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寳智陳業東整理澳門文獻信息學會

夏曾佑（時約五十歲）

夏曾佑（時約六十歲）

關於《夏別士先生遺詩》的輯序抄校(代序).朱寶智.一.導言................陳業東六 .夏別士先生遺詩........•九•補遣...........•六七•先舅父行述初稿....朱樂之•六九•夏別士先生年表..朱樂之•七一•夏別士先生遺詩(影印本)..•八三•先舅父行述初稿(影印本)..一八五•夏別士先生年表(影印本)..一九三.光緒戊子科浙江鄕試硃卷.•二〇九•

闕於《夏別士先生遺誇》的辑存抄枝(代存)朱寶智《夏別士先生遺詩》此刻靜置案頭，無語訴滄桑……夏曾佑(一八六三—一九二四)，字穗卿、別士，號碎佛，浙江錢塘人，光緖戊子科浙江鄕試舉人，庚寅恩 科會元，曾任禮部主事、安徽祁門知縣、廣德州知州等。一九〇五年隨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〇民國後任敎育部社 會敎育司長、京師圖書館長。著有《中國古代史》。晚淸之際，中國徘徊於歷史十字路口。夏曾佑秉承中國士大夫「以天下為己任」的高貴傳統，在思想文化領 域，銳意精進，屢開風氣之先，曾與嚴復等在天津創辦《國聞報》，傳播憲政民主觀念，支持變法維新，被梁啟 超譽為「晚淸思想界革命的先驅者」。其傳世名著《中國古代史》，百餘年來不斷再版。他矢志救國，致力於修齊 治平，興之所至也寫詩，然無意做詩人，故其詩隨作隨棄，從不存稿，若無人捜集，勢將永遠散佚。幸而，他有一位外甥朱樂之……朱樂之(一八八—一九六〇)，名義康，號西溪，浙江錢塘人，民國初期居北京，曾受業於夏曾佑、胡璧 城十數年，畢業於京師法政學堂。北洋政府時期在國會工作，南京政府時期在財政部工作。抗戰後相繼在重慶南

林學院、第七軍醫大學、重慶師範專科學校任中文系敎授，一九六〇年病逝於重慶。著有《西溪壬午詞稿》等。夏曾佑一九二四年於北京逝世，朱樂之即將散見於報刊雜誌等處的夏詩捜集整理，輯為《夏別士先生遺詩》一卷，並請岳父胡璧城—亦夏曾佑好友——為詩集作序。胡璧城(一八六八—一九二五)，字夔文，安徽涇縣人，光緖二十三年安徽鄕試中舉，一九〇五年京師大學 堂師範館畢業，授中書科中書。辛亥期間，安徽獨立’被選為省臨時議會議長，賡即被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參議院 議員。民國元年赴京，歷任國會議員、政治會議秘書長、審計院審計官、安徽省通志局長等，一九二五年病逝 於北京。著有《知困齋詩存》三卷。胡璧城作序並題詩後，《夏別士先生遺詩》輯錄完成。胡壁城之子胡梅翹乃手抄一部，珍藏家中。胡璧城之 孫胡汝逸，再手抄一部，交朱樂之珍藏……一九三七年，抗戰軍興，朱樂之隨國民政府西撤重慶，《夏別士先生遺詩》亦隨之漂泊西蜀……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朱樂之在重慶第七軍醫大學任敎，與西南師範學院敎授吳則虞交好，頗相知。吳則虞先 生在《記夏別士》及《再記夏別士》兩文(載《藝林叢錄》第七》兩文（載《藝林叢錄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一九七三年一月出 版)中，對此有所記述：其外甥朱西溪，亦錢塘人。工詞，善鑒賞，精繪事，於書無所不窥。七十後與余同客蜀中，時人莫 之識，翁亦不暴其所長，群士嫒易之，勿較也。余時撰《柳詞斛律》，翁為指點。未幾，余北調，越 年，翁卒。西溪壯年蓄北碑數百通，嘗草元氏墓誌曰，未竟，棄去。晚歲手輯別士遣詩(朱寶智按•此處吳先生記載

有誤，《夏別士先生遺詩》為上世紀二十年代輯錄)及別士年譜，未授梓，今在其女公子朱貴禮處。朱貴禮乃吾母，「別士年譜」即先外祖父朱樂之所撰《先舅父行述初稿》及後附之《夏別士先生年表》。先 外祖父本擬詳細記載夏曾佑生平，惜人事變遷，諸多緣故，此文與表終未完成……。撰寫時間，約為上世紀四十 年代。朱樂之在重慶工作期間，通過吳則虞先生，結識了西南師範學院敎授、學貫中西的學術大師吳宓先生。吳宓(一八九四— 一九七八)，字雨僧，陝西涇陽人，一九I七年入美國哈佛大學，師從新人文主義者白璧 德，攻西洋文學。回國後主編《學衡》雜誌。歷任東北大學、淸華大學、西南聯大、燕京大學、四川大學、武漢 大學、西南師範學院系主任及英文、中文、歷史系敎授，一九七八年逝世於陝西。著有《吳宓詩集》、《吳宓日記》等。朱樂之與吳宓幾經交往，覺雙方學術、政治、宗敎等諸多觀點頗為一致，乃將珍藏的胡汝逸手抄《夏別士先 生遺詩》等手稿送吳宓校閱。治學嚴謹的吳宓敎授，對其中音韻、人物、事件等疑似有誤或不妥之處，用紅筆於 頁眉寫下校注意見。此事見《吳宓日記續編》:一九五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下午，讀安吳胡璧城字夔文(一八六— 一九二五)遺著《知困齋詩存》三卷二冊。錄其與黃師(朱寶智按：「黃師」即吳宓民國初年在北京求學時老師黃節，字晦聞，著名國 學大師，胡壁城先生摯友，曾為胡壁城《知困齋詩存》作序)贈答之詩及黃師所為序於《蒹葭樓詩》書 眉。晚續為之，明日上午畢。胡君乃朱義康字樂之，見前記之岳父，書即樂之所藏者。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讀朱義康君所撰其嫡舅《夏穗卿先生(一八六三丨一九二四)曾佑，錢塘。

行述及年譜》。未完又讀其遺詩(稿本)，亦朱君所手抄(朱寶智按：遺詩實為胡汝逸手抄)。共百零四 篇二 六首據此，於今晚撰成《夏穗卿詩評錄》，分其詩為三期：【前】清婉唐詩【中】迷亂佛理，耶教。【晚】潦草。戲謔各錄二篇四首為例。若以全集論，則《浩吾襄孫餞別海上酒樓》十四首與《春雨》十首 均癸已作為最佳矣。十一月二十二日.........作長函至長沙楊世駿.寄去宓昨撰之《夏穗卿詩評錄》附小傳1文。蓋楊君欲知夏詩，宓幾費周折，乃得由樂之君處取得其稿本，而又遷延未寄與楊君。頃樂之回籍後來函急催 索，昨乃撰成《評錄》而以原稿本繳還樂之(由吳則虞收寄)焉......一九六〇年，朱樂之先生於重慶病逝，他一直帶在身邊視若珍寶的手抄本《夏別士先生遺詩》、《先舅父行 述初稿》及胡璧城詩集《知困齋詩存》等被家人藏諸秘篋，沉睡山城……歲月悠，紅塵滾，當年中國思想文化界曾經的風雲人物、著名歷史學家夏曾佑，在大陸似乎已被遺忘二〇九年，寶智偶然發現了家中珍藏達半個世紀的胡汝逸手抄《夏別士先生遺詩》。這部詩集，書風俊朗 瀟灑，其古樸典雅，書香濃郁，令寶智著迷。遂將詩集内容錄入電腦，並潛入網路，廣泛收集夏曾佑資料，對詩 集多方校對……當寶智獲悉澳門曾出版《夏曾佑硏究》一書，乃在網上找到作者陳業東先生，並與之建立起通訊聯繫…… 陳業東先生退休前為澳門大學講師，現任澳門近代文學會副會長。他窮數年精力，捜集資料硏究考證，並 分別遠赴臺北、美國訪問夏曾佑哲嗣夏元瑜敎授及孫女夏麗蓮女士，終於完成《夏曾佑硏究》這部五四三頁、近

三十萬字的著作，二〇一年由澳門近代文學會出版。該書是中國當代學術界第一部全面系統硏究晚淸愛國學者夏曾佑的學術專著，從生活道路、詩歌創作、小說 理論、散文、史學名著《中國古代史》、歷史地位等方面，全面論述了夏曾佑睿智不凡的思想文化業績，亦指出 了他晚年思想消極的原因。該書結尾對夏曾佑在晚淸文化史上的地位，作了令人深思的評價：任何一部晚清的思想史、文學史、史學史和佛學史，缺少了夏曾佑，都將是不完整的。陳f先生於二〇一〇年末自寶智處獲得《夏別士先生遺詩》等手稿影本之後，認為資料難得，可為海内外 學人硏究所用，乃就出版事宜協商於澳門近代文學會、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得到澳門大學鄧景濱敎授、鄧駿捷 敎授等大力支持，決定將相關資料薈萃一冊，命名為《夏曾佑遺詩》，予以出版。故此詩集能刊行於世，澳門近 代文學會、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諸君，慧眼識珠，功莫大焉。晚淸中國’歷經戊戌變法、淸末新政、辛亥革命，蹣跚進入近現代歷史……期間，那些曾經際會風雲、手挽 神州挽救民族危亡、推動國家進步的先賢英烈，不應當被遺忘；辛亥百年後的今天，那些曾經為國家憲政民主殫 精竭慮搖旗响喊的仁人志士，他們的歷史貢獻，更應當被紀念……二〇一 一年四月三日星期日於重慶

導 言陳業東十多年前寫作《夏曾佑硏究》時，從《藝林叢錄》所刊吳則虞先生《記夏別士》文中，知道夏曾佑外甥朱 西谿曾「手輯別士遺詩及別士年譜，未受梓，其稿今在其女公子朱貴禮處」。夏曾佑的遺詩和年譜都是我急切渴 望得見的資料。但人海茫，社會又迭經劇變。朱貴禮小姐如今安在？所存夏氏資料又能否保存無恙？自己蝸居 海表，寡聞陋見，一切皆茫無頭緒，連個尋找的方向也沒有。故此念雖切，亦只能把遺憾埋藏心底。《夏曾佑硏究》出版十年了，本人亦已退休數年。除與夏曾佑孫女麗蓮小姐間有聯絡互道平安外，「夏曾 佑」三字已漸淡出我的腦海。直至去年底，重慶的朱寶智先生輾轉與我聯繫上，原來他就是朱貴禮的兒子，其 外祖父朱樂之(西谿)手輯的資料已傳到他手上。隨後寶智先生即慨贈其家庭歷險珍藏的《夏別士先生遺詩》等 資料，令我大喜過望。閱後，深感這些資料具有一定的文學和文獻價値。於是，決定與寶智先生合作，整理後由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出版。現就夏曾佑詩歌的整理作幾點說明。一、朱樂之手輯之夏詩題為《夏別士先生遺詩》。吳宓校閱時認為「世之知先生，多以穗卿之名，而別士反

不大顯。故年譜及詩集均宜一致，用《夏穗卿先生遺詩》為是」。吳宓的意見不無道理，但考慮到「穗卿」僅為 其號，「曾佑」才是本名，且近世各類人名辭典所載，亦多以「夏曾佑」作條目，故此次刊印時改用《夏曾佑遺 詩》，而書内各部分題目則一仍其本，不作改動。一 、夏曾佑詩歌的集子，影響最大的當數趙愼修先生所編的《夏曾佑詩集校》。這是根據錢玄同、戴克讓兩 人輯錄的《夏穗卿遺詩》整理的。從錢、戴二人的批注中，可知這個抄本是根據夏曾佑散亂的詩稿整理過，時間 當在一九二九年。朱樂之是夏曾佑的外甥，民初居北京時曾受業於夏曾佑十餘年。一九二四年夏曾佑去世不久， 朱樂之即着手收集舅的詩歌，輯成《夏別士先生遺詩》。以朱樂之與夏曾佑之關係較錢、戴二人更親近，輯詩 時間亦早於錢、戴二人，所輯内容或較《夏穗卿遺詩》的準確度為高。本書校勘時，以朱樂之手輯的《夏別士先 生遺詩》(簡稱《朱本》)為底本，以《夏曾佑詩集校》(簡稱《集校»)和國家圖書館所藏《夏別士先生遺詩》 (簡稱《國圖本»)作參校。朱本為胡汝逸所抄，而國圖本則為汝逸之父胡梅翹所抄。胡梅翹是朱樂之在北京讀書 時的同學，其妹胡錦橒後來就嫁與朱樂之為妻。一九七三年，胡汝逸將其父胡梅翹手抄的《夏別士先生遺詩》贈 送給北京圖書館(現國家圖書館)收藏。我們手上之國圖本，是胡汝逸之子胡永寧先生為此次刊印《夏曾佑遺 詩》，特意到國家圖書館將之複印送出的，十分感謝。三、釋文部分對《朱本》作如下安排：(一)注釋、校記附於各詩之後。(二)遺詩中之吳宓批校，統一移入校記內，年表中則以【】置於相關句中。(三)部分冷僻之異體字改為規範字。

(四)原注及異文以縮小字體按原來位置標出。四、「補遺」部分為收入《集校》而未見於《朱本》的詩作。五、聚奎堂原刻之夏曾佑《光緒戊子科浙江鄕試硃卷》所列夏氏家族資料甚詳，特附於書末，供硏究者 參考。

夏別士先生遺詩①序廿載相逢江上船，與君執手便忻然。史譚一卷亡誰補，君著歷史一卷，尙缺其半。酒病連年好未捐。君近年猶日飮紹酒十五斤。放佚圖書兵後劫，君在京掌圖書館數年。婚姻兒女客中緣。小女訂婚朱氏，君為媒介。逋仙棺蓋留遺稿，猶喜曾無封禪篇。夏君穗卿，病殤京邸。女婿朱義康為君之外甥，手錄君遺詩見示，溫馨爾雅，如其為人。君平生期許，不肯以詩人自命，而身後唯此區者存。人生在世，如白狗過隙，功名富貴皆身外物，獨此數斗心血，不甘泥滅耳。可歎哉，可歎哉！為題一律，並記於後。曱子中秋後安吳胡壁城夔文甫拜識。①吳宓批校：世之知先生，多以「穗卿」之名-而「別士」反不大顯，故《年譜》與《詩集》均宜一致-用「夏穗卿先生遺詩」為是。ü必)

哭李心栽①晚棹艤郭門，言尋舊時路。依約認門庭，蓬蒿窘行步。靈堂闐無人，總帷靜垂素。拭目視再三，謂是見之誤。 驚定欲有言，愀然怯回顧。風簾掩空房，病姊呻方寤。驚問客何來，披幃始相晤。猶疑夢寐逢，未敢從容訴。 窗外亂鴉啼，蕭瑟江天暮。①李心栽：據《先舅父行述初稿》，李心栽是夏曾佑的大姐夫。從此詩可以看出，夏曾佑與李心栽是鄰居，他們一起上學，一起長 大，由於夏曾佑只有兩個姐，沒有兄弟，所以他們兩個少年時代即親如兄弟。到了婚嫁年齡，李心栽成為夏曾佑的姐夫。非常 不幸的是，李心栽還不到三十歲就在上海南匯逝世。憶昔少小時，與君居比屋。日晚罷塾歸，兒戲相徵逐。掉臂遊市廛，隨肩分酒肉。時伯兄好飮，因分其餘。生平寡 兄弟，差以慰复獨。如此十餘年，日月一何速。我方抱幽憂，閉戶發陳軸。君竟迫饑軀，遠遊營半寂。扁舟 泊河橋，我默君則哭。勞燕一分飛，郊原異草木。去年十二月，我住春申浦。與君隔一江，遲君遣輕艫。日暮翩一江，相員畠起舞。顧鬢各已蒼，應識勞人苦。

金尊壓葡萄，磁盤列童羧。相對話生平，竟夕不可住。自謂從此來，便得常相聚。意滿輕別離，片帆掛天宇。何期俯仰間’ 一訣成千古！事往境常懸，歷今如此。酹酒與君言，君竟無言矣！無言亦何傷，一瞑而不視。所痛君之家，百務從此弛。母老女尙孩，兄棺寄河涘。疢疾罹鞠凶，百憂更五羅。後死不敢辭，心懼難為理。我言君不聞，風馬雲車裏。兄弟話離情，相將應涉屺。謂韶九①先歿。①韶九：陸鳳儀，字韶九，夏曾佑表兄，一八I 一年浙江鄕試舉人。據夏曾佑、陸鳳儀科舉朱卷中的親屬檔案資料，陸鳳儀本姓 李，為李心栽之兄，後抱養給堂舅陸慕曾，改姓陸。答浩吾①急漏催塵夢，殘尊照短檠。大驚來日換，漸慨故交情。毚獨無兄弟，艱危仗友生。可憐沮與溺，無地得歸耕。①葉瀚(一八六一年I I九三六年)，字浩吾，餘杭人。一八九五年，在上海與汪康年創辦《蒙學報》。一九〇年，在上海參加保 皇活動。一九〇二年，與蔡元培、章太炎等發起成立中國敎育會，次年與蔡元培等人組織對俄同志會，積極參加拒俄運動。一九 〇五年，與蔡元培、杜亞泉等創辦理科通學所。中華民國成立後，曾任北京大學歷史系敎授兼硏究所國學門導師。有《淸代地理 學家傳略》等傳世。

憶昔鄕閭住，悠毀譽齊。何曾羞側鼠’相與舞醯雞。易稿筐常滿’抄書燭屢低。十年湖海上，回首夢痕迷。 同此作勞薪，江湖去住頻。每從為客夜，對我素心人。避地靑山遠，憂天白髮新。一燈風雨夕，長話到凌晨。 扁舟歸去也，和夢渡寒潮。衡宇居相互,雞豚行見招。浮生同I夢，闊別又今朝。目送籃輿去，河橋萬柳條。 亦知非遠別，雲樹黯銷魂。心逐孤帆去，人歸暮雨昏。到家知客樂，多難悔身存。歲晚如相見，應添雪鬢痕。 愁邊天地窄，寒雨復沉。永夜眞無寐，披衣獨苦吟。壯懷殘月落，交誼暮濤深。尙有中旗在，無為便爨琴。 有贈①對酒當歌百感侵，獨將往事重沉吟。琴河一曲盈水，曾照生平十載心。1自子荊傷永逝，無端王粲賦南征。中年_窮途淚，悟到詩情鬢已更。息機曾許證盟鷗，雪滿征衣尙倚樓。濁酒微醺投袂起，名姝駿馬黯生愁。長眉自照惜傾城，猶有孤芳獨抱心②。我識士龍天下士，可憐入洛誤生平。

鬖垂柳擅風姿，欲染征袍惜素絲。水淺蓬萊重載酒’繁花飛絮滿高枝。曉風殘月劇空濛’猶唱屯田舊曲工。終古棲鴉徒繞樹，柔條無分繫冥鴻。誰栽楊柳天涯路,人自攀條柳自新。獨對濃陰愁繫馬’白門殘柳繼神。銀漢低垂缺月斜，羅帷啟處即天涯。雕鞍欲上重回首，不見深雲見曙霞。①《集校》題作《光緒庚寅出都贈滬江陸校書》。②吳宓批：情。重有贈門前相送日，已分永參商。握手情如夢，驚心鬢忽蒼。離衷寒漏短，歸路片帆長。莫漫憂來日，華燈照舉觴。盈懷愁緖積，相對轉無言。坐覺羅衣薄，猶憐宿酒溫。百憂成強笑，三歎悟禪根。婢媼眞閑煞，垂帷睡正喧。論交將一載，琴瑟與苔岑。弦管催愁急，江湖寄苦吟。漸成身世感，轉悔性情深。無奈相逢日，殷勤解佩心。茫天地闊，孤抱有誰知。貧賤飄零早，高寒遇合遲。風塵人易老，珍重路多歧。但緩須臾死，寧無相見期。

癸巳四月入都過塘棲與家容伯吉士遊超山超山我故人，十載心相識。愧我作勞薪’與山失交臂。行將入京華’立願窮幽異。孤帆落棲谿，招邀有昆季。 更約一 二人，刺舟響菱芰。遵渚溯回波，壓蓬滿空翠。低昂船頭山，漸露迎人意。此二句又作：人望意中山，山有迎 人意。棄舟入松篁，芒鞋快新試。蘿磴轉千盤，樹杳琳宫閟。翠璧陡寺門，靑苔拭題字。妙善寺石上有家子松侍郞超 墅明經題字,蓋三十年矣。小憩款禪扉’烹泉展茶具。寺後倚巉岩，仄徑通幽邃。崩崖絡藤，荒榛切冠屣。誓與山 相窮，志決力遂鷲。披榛骞枯槎,直上猿揉避。一瞥天地開，大快生平志。紋波上下河，羅帶縈回腻。葉過 風帆，疑是凴鷺戲。浙江從西來，東去何雄肆。混茫接海門，應有魚龍蟄。江北置州城，峰巒相覆被。西湖與 南屛’暮靄蒼煙裏。中有倚閭人’會當念遊子(征辔)。落日隱吳興’群山列如幟。其右古秀州’風煙隔明媚。 高鳥入寒雲，平藤沒孤騎。微茫煙雨樓，飄渺茶禪寺。明日泊孤帆，極目知何地。莽目中山，歷心頭事。 宏識與孤懷，對此將誰寄。涼蟾欲東升，踐烏漸西墜。四山橫暮煙，萬籟交涼吹。愀焉不可留，心魂為之悸。

揮手謝山靈，歸覓爐頭醉。雲棲禮蓮池大師塔籃輿出郭門，仄徑遵江滸。瘰石抱寒潮，崩崖臨鬼斧。對之傷人心，始願為之忤。一轉入風篁，空翠連天宇。 極樂雖云遙，塵勞已先愈。竹盡見松杉，雲外傳鐘鼓。俯仰入招提，循行到廊廡。掃塔禮遺容，繙經識芳矩。 想見說法時，優柔到龍虎。浙江從西來，浩瀚從東去。左右生哲人，今古同門戶。淸涼會稽人。圓頓證華嚴，歸 功在淨土。功在障狂禪，非故繁章句。鬱盤五雲山，輪囷萬松樹。日落大江橫，禪空成千古。回首入山年，愧汗眞如雨。師年卅一 出家。嘉興道中漸見平蕪澹日收，煙波如此泊孤舟。微茫塔影含雲立，知是明朝過秀州。登煙雨樓

片帆沖雨入蒼茫，隔雨樓臺露夕陽。萬頃一圍雉堞，一聲柔鵃和吳娘。風流朱李遺文落，謂竹玲、秋錦。依約 門庭芳夢愚。庚寅與伯唐、穣卿、子良、硏孫游此。只少四圍山色好，為扶殘夢到錢塘。①吳宓批校：夢字重，疑有誤。草？嘉善道中紗窗臨水盈，吳語煙中漸次生。最是船頭殘夢覺，等閒猶作故鄕聽①。①吳宓批校：聽字出韻，當是聲字。晚晴泊楓涇晚霽孤帆落’江天成薄寒①。殘虹連遠樹。歸鳥羅斜陽。潮長蘆根短’雲開客路長。平蕪何處盡’應是接錢塘。①吳宓批校：霜。泊蕩口

破落疏櫺露短擎，短檠涼夜照機聲。分明亦是蘆中隱，忘卻前頭不夜城。 江波如繡晚霞濃，攬鏡徘徊惜玉容。自古紅顏輕出處，羅帷花睡易霜鐘。愚園道中贈吾浩 斜陽無語媚林巔，如此平蕪路幾千。惟有婆娑枯樹色，年曾繫五湖船。 又I首①一鞭殘照馬蹄馳，風滿春衣攬鬢絲。明日紅塵京輦路，疲驢日暮苦行遲。①《集校》將此詩併入上題。渡海萬流紛有派，到此不知名。寄語天龍曉，嚴宫待馬鳴。 舟過大沽望炮臺

大旗明落日，雄鎭拱神京。朔氣三軍重，平原萬馬輕。群軍環鐵艦，元老臥長城。吹角樓邊過，寒潮日夜平。 登高東北望，滾暮濤黃。千古龍興地，風煙隔渺茫。山河資禁旅，潮汐哭英王。僧忠親王曾喪師於此。日落看 佳氣，橫天紫翠長。車中望見國門有作 亭黃日向人斜，古道衰楊噪晚鴉。忽見林邊排雉堞，眞成孤注向天涯。城闕參差樹色新，馬頭十丈帝京塵。西山閱盡人間世，不及南屛面目眞。一作：西山如黛塵中老’不覺匡廬面目眞浩吾襄孫餞別海上酒樓①征帆I卸登樓去，萬瓦縱橫起暮煙。翠幄深沉嬌(明)畫燭，白楊風雨舊(昔)桑田。華嚴已悟無邊法，文酒 重添未了緣。一作：華嚴彈望沙界’波匿觀河失綺年。一臥柴門驚歲晚，且談往事住朱弦。五年五處逢佳節，準擬今年住故山。便欲鑿坯尋世外，此句一作：不料藕絲無國土。似聞流水到人間。黃塵笑客汙

初服，白社無人亦汗顏。同是驛亭愁歲暮，康莊曾見阿誰還？家住I作：自別。明湖第幾橋，風燈水驛耐迢。王城如海謀歸隱，白塔無言送客橈。一作：早潮。舊夢已迷I作：迷茫。蓬島月，綺懷消盡一作：故人消息。廣陵濤。尊前暮雨一作：瀟夜雨。家何處在，應有衰親數漏遙。注篆硏圖昔少文，年來辭賦託靈芬。蒼涼燕市新詩卷，零落楓根舊畫裙。千古惱人憑社鼠，百年回首負山蚊。文章如昨人何在，一作：川原浩蕩人何在。愁見江東曰暮雲。今日得錢受之、黃石枚、郭詳伯諸家全集。席帽襴衫雅自寬，無端入世誤粗官。淵魚眇劣何煩照，兔角荒唐挽已難少一作：豈可刓。自此頻伽應塞口，不須王貢濫彈冠。惟餘惜偉情難已’獨抱遺經盡夜看。末二句一作：因明一馬歸家路’永夜挑燈獨自看。江流如玦繞城邊，萬國衣冠會八埏。互市但聞珍木蜜，一作：互市百年餐多蜜。伏波何日泛樓船。纖微已困張滂法，辛苦難工I作：猶輸。姹女錢。回首更勞東北望，秦兵日夜瞰三川。相看一笑語休陳，此句一作：等閒茵溷付前因。六合茫一葉身。一作：老大身。釅酴滿杯詩一作：風。滿袖，樓臺如夢

雨如塵。離蹤綿緲三年約，攬鬢一作：顧影。徘徊I代人。不見空山風雪夜，名儒原不慕蒲輪。末二句一作：何日結茅同大隱，萬梅花裏故山春。酒盡燈昏漏漸沉，風簾微舉夜涼深。長言宛轉樓頭賦，獨立蒼茫海上琴。顧影驚心華髮早，他年回首暮雲 平②。振衣直起從茲逝，簷溜瀟和苦吟。金尊進酒裊繁弦，銀燭流輝敞綺筵。平遠樓臺明月夜，參差羅綺晚涼天。心魂隨曲遊千里，絲竹傷神又一篇。 哀樂相尋今始悟，壯懷老去例逃禪。乾闥仙人舊擅名，山河大地盡琴聲。文章得助思千古，環珮凌寒已五更。檀板金樽留此夕，曉風殘月又歸程。 酒酣欲別無窮意，分付寒潮日夜鳴。彈罷成連海上琴，蒼茫身世感俱深。孤帆載盡生平事，對酒常懸曠世心。一作：孤燈照盡心頭事，中酒稍添用世心。 口不能言何論筆，古猶如此況為今。勞歌聊為知音盡，一作：同聲作。風雨江天入暮陰。

論交天壤性情眞，溫語臨歧意倍親。短燭深杯永今夕，飄茵墮溷感前因。文章入洛期華國，謂襄孫。風雪空山壯昔人。謂浩吾。成就有期還共隱，白雲芳草故山春。平原如掌草如煙，獨倚欄杆一惘然。眼界欲窮孤鳥沒，愁懷遙與暮濤連。十年杜牧來何地(日)，九死靈均欲問天。□□□□□□，生平最慣坐離筵。羅衣欲換薄寒成’夾路樓臺火漸明。已是工愁兼暮色，悔因識字擅詩情。興亡如草成千古，哀樂無端送一生。□□□□□□□，再來華表賦蕪城。①《集校》缺最後兩首。②吳宓批：深 次青來韻斜日樓臺晝掩扉，紗窗半啟胃薔薇。涼添簾角冰紈薄，歌出花間玉屑霏。似有瓊枝詒下女，為誰微雨濕春衣。回廊繞遍苔痕滅，寂寞瑤琴廿六徽。

羅幃涼鎖少人知，自啟文奩繡導師。便欲焚香勤入道，若為臨鏡又多時。春燈尋夢情難歇，帶水浮花逝若茲。 欲訴生平悲佛去，還憑錦瑟托微辭。送夏虎臣南旋曾記春申上客舟，壬辰春’欲與君同舟北上,後不果。薊門煙樹又深秋。家無菽水眞同命，便託雜鱸豈遠謀。燕市 酒酣屠狗盡，海門風急夜烏愁。輪腸千轉無長策，世外忘機羨海鷗。十年湖海遠遊人，柔艫聲中鬢已新。向說銷魂惟作客，漸知送別更傷神。斜陽倦馬燕南樹，細雨征帆滬北 津。君此歸道出天津、上海，且謀小住。想見登堂成一笑，征衣為浣帝京塵。送竈欒車寓馬列牆東，突不能黔亦報功。自古傳衣爭媚汝，頻年櫟釜誤而公。三敲會見逢嵩岳，一膊終須有送窮。 從此不須憂有髻，醉攜六女酒顏紅。

年臘日返鄕閭，廚子之房稍有儲。獨薦黃羊求致物，願騎白雀到鄰虛。窮途豈有中郞骨，破突疑生拂鬱魚。鍾解蹣跚盆解擲，吾能三四逐群狙。送李東蔚歸朝鮮茫一水隔扶桑，幾閱麻姑鬢影蒼。漫說巨文資地媼，似聞神武已天皇。借材劉晏籌鹽鐵，奉使張儀挾虎狼。多事鄧鏗新上策’陰符謀秘煽東方。一海渾茫涵萬國，三韓形勢拱神京。戎衣定後陪詩宴，玉節頒時鞏漢城。勁旅曾傳安市甲，令公猶典朔方兵。莫因鄒衍忘箕子，五德推遷說大瀛。畫蕩深衣使者星，曲終回首數峰靑。春歸鴨綠魚龍起，地接蝦夷草木腥。欲贈豈無天下策，重遊還聚海中萍。至今長白連雲氣’猶亘三韓滿八溟。春雨十首存孤帆'古驛二首①

流鶯千囀帝皇州②，雙闕亭宿靄浮。不動香塵過寶輦，微添曉霧襲瓊樓。玉河經沐明如畫，御柳凌寒翠欲流。最是夔龍來論道，一天風露濕貂裘。禁苑雲容水態畫難傳，霡霖朝來詠大田。四面川原春瀉瀑，萬家蓑笠曉耕煙。殘虹掛樹天如繡，布穀呼林婦不前。我亦蒼生殷歲望，好將魚夢紀豐年。農家杜鵑聲裏1昏樓靜掩門。桃李言隨命去綺É愁御峭寒o金鋪顧影虛明月9玉漏隨風攪夢猶有踏靑成約在，畫欄倚遍盼朝暾。一作：人間何物是朝暾。金閨膠膠雞唱A三更靜掩重門音意平。榮落隨A三抱璞9興過眼孤檠o故人何曰聯話，䕆恨無端對酒成四面風簷三徑竹，此宵猶幸未秋聲。畫堂頻年飮餞短長亭，暮靄沉沉火熒。已覺平千里碧堪回首數峰靑樓臺幾處S眺，身 世無端入杳冥柔艫荒蘆如和答，一作：柔艫古來多事物。幾人玄鬢為伊星。孤帆

人聲漏點聽難詳’草登車夢故鄕。濕遍征衣疑別淚，折來官柳悟韶光。輪痕滿地同心亂’鈴語如年識夜長。 回首江南行樂地’綠蔭應滿鬱金堂。古驛東風作意潤園林，下盡珠簾薄暝沉。羯鼓連雲難聽漏，羊燈替月不知陰。春人嬌小寒先覺，畫閣朦矓望轉深。 最是天翁解留客，好拚投轄續題襟。綺筵天圍四野壞雲屯，一夕繁聲到向晨。i三軍齊洗甲，平原萬馬不驚塵。飄隨畫角流年換，說到封侯舊夢馴。 遙憶陌頭初日麗，垂楊如畫倚春人。玉帳萬山風急暮雲癡’華表歸來悟已遲。骨肉有情寒食酒’河山如夢鮑家詩。紙灰白冷難成蝶’宰靑歸未斫枝。 一片露苗煙蕊地，可能重起話當時。墓田如酥如酪潤韶光，古剎春歸草木長。震旦本饒淸淨水，大雲原在涅槃堂。千花圍繞隨天女，三界陰涼現法王。 何日華開親見佛，諸根普被示西方。蕭寺

①《集校》僅收《古驛》、《孤帆》兩首。②吳宓批：帝王州，較熟而典。贈梁卓如孝廉端門受入叩啟微言，《禮運》、《中庸》兩大原。文質由來無定尙，明夷噩夢叩貞元。一作：明夷逮下起貞元。孟子荀卿同一傳，竟將才士作輿臺。遺文五十三篇在，夏道原從附會來。一作：字華嚴法界來。表微零落遺編蝕，刊誤蹉跑宿草深。顯學於今無鉅子，十年徒抱著書心。瑗人申受出方耕，孤緒微茫接董生。一片蒼蘭省月，當年曾照兩耆英。知本無涯生有涯，九流並進等恆沙。往而不返眞癡語，大海澄圓本一家。情懷孤寄三千界，圖史如流一萬年。日用限前無所得，奇才老去例逃禪。閻浮世界生龍象，奮迅憑陵勢本雄。下視蒼應一笑,人天何限可憐蟲。送毅白出都

落拓長安秋已分，一作：酒半醺。烽煙如此況離群。馬頭風雨連紅樹，笛裏關山望白雲。三疊沉揚將進酒，一作：千古心期憑寸簡。九州容易入斜曛。江湖斷梗樊籠翼’同向天涯哭典墳。一作：一樣生平負典墳。輕霜已下一作：羅衣欲換。薄寒成，萬恨茫對酒生。一自一作：況復。憑陵關白甲，頻來一作：無端。辛苦朔方兵。餘皇失策無長鬣，右校求封有少卿。樓閣金銀禽獸白，由來徐市未分明。後四句又作：餘皇橫海勞飛將，百濟豐碑舊漢城。自古湘淮龍虎地，幾人磨盾賦東征。豐沛從來拱帝畿,曾觀雲起應昌期。連雞失計開新局’聚米無謀覆舊棋？西帝欲窺周氏鼎’北庭誰卓海都旗。凌煙將相今何在？萬里秋風入鼓鼙。長江直貫中原下，兩岸靑山挽不留。大澤幾人書帛待，庸奴循例處堂遊。一作：大澤豈無書帛待，窮途並少處堂謀。金繒日見歸䪅，兵氣宵來接斗牛。太息湘淮龍虎地，誰人慷慨策神州。一作：此去孤帆何曰住’分明閱盡古今秋。羹沸蜩鳴洵不虛，於今親見古人書。興亡未必關殷浩，功罪何勞案仲舒。欲卜明夷愁亥子，直憑噩夢到華胥。

駝鈴雁陣渾閒事，次第宵來過敝廬。鈞天帝醉誰從問，紅燭光寒各自愁。繾綣驪駒憑暮雨，I作：日暮。沉吟龍戰老扁舟。觀河歲月歸靑史，嚇鼠 功名待白頭。一作：惜黑頭。珍重相看猶未嫁，圖南豈與鶯鳩謀。一作：用舍皆非唯我爾’片帆聞已愧沙鷗。無題①甲第鄕閭重，簪裾海上齊。朝宗歸鳳闕，蹤跡剩鴻泥。桕服餘蘭麝，香團印瓠犀。蔦蘿傷往事，楊柳剩留題。 倚玉雙臺負，泥金六畫低。一帆來蜃海，重夢悵鵑啼。曲罷吟髭斷，圖陳利屣提。雜花開古樹，閨訊苦柔荑。 作賦銀河豔，聯鎞玉勒嘶。明妝隨爿魄，邊燧阻征蹄。錦瑟華年換，仙源舊路迷。封侯何日返，畫棟燕雙棲。①《集校》題作《甲第》。無題戲作①勝地來租界，情天號益祥。斯人眞逐臭，此事足流芳。殷士傳膚敏，微官敢項強。無情書履歷，忍凍換衣裳。

惜別須憑銃，前遊溯放槍。I宵歡好夢，兩塊痛英洋。棋局消長夜，怡珍盼夕陽。纏頭資宋帖，捷足結閻王。 助興三鞭酒，鑲邊一品香。精神原不息，威焰本難當。博浪功名誤，彭鏗異味嘗。錢神同月老，下世費商量。①此題《集校》未收。歇浦舟中又是孤帆照暮愁，六年彈指廿回游。憑將家國無窮恨，併入關河I葉舟。兩岸荒蘆窮士隱，滿帆風色大江流。 天涯歲暮將何往？慚愧家無可典裘。 寄襄孫昔人少壯稱三好，一入中年百感滋。一作：幸亦從容全盛時。萬卷已成垂老別，十年早一作：多生已。懺綺懷詩。 酒能祈死金樽淺，夢亦無端落月知。 一作：夢亦無權旅枕知。孤負主人能愛客，滿堂弦管漏聲遲。寄卓如①

六涇線二千春，懸讖明百世因。赤鳥吉祥胡破術，雲旅臨睨國無人。圖書如海歸賢劫，光岳無言照大秦。 一代貞元非草’願為強飯待君親。①此題《集校》未收。出都雞鳴人早起，草聽驪歌。逐步來時路，猶疑夢寐過。停鞭問舟楫，殘照下關河。從此飄蓬矣，其如解纜何。 至上海繫纜人如沸，江流已夕陽。頓殊南北候，但見管弦忙。蓬鬢欣新沐，衣塵惜帝鄕。幸無行李累，為已棄書囊。 愚園示内子三年彈指過，倚檻暗愁生。古墓成蹊久，朱樓夾道明。沉吟觀物化，出處負生平。策馬言歸急，人間重晚晴。 抵杭州

片帆搖客夢，鄕語驀心驚。倒屣船唇望，當頭塔影迎。筍輿循古堞，魚市沸人聲。回首金門路，寒雲萬里橫。 題某小影①駐得人間萬古春，生綃開處喚眞。年來亦有名山業，猶是殷勤望後人。此詩一作：冰綃貌得驚鴻態，尺幅難傳跨虎情。也似名山留絕業，空懸來者慰今生。①此題《集校》未收。夜飲示家人去作京華客，忽已幾年。何期重對酒，疑是舊離筵。過此將何往，相遭亦偶然。夜深人不寐，心跡悟澄圓。 滬上寄吳季子武昌飛鳥旣營巢，狐狸復穴墓。惟此行路人，道長蒙霜露。揚鈴下大江，二來時路。回首武昌城，俯仰迷雲樹。 夜永月常懸，風定濤猶怒。夾岸①古山川，興亡向誰訴？對此念爱友生，彈指成今古。別夢自西馳，江波自東注。

逝水與人心，亘無朝暮。同舟數百人，蝨處無緇素。一鐘散萬物，各自歸其趣。隨緣赴佳招，與物悉無忤。 瑤瑟碧雲停，金尊綺筵錯。歌舞旣已陳，哀樂各有赴。遼闊萬地球，各有征人駐。流轉儋忘歸，六藝皆成誤。 嗟我拾糞來，現識猶常住。繁會同所欣，別離同所苦。那不戀須臾，明晨再洄溯。落葉定歸根，孤蓬亦無住。 但恨素心人，倉卒不可晤。緬懷讦詩篇，千里在跬步。吳剛本神仙，伐桂棲雲霧。得毋笑我頑，沐我天花雨。①本作「山」，現據《國圖本》改。丙申I日試筆散木蕭疏閑。入夢身，流光年。喜見一年回。新。春秋遙託文王統，雲馭難隨帝子塵。演聖孔吿羊胡破術，升 皇臨睨國無人。朝陽一抹西山上，一作：西山一抹朝陽裏。昨夜曾經照大秦。贈梁卓如①滔孟夏逝如斯，璺臺文王鑒在茲。帝殺黑龍才士隱，書蜚赤鳥太平遲。民皇終始歸麟筆，天鬼嬋嫣看染絲。

西婉煙埃彌八表，欲將生死問天師。後四句一作..民皇大備三重運，人鬼同謀百姓知。且倒金樽謀遁世，天淵進退本因時。淫霧雨曉雲寒，趕春秋攬鏡看。百姓容無所倚，九卿碌奉其官。天門虎豹當關戲，昔夢熊罷廣樂闌。相狗一波臣升斗水，可能容易勸加餐。此詩又作：金堂慊澹忘歸，百姓容無所依。越趕春秋愁攬鏡’霪霧雨濕征衣。三招悔擁來丹劍，每下眞成監市豨。聞道仙人工啖糞，壺中樓觀是耶非？江水湛楓樹林，風弦嫋女環琴。瞢昭冥暗成千古，茅靡波流見素心。盍視吾良秋柏實，化為瑤草洞庭深。多(無)情一撮神州土，賢劫來時何處尋。此句一作：曾看提符直到今。①《集校》僅收第I首，題作《贈梁任公》。後兩首析出另題《為藥雨題扇詩》。白下寄内秋枝落葉秋蟲蟄，惟有秋雲不得歸。千里寒潮留別夢，I作：舊史。六朝殘雪上征衣。時九月十五日大雪。遊蹤潦倒音書懶,風色蒼涼酒力微。明日酒醒一作：此時。何處所’冥江雨片帆飛。時將由金陵返滬上。後四句一作：滴

池沉璧歸山鬼，西橢星文黯少微(霜凝畫角催塵夢，雲鎖荒陵隔翠微)。聞道白門秋柳色，繁條又為一家稀。賃廡當年計已成，一燈相對共書聲。昔時聽雨i國，今悔單車別帝城。奪热一分難①影，詩書何罪礙歸耕。 窮途敢說存奢望，只及當時願已平。①吳宓批校：戢。又I首①昔年跌宕南朝史，愁見秦淮舊院筵。樓閣嬋嫣明月夜，綺羅迴薄晚涼天。孤懷遠落三千界，逝水如斯二百年。 呵壁欲言無可說’聲聞憔悴落花前。①此題《集校》未收°抵都一貧兼萬苦，輾轉又長安。歲暮關山客，衰朝機蝨官。計滾全侍①畜，生已負衣冠。往事塡胸滿，躊躍到夜闌。

①吳宓批校：全事。仰事俯畜。客散月痕白，淒然一撫膺。七年千里客，一點五更燈。蹤跡風中絮，心期定後僧。明王何處所，客夢亦無憑。 吳太淑人八十壽詩婦學先王重，遺文六藝明。南朝文蕩質，兩宋觳違情。母也芳徽古，天乎大願成。千重香水海，應與報常盈。此詩成於丙申四月，景星輪舶，故末句云。同剛甫、任齋飲鐵樵寓齋丁香花下①年饑將嫁衛，便恐負佳辰。坐我香嚴國，如親豔喜人。落花依結習，得酒勝須侖。釅酒祝花語，文家萬物春。①此題《集校》未收。書子發扇①促星團界，匆彊石年。明夷原有夢，吾道出於天。大隱忘朝市，時艱望聖賢。先王經世志，願子考遺編。

①此題《集校》未收。滬上贈梁卓如有人雄起琉璃海，獸魄蛙魂龍所徒。天發殺機蛇起陸’羔方婚禮鬼盈車。南朝文酒韜乾戰’西婉山川失寶書。 君自為繁我為簡，白雲歸去帝之居。雜詩①_南朝往事例如斯，感觸笙歌不自知。西日欲斜花欲落，迴腸盪氣立多時。前年同作京華客，一散搏沙不可完。更憶汪梁江海上，暮雲無際隔長安。瀟夜雨掩重門，已有愁心到酒尊。聽至荒雞三唱後，浮雲落絮本無根。潞河曙色擁煙嵐，風露微浸宿酒酣。一樣曉風殘月地，無端回首望江南。萬重恩怨歸靑史，一事淸涼薙白頭。願約鴻濛騎莽眇，再來華表看神州。此詩一作：昆侖弱水三千仞,帝女天花七萬

重。願與鴻蒙騎莽渺，好憑仁佞上樊桐。豔喜逃禪已有年’深觀宿命債應塡。二句一作：光景常新語不傳’靈襟天豈始終湮。生能並世無迪員’為託文章告示賢。 收拾風懷別受身，對人強笑獨傷神。椒槳桂酒三更夜，再拜圖書哭古人。古人已往呼無益，來哲何年不可窮。只有現前燈一點，深宵相對證南宗。太平何必言琴瑟，文酒相隨即友生。何日仙源同引去，落花如雪賦蕪城。吾門自昔殉圖書，文獻從容固有餘。望汝能為質家學，去隨兼士誦非儒。平沙亂水迴環處，雉棵參差半已殘。十載軟紅塵裏客，又從落日望長安。積劫登伽業力深，唉光一顧便傾心。無明有愛如來種，莫向聲聞隊裏尋。淺醉微寒夢不成，自持薄怒讖多生。羅帷漸看窗紗白，也算僧祗一度行。倉鼠當年厲寄锻，升平懍各為家。春風豈是藩垣物，遍滿人間釀落花。

曾讀阿含鬱單越，尙居人道未為天。太平景象如斯是，禮運從來豈一篇。煙光何瘦水何肥，風露靑冥接翠微。記得宓妃臨去語，鏡中環珮是耶非？冰紈三尺寫雲英，無限低徊鄭重情。也似名山留絕業，空懸來者慰今生。微言如線二千春，敎軌循環跡已陳。好借扁舟尊酒地，從容晏笑語天人。進退百神歸太乙，掃除三界顯唯心。穿衣吃飯尋常事，不管玄珠象罔尋。冰期世界太淸涼，鴻水茫下士方。巴別塔前一揮手，人天從此感參商。昆侖維帝所都居，首出人間費大書。也似山前四河水，東西南朔去行徐。文章妙美山溪塔，風悄溫遒大衛琴。五藏山經一作：禹書。屈原賦，千秋舊敎有遺音。 帝子采雲歸淨土，麥加一作：花門。文石鎭歐東。兩家懸讖昭千祀，一樣低頭待六龍。 六龍冉帝之旁，三統茫軌正長。板昊天有元子，亭我主號文王。

蘭陵芳草擅風流，零落於今不自由。試溯龍門規大道，微茫出震見娥眉②。紅黑棕黃次第新，梨花最晚餞殘春。天涯不見歸家路，愁殺山頭法會人。①《集校》題作《無題》。②吳宓批校：箕疇(洪範)。妄擬，知非是。出都別青來①聯床往事已前塵，七載如流別又新。悵惘斜陽鞭影裏，寧知梵志即前人。連天芳草送征輪，未免低徊去國身。八百餘年王會地，垂楊無語為誰春？①《集校》缺第一首，題作《丙申三月將改官出都別靑來前輩》。感舊外家一作：相依。姊咐①最多情’婉娩扶床逮長成。六寸圓趺昭素質，一作：完豔質。三年一笑一作：十年不哭。惜傾城。雲霓來御紛離合，巾篷紆悲諱姓名。重挽柔條如夢寐，白門容易起秋聲。

①吳宓批校：肺腑。靜宜①閣名。斜日一作：斜陽樓閣。颺簾波，三九佳時取次過。突夏延涼妨杏擷，宜春薄醉上梨渦。十年珍②重栽一作：種樹名。紅豆，一語因循隔絳河。為向玉堂I作：金龜。夫婿說，尙湖煙雨近如何。①靜宜：夏曾佑祖母楊素書，是個女詩人-有詩集《靜宜閣詩鈔》傳世。②吳宓批校：矜 ___I玉釵親見上頭初，料峭一作：掠削。雙鬟畫不如。羅薦瓊瑰紅雨濕，洧盤冰雪絳紗疏。沉揚西曲移一作：迷。金雁’狼藉南風《詩》：凱風自南。葬玉魚。遠望修門《楚辭》王注：修門’郢城門也。私雪涕，一作：此去修門何曰返。含 情一作：微波。猶記送登輿。娥眉未嫁一作：瞬光生小。擅淸揚’謠詠。一作：下女紛未可詳。斗石春酣交履寫’珠璣泉湧失蘇張。醫心此古 房宝緒言。古誼金繩躧，記曲筆錦瑟長。持此安規同一哭，一作：慨。五雲蓮大師之塔在焉。深處一作：曾否。訴空王。 纛灰酒祝眞，顧盼流光語不陳。一作：碧海靑天萬古新。玉簡沉河盟後死’瓊茅聘夢他一作：來。生①。憧託始

傳哀語’解結一作：逃。議夙因。只有二分明月色’年猶照畫屛人。末二句一作：曾知蓀陀鄷喜’眉香乾後剩前塵。①吳宓批校：身。送越山寬歸日本正憐相見晚，何忽遽言歸。寂寞儒家緖’蕭條歲序違。蒼波流斷夢，斜日上征衣。明歲蒲帆落’行當款子扉。贈梁卓如①壬辰在京師，廣座見吾子。草致一揖，粗足記姓字。洎乎癸甲間’相居望衡宇。春騎醉櫻花，秋燈狎圖史。碧落與黃泉，上下窮願旨。冥蘭陵門，萬鬼頭如犠。修羅舉只手，陽烏為之死。檀裼往暴之，一擊類執豕。酒酣振衣起，無言笑相視。頗謂天地間，差足快吳意。夕風從東來，孤帆遂南指。再別再相見，便爾十年矣。吾子尙靑春，英聲乃如此。嗟吾黨人，視此為泰否。①《集校》題作《贈任公》，且將《寄嚴又陵》之第五首「衣食困庸材」歸入題下。

戊戌中秋與西邨泉、陳瀾生、洪復齋、蔣信齋、張養農、方楚青、蔣澍堂、常 伯旅同飲天津酒樓。時予將歸，率呈I首兩年勿易曰如無事，說到歸期糧然。俯仰遂無千古計，亂離難得一f刖。舊遊歷歸靑史，秋雨沉入長年。 愁見北河如帶去’煙帆沙鳥濕雲邊。 寄學畫主人①雲水依微暮雨昏，煙帆沙鳥狎金尊。茫黃河襟南北，欲託潮音寄夢痕。①學畫主人：即夏曾佑妻子許德蘊夫人。此題《集校》未收。又I首①江湖秋水闊，鴻雁暮雲深。欲寄天涯語，應憐偕隱心。①此題《集校》未收。

除夕微陽下喬木，暝色滿神州。亦復稱除夕，蕭然一倚樓。白河通渤懈，故壘閱春秋。代謝渾閒事，無忘秉燭遊。 元日瀟此夜天涯雪，便送僧祇又一程。歸夢漸稀為客久，登樓無語暮雲平。輿圖如此雙芒属，濁酒微酣。 莫恨晚晴消息斷，東風策已潛生。元夜春陰春雨太摸①糊，綽約樓臺望欲無。不信萬家絲竹夜，有人揮淚讀陰符。①吳宓批校：模。己亥與章枚叔夜飲，即送其之天津我居北海君南海，浩蕩江湖幸一逢。零雨淒風秋正苦，疏燈草具酒將空。一生遺恨沉吟老，數着殘棋萬變中0

世界果然無作者，殷勤重為拭靑鋒！拔劍高歌望友生’強施枉策助長征。經神孤寄荀劉外’世法兼持老墨衡。四海何年歸倦羽’ 一身自愛盡生平。 箜篌唱遍西風惡，延佇孤雲一愴情。不寐殘夢覓無處，宿酲寒已醒。風枝驚宿鳥，雪氣掩孤檠。忽憶生平事，恆沙不可名。止之神不許，始識貴無生。 哭譚復生大招無效又靑春，愁踏宣南十丈塵。禹域興亡完信史，文王陟降看成仁。丹書附驥歸同學，此句一作：金椎誓 墓敲仇敵。宣辟沉河誓大神。我識英靈聞我哭，未歸淨土棄君親。七里瀧①儒分旣為八，孫氏源子弓。帝王自有術，六籍遺祖龍。亭長起詈秦，口詈心則從。白水襲新都，家法將毋同。

儒法旣持世，楊墨道乃終。雲臺畫奴隸，東觀羅魚蟲。英嚴夫子，先覺開群朦。長揖見帝者，平等昭皇風。 天心棄支那，民政不見容。②歸來釣大澤，遁世全其躬。滔漸江水，湛上有楓。四山亂雲合，孤艇深煙中。 維舟為再拜，萬感羅心胸。蝎來二千年，曰下靡有窮。頑廉與懦立，斯言得毋空。斯臺富篇翰，誰則能知工。①《集校》以詩中有「英嚴父子」句，謂應題作《寄嚴又陵》。②《》缺上四句。日暮日暮江逾闊，秋深水不波。寒沙求食鳥，遠浦挽船歌。萬物艱辛裏，勞生感慨多。低徊思作者，此意欲如何。 寄嚴又陵①暮雨掩柴門，秋聲滿庭樹。蕭瑟紙屛間，一燈靜如鷺。彷彿少年時，讀書未馳騖。對此感生平，流轉亡吾故。 乙未在武昌，始訪端門路。丙申在密雲，讀易亘朝暮。丁酉在京師，張元濟趙從蕃相與俱。新機漸萌芽，想像 潤雨露。戊戌在天津，噩夢正驚磨。素箏載濁酒，慷慨登樓賦。今年在鄕閭，過此將焉駐。人生幾中秋，

何者為我素。問天不聞，聽雨不住。束髮抱流略，辛勤三十年。一日不忍捨，頗欲窺高堅。才短衣食迫，窮老成愚顓。慨然望六合,豈無豪與賢。 間關十數載，所在窮山淵。山陽一聞笛，上策從此捐。時會旣未至，盛業從書傳。旁行百萬卷，妙諦窮人天。 舌人十萬輩’瞠目無媸妍。學未聞大道，豈能事言詮。昔者山海隔’今有車與船。今者文字隔，誰施蹄與荃？ 事窮我公起，五口種天所憐！公學豈僅此，而此世所先。國狗素狂禊，耽吻與涎。興亡有一定，名世獨見全。 冥津門樹，日暮橫蒼煙。扁舟載吾遊，不得相流連。何時一尊酒，黽勉為執鞭。蔣生素霾照，姓名頗不張。乞食走遼海，閉門書乙床。稷比一載，一作：過從日抵掌。始覺芝蘭芳。農宗發大義， 精誼貫百王。持此照震且，可謂見膏肓。陳生墨鉅子，與蔣相朝翔。疇人振絕詣，哲學捜旁行。苦身不重回， 赴難甘探湯。嗟吾一三子，於世誠蚊虻。然而貞元際，舍此誰與商。艱難困一飽，口呋舌為僵。浮雲起西北， 頃刻亘大荒。蕭涼風起，白露將為霜。桃李與松柏，於世豈久藏。為我蓄明德，毋亟耀其光。

湛一尊酒，淵千卷書。亭兩株樹，寂三間廬。匪材豈云競，即此亦足娛。所嗟時日迫，言將戒征車。 征車亦何傷，窮達非我圖。但恨萬山間，朋友日夜疏。滔漸江水，終古來紆徐。東流赴溟渤，應瀠故人居。 登樓望不見，天海搖空虛。歸來對塵俗，憤懣那一舒。侘傺自就枕，夢見遊天衢。九奏動萬舞，熊罷自我除。 丘聃並千古，誰能辨。衣食困庸材，遂老關山路。才與不才間，處昔無素。西風蕩中原，箜篌唱無渡。娟素心人,崛起匡天步。 長嘯望太虚，國土恆沙布。而子都不遊，乃樂遊此土。此土億萬年，又與此時遇。嗟哉帝所戮，那得知其故。 為子發圖書，治亂紛如霧。一治一亂間，鐵血為其具。譬如一滴水，微蟲逞威怒。旣現微蟲身，此事那能措。 落月滿征衣，煙帆從此去。雪恥酬百王’沉吟太宗句。①《集校》僅收前四首，並謂應題為《己亥秋別天津有感，寄懷嚴'蔣、陳諸故人》。嚴、蔣、陳指嚴又陵、蔣智由和陳錦濤。己亥除夕

雨雪經旬日，渾添白屋貧。催租能勸酒，讀史忽懷人。咄向誰語，瀟又向晨。明朝時憲曆，二十六年春。國與年俱暮，愁隨命共長。深宵潛演易，終古閟明王。風雨眞如晦，謂浩吾等。天人不可詳。謂知游等。百回如此夜，誰與說存亡。嚴陵道中殘雪畫春山，春波欲綿渺。靈旗溯天風，漸以入冥杳。空翠衣冠濕，疊嶂帆檣小。宿火辨村墟，微陽散魚鳥。陰厓風霧開，疑見綸竿裊。日出照高山，叢薄尙深篠。江水日悠，江風日嫋。千春幾輩來，灑酒荒臺表。謂為避世人，所見得毋渺。世變想民皇’扁舟對孤㟽。寂寞一 千年，來此何從曉。倒湖早行昨曰簷頭見晚晴’一作：昨夜簷頭聽雨聲。今朝陌上踏泥行。林非花樹淸香細，。芒属欲隨魚鳥去，春衣未免古今情。朝霞橫紫天山碧，不信風煙海上生。後三句一作：歸懷眞與暮濤生。回頭不信天涯外，烽火人困用兵。

祁門早發把盞空山勸明月，當頭三十二回看。書空自詫身何地，彈鋏高歌興早闌。豈有朝班容臃腫，時有言余内用者。 且謀沽酒典衣冠。兒童莫怪休官樂，明日魚蝦入晚餐。祐門從無魚暇’至浮游始有。姑塘晚泊遠雲千丈對人平，落日稍紫翠成。如此煙光遊悔晚，解人關吏不留行。偶親卷冊侵成睡，亂買魚蝦不識名。只恐夜深徒悶絕’那求明月照三更。生平乘舟’非朔晦即風雨’無見月者。甲辰七月壬寅與叔雅、君遂、浩吾游曹家渡徐氏園黃塵久與素心違，難得相將向翠微。秋水才能浮短棹，白雲應未識征衣。無端暮角隨鴉滿，如此斜陽信馬歸。 霸業已非生計在，五湖魚蟹待卿肥。有閨人艤舟於蘇州河。送寄襌和尚之杭州開僧學堂

本朝文苑最蒼涼，佛法師承更早亡。正好獨開生面在，未須料理六朝唐。與君遂、叔雅飲黃公罅蟠空造論路千條’諺云：夜裏想了千條路’早起依舊鏖晨。馨低頭酒一瓢。誰是預為無賴地，鏡湖煙水浙江潮。酒也 兩間老屋坐閒人，四碟鹽齎當八珍。大有旗亭風味在，勝持胡餅學維新。微風淡月夜初涼，席帽欹歌未算狂。歸與山荊談顯者，年來眞為立談忙。滬上除夕①笙簫循例送殘唐，綺業寒潮各自忙。敝榻鯈然忘萬事，只留一念夢先王。①此題《集校》未收。後黃公鑪朝伏案賦大狗，忽思出門跨疲驢。立談遍國竟無有，時有鬼物相揶揄。技窮仍自訪吾子，狂謀謬算相嬉娛。

須臾語盡還復苦，入手幸有黃公鑪。餓鬼見膿大歡喜，況有臃腫之與居。一壺怡愉二壺笑，三壺喧膣四欷歐。 五壺罵座客盡散，兀然入夢忘登車。役夫脫籍履六合，哮吼跳擲皆詩書。方持文字作大獄，忽然境界皆成虛。 敎堂鳴鐘拜磔鬼’壁虱列隊如肥豬。秋風無賴犯破蓆，繩床兀臬如輿圖。嗟呼我醒一作：夫我富貴。得非此’嗟 呼人生若夢那不殊，嗟呼人生若夢那不殊’然後孔丘代文皆吾徒。 見伯年海上賦詩此簡伯年 苦為黃盧登吿白，朝爛醉未能休。何時卻著短犢鼻，一學當年老滑頭。題彥復扇傷今惜往憂來日，顚倒荒江覺夢均。偶逐圖書成一往，又聞風雨感深春。徘徊光岳成殘局，狼藉江關作酒人。 往事已非朋好在，□□□□。題林琴南新譯《迦因小傳》①

萬書堆裏垂老，悔向人前說古今。薄病最宜殘燭下，大雲應作九州陰。旁行賴有迦婁筆，法喜難窺上帝 一作：大梵。心。會得言情頭已白，拈髭想見久沉吟。①《集校》題作《積雨卧病讀林琴南< 迦茵小傳〉有感》。贈麥孺博十年不見思無量，一作：兩茫。忽地相逢語轉忘。一劫那能一宵說，此江未比此心長。琉璃廠外泥沒腳，關 帝廟前酒盡腸。自問只疑彈指耳，兀然相對滿頭霜。尋常鮭菜濁醪陳①，便爾匆過一生。往事已隨名世去，出門便有大江橫。狂言零亂原無次，秋夢悠揚不計 程。祇是迷津何處問，十年隨例約歸耕。①吳宓批校：淸。晚涼

一雨瀟作晚涼，出門思換夾衣裳。開窗已喜塵容淨，拂簟懸知夢境長。已絕歸心成久客，自偕勞侶負秋光。 微吟偶為西風起，往事如潮說又忘。 長江舟中作遠雲橫翠遠山浮，黃月亭出上頭。此是大江誰擊楫，為扶殘翠①一登樓。秋風行李年客，暮色關山步 愁。太息洞庭彭蠡地，天心自古最悠。①吳宓批校：醉。箱根重晤任公丙午正月自從別後艱危久，握手猶疑在夢魂。草杯盤燈火暗，沉風雨語言溫。十年往事歸靑史，一臥滄江剩酒痕。 罷飮登樓西望久，白雲何日出山村？東京與觀雲夜話丙午匹月

春風猶未盡櫻花，客感茫為此加。物論蕃殽非昔日，思王哀怨已萌芽。一尊遂與關山老，呵璧①思尋造化涯。欲挽神州難赤手，摩挲老眼看兵家。君子尊簋在日學陸軍①吳宓批校：壁。阻風此題一作：黃池夜泊與客小飲年來無復升沉感，此句一作：十年身世幾升沉。依舊蓬窗作苦吟。水國魚蝦春後殖，旅人風雨夜來深。酒酣忽自忘貧賤，夢覺何須說古今。芻狗不堪成一笑，且謀明日共登臨。末二句一作：屠狗屠龍同一呋，倉咕徒費造書心。丙午八月暫歸杭州贈關承孫芒鞋踏遍舊神州’四海歸來一子由。余少無友’友從君始。別後江湖何限事’年來舊朋散在四方’其始終不出者’惟君一人。尊前花月又經秋。君書室顏曰：亦有花月。君坐此垂卅年。且排草具從容坐，少慰孤蹤汗漫遊。說到歸耕何處所,山川如畫怯登樓。年來杭州湖山佳處，皆為外人所得，非昔日矣。

失題①老來始識夢難成，夢覺模②糊總未醒。萬卷讀成聞道晚，自厓無際大江橫。尊前殘雪千山暮，燭外孤懷久客廿載江湖感，茫對此生。殘暉亂檣影，窄港但人聲。頗復聞群盜，乘危一弄兵。大江流日夜，誰為挽前程。登橫山高鳥滅還出，群峰夕景殊。卻愁歸五濁，聊復立斯須。金山寺歲幾回經此過，徒看煙翠厭征蓬。登臨便算償宏願，樓觀總疑帶斷虹。欲約靑山談世事，便將殘照證南宗。情惟老貓知我意，兀然相對到更。①《集校》題《老來》②吳宓批：模。晚泊荻港

長江直貫神州下，多少山川汽笛中。 上海贈麥孺博庚戌又是三年不相見，拊心疑比十年長。此句一作：尊前邂追喜非常。半生說夢一作：視天夢。垂醒，短鬢催人一作： 旅鬢。蕭漸蒼。政亂眞成一作.不道竟看。文武盡，財窮減到一作：開筵且逐。管弦狂。相看不用籌身世，此句 一作：酒闌香地歸帆舉。一局殘棋接渾茫。題沈子培方伯《寒林坐臘圖》，謹用元韻，即送方伯東歸倉書以來五千年，怯廬恐在羲炎前。磨磚畫革鍥草木，物論自爾紛雲煙。觀其大歸亦寂寞，皆求形化而登仙。 可知人身足厭患，百家對此同相看。韋馱雄豔出南紀，本隨大梵來三禪。金頭兩眾迭相繼，紬繹道妙稍完全。 鵂鵾夜出得五頂，勝數兩宗炎與寒。其他偏至出奇怪，日思度世殷癎瘰。雙林晚開具妙，生老病死為因緣。 浮塵聚沫稱意說，排除小果捐人天。眾生同業故同病，菩薩三大阿僧祗劫相周旋。留惑潤生本宏誓，甘就脆薄

捐精堅。先生故是應化者，天龍推出橫相牽。談經說道偶然事，為與五濁相纏綿。況當火宅逼萬苦，化城何必 非人間。我生廿載侍瓶缽，收拾樗散加雕刊。慈恩恨密禪恨放，寶山終見空手還。披圖恍若見前世，徑欲往扣 空山關。斜陽不語歸鳥寂，流水自去石自頑。再三彈指不見出，定欲從之眾業繁。湛長江水’東去無由延。 寒潮歸壑河岸迴，明月未上銜山圓。機響入滚狖，塔燈隱樹猶巑朊。結茅他日定何處？得毋圖中萬壑千峰 巔。蓴鱸自墓無窮意’豈獨拈花有別傳。 留鬚年鬢催人自有程，偶然攬鏡失生平。稍憎獨酌常沾箸，卻喜微吟有數莖。薄命生成依便了，王褒《責髯奴文》： 「薄命為髭，正著於頤。J又，便了，《僮約》中奴名也。羅敷娱嫁失專城。旣已白皙，而又專城，此所以免于羅敷憎耳，豈可語於 黔婁哉。郭頻伽《留髯》詩云：「為詠鬚髴夫婿句，也應未合嫁羅敷。」何措大之不自量也。漫深壯不如人歎,但祝年事後 生。劉夢得詩：「好染髭鬚事後生」，由是得罪，終身不復起用。

九日遊洋山磯寄蔣觀雲扁舟載酒從容極，間倚危欄送斷鴻。豪素曠如垂老別，杯盤意與謫居同。帝京渺煙嵐外，禹蹟茫汽笛中。對此便思焚筆硯’十年多事獎奸雄。秦淮夜飲，陳散原忽有惜老憐貧之歎，舉座大笑，因廣其意，戲作I律憐貧惜老人何在，太息吾儕實可傷。廚子之房遺矢慣，我龜旣厭吿勞忙。叩頭便去隨楊惠，尋父何年遇戴良。冥心測玄化，難以智力爭。若就得見論，似亦粗可明。心與外物遇，始有心理成。造物憑此例，乃有一日昌。吾人用此例，學術乃可商。邃古有巫風，物魅恣披猖。洞庭彭蠡間，苗民所徜徉。及與吾族遇,其說稍精良。五行通天人，八卦明陰陽。揉合作史巫，用事最久長。悠及柱下，哲理始萌芒。靑牛遽淪隱，赤鳥來翱翔。

又復合眞偽，後以制百王。自從制作來，大義未改常。然而微言際’委曲不可詳。秦皇履六合，天下賴以平。 左手攜方士，右手挈儒生。二者交相垢，乃各盜所長。高文冠千古,此義為宗綱。班書儼然在，吾說非荒唐。 金人旣入夢，白虎旋就荒。一時流略力，辟易莫敢當。邇來數百年，惟釋為主張。中間中國盛，非無梯與航。 景敎說沙殫，大食稱天方。摩尼辯光暗，突厥祀豺狼。細瑣不足道’如沸羹蜩螗。委蛇及趙宋，始決儒釋防。 剝極在明季，彌望成汪茫。斯時利氏學，乃適來西洋。幾何及名理，一挽空言狂。吾人與之遇，涉海得舟梁。 翻然棄所學，豈得為不祥。淸朝盛考訂，漢唐莫與京。推其得力處，詎與②數與名。攸懲千歲祀，沉萬書囊。 人事變如海，玄理日以張。寥數匹夫，實斡其存亡。豈非圖書力，天地為低昂。先生晚出世，時正於晚淸。 新憂日以迫，舊俗不易更。轅駒及櫪馬，靜待鞭與烹。I旦出數卷，萬怪始大呈。譬如解驥足，一騁不可程。 雖云世運開，要亦賢者誠。陽春轉寒洌，風日流輝光。兩頭安絲竹，中間羅酒漿。蕪詞發積素，為壽登高堂。 十年例見事，相對徒慚惶。所賴尙能飮’當為盡百觴。彭錢非所志’相期在羲皇。

①《集校》題作《壽嚴又陵六十》。②「與」，《集校》與國圖本皆作「非」。題嚴幾道《江亭餞別圖》七年人海幾升沉，孤往誰知去國心。看到畫圖風景地，交柯亂葉最精深。圖成於甲辰，距今庚戌七年矣。九華山夙有名山志’來游靜者居。僧肥間牧豕，僧畜豕于室’余至’乃逐豕而繁。貓瘦食無魚。嘉不使食肉，所以為掩蔽計也。蕭鼓成衣缽，老僧見余’歎曰： 「山門不幸’弟子震皆早夭。」問學何所宗’答曰：「親彈歌舞方聋」。交遊遍吏胥。漆身皆豫讓’僧死’則漆而供之’謂之成佛。遺矢拜霜。路旁遺矢甚多。已與三塗近，何勞太白書。是為傳末法’獅子自生蛆。題姚惜翁像民國民三年疏燈草具聚癡人，一作：坐閒人。偶語詩書亦夙因。五十自憐聞道晚，百年誰會不傳眞。一作：千秋誰見昔賢眞。願同秉燭尋流略，便抱斯文寄賤貧。一作：付隱淪。豈為乾嘉耆舊感，紛漢宋總成塵。

民國三年九月十三日，徐相國六旬榮慶。謹賦I首自昔非常局，常生冠古人。萬邦宏濟遠，百代太平新。維嶽當年降，華觴此日陳。韶光應永駐，長此蔭吾民。為馬通伯參政題戴南山先生墨蹟 零星矮紙墨將昏，對此猶思獄吏尊。一語癡人相慰藉，文章無命始長存。沉吟往事想時艱，心事嵯峨萬疊山。若使髡甜成漢史，豈無六一在人間。國勢人材各有眞，一時功罪正難論。只憐豈有英雄獎，倫落金門畫鬼神。贈黑子①老友尊前但默然，雙瞳夾鏡口流涎。有緣宿鳥才同樹，何況相依近十年。①黑子：作者所養貓。哭麥孺博

藏山那有紙千張，惜往空餘淚萬行。濁酒素箏猶昨日，一作：成倦客。淵才雅思號文王。漸多宿草應知晚，一作：知將及。一枕郵亭未算長。文酒蹉跎荒日業，寄聲來日惜韶光。壽江叔海六十同挹皖公山色翠，又隨京洛馬頭塵。校書東觀前規在，議禮宣明草具新。俯仰滄桑幾(成)①白首，安排文 酒迓靑春。齊眉鴻案萊衣舞，當世如公(儒林)復幾人？①括號内為江瀚(叔海)《片玉碎金》所錄此詩之異文。壽陳煥章母萬木蔭達百昌，微言發篋靜琴張。草堂絲竹新涼後，士禮雞豚養志長。鴻範休徵全五福，春秋經世為三綱。 斯文敎學皆原孝，願列華筵進百觴。壽關嗣堂丈捌十戊午十一月

曾陪杖履遍林泉，當日心期謂偶然。自憶雲山役魂夢，便疑耆舊即神仙。孫曾手植千章木，花月賽前四十年。 君築書堂’顏曰：亦有花月。居此四十年’未嘗他往。布襪靑鞋從此始’明年同上米家船。史館獨坐覺夢昏晝夜均，聃丘皆死與誰論。池平樹古秋蔭下，跡往名留一代人。每見遺文成惜往，偶從彊石圖史如海，1重礓石而已。悟無身。此二句一作：遠望龍門成不見，遂從大患悟無身。尋常歡笑尋常哭，依舊長安畫鬼神。壽饒太夫人豐生難女誡，其指不能詳。異說歐洲會，洪波末俗揚。典型留士族，絲竹動高堂。願舉無窮意，當筵一進觴。 悼土鼈①肉盡空餘骨，毛完但有皮。哀鳴依膝下，不食但能撕。此別成千古，前緣共一枝。□□□，□□□□□。①土鼈：亦為作者所養貓。

悼老貓三千里外攜將至，十一年間晤對多。今夕忽成垂老別，人生何處定風波。敝帷雖在難施惠，獨飮無聊託醉歌。 舊雨即今皆宿草,首邱無計欲如何。 壽林琴南七十學行亦何常，寧非時與會。至者不必傳，傳者非其至。一藝有偏長，餘事不復記。故書滿床頭，強半無此事。 琴南询健者，衛道無一避。藏山紙千張，乃以小說累。然以小說論，其功亦已邃。吾人拜泰西，幾與天人比。 政治與起居，不復容思議。及公發其扃，兇醜乃極備。國狂庶或醒，天下當受賜。至者即不傳，其功亦其次。 秋色滿中原，蕭到庭翠。松柏獨後凋，生理有無寄。載拜一稱觴，不盡觲意。為姜穉雨題其先人雨田先遺像①披圖玉貌尙如新，彈指流年四十春。跡往名留成一代，池平樹古孰為薪。酒酣忽自忘貧賤，吾道非耶質鬼神。

雪涕舊遊歸信史，姑懸來者慰今生。②此首又作：不覺流年四十春’披圖玉貌尙如新。露苗煙蕊千章木’跡往名留一代人。舊夢蒼魂問魄,前途杳指為薪。酒酣忽自忘貧賤，吾道非耶待聖人①《集校》題作《題姜雨田師像》。②吳宓批校：人。送井上先生歸國空山圍落葉，孤騎背高城。此地一為別，征途詎有程。舊游溫大夢’夙誓在非兵。春草年綠，靑尊日盈。後移家癸亥移家如鼠入牛角，薄宦似蝨忘襌間。饑官三細亂錦擷，去夢一寸迷江關。靑史三年成一傳，謂王文勤傳。丹書盈篋幸逃名。謂裁員令下來’未標逐客之名也。瓶笙竈馬渾閒事’不寐聽來異樣聲。此二句一作：江湖酒病年來重,不寐頻聞竈馬聲。光緒癸巳春三月，子用舅氏出示汪劍秋先生詩詞，賦絕句五章

東軒勝友貌如新，六十年來廿七人。更有好辭投贈數，長房不獨為傳神。外王父創東軒吟社，先大父與焉。道光癸巳，費曉樓山人圖之。先生與山人交最摯，唱和極多。樓名水北設吟壇，雲散星沉夢已闌。試望湖邊淸淺水，當年曾照古衣冠。外王父築水北一錢塘門外，為先WI詠之所。 夫婦同乘碧浪船’湖雲如水草如煙。就中唱和詩多少，似曳殘聲付暮蟬。先生配歸安陳氏，亦工詩詞，嘗往來碧浪湖。 淸癯一世復淸貧，惟有文章富等身。劫火滿城燒不盡，越山宫水獲遺塵。手書投贈山陰童肖軒、烏程費曉樓兩君，詩詞尙存。平生最愛舊林泉，無限滄桑寄一編。畢竟高懷前輩在，我今且賦北征篇。時余將有北行。丙申之冬入天津，洎己亥秋始得歸。將行，賦此11律①鴻飛本不為留計，竟見荒原萬瓦稠。又舉離觴辭舊雨，為思身世怯登樓。靑山白浪馳黃海，細雨疏燈過秀州。 從此歸雲好風物，分明點入新愁。

天問無靈白日徂，素箏濁酒欲何如。起看天地斜陽裏，浪策興亡作計疏。今古幾回蕉鹿夢，江湖相勖計然書。 河流一道窗三面，贏得他年入夢無。①《集校》將此詩題目移作小序，另題為《留贈方藥雨》。補遺：壬午五月十二日作廿載光陰轉瞬過，韶畫空自悔蹉跎。昔年儔侶分離盡，近日文章慷慨多。暮雨孤檠尋舊夢，西風書劍悵關河。 不堪往事重回首，嘆息人生逐逝波。八年八年三十度，一度一登臨。丘暮平夷盡，夥頤帷帳沉。微醺觀物化，萬感養禪心。仰視浮雲逝，孤蹤不可尋。

戲贈梁啟超不見佞人三日了，不知為佞去何方。春光如此不遊賞，終日棲為底忙？出都之ニ歸心同別緖，觸處隱湘和。馬首來時道，魂疑夢寐過。停車問舟楫，殘照下關河。回首長安路，浮雲日暮多。 登某縣城樓野水荒山臨睨久，角聲孤起滿寒雲。斜陽忽動當年感，垂死才通出世文。莽平原天四合，深春色酒微醺。 思深忽自忌貧賤，百尺竿頭I見君。棗花寺癡人一醉渾無事，坐愛池塘與晚宜。水馬見人矜股腳，寒花經雨異安危。玄陰蕭瑟愁春服，往事沉吟入酒卮。 最是靑河畔柳’去年攀書又成絲。

先舅父行連初稿朱樂之撰(約二十世紀四十年代重慶)先舅父穗卿夏公，諱曾佑，別字別士，又字碎佛，浙江錢塘縣人。淸光緖戊子科浙江鄕試第二十八名舉人。 庚寅恩科會元，賜進士出身，散館翰林院庶吉士，授禮部主事。改選山東沂水縣知縣，以親老吿近，改安徽祈門 縣知縣。又補泗州直隸州知州，未赴任。隨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旋署廣德州直隸州知州。民國紀元同年蔡鶴卿 元培首任敎育總長，辟為社會敎育司長。旋以整理故籍出長京師圖書館，並兼淸史館纂修。民國十三年甲子三 月歿於北京，年六十二歲。功名官職之可言者，如此而已。先是，洪楊創亂，金陵塗炭，江南自常州以下，風鶴頻驚。先外王父紫笙公，諱鸞翔，以光祿寺署正京職， 避地廣東遊幕。先舅父即生於廣州，幼而孤毚，僅有二姊。長姊曾英適李心裁姨丈，姨丈年未三十而歿於南匯。 仲姊曾蘋字鹿賓，即吾母也。紫笙公為同邑汪小米遠孫之婿’小米舍人與又村員外適孫昆季詩詞一時郊祁。舍人有 《借閒生詩詞》，員外有《甲子生夢餘詞》。而家又巨富，今日金衙莊園林，頹垣斷砌，猶有遺痕.，錢塘門外別 墅有松聲池館，水北樓、東軒吟社之勝，今已無一點遺塵。即其地址何在，亦不可問矣。刻書傳世者，有《振綺 堂叢書》。凡此掌故，在龔定倉自珍《乙亥雜詩》中，屢稱有元方季方之交。黃韻甫燮淸輯《國朝詞綜續編》選錄先舅父行述初稿 •六九.

先舅父行述初稿 •七〇•多首。又村學北宋歐秦，小米則侵乎摩姜史之壘。在里與項蓮生鴻神、孫致雍释兀、胡以莊敬、屠琴隖倬相唱 酬。遙想當日定場住拍，初試銀箏，眞堪與宋子京家媲美。歸安費曉樓丹旭為汪家門客，詩情畫意，翠幕珠簾， 賓主唱酬，屢和不盡。故外王父之畫，絕似黃山人，並擅西洋投影畫及醫學星命，無不通曉，遺有《留餘堂 集》①。嗚呼！才華如此，僅得中年，四十四歲而歿於廣州。甥案：昔在北京讀畫，曾見紫笙公真跡一幀，畫贈某軍門者。畫中謝太尉與玄(征西)對弈，一雙 鬟侍立，背景修篁滿幅，題「東山捷報」四字。當日諧價攜歸，奉贈先舅父。先舅父審知時日，正在廣 州時所作。印章猶在外家，出與核對，正如印馨。抗戰之初，書籍字畫皆寄存吾家紫城巷老屋，今又全 付劫灰矣！嗣隔三年，東南平定。外王母陸太夫人諱美卿扶靈柩攜兒女間關歸里。舅父時僅五歲耳。歸來之日，產業蕩 盡，四顧蕭然。即西太平巷巨屋，亦窗櫺無存，形同馬廐。不得已，拆賣舊屋，刻苦為生。外王母閉門敎子，遂 折節讀書，年十五入泮為諸生。當時總角之友有汪穣卿康年、汪伯唐大燮、葉浩吾餘、關承孫、劉襄孫、張硏孫、 章仲蓂炳業、枚叔炳麟昆季諸人。後來事功各有顯晦，而文章學問無有不成名者。然三困場屋，至二十六歲中戊子 科舉人第二十八名，隔年庚寅恩科會試中會元。淸朝會試慣例，首席大總裁為何省人，則會元必出其省。庚寅科 首席大總裁為濟寧孫萊山毓汶，竟會元不在魯而在浙，亦異數也。①此為漢記。《留餘堂集》作者為明代潘季馴。夏鸞翔所遺詩集為《春暉山房詩集》和《嶺南集》。

夏別士先生年表同治二年癸亥一歲出生於廣州。三甲子二四年乙丑三外王父紫笙公歿於廣州幕次。五丙寅四六年丁卯五隨侍外王母陸太夫人扶先外王父靈柩，並同二姊自海道經臺灣恆春縣小住，轉 上海回杭。柩厝靈隱普南房，賃官巷口小屋居住。七年戌辰六八己巳七九年庚午八十辛未九一年壬申十十二癸酉一三年甲戌十二光緒元乙亥三二年丙子十四三丁丑十五入泮為諸生，進錢塘縣學，為全案中最年幼者。

四年戊寅十六自後與汪伯唐，葉浩吾、淸伊昆季，汪穣卿、仲谷【甘卿】昆季、關承孫、萊卿昆 《答浩 季為總角交相與為文會，或縱論古今事，常至天明不休。故後來在潺》詩有「易稿筐常滿，抄書燭屢低」、「一燈風雨夕，長話到凌晨」、「永夜吾眞無寐，披衣獨苦吟」之句，蓋自述也。五年己卯十七六年庚辰十八七年辛巳九八年壬午二十娶同邑何〇之女，是為原配何夫人。九年癸未二十一十年甲申 十二二長子元琛生。(字浮筠，又書作孚尹，以先舅父之敎，幼年即棄科舉,同習中英文。年十五入上海南洋公學，年一 十考取西洋官費留學生，入美國耶魯大學習物理、算學、建築工程。七年後遊歐洲，入柏林帝國大學三年，為愛因斯坦高弟，當時已譯有《相對論淺說》。武漢起義，中原未定，先舅父召之歸國。 民國元年，嚴又陵掌北京大學，僻為理科學長，即今之理學院長。在北平敎 育界一 十年。楊暢卿(永春)為湖北省主席時，出任敎育廳長三個月。平生服官 只此而已。抗戰後為重慶大學理學院長，旋任大夏大學理學院。此時大夏大學 遷在貴陽花溪。民國三十四年歿於貴陽醫院，即葬於花溪。年六十一歲。)

十一年乙酉 二十三《》詩。姊丈李心栽歿於南匯，作哭李心栽十二年丙戌十四二又至上海。作《答浩吾》詩。此二、三年常往來於杭州上海間。十三年丁亥 二十五自一 十以後學問大進。雖遊蹤有限，而經史俱已讀成。並得旁通考證，深解音 讀必有心源嘗謂世間無論何書皆可以，而讀完之後，掩卷凝思作者韻，何以有此立說？有此神境？必抉擇其理而後已。十四年子戊二十六蟾女生。(蟾女十九歲嫁與吳漁筌。次年隨其舅姑至湖口任所死焉。)是年中浙江鄕試第二十八名舉人座師文題皆待考。十五年己丑二十七是數年專致力於八股文。當時見者命以為八股中之奇跡。縱格律有散有駢、有 奇有偶，而神靈往來、光華四照，驅使萬卷書於格律之中而圓轉自如、空靈圓 活，格律不能限制之，反轉而格律為其所用，為乾嘉以來所未曾有。晚歲閒時 嘗謂八股最無實用而文學史上未可泯滅因有志於編輯淸代八股史。然以 疏懶，故卒未成。是年入都，預備會試，寄居北半截胡同戴靑來寓中。靑來(兆春)為戴文節公 (熙)曾孫與先舅父為中表行，當時以工部員外郞在京供職，後簡放陝西漢中 道。居北京。

十六年庚寅二十八中是年恩科會元。其硃卷為國人傳誦，至楷模當世焉。會試首席大總裁為濟寧孫萊山、(毓汉)，此外三人及文題皆待考，只知其試帖詩為押十三元韻耳。淸朝會試，春闈以尙侍簡放大總裁四人。首席大總裁何省人，則會元必出其省，已成百年來之慣例。庚寅科首席大總裁為山東孫萊山尙書竟不在魯而在 得交文蘭閣(廷式)、費屺懷【費名念慈。宓注】、嚴又陵(復)、陳瀾生(錦濤)、 蔣性齋、熊秉三(希齡)、陳伯嚴(三立)諸人，何夫人死于杭寓。冬間回杭度歲。浙，亦異數也。十七年辛卯二十九翰林散館授禮部主事。至是，盡棄圖謀科舉之所學，誓不復視。致力於格致、理化、政治、社會之 學。當時已鑒於國勢日衰俄羅斯雄於北，日本煽動於東，中國幾成為晉 楚間之鄭國。故力致有用經世之學，以期為國效用，聲名大振舉世目維新 人物。(之洞)總督兩廣，知先舅父斷弦，必欲以女妻之。先舅父尋思至再，以為修名初立，事功尙未開端，正有莫大之懷抱，暗 蓄手挽神州之志，況生長於大亂之後身在貧賤，若為權貴之婿，則將來有所 成就，皆為依賴性所得，卒卻之。是時有《有贈》絕句八首《重有贈》五律四首。及後十年，出都別戴靑來歸 杭州。時《感舊》七律五首。三題同一寄【託】，未必全出比興。此中所指，秋間入廣州遊歷。時南皮張文襄公

或竟有人。觀其詩中有「琴河照水」、「尙湖煙雨」之語，則恐為常熟人。而 又屢提白門楊柳，則敍別之地，恐在金陵。後有「狼籍南風」之語，則係嫁人 生子而又棄子重嫁者矣。殆至「瓊茅聘夢」、「解結歸禪」，則必死矣。最後 「一 分明月」，則必死於揚州矣。若果有人，則其人誰耶？此時吾尙在繈褓，未能知之。先舅父生前從未以此詩出示，或殆仿唐宫怨，全在比興，而詩中 人即為自己本身，其為寒鴉、玉顏、昭陽、日影之意乎？此讀者之領悟耳， 吾本無言。【宓意，是寫實際之遇合’非自寓。】居廣州。十八年壬辰十三居杭州。春間欲同夏虎臣至北京，不果，然卒至京。秋間歸杭續娶。續娶同邑許〇之女，諱德蘊字佩芝別字學畫主人，是為繼配許夫人。(夫人近體詩甚淸麗惟絕不為詞。畫折枝、花卉有鄒小山之風。性剛勁，一 言不合即面詈人，然與先舅父勞侶，極相得。入京住仁錢館，己亥同赴祁門 任所。在首次入京之後，外王母即住吾家，忽數年。此時奉板輿入徽州居半 轉遊行安慶、南京、上海、日本之東京、箱根等地，至民國元年方定居北京。 至一 十五年抗戰軍興，攜幼子元瑜間道回杭。殆杭州將陷，溯武漢循粤漢路而 廣州。廣州將陷復循海道回北京。三十一年歿於乾麵胡同寓，年七十二 歲，葬於西山公墓。錢念劬夫人為作墓碣傳記。)年，而外王母獨回杭州仍住吾家。自祁門卸任之後，先舅母皆隨同先舅父輾

是年居杭州，間至南京，交貴池楊仁山(文會)大師。大師初任日本使館參贊。【楊大師系駐英使館參贊，在倫敦時識日本敎授南條夕雄(牛津大學)，共究佛學。楊公籍石埭，非 貴池。(宓)】歸攜回《大乘方》等天臺、華嚴、淨土諸宗經論，製定格式 次第刊刻，在金陵創立金陵刻經處，預備將來集成新藏。相與兼其事者梅擷雲 (光義)、歐陽竟無(漸)、蒯若木(光典)、桂伯華(〇〇)【桂名念祖】及先舅 父諸人。自是，金陵刻經流通各處。古師繼至日本，賫歸唯識宗經論，多有中 國絕版者天寶以來之絕學，至光緒而復顯輔。仁山大師之功，為一千三百年 來所僅有也。仁山大師於宣統二年圓寂，遺囑於未刻經論，先淨土、後唯識。 歐陽竟無不遵遺敎，必欲先唯識而後淨土與梅、蒯諸子意見不合，遂脫離刻 經處，而創立支那内學院。嗣後内學院所刻者，皆唯識宗書也。先舅父是時銳志於天臺、華嚴二宗。先讀大白傘首愣嚴經，及於長水疏、裂網 疏、摸象記、藕益文句楞闡微華嚴及於玄談疏鈔更禮天臺妙法蓮華 經蓮池大師彌陀疏鈔諸書，深得明代蓮池、藕益、憨山、紫柏四大師精微妙 諦。故次年入都之先，至雲棲禮蓮池大師塔，有「左右生哲人，今古同門戶」 之語。謂淨土宗蓮池，杭州人；華嚴宗淸涼、天臺宗藕益皆會稽人也。是時讀汪容甫、龔定貪、劉申受、莊方耕戴子高、姚際恆之書，壯心求進， 有如諸子。同時精硏戴東原、段玉裁、崔東壁之漢學，發明東漢緯書奇學，奠 定今文學基礎，為將來編制中國歷史之準繩。有《集緯書句》成數十萬言之巨 製，載在壬寅年《新民叢報》。

十九年癸巳三十一四月，隻身入都，遊超山，有詩。此往沿途流連景色，皆有詩。《嘉興道 中》、《登煙雨樓》、《嘉善道中》、《泊楓涇》、《泊蕩口》、《愚園中 贈浩吾》、《渡海》《舟過大沽望炮臺》、《車中望見國門》俱為此時所 作。《浩吾襄孫餞別上海酒樓》七律十四首，則至京後補作。天臺華嚴之學問 於此已見，而唯識尙未也。是時，戰禍將起國論紛淆，朝野間新舊派別砥礪 曰甚。與梁任公(啟超)、譚復生(嗣同)、陳伯嚴(三立)、熊秉三(希齡)交最 密，一時用世之心亦最迫切。此十四首情懷慷慨，詞華瑰麗，不僅可作自傳 讀，亦當時之史料也。是時開始收集明淸人詩文集,亦於此見之。《次靑來韻》二首靑來好為冬郞體，故有此作，非有所寄也《送夏虎臣南旋》。夏虎臣，揚州人會試同年身世與之相似，且身在京而心在家，亦古人「客中送客」之意。《送竈》二首，皆用漢人緯書語最為奇作。 《送李東蔚歸朝鮮》三首。東蔚為朝鮮新學黨人力反大院君東學黨朝政，先 為使臣，後為逋亡。先舅父與之談日本憑陵之事，慷慨憤興，故有此詩。舅 父誠為甲午以前之抗日者。此詩今讀，何異於抗戰一二年前之中國；眞 「古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也！」《春雨十首》亦此時所作。題下自注存《孤帆》、《古驛》二首，詩境直薄盛 唐，意高於詞，氣高於境，不欲求工而工自見。不作人已說之語嘗謂：作 詩不必用典而要字有來歷有此境界，能超絕於人，不囿于古人之藩籬能卓 然自成一家言。雖生在同光，而與當時同光體並不盡同。當日樊山、易實甫、

梁星海作晚唐詩，而鄭蘇戡最有名，亦純是北宋人意境，而以空靈出之，海藏 一卷，風靡全國。散原舍人學山谷張文襄學東坡一時蘇黃亦仿佛原情石 田。其實皆不能棄古人之糟粕，而與古人相往來於瓏墓中者。先舅父獨不附 和，是以當時詩壇亦不見重。然吾知此微一卷，後一百年，必有光耀天地之 日。文化不亡，文字滅，則必生光輝也。昔在湘綺，見孫師鄭(雄)輯近代詩 史，無湘綺之名。湘綺老人曰：「列舉近代詩人而無我名，奇矣。」陳石遺 (衍)輯近世詩鈔，列舉近世詩人而無先舅父之名，又奇矣。天下事眞無獨有 偶，奇乎不奇？壬辰在京，初與梁卓如定交。至是，任公居繩匠胡同南海館，【南海館在米市胡 同。Í必】而先舅父亦移居繩匠胡同望衡對宇，日夕往來。繼而康長素亦來居南 海館，日硏春秋三世禮運大之學，主西漢董仲舒以公羊經說，尊孔子為敎 主使汪、劉、莊、龔之今文復興。於是長素有《孔子改制考》、《新學偽 經考》之作，盡抉藩籬立新面目，天下人為之咋舌。而眞能心服其說者，譚復 生、劉裴村、章枚叔數人而已。此時之學力修養，為平生最大關係之時後之 編製《中國古代史》即基於此也《贈梁任公孝廉》絕句七首。見到中國六經之微言大義，而自命一時絕詣，近 接淸代漢學，遠接漢代經神故詩有二片蒼蘭省月當年曾照兩耆英」 之句。以劉申受、龔定貪皆禮部主事，而自身亦禮部主事，「兩耆英」者， 劉、龔也。今日有我，豈不同於劉、龔乎。後有雜詩二十七絕句，亦同此意

非為模倣定庵者。此類絕句，稿中最為凌亂，編輯甚難，又非一時所作故，友 朋蹤跡，每有參差，果能知其用意，則兩題亦如一題，正不必強為分別。自此作詩脫盡古人窠臼，力開有詩以來之新境界，為光緖中祀一代雄豔奇蹟。 蓋古來以外國語、佛敎語入詩者，始于王維、裴迪而盛于淸初諸大家，至是 佛敎語亦嫌陳舊。反於古籍中諸子經緯諸書，古人從無用之入詩者，抉擇而翻 新之。耶蘇【穌】、天方猶太之經論語，最為質直，亦可糅雜而起作用。佛敎 中唯識宗，名相最嚴竅，界說最分明。玄奘師之書，隻字不能撼動者，亦摭 取入詩，為自古以來未有之奇境。嘗謂：社會變化中外通達，人世間開自古 未有之奇局，則詩為社會人心之反映，安得不開自古以來未有之奇境耶？故當 時能同與欣賞唱和者，僅梁任公、康長素、嚴又陵、譚復生數人而已。然此事 太費工力，有此大學問者，亦須具有搏獅之力，故戊戌以後即不作矣是年春三月在杭，有《為戴子用舅氏出示汪劍秋先生詩詞賦絕句五首》，略見 先輩遊蹤，可資考證。(甥案：此五首稿中未見，係吾師邵伯網(章)從《二如 居詩話》中抄錄見示者)(又案：東軒吟社圖長卷高約一尺，長幾二丈。畫 中十一人咸以其最擅長之藝術為表現。此外，童子家姬往來侍立，則無名者 也。此十一人吾今日已不能列舉其名，約略可記者：湯貞愍(貽汾)坐石上彈 琴，小米公自橋上策杖而來，又村公坐樹下倚石床塡詞，費曉樓在室内臨窗作 畫，南屛僧了義趺坐竹林下，在卷中最後端作說法狀。圖中必有汪劍秋，劍秋

作何狀已不能記憶矣。以畫論，仿佛北宋人西園雅集。然卷中獨無戴文節 (熙)，以其時正在京中服官禮部侍郞，兼為淸文宗師傅，故不與焉。湯貞愍雖 常州人然卸溫州守備而流寓杭州。吾之印象所及只此而已此卷在 民國元年於先舅父席上見眞蹟一次。後來先舅父得一珂羅版印本，當時頗想得 1本，以其為非賣品，竟不能得今日眞蹟在於何處，即外家之珂羅版本亦不 可問矣。又，費山人畫人小影，最能神似。淸代自禹王鼎，無有能出其右 者。故畫中人皆如其貌，有舉動如生之致今日憶及者，湯貞愍長髯，費山 人與外王父最為年輕，亦止此而已。）一八九四是年與曰本戰 敗，海軍覆沒。 午 甲三十二 乙未 與章枚叔同應張文襄(之洞)之召，入督署幕府。文襄主張中西體用，而公與枚 叔必以嶄新出之，論議不合，居半年而歸，至密雲。是年在上海有寄吳季子武 昌詩。吳季子桐城吳摯甫丙申密雲。冬入天津。作《餞別浩吾、襄孫》。 《國聞報》。丁酉三十五天津辦

一八九八戊戌天津。作《哭譚復生》 一八九在 杭州。至祁己亥門。《贈嚴又陵》四首，將至祁門作也，及二七律。在祁門成《中國古代史》。出津，歸杭。旋奉母任所。在上海有《贈章枚叔》詩。是年枚叔入天津一九〇光緒二十六年 庚子郝門。外王母陸太夫人歿于杭州吾家紫城巷老屋。(校按.•此處誤記。陸太夫。人乃歿於癸卯辛丑祁門。壬寅癸卯一九〇四甲辰外王父靈柩始安葬於靈隱雲林寺後山韜光高原。乙巳順德鄧秋枚(方)、番禺黃晦聞(節)在上海創辦《國粹學報》，時有論說。丙午丁未蟾女歿於湖口。戊申宣統元年己酉庚戌辛亥次子元瑜生。(校按.•此為誤記。夏元瑜乃生於己酉。)

一九二民國元年壬子癸丑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戌午己未寅申辛酉壬戌癸亥一九二四 甲子六十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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