也會漸漸建立起互信和感情。上文提到的長居澳門的Harriett Low,便經常在她的書信和日記裹談到她跟華僕Assow相處的情況,提到他們如何用pidgin English與她溝通。68 1833年11月,Low舉家離開中國,把華僕Ayok也帶上了。1834年3月22日,William HenryLow不幸在回國途中病逝,埋在南非開普敦 (Cape Town) , Harriet Low和她的嬸64 關於廣州行商用西菜款客的情況 ,可參見拙文 ,May Bo Ching,“Chopsticks and Cutlery?: How Canton Hong Merchant Entert ained Their Foreign Guests in the Eighteenth and Nineteenth Centuries”, Kendall Johnson (ed.), Narratives of Free Trade: The Commercial Cultures of Early American- Chinese Relations,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 12.65 E. C. Bridgman, 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 Macau, 1839, pp. 138, 139, 143, 162, 164.66 Samuel Wells Williams, Easy Lessons in Chinese拾級大成,Macao,香山書院梓行,1842, pp. 92-93, 96.67 唐廷樞 : 《英語集全》 卷6 ,廣州緯經堂 1862年版 。68 Elma Loines, 1953, p. 144 ; Nan P. Hodges and Arthur W. Hummel (eds.), Lights and Shadows of a Macao Life: The Journal of Harriett Low, Travelling Spinster, Part One 1829- 1832, Alberta: Quality Color Press, 2002, p. 269 (dated 6 October, 1831).
嬸辦妥喪事後,要等待下一趟往英國的船,只能在開普敦再呆上一些時日。Low在日記中寫道 ,Ayok在4月13日(引者按 :可能他算准是清明節後)去WilliamHenry Low的墳墓拜祭,並告訴她中國人的習俗一年要掃墓兩次 ,這讓她感到十分感動。Harriett Low說,Ayok忠心耿耿 ,他們也變得對他頗為依賴。69後來,他們在遊覽倫敦時,更把Ayok帶上。Harriett Low在她的日記中提到,1834年7月15日,他們與Ayok一同穿過Charing Cross,再去St. James Park,但Ayok太惹人觸目了,他們樂得早早歸去。Harriet Low說 ,Ayok在倫敦惹來那麼多注目,相信他巴不得把那一身中國衣裳甩掉 !7月17日,他們又帶Ayok去倫敦動物園和大劇場,登臨高處,飽覽倫敦勝景 ,Ayok看得目瞪口呆。其後,她把Ayok帶到一個畫廊去,Ayok在那裹看到George Chinnery(錢納利) 在澳門為東印度公司的Dr.Thomas Colledge(郭雷樞醫生)所畫的一幅油畫,他爸爸Afun也繪入這幅治病圖中,Harriett Low說,Ayok看見自己的父親入了畫,不禁失笑。70 Ayok在英國的畫廊看見的 ,應該就是下圖 ,站在最右側者即其父Afun。圖中可見Afun認真地聆聽Dr.Colledge給他的指示。據Harriett Low描述 ,她1833年3月30日在澳門到Chinnery的畫室看見這張畫。畫中DrThomas Colledge把手置於一個剛被他治好眼疾的婦人的額頭上 ,同時把臉轉向Afun,指示他向該婦人說明日後如何料理。婦人前的小男孩 ,是她的兒子 ,正遞上紅柬表示謝意,左面的男子正在等候醫治。Harriet Low認為George Chinnery把Afun畫得栩栩如生。71從1825年起在華南沿岸生Dr. T ho mas Co lledge Atte nd ing a patient , Macau ,by George Chinnery (O il o n canvas . 9 1 . 5 X9 1 . 5 cm .Provenance : Cecilia Colledge ,Peabody Essex MuseumM 2 3 0 1 7 ),Image do wnloaded fro m Massach use ttsInstitute of Technology c 2 0 0 9 Visualizing Cultures, Rise& Fall of the Canton Trade System Gallery : PEOPLE /cwPT 18 3 3 - 3 5 M2 3 0 17 DrC活,來往于澳門、廣州和香港三地,最後魂歸澳門的畫家錢納利 (1774-1852),不但為當時的中外商人繪畫了許多肖像油畫 ,還讓各色華人小人物包括漁婦 、保姆 、男僕在他的畫中69 Nan P. Hodges and Arthur W. Hummel(eds.), Lights and Shadows of a Macao Life: The Journal of Harriett Low, Travelling Spinster, Part Two 1832- 1834, pp. 723-727, 73 1 (dated 30 March; 13 April 1834).70 Nan P. Hodges and Arthur W. Hummel(eds.), Lights and Shadows of a Macao Life: The Journal of Harriett Low, Travelling Spinster, Part Two 1832- 1834, pp. 769, 77 1-772 (dated 15, 17, 19 July 1835 ).7 1 Nan P. Hodges and Arthur W. Hummel (eds.), Lights and Shadows of a Macao Life: The Journal of Harriett Low, Travelling Spinster, Part Two 1832- 1834. pp. 529-530 (dated 30 March 1833)._ _
留下身影,幫助我們從一個更直觀的角度去理解像Afun 、 Ayok這類在澳門為洋人打工謀生的小人物。72 像Afun和Ayok父子倆同時為洋人打工,在當時的澳門和廣州並不少見。我們可以想象,這類孩子從小跟著為洋人當僕人的父母長大,多多少少都會學到一些相關知識,為洋人打工,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Ayok的例子更顯示,外國商人和華僕建立了一定的關係和信任後,甚至會把他們帶到國外工作。長年從事廣州貿易的美國商人Robert Bennet Forbes,便提到一個叫As hew的華僕,曾被人帶到波士頓為他妻子的表親Copley Greene服務,後來Ashew又回到澳門,碰上ForbesForbes便聘他為自己的僕人。73零碎的資料顯示,部分這些原來在廣州或澳門替洋人工作的華僕,通過在廣州貿易的美國Russell & Co公司,在19世紀30年代被送到美國工作。74 隨著遠洋大輪船通航,大規模的華工輸出,也陸續展開了。1851年,兩名法國商人和一名澳門商人用葡萄牙輪船運送250名華工由澳門前往秘魯利馬的卡亞俄,據說是鴉片戰爭後澳門大規模向外販運華工之始。從此,澳門取代廈門成為中國勞工向外輸出的中心。研究者認為,澳門之所以能取代廈門,除了澳門鄰近勞工來源地的有利位置外,澳門 “曖昧的”法律地位也為這種貿易提供了掩護,75由此開始了一段充滿歧視和不平等的華工血淚史。如果我們從華工自身的角度出發,不禁要問,為什麼澳門及鄰近地區的低下階層的華人,會具備這種冒險精神和管道出洋謀生?這就不是鴉片戰爭後的歷史事實可以解釋,而要回溯到自16世紀以來這個地區跟外部世界接觸的一段漫長的歷史。上述例子,說明了18 、 19世紀出洋的中國平民並不罕見,甚至我們可以視之為 “前華工史”的一種。我們要理解這群在美國謀生的華僕的背景,可能得擺脫 “契約華工”和 “華僑”歷史的框框,把視線移到更早的澳門和廣州中外貿易和交往的歷史脈絡中去。餘論 澳門,三面環海 ,北面連接大陸 ,既將世界帶入中國,也把中國人送到世界。在華洋官民船隻並存的汪洋上 ,船民運用自己的機智和專業知識 ,賺取生計,他們一方面被官吏剝削,但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活動方式,懂得維護自身的72 有關錢納利的生平及作品較近期的著作 , 可參考香港歷史博物館編制 : 《東方印象——錢納利繪 畫展 》 , 香港歷史博物館 , 2005年 。73 Phyllis Forbes Kerr (ed.), Letters fr om China: The Canton- Boston Correspondence of Robert Bennet Forbes, 1838-1840, Mystic Connecticut, Mystic Seaport Museum, INC., 1996, p. 77, dated 18 December 1838.74 John Murray Forbes to John P. Cushing, from Canton, 26 January 1835, Forbes' Famil y Volume, vol. F-6, Baker Library' s collection, Harvard University.75 見吳志良 、 湯開建 、 金國平主編 :《澳門編年史》 (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年 ) 第4卷第 1680頁引 用科爾沃 (Andrade Corvo) 《苦力移民 》 ( 《文化雜誌》 第7- 8期 , 1989年 ) 及顏清湟 《苦力與 官員》 (新加坡 ,1985年 ) 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