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峰系列】之十七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論集下 册澳門近代文學學會

目 錄古典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古籍文獻整理與數字化.............. 陳紅彦 1古典文獻學的現代生成及其意義...................... 劉躍進 9銅 器 銘 文 所 見 禮 制 柬 釋..............................賈 海 生 17《孔子詩論》授 詩 者及時代考論........................ 徐 正 英 32《國語》公序本與明道本比較硏究— 以《周語上》為 例 ............................俞 志 慧 49南化本《史 記 •髙祖本紀》疏 證 ........................ 張 玉 春 77關於《漢 書 · 蘇武傳》成 篇 問 題 之 硏 究.................. 汪 春 泓 84紙張的廣泛應用與漢魏經學的興衰.................... 劉 躍 進 106傳 錄 體 提 要 考 論 ....................................張 宗 友 118西漢楚元王家族學術文化傳統探論.................... 鄧 駿 捷 131《李夢陽集》版 本 考 .......................... 郝 潤 華 楊 旭 東 145《古微書》版 本 源 流 及 其 影 響.......................... 李 梅 訓 154劉龍田本《三國志傳》和 繁 本 系 統 版 本 .....................................中 川 諭 160《三國演義》劉龍田本的“拼湊”和“剪貼”................ 周 文 業 176淺析《三國志演義》的寫法— 從對白分析明清小說的語體特點............................. 上 田 望 203由南部淸衙檔案來看民間古文獻的搶救和整理...........鄭 傑 文 210關於淸代留學檔案的整理.................... 陳 健 周 棉 214

論古直《鍾記室詩品箋》文 本 謹 釋 的 自 洽 性.............. 閔 定 慶221陳志憲《西廂記箋證》論略— 兼與王季思、吳曉鈐等校注本比較.............................董 上 德 235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中國古代小說目錄、索引的編製.....苗 懷 明 250“學”隨“術” 變的當代傳統——以魯迅和胡適的比較研究為例.................................徐 改 平 267數字時代國學硏究的四個趨勢................................... .陳 文 新 郭 皓 政 287百年中小學敎科書數字化的實踐與認識.................................唐 燕 明 293海峽兩岸四地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建置— 以學術利用角度為主的觀察.....................................劉 寧 慧 297融會貫通、和諧祥樂的盛會— 在“ 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學術研討會” 閉幕儀式上的總結發言...................... ........................ 鄧景濱 344在“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學術硏討會” 閉幕儀式上的總結發言..............................................................................................鄭 傑 文 347作者名錄 ................................................. 351編 後 ................................................. . 353

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古籍文獻整理與數字化陳紅彦中國國家圖書館典藏宏富，以古籍特藏而言，她上承宋、元 、明 、淸歷代 皇家珍藏，旁蒐明淸以降南北藏書家畢生積聚，經由本館幾代專家,特別是 徐森玉、趙萬里等前輩的努力購求，益之以當代名士的無私捐贈，形成一千 六百餘部宋元名刊、二十七萬冊善本、七十萬件特 藏 、一百五十萬冊古籍的 海量珍貴館藏。其年代起自殷周，迄於當代，地域遍於禹域，兼及海外,充分 顯示出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其中被稱爲“四大專藏”的“ 敦煌遺 書”、《永樂大典》、《趙城金藏》和文津閣《四庫全書》向爲世人矚目。館藏地 方誌、賦役全書、戲曲、小 說 、名家抄校題跋等書完整而有特色，影響廣播海 内外。館藏少數民族古籍有近3.5 萬冊，包含了 18種少數民族古文字。館 藏 8 - 9 世紀的敦煌古藏文寫經是硏究吐蕃歷史、宗 敎 、語 言 、文字的珍貴資 料 。國家圖書館還收藏甲骨金石文獻27萬餘件，其中 甲 骨3. 5 萬餘片，佔 全國甲骨總量的1/4;8萬餘張拓片中不乏宋元善 拓;2000餘件靑銅器全形 拓形神兼備，藝術價値罕見。館藏古今中外輿圖20餘萬件, 其中古舊輿圖 頗具特色，藏量居國内之首。1.5萬餘張淸代樣式雷工程圖、萬餘張老照片、 2 萬餘件舊畫片等也是十分寶貴的藏品。這些都是前人留給我們的寶貴文 獻資源。國家圖書館收藏這些珍貴文獻，不斷通過改善存藏環境,精心保護修復 藏品，使之永久傳承,同時更下大力氣不斷整理揭示他們，方便各界使用, 讓 他們在現代社會中發揮更大的作用。基於豐富的館藏,國家圖書館從建館之初就致力於文獻整理，前輩學人 在文獻整理方面所取得的成績世人共睹。近 年,隨著社會文化的發展，社會 各界對文獻資料需求的增長，國家圖書館更是加緊進行文獻整理，希望最大 限度地讓古代文獻造福當代。

按照文獻整理的技術手段劃分，國家圖書館的文獻整理主要有兩種方 式 :傳統文獻整理與刊佈的方式、現代數字技術的文獻整理與刊佈方式。1. 傳統方式的文獻整理與刊佈傳統方式的文獻整理與刊佈主要指在數字信息技術使用前，對文獻進 行整理刊佈的方式。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1.1 目錄的編製和出版目錄的編制是文獻整理最基礎的工作。中國國家圖書館近百年歷史形 成的海量館藏，目錄的編製成爲文獻整理的第一步，也成爲讀者利用館藏最 基本的導引。所編製的目錄旣有綜合性簡 目 ：如 1933年編《京師圖書館善本書目》、 1935年《善本書目乙編》，1937年出版的《善本書目乙編續目》，1959年 《北 平圖書館善本書目》、1987年 《北京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以 及 1996年完 成的文化部組織中國國家圖書館參與編製的《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習稱 “全國善本總目”）。也有專科目錄,如 :陳垣《敦煌劫餘錄》等 ，也有專題藏 書目錄，如《西諦書目》、《自莊嚴堪書目》等 ，還有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 要》、趙萬里《中國版刻圖錄》等提要式目錄。目錄的勾勒使讀者對中國國家 圖書館藏甚至是中國古代典籍的流傳和保存狀況初步瞭解,並對中國古代 學術思想、學術源流有初步認識,成爲進一步治學的門徑。1.2 文獻的全面整理揭示對文獻的影印出版早已有之, 這種方式對滿足學界對一手文獻的需求 方面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極大地促進學術發展的同時，也減少文獻原件的流 通 ，是方便利用又保護古籍的有效手段。近 年 ，由於出版事業的繁榮和印刷 技術的進步,古籍影印出版,這一力求全面反映原貌的文獻整理揭示方式越 來越受到歡迎。從政府投資組織,中國國家圖書館承辦的“中華再造善本工程” 的叢書 式的影印出版,到與出版機構合作一些古籍專藏的影印，經過初步整理，原 樣呈現的文獻爲學界硏究利用提供了極大的方便。這爲近年整理揭示文獻

的主要方式。1.2. 1 由政府投資組織，中國國家圖書館組織承辦的《中華再造善本》影印 出版在世界幾大文明古國中，中華文明不曾中斷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國浩瀚 的古籍文獻記載了中華民族的歷史和文化。中華古籍文獻歷史之悠久，數 量之繁多，内容之豐富，世所罕見。這些珍貴典籍是中華民族在數千年歷史 發展過程中創造的重要文明成果，是中華民族綿延數千年,一脈相承的歷史 見證,也是人類文明的瑰寶。迭經歷史上的兵燹火厄，中國古籍可謂百不一 存 ，而留存至今的珍貴古籍很多已是孤本秘笈，旣不便査閱利用，其傳承也 存在一定的危險性。因此，再造善本以“繼 絕 存 眞 傳 本 揚 學”爲宗旨,選擇 存世孤罕的珍貴古籍文獻以現代印刷技術進行仿眞複製,分 藏 於 100所高 校 、各省級圖書館，讓孤本秘笈化身千百，永久傳承，同時提供學者利用硏 究。一期共出版宋元以前的善本古籍758部 ，共 計 8974冊。其使用效果得 到學術界和收藏界的一致好評。在出版過程中的整理甄別硏究以及撰寫提 要等各個環節還培養出一支年輕的專業人員隊伍。目前，以明淸善本古籍 爲主的中華再造善本工程二期也已啓動，隨工作的進一步推進，會有更多的 善本古籍以化身千百的方式走出深宫，爲學者利用、民衆共享。1.2.2 中國國家圖書館幾大專藏的整理出版敦煌遺書、《趙城金藏》、《永樂大典》、文津閣《四庫全書》被譽爲中國國 家圖書館四大專藏。近年均已與出版機構合作的模式進行影印出版，以廣 流傳，以便利用。1.2.2.1 敦煌遺書的出版由於歷史原因，敦煌遺書發現不久便散藏於英國、法 國 、俄羅斯、日本等 地 ，中國國家圖書館收藏的1 6 _ 號敦煌遺書因爲時間久遠,破損嚴重的卷 子已不能展開閱讀。有的卷子曾被泥土、油（古人使用的燈油或蠟油）、水浸 泡 ,變得脆硬、糟朽。每次展閱，常有隨手掉下來的殘渣和碎片。無法提供 學者硏究利用,也不能很好地保存。中國國家圖書館認眞總結了前人以及 國外修復敦煌遺書的經驗敎訓，1991年起開展了對敦煌遺書的全面整理和 修復。整理過程中，專業人員對遺書進行了認眞硏究，確定經名、編制目錄。 其間，散藏英、法 、俄 、日以及中國浙江、甘肅等地的敦煌遺書均已正式公開

出版，方便了學界的硏究。中國國家圖書館作爲敦煌收藏數量最大的單位， 經過艱苦的努力，完成了全部編輯工作，《國家圖書館藏敦煌遺書》，以 150 巨冊的規模，年内由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出版面世。1.2.2.2《趙城金藏》的出版與利用我國最早刊刻的大藏經應爲宋代刊刻的《開寶藏》，但此藏所存卷次僅 佔全藏的2%c。而金代刊刻的《趙城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開寶藏》的原 貌。20世 紀 80年 代 ，國家圖書館館長任繼愈先生主編《中華大藏經》時 ， 《趙城金藏》便作爲點校底本。2008年 ，完整影印的《趙城藏》也公諸於世, 使學界的硏究更有據可査。1.2.2.3《永樂大典》的影印出版和輯佚《永樂大典》作爲明永樂年間纂修而成、嘉靖年間錄副流傳的中國最大 的百科全書，因收入了明代初年以前的七八千種文獻,向被稱爲文獻淵藪。 但這一部11095冊的巨帙，因卷帙過大，當時未能付梓，書在流傳中不斷散 佚 ，無法完整傳承。今天僅存世400冊左右。《大典》誕生後，後人便不斷通 過輯佚去恢復歷史上已經失傳的典籍,《四庫全書》編修時便從《永樂大典》 中輯出《舊五代史》等當時已經失傳的典籍。國家圖書館的趙萬里先生也曾 經輯出《析津志》等。2002年 ，巨 著 誕 生600年 ，爲紀念這部鴻篇巨帙的誕 生 ,中國國家圖書館召開國際硏討會，出版論文集，同時國家圖書館出版社 斥資影印，以廣流傳。從僅餘的殘帙中，又輯佚整理出版了《禪林類聚》。1.2.2.4文津閣《四庫全書》的整理出版文津閣《四庫全書》是七部四庫中唯一一部原函原架原書一體的完整的 《四庫全書》一部。1991年 ，中國國家圖書館曾由楊訥硏究員主持，以一部 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與文津閣《四庫全書》比 對 ，進行整理錄異工作。 核對錄異工作中驚訝地發現集部（收 書 1273種 ）二本存有差異者即爲788 種 ，佔 62% ;史部（收書566種 )存有差異者290種 ，佔 51% (詳見《文淵閣四 庫全書補遺》，北京圖書館出版社出版）。這也幾乎成爲之後文津閣《四庫全 書》全書影印出版的根據。1.2.2. 5 《國家圖書館藏西夏文獻》的出版在中國的正史中，西夏史僅作爲附傳列於宋、遼 、金史之末，記載簡略， 難以反映西夏歷史全貌。而西夏典籍的漸漸湮沒，西夏史料的匱乏使後世

治史者更感困難,西夏的歷史越來越模糊。在已發現的西夏文獻中,包含中 國宋、西夏、金 、元時期的寫本、刻本，不僅從多方面體現出西夏歷史文化的 内涵，還反映出西夏文化與整個中華民族文化内在的密切關係和西夏文化 對中華民族文化的貢獻。特別是西夏文獻的内容涉及歷史、文 學 、印刷術、 天文、地 理 、曆 法 、醫學、建 築 、紡織等多學科的資料，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値， 而其中的一些印刷品,則補充了中原文獻未能傳世的缺憾。西夏文獻的珍 貴程度不言而喩。中國國家圖書館是中國境内收藏西夏文獻數量最多的單位。2003年 ， 爲促進西夏史學的進一步發展,國家圖書館對所藏西夏文獻進行了全面整 理和修復。其成果一是出版社對國家圖書館藏西夏文獻進行了全面出版， 二是修復過程中在西夏資料的封面封底的裱糊紙剝離出一批漢文文獻殘 葉 ，這批殘葉作爲新資料也整理出版《國家圖書館藏西夏文獻中漢文文獻釋 錄》，三數字化成果“西夏碎金”也和學者以及大眾見面了。這爲相對冷僻的 西夏硏究是不可多得的新史料。成爲全方位立體文獻整理與開發的示範。此外,金石碑拓的整理也在陸續進行,如《歷代石刻史料彙編》、《館藏碑 帖選編》等。大部分文獻在有計劃地整理揭示中。1.3對文獻條分縷析,整理彙編近年，適應社會需求，文獻資料分主題彙編整理也在進行，如《宋明理學 家年譜》、《宋代傳記資料叢刊》、《浙東學人年譜》等年譜傳記彙編，具有工 具書的功能，硏究者利用非常方便。1.4編選圓錄,進行普及宣傳除滿足硏究者目錄和硏究的需求進行文獻整理出版外，國家圖書館編 纂出版館藏圖錄，達到對館藏文獻進行宣傳的目的。如《中國國家圖書館館 藏珍品圖錄》、《國家圖書館藏敦煌精品圖錄》等。這種方式對讀者初步了解 館藏,甚至了解中國的書籍文化起到一定的導引作用。根據文獻的内容特點和社會的不同需求，國家圖書館以不同方式對文 獻整理揭示，取得了非常好的社會效果。

2. 現代數字技術的文獻整理與刊佈運用現代的數字化方式實際上可以視爲文獻整理的一種延伸手段。國 家圖書館不斷通過數字技術對文獻進行重新的整理處置，提供讀者以更加 準確、更加快捷的服務。隨二期新館曁國家數字圖書館的開放，這種新的文 獻整理和服務的模式將會進一步增強。國家圖書館的圍牆將隨數字化服務 等新的服務模式和現代經營理念而消失。2.1 穿越時空的“敦煌遺珍”2001年起,中國國家圖書館與英國國家圖書館合作開展的國際敦煌學 項目（簡 稱 IDP),這也是國家圖書館早期的數字化項目之一。2002年 11月 11日，中文網站於正式開通，讀者可隨時上網査閱中國國家圖書館、英國國 家圖書館及其它機構收藏的敦煌及其它遺址出土文獻,大英博物館、華盛頓 弗利爾美術館收藏的續畫。目前這個以“敦煌遺珍” 爲題的資源庫正在繼續 加緊建設中。已經有學者利用此庫將由於歷史原因分藏兩處的文獻殘片實 現跨越時空的綴合，出現了新的硏究成果。2.2 碑帖精華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有歷代甲骨、靑銅器、石刻等類拓片23萬餘件,其數 量之多可謂富甲天下，其内容之豐富可謂包羅萬象，歷 史 、地 理 、政 治 、經 濟 、 軍事、民 族 、民 俗 、文 學 、藝 術 、科 技 、建築等方面的硏究者都可以從中找到有 用的材料。數年努力，《中文拓片資源庫》現 已 有 元 數 據23000餘 條 ，影像 29000餘幅。資源庫内容以刻立石年月排序，提供單一字段的簡單檢索、多 條件限定組合的高級檢索和元資料内容關聯檢索等查詢方式。目前“ 碑帖 菁華”資源庫建設和使用得到各界的好評。2 . 3甲骨世界甲骨影像資料庫的建立可以改變學者無法接觸到甲骨實物、只依據甲 骨拓片進行釋文、著錄這一被沿用多年的硏究手段，開闢硏究甲骨的另一個 半體— 背面鑽鑿形態的新領域，更新用拓本（摹本、照片）對甲骨進行綴合

的原始方法,資源庫將用十年左右的時間建成。甲骨資料庫的著錄包括館藏號、來源號、貞 人 、斷 代 、出土地點、原骨屬 性 、原骨尺寸、卜辭内容類別、拓片來源、拓片尺寸、綴合情況、著錄情況 等 ； 甲骨影像採用高淸晰度、多角度拍攝,並掛接系列工具庫，以便讀者參考。 目前，館藏甲骨數字化正在加緊進行。2.4西夏碎金2002年 ,中國國家圖書館延請西夏學專家史金波先生指導並參與,對西 夏文獻進行數字化，名爲西夏碎金。西夏資源庫内容包括: 館藏西夏古籍書 目資料125條 、館藏西夏古籍原件影像近5000幅以及西夏硏究論文篇名資 料和西夏硏究論文全文。2.5數字方志地方誌文獻爲我國所特有，也是中國國家圖書館獨具特色的館藏之一， 所存文獻數量與品質極高。採用數字圖書館方式，整 理 、加工編纂淸代（含 淸代)以前的方志資源，將有利於保存、傳播、硏究、開發中華特色文化，推動 數字資源建設。地方誌文獻資源庫系統具有簡單檢索、高級檢索、二次檢索、關聯檢索 和全文影像流覽功能。隨著資料資源建設内容的不斷擴大與完善，將會推 出更多更豐富的地方誌數字資源。2.6 年畫擷英傳統年畫是深受我國人民喜愛的緯畫樣式，内容常以吉祥、喜慶的美好 事物或民間傳說典故爲主題，反映了人民美好的願望和豐富的生活情趣。 多以木刻彩色套印加彩繪而成，其畫面線條淸晰，色彩鮮明;天津楊柳靑、蘇 州桃花塢、山東濰坊楊家埠和四川綿 竹 ，是我國著名的四大木刻年畫產地。 國家圖書館將收藏的楊柳靑、朱仙鎭等地製作的年畫作品數字化,以方便廣 大讀者朋友利用和欣賞這一特色館藏資料。國家圖書館開闢的年畫擷英欄 目，分批推出精選的年畫影像資源，並爲每種年畫編寫内容說明，重點介紹 年畫的故事梗概、歷史背景、.製作特色和相關知識。受到社會的歡迎。

2 . 7導航系統一種具有知識服務功能的導航系統正在興起,如古籍書目導航系統的 應用，其知識分析和導航的的功能，爲學術硏究提供了新的服務，節約了時 間，提高了效率。2.8 專題宣傳除上述以學術硏究爲重點的古籍文獻資源數字建設外,面向大眾的文 化普及式的數字化產品也在陸續投入使用，如觸摸屛上的《敦煌遺書》、《四 庫全書》，讓大眾在翻閱古籍得到藝術享受的同時，領略古代文化的豐富內 涵和魅力。學術爲天下之公器，國家圖書館通過文獻的整理揭示給學界的硏究利 用 、公眾的鑒賞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但相對於目前更大更高的社會需求而 言,在文獻的整理和硏究利用上還需要下更大的力氣，這樣才能體現國家圖 書館爲學術之津梁的作用，才能讓文化遺產在更大的範圍共享。2008年 9 月9 日，國家圖書館二期曁國家數字圖書館正式開放、中華再造善本二期工 作正式啓動，標誌著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古籍文獻整理和數字化迎來一個嶄 新的時期。

古典文獻學的現代生成及其意義劉躍進通才敎育成爲現在時髦話題。在我看來，所 謂“通 ” ，至少包含兩層涵 義 :一是知識層面的“通”，二是精神層面的“通”。進入知識層面的“通” ，文 獻學是必由之路。①根據傳統的看法，文史不分家，只有硏究對象的不同，而沒有硏究學科 的明確分野。隨着硏究的展開、深入，總會要涉及到目錄、版 本 、校 勘 、文 字 、 音韵、訓話以及歷代職官、歷史地理、天文曆法等知識,而這 ，正是古典文獻 學最重要、最基本的內容，這已是學界共識。當然，這些多屬於傳統的“ 小 學”與史學的知識範疇，對於多數學人來說,全面掌握，實屬不易，但我們至 少應當掌握這些學科的基本知識，並隨時關注、跟踪這些學科的進展。這 樣 ，在自己的硏究過程中，如果涉及到某些方面的問題，可以知道到哪裏去 尋找最重要、最權威的參考資料。章學誠早就說過，讀書治學的首要工作就 是要辨彰學術,考鏡源流。我 想 ，古典文獻學的作用就在這裏。由此來看, 文獻學並不是一門學科，只不過是進入文史學問領域的一把鑰匙，或者說是 一條重要的途徑而已。當然,隨着時代的進步，新的命題、新的機遇不斷湧現。出土文獻、域外 文獻，特別是電子文獻，給古老的傳統文獻學賦予新的內容，極大地改善了 我們的學術環境，強化了我們的學術信念，加速了學術轉型的完成。而 這, 正是我所強調的所謂古典文獻學的“現代生成” 。所謂出土文獻，至少包含碑刻文獻、簡帛文獻、畫像文獻等內容。我們 知道，中國歷來重視“文以載道”的文學功用,重視人生“三不朽” 的永久名① 參 見 拙 文 《通才敎育不能是拼盤敎育》，原載《中國敎育報》2008年 4 月 7 曰。《新 華文摘》2008年 13期轉載。

聲 ，所以，碑刻文獻異常豐富。酈 道 元 的 《水經注》、宋 代 歐 陽 修 的 《集古 錄》、趙明誠的《金石錄》、洪適的《隸釋》乃至淸代的王昶的《金石萃編》和陸 增祥的《八瓊室金石補正》等論著輯錄了豐富的碑刻文獻。二十世紀以後， 出土碑刻文獻尤爲豐富。即以漢魏六朝唐代爲例，趙萬里《漢魏晉南北朝墓 誌集釋》系統輯錄了漢代至隋代墓誌六百餘種，均選用較好的拓本影印。趙 超《漢魏晉南北朝墓誌匯編》在趙著基礎上，增補了後來出土的墓誌加以整 理出版，頗便初學。羅新、葉瑋《新出魏晉南北朝墓誌疏證》則輯錄上述兩書 所未收者二百三十一種。高文先生的《漢碑集釋》專錄漢碑，以有原石或有 原拓的碑刻爲主,凡六十方。每方碑石,都有比較詳盡的校釋。周紹良、趙 超《唐代墓誌匯編》及續編則專路錄唐碑，約五千種，都是《全唐文》所不曾 收錄的文字。而新的碑刻文獻還在不斷地問世。簡帛文獻更是近三十年來的重要發現。臨沂銀雀山漢簡的發現，使我 們有可能將《孫子兵法》和《孫臏兵法》區分開來;湖北郭店楚簡的發現，使 我們對於儒家傳承有了新的認識，對於《老子》成書問題有了新的論據;②上 海博物館所藏戰國楚竹書對於孔子《詩》學思想的硏究,江蘇尹灣漢簡中《神 烏賦》的問世對於秦漢以來下層文化的硏究③、雲夢秦簡中關於“稗官” 一詞 的理解等，都曾引起學術界的廣泛關注,也解決了許多懸而未絕的學術問 題。又譬如，過去我們讀唐詩,對於李商隱的那首“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 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印象極爲深刻，認爲賈誼懷 才不遇。不可否認，被贬爲長沙王大傅，對賈誼來說確實是一個重大打擊。 而就朝廷而言，未必就是贬抑賈誼，就某種程度上說，其實又隱含着某種重 用的味道。1973年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發掘出大量的帛書與竹簡, 除常見 《老子》、《周易》外 ，還有一些哲學、歷 史 、天 文 、醫學類的著作，如《五行》、 《德聖》、《黃帝內經》、《伊 尹 •九主》、《戰國縱橫家書》、《春秋事語》、《五十 二病方》、《房中術》、《相馬經》、《五星占》、《天文氣象雜占》等。其中一塊木 牘上有年月：“十二年二月乙巳朔戊辰。”據此考訂，該墓封於漢文帝十二年② 參 見 躍 進 《中國學術史上又一重大發現— 略說郭店楚墓竹簡的學術史意義》，載 《文史知識》1998年 第 8 期 。③ 參 見 裘 錫 圭 《神烏傅初探》,《文物》1997年 第 1期 。

(公 元 前168年 ）。④這一年,賈誼也在北方去世。本來,這是一個偶然的巧 合。但是我們從這裏卻找到了很有意思的聯繫。專家考證,該墓爲長沙王 相夫婦及其兒子的墓穴。他們生前應當與賈誼有所過從，因爲賈誼在文帝 三年出爲長沙王太傅。從政治上說，長沙相和太傅、太保,均是輔佐長沙王 的重要官吏。《新書》有《傅職》、《保傅》等篇論述太師、太傅、太保、少師、少 傅 、少 保 、太史的職能，非常詳盡，最主要的職責就是敎授太子讀書修身：“ 此 傅人之道也，非賢者不能行。”後來,這段文字進入《大 戴 禮 •保傅》篇中,成 爲當時的公共讀本。在漢代初年，諸侯王國與天子的官職相同，輔佐諸侯, 也有這樣的要求，而且要以古代的周公爲典範,字裏行間充滿自負之情。從 年齡上說看，兩人也相差不多。再從長沙王官府和賈誼的住地來看,相去也 不會太遠。因爲馬王堆遺址與相傳是賈誼的故居就很近。從這些因素來考 慮 ,長沙相的藏書，也很有可能爲長沙王傅賈誼所閱讀。因爲我曾寫過一篇 《班彪與兩漢之際的河西文化》，分析了西漢與周邊少數民族的關係,認爲西 漢前期，漢朝統治者還無法與匈奴抗衡，他們迫切要做的事情’ 首先就是穩 定南方。所 以 ，劉邦、文帝等對於南方非常重視，曾數派陸賈等人作爲客卿 安撫南越王。長沙國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直接與南越國接境壤界，屬於當 時的前沿陣地。因此,對於漢朝君主來說，長沙國無論如何都必須放在首要 的位置加以考慮。文帝派遣賈誼作長沙王太傅，固然是爲了緩解周勃等人 對於賈誼的不滿，而從當時的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上說，不妨看作是對賈誼 的一種實際锻煉和考驗。對於年輕氣盛的賈誼來說，這種安排, 未始不是一 件好事。到了長沙以後，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紙上談兵，而要更多地 接觸實際。馬王堆出土的這些著作，就是當時長沙官員們特別關注的。其 中若干地理類和軍事類的著作，如《駐軍圖》、《長沙國南部圖》、《刑德》等論 著 ，賈誼應當閱讀過，並且一定是他們討論政事時的重要參考。這些對於年 輕氣盛的賈誼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閱讀機遇和锻煉機會。⑤畫像文獻不易保存。唐代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圖畫之妙,爰自秦漢， 可得而記。降於魏晉,代不乏賢。”秦漢畫像,我們只能根據畫像磚、畫像石④ 參 見 《長沙馬王堆二、三號漢墓發掘簡報》，《文物》1974年 第 7 期 。《馬王堆漢墓文 物》,湖南出版社1992年版。⑤ 參 見 拙 文 《賈誼所見書蠡測》，載《南京師範大學學報》2008年 第 4 期 。

來觀摩。譬如咸陽秦代梁山宮遺址踏步空心磚畫像《龍璧圖》的發現，就爲 我們全面認識秦代文化提供了第一手數據。這是以往的文獻資料所不曾展 現過的內容，表現了秦人浪漫精緻的生活情趣,給人以意外的驚喜。⑥ 漢代 畫像的增多與漢代統治者所倡導的倫理敎化思想密切相關。《論 衡 • 須頌 篇》載 :“宣帝之時,畫圖漢列士，或不在於畫上者，子孫耻之。”所謂“ 宣帝之 時 ,畫圖漢列士是宣帝時下詔書圖畫十一位功臣，詳見《漢 書 • 李廣蘇建 傳》。後漢明帝追感前世功臣，永平年間下令追摹二十八位武將畫像，懸掛 於南宮雲臺。其外又有王常、李 通 、竇 融 、卓茂等，合三十二人。據應劭《漢 官》記載，不僅朝廷懸掛功臣畫像，郡府廳事壁也懸掛古代先賢圖像。這些 畫像,顯然是已經有了一定的摹本在世間流傳。漢代畫像石很可能就是根 據這些摹本雕刻下來的。北宋沈括《夢溪筆談》卷十九就曾記錄濟州金鄕縣 挖掘的漢大司徒朱鮪墓的壁畫。北宋末年趙明誠《金石錄》也著錄了山東嘉 祥武氏祠的榜題。南宋洪適《隸釋》還收錄武氏祠部分圖像摹本。令人驚奇 的是，宋人所見的武氏祠,今天依然保留着，給人以千年歷史不過一瞬的強 烈感觸。漢代畫像的大規模收集著錄始於二十世紀初葉，但是那個時候所 見不多。魯迅先生收集三百多幅，近來已經影印出版。二十世紀後半葉，發 現越來越多，包括畫像磚、畫像石、石棺畫像、銅鏡畫像、瓦當畫像等，主要分 佈在山東、江 蘇 、河南、四川、陝西等地。這些地方都是當時最爲富庶區域。 漢畫中最多見的是靈異動物、歷代帝王、忠義孝行、樂舞百戲、車馬騎乘、仙 人神祇、耕作技術、紡織作坊、山澤魚鹽、糧食作物及飮食文化等方方面面的 內容。這些內容在漢代的詩歌、辭賦及文章中時有涉及，現在有了形象的數 據作爲參考，當然有助於我們對於作品的理解，進而淸晰地認識當時的社會 狀况。所謂域外文獻，至少包括兩重涵義，一是國外所藏漢籍硏究，二是國外 對於中國文學的硏究。衆所周知，中華典籍傳播海外可以推溯到唐代。當 時 ，曰本的遣唐使從中國帶走了大量漢文典籍，這在《舊 唐 書 •東 夷 •日 本 傳》中多有記載。《日本國見在書目》（《古逸叢書》本 ）等日本古代目錄學專⑥ 參 見 拙 文 《咸陽石刻的啓示》，載《走向通融一 世紀之交的中國古典文學硏究》，知 識產權出版社2006年版。

書也可以相互印證。近代日本學者森立之《經籍訪古志》收錄日本六十多家 藏書,其中善本六百五十四種。島田翰的《古文舊籍考》(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2003年影印出版時更名《漢籍善本考》)考察了日本所藏中、日、韓刊刻的漢 籍版本源流，分別考證舊鈔本、宋槧本、舊刊本、元明淸及韓刊本，釐爲四卷。 嚴紹璗《日本藏漢籍珍本追踪紀實》(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 ）收藏日本 所藏漢籍七千餘種。中國古籍傳入朝鮮半島似乎又早於日本。據神田喜一 郞《中國書籍記事》（《日本學人中國訪書記》，錢婉約、宋炎等輯譯，中華書 局 2006年版））一文載，“距今一千數百年前，從朝鮮傳來的《論語》和《千字 文》，是中國典籍傳入日本的源頭。到 了 公 元8 世紀 ，我們的祖先開始從中 國太量輸入各類典籍。”現代韓國《奎章閣圖書中國本綜合目錄》等韓國現代 書目中不難看出其踪影。而法國安田樸編纂的《中國文化西傳歐洲史》（商 務印書館2 _ 年出版）吿訴我們，歐州對於中華古籍的認知早在十七世紀 即已開始。而英、法 、德 、意等國的圖書館也收藏了大量中華典籍。近代以 來 ,域外漢籍逐漸引起了國人重視，楊守敬等人開其先河，大量回購記錄流 傳到海外的中華典籍，編寫有《日本訪書志》，此後，商務印書館所編《古逸叢 書》等就是其中的珍本。新時期對於域外漢籍的硏究已經成爲學術界的一 個不大不小的熱點,影印了很多流失海外的中華典籍，甚至還出版了專門的 學術刊物(如中華書局出版《域外漢籍硏究集刊》等 ），這都表明了學術界對 於中華古籍在海外流傳的關注。國外學者對於中國文學的硏究也歷史悠久。若干年前，我曾寫過一篇 小文《從補課談起》，專門談到這個問題。近些年來，這個問題已經引起了學 術界的廣泛關注，出版了各類專刊和硏究論著，呈現出方興未艾的可喜局o所謂電子文獻，主要是指中國傳統典籍數字化的問題。隨着計算機技 術的發展與普及，古典文獻的電子文本已經走進尋常百姓之家。過去幾乎 不能想象的事，現在也變得非常容易。譬如《四庫全書》，過去絕大多數學者 無緣捧讀，而電子版的問世，幾乎就等於把這部現存最大的叢書放在案頭， 隨時査詢。又譬如《四部叢刊》三編收書五百餘種,匯集了許多重要的版本， 近九千萬字。電子版不僅保留了原版面貌，而且還提供了査詢的功能。此 外 ，電子版《康熙字典》、《中國歷代石刻史料匯編》、《先秦漢魏晉魏晉南北

朝詩》、《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十三經》、《諸子集成》、《全唐詩》、 《全唐文》、《全宋詞》、《全金元詞》及“二十四史”等經史子集著作，也匯集到 幾張光盤上，多種檢索功能，一鍵敲定。從目前發展趨勢看，電子文獻的意 義還不僅僅表現在資料的存貯與檢索功能，更 表 現 在 廣 闊 的 應 用 前 景 。 2000年 ，斯 蒂 芬 •金開始在互聯網上發表自己的小說《植物》（The plant) ，讀 者每付一美元才能夠看到更新的一章。隨後，時代華納、蘭登書屋等出版商 等紛紛宣佈將開展電子圖書的出版工作。新浪讀書頻道在收費閱讀運營三 個月以來,總收入爲70萬 元 ，月銷售額高達100%的增長率。VIP會員數已 達 10萬人，合作作品數超過1000部 ，合作出版社達到37家,合作的名家有 十位。⑦雖然這項工作還僅僅處於起步階段，卻已顯示了無比廣闊燦爛的學 術前景。出土文獻、域外文獻、特別是電子文獻的橫空出世,還不僅僅豐富了古 典文獻學的內容,更重要的意義還在於下列三個方面：第一、強化學術信念。在文學創作界，任何作家都會受到前輩文學名家和經典名作的影響，這 種影響正如弗洛伊德所說的是那種“熟悉的、在腦子裏早就有的東西” ，但是 這種影響也會使後人產生受到約束力的焦慮。這種惟恐不及前輩的焦慮常 常會使後來者忽略了自身的審美特性和原創性，並讓自己陷入前人文本窠 臼而不得出，這就是美國批評家布魯姆在《影響的焦慮》中所說的“ 面對前代 大師的焦慮” 。能否擺脫前代大師們的創作模式而建立起自己的創作特色 並形成新的經典，這就是天才和庸才的根本區別。他在《西方正典》序言中 說 :“影響的焦慮使庸才沮喪卻使經典天才振奮。”同樣，在文史領域，也常有 類似的焦慮。我們很熟悉的口頭禪就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說法。對於那些百 科全書式的學者,我們常常高山仰止。但是後來，我突然發現，我們的學生 居然也開始操持這樣的論調，我就覺得有問題了。我們這一代人，大多成長 在“文革”中 ，不可諱言，在傳統文獻學方面，根底淺薄，視野狹窄。這是基本 事實。可以肯定地說,更年輕的一代，一定可以很快地取代我們，引領新世 紀的學術潮流。當然，如果我們總是把自己局限在傳統文獻學領域, 要想超⑦ 根 據 《新京報》2008年 6 月4 日 C03版《電子閱讀受困利益分成》一文介紹。

越前人確實較難。而出土文獻、域外文獻、電子文獻，則是我們這個時代的 獨特優勢，這還不僅僅是資料上的優勢,更是學術理念上的優勢。我們沒有 必要妄自菲薄。第二、推動學術轉型。我在《紙張的廣泛應用與漢魏經學的興衰》一文中以漢魏經今古文的興 衰爲例，說明文字載體的變化，對於學術的轉型有着巨大的推動作用。我們 知道，秦火之後，漢初學術主要是通過師徒間口傳心授的方式加以傳承。隨 着社會的穩定,民間藏書也陸續出現。這樣就形成了不同的文本，今文經 學 、古文經學由此分野。如果僅僅限於學術層面，經學的紛爭也許不會有後 來那樣的影響。問題是，武帝以後，儒家學說被確定爲主流意識形態，而今 文經學則被立於學官，爲官方所認可。爲了維護這種學術霸主地位，今文經 學自然通過各種方式打壓古文經學的發展空間。西漢末葉，古文經學逐漸 壯大,今 、古文經學之間開始形成對壘態勢，但此時的古文經學畢竟還處下 風 。東漢以後，古文經學日益興盛;特別是漢魏之際,形勢發生逆轉，今文經 學逐漸走向衰微，而古文經學一躍而成爲主流。對於這種現象可以從政治、 經濟、文化等不同方面加以解釋。通過排比相關資料,我們不難發現，漢魏 之際學術文化的轉型與紙張的日益廣泛的使用，幾乎是同步的。兩者之間 的變化，雖然還不能說是因果關係，但彼此影響、彼此推動，則是不言而喩 的。⑧歷史的經驗吿訴我們,一種沿襲旣久的文化，如果沒有更多的民衆的 參與，如果沒有文字載體的變化，僅靠其自身，不可能完成其轉型任務。縱 觀中國歷史，每一次學術文化的轉型，除了人們熟知的政治、經濟以及軍事 等方面的原因外，還應當特別關注物質載體在其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金 文石刻伴隨着春秋、戰國之際的文化轉型,逐漸取代甲骨文 字 ;而竹簡帛書 又成爲戰國、秦漢之際重要的文字載體，推動了民間私學的創辦，諸子百家 由此而起。而漢魏之際的文化轉型，則與紙張的發明應用與廣大知識分子 的積極參與密不可分。從 此 ，中國文化進入了以紙質文本爲基本載體的相 對穩定的發展時期。而今，隨着信息革命的到來，不管你願意與否，我們都要經歷一個從紙⑧ 《紙張的廣泛應用與漢魏經學的興衰》，載《學術論壇》2008年 第 9 期。

質文本向電子文獻逐漸轉化的歷史階段。在紙質文化時代，文化話語權還 主要掌握在少數所謂文化精英手中。而今 ’隨着網絡的普及,這種文化特權 被迅速瓦解，大衆也可以通過網絡分享部分話語權力。因此,他們不再願意 聽從那些所謂精英們的“啓蒙”與敎誨,而是要充分表達自己的意願。網絡 文化強烈地衝擊着傳統的紙質文化。2002年 ，美國曾舉辦一場“電子書籍” 硏 討 會 ，有 學 者 幽 默 地 把 這 次 硏 討 會 界 定 爲 “下 載 或 死 亡 ” (Download or Die! )。⑨ 這個論斷是否符合實際姑且不論，一個基本事實 是 ，以信息技術爲核心的文化轉型已經勢不可擋。第三 、建構學術體系。如前所述,中國的傳統學問早已不再局限於中國，而是成爲人類共有的 文化財富。隨着學術交往的國際化程度的加深,一個新的問題必然要提出 來 ，即在充分吸收國外新潮理念的同時，如何建立自己的學術體系。實踐證 明 ，凡是在中國文學硏究方面眞正作出貢獻的人，無不在文學觀念上有所突 破 ，但是，所有的觀念必須建立在堅實的文獻基礎之上，建立在本民族的文 學傳統基礎之上。如果說文獻基礎是骨肉的話，那麼文學觀念就是血液。 一個有骨有肉的硏究才是最高的境界。世紀之交的中國，中國古典文獻學 領域正發生着深刻而又重要的變化。我們都在思考:在堅守傳統文獻學的 基礎上，如何充分利用時代所提供的機遇,在文史貫通、古今貫通、中外貫通 的宏大視野中，逐漸建構起具有中國氣派的學術體系。這應當是新世紀中 國古典文獻學硏究工作者所面臨的最重要的歷史任務。⑨ 美 國 哈 羅 德 •布魯姆著,江寧 康 譯 《西方正典》中 文 版 序,上 海 ，譯 林 出 版 社 2004 年 ,第 2 頁。

銅器銘文所見禮制柬釋賈海生隨著考古所見有銘銅器的不斷增多，經過歷代學者的不斷釋讀，僅就銘 文所見禮制而言，與文獻典籍的記載有同有異。同者固可堅人之信，異者不 僅可以補經典之不足而且還可資以明辨是非。綜合有銘銅器與傳世經典, 先秦時代的禮制漸趨明朗，得以窺見禮樂文明之一斑。然而有些同題前賢 時哲略而未作詳論，有些問題仍有提出參考意見的餘地,故柬選主要涉及宗 法制度的銅器銘文論述如下。爲人後者爲本親製作有銘禮器西周靑銅器銘文中，器主稱呼己父，或在父後綴以天干字,如營子旅作 父 戊 鼎 銘 文 云 營 子 旅 作 父 戊 寶 彝”，吳作父丁鼎銘文云：“ 吳作父丁寶尊 彝”;或在父或考前加修飾語並在父或考後綴以天干、行 第 、名 字 、氏名等，如 禽鼎銘文云:“禽作文考父辛寶鼎”，長子狗鼎銘文云：“ 長子狗作文父乙尊 彝”，乘士父杉盪銘文云：“乘父士杉其肇作其皇考伯明父寶簋” ，揚簋銘文 云 揚 拜 手 稽 首 ，敢對揚天子王顯休，余用作騰烈考憲伯寶簋” ，伯克壺銘文 云 白 克 敢 對 揚 天 祐 王 伯 友 ，用作朕穆考後仲尊壺”;偶爾亦單稱父，如葷簋 銘 文 云 葷 作 父 寶 尊 簋 ,其子子孫孫萬年永寶用”。① 以父與天干字組合, 乃金文中習見對先父的稱謂，用以表明祭祀先父的日期。唐蘭云：“ 用甲日 祭的就叫祖甲、父甲，用乙日祭的就叫祖乙、父乙，與生死之日無關，卜辭凡 稱且甲、父甲均以甲日祭,是很明顯的證據。”②稱己父爲文考、文父、皇 考 、烈 考 、穆考，在銅器銘文中舉不勝舉，故舉一以見其餘。其中烈考、皇考亦見於① 本 文 所 引 銅 器 銘 文 ,若不特別說明,皆源於張亞初《殷周金文集成引得》前所作《釋文》。② 唐 蘭 《論周昭王時代的銅器銘刻》，《古文字硏究》第二輯。

經典。《尙 書 •洛誥》云 越 乃 光 烈 考 武 王 。”《詩 •周 頌 •離》云 旣 右 烈 考 ，亦右文母”，鄭箋云：“烈 ，光也”。《離騷》云 ：“朕皇考曰伯庸” ，王逸注 云 皇 ,美也。”烈 、皇皆是對父的美稱，以烈考、皇考例文考、文父，則亦是對 己父的美稱。鄭箋釋“文母”爲“文德之母”，義通於文父，則爲文德之父。 另外，若父已稱王，子不以子道親之、美之而以臣道尊之,則敬稱其名，如周 公作文王方鼎銘文云周公作文王尊彝。”除上述銘文中呼己父之諸稱外， 西周銅器銘文中還見稱呼己父爲嫡考的特例。檢討社科院《殷周金文集成》 與劉雨等《近出殷周金文集錄》，凡有四器如此稱呼己父，頗値得注意，引錄 如下：仲師父作季妓始寶尊鼎，其用享用孝于皇祖帝（嫡 ）考 ，用賜眉 壽無彊,其子子孫萬年，永寶用享。（仲師父鼎）勇叔買自作尊簋,其用追孝于騰皇祖、啻（嫡 ）考 ，用賜黃考、眉 壽 ，買其子子孫孫永寶用享。（買簋）章叔將自作尊簋，其用追孝于騰嫡考，其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章叔將簋）兄牟師眉，羸王爲周喀，賜貝五朋，用爲寶器，鼎二、簋二，其用 享于厥帝（嫡 ）考。（塞鼎）關於上引四器銘文中的“帝考”、“啻考”、“嫡考”，硏金諸家皆未暇詳論。日 本學者島邦男發現卜辭中商王有時“附帝號於父名而稱之” ，如第一期稱父 小乙爲“父乙帝”，第二期稱父武丁爲“帝丁”，第三期稱父祖甲爲“帝甲” ，第 四期稱父康丁爲“帝丁”，第五期稱父文武丁爲“文武帝” ，故認爲與西周仲 師父鼎、憲鼎銘文稱“帝考”、買簋銘文稱“啻考”性質相同，“帝”是 “ 對父的 尊稱”。③然而裘錫圭指出，島邦男對稱父爲“帝”的意義並沒有充分理解; 嫡庶的“嫡”，經典多作“適”，不論是“嫡”或“適”都從“啻”聲而“啻 ” 又從 “帝”聲 ，稱父爲“帝”跟區分嫡庶的觀念顯然有聯 繫 ;商王用來稱呼死去的 父王的“帝”，與見於金文的“帝 （啻 ）考”的“帝 （啻 ）”和見於經典的“嫡庶” 的“嫡”，顯然是關係極爲密切的親屬詞。④此說雖是論卜辭而言及上引銘③ [曰本]島邦男《殷虚卜辭硏究》，溫天河等譯,183-184頁。④ 裘 錫 圭 《關於商代的宗族組織與貴族和平民兩個階級的初步硏究》，《文史》第十七輯 。

文中的“嫡考”，但頗有啟發意義，提供了硏究思路。適通嫡，恆見於經典，不煩舉例。《集 韻 •錫韻》云 適 ，親也。” 嫡考之 稱 ，是就己身而言父,謂父於己爲嫡,嫡考即親考之意，非謂父於祖爲嫡而諸 父爲庶。因爲孝子僅祭己父不祭諸父,不必特言嫡考以明器爲己父所作。 “綜觀西周銘文,未見有爲諸父作祭器之例”。⑤ 因 此 ，嫡考之稱不是爲了區 別器是爲己父所作 , 還是爲諸父所作。己父本是血親，唯一而已，無嫡庶之 分 ，旣特稱嫡考而僅見於上弓1四器，不類其他銅器銘文普遍稱己父爲文考、 文父、皇考、烈考、穆考等，表明己與父已分，雖有血緣關係而名義上已沒有 父子之名,當是出而爲他人之後，即《儀 禮 •喪服》所謂爲人後者。已以他人 爲父，故稱本生之父爲嫡考。旣已爲人後，本當厚於所後而薄於本親，僅爲 所後製作祭祀禮器,何故反來爲本親製作祭祀祖考的禮器？若從周禮的服 制考察，旣爲人後反來爲本親製作祭祀禮器，正如爲人後者雖爲所後制服而 於本親仍有服一樣。作器與制服雖然吉凶異道，本不相侔,但皆不視本親爲 路人而疏遠之的禮義完全一樣。《荀 子 •禮論》云 ：“大晷之未發齊也，大廟 之未入屍也，始卒之未小斂也，一也。大路之素未集也，郊之麻娩也，喪服之 先散麻也，一也。三年之喪,器之不文也,《淸廟》之歌,一倡而三歎也，縣一 鐘 ,尙拊之膈，朱絃而通越也,一也。”荀子論禮，嘉禮、吉禮、凶禮相提並論而 重在揭示相同的禮義。以此而論，作器與制服雖然吉凶不相同，因反映的禮 義相同，故可以彼證此、以此證彼，相互發明。因此，可就爲人後者爲本親制 服之義而論爲人後者爲本親作器，此正《禮 忘 •郊特牲》所云“禮之所尊，尊 其義也” 。爲人後者爲所後之服，《儀 禮 •喪服》有說明，計有下列三條。1. 《斬衰 章》云 :“爲人後者爲所後之父。”⑥ 2、《傳》云 :“爲所後者之祖父母、妻 、妻之⑤ 盛 冬 鈴 《西周銅器銘文中的人名及其對斷代的意義》,《文史》第十七輯。⑥ 《儀 禮 •劍 S》斬衰三年章上陳其服云“斬衰裳，苴 、絰 、杖 、絞 帶,冠 繩纓,菅屨者” ， 下列服之之人僅言“爲人後者”，無“爲所後之父”五字。賈疏引雷次宗云：“此 文當云‘ 爲人 後者爲所後之父’,闕此五字者,以其所後之父或早卒，今所後其人不定,或後祖父, 或後曾高 祖 ,故闕之，見所後不定故也。”然而夏圻據《公羊傳》之“爲人後者爲之子” ，以爲雷氏所云皆 非 ,並從而論其所以非,詳見其《學禮管釋》，《續修四庫全書》第 9 3 冊。此 因僅引“ 爲人後 者”不明所服之人，姑從雷氏所云而補“爲所後之父”五字,足義而已。

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3、《記》云 ：“於所爲後之子兄弟若子。”⑦由於 經 、傳僅言爲人後者爲所後之父、祖 父 母 、妻 、妻 之 父 母 、昆 弟 、昆弟之子之 服 ，不見爲其餘親屬之服，故《記》補 經 、傳之不備，但也是概而言之。所謂若 子 ,據賈公彥疏,謂如死者之親子。以此而言，死者祖父母當己曾祖父母，妻 謂死者之妻,即後人之母，則妻之父母、昆 弟 、昆弟之子於後人者爲外祖父 母 、舅及内兄弟，以上皆如親子爲之著服。《傳》舉疏以見親，《記》概而言 之 ，因而不見爲人後者爲所後期、大 功 、小 功 、緦麻之親，但皆可據爲人後者 爲所後若子之義推而求之。⑧ 《喪服》旣規定爲人後者爲所後若子，恐因爲 人後者因厚於所後而薄於本親，不爲本親著服，故又列爲本親所服，計有以 下五條。1、《齊衰不杖期章》云 ：“爲人後者爲其父母，報 。”2、《大功章》云 ： “爲人後者爲其昆弟。’ 3、《小功章》7 X : 爲人後者爲其昆弟、從父昆弟之長 殤 。”4、《小功章》云 爲 人 後 者 爲 其 姊 妹 適 人 者 。”5 、《記》云 爲 人 後 者 於 兄弟降一等，報。”經不言爲人後者爲本親小功以下之服，故《記》亦補經之不 備。 《喪服傳》云 :“小功以下爲兄弟。”合 觀 經 、記 ，則爲人後者爲本親自父 母至於小功以下皆有服。經言爲人後者爲父母報,記言爲人後者於兄弟降 一等報，父母爲親，小功爲疏，明爲人後者爲本親無論親疏皆降一等而無不 相報。爲人後者以出後他人降本親，本親亦以爲人後者出而以降服服之。 爲人後者爲其父母本三年而降一等服期,爲其昆弟子本期而降一等服大功， 爲其昆弟從父昆弟之長瘍、姊妹適人者本大功而降一等服小功，爲其小功以 下皆降一等服緦麻。爲人後者雖出後他人爲宗子，本親並不以宗子之服服 之 而 以 本 服 降 一 等 ，故鄭注云:“言報者，嫌其爲宗子不降” 。爲人後者 之所以爲本親以降服服之，孔廣森云:“凡爲後所以降其本屬一等者，禮有服 必廢祭，旣主大宗之祭,不可以私族之下虞頻累廢之，故減其曰月” 。⑨ 《喪⑦ “於所爲後之子兄弟若子”，今本《喪服》作“於所爲後之兄弟之子若子”。金榜《禮 箋》、程瑤田《喪服文足徵記》等皆據《通典》載賀循《爲後議》引作“於所爲後之子兄弟若子” 校 改,此從諸家所校。甘肅武威漢墓出土甲、乙本《服傳》不引述記文，無以參證,唯丙本作 “爲後之兄弟若子”，似賀循所引近原貌。⑧ 據 爲 人 後 者 爲 所 後 若 子 ，推求爲所後族黨應着之服，莫詳於程瑤田《喪服文足徵記》 之《爲人後者爲所後服表》,可參看,載《續修四庫全書》第 9 5冊。⑨ 孔 廣 森 《禮學卮言》卷四，《續修四庫全書》第 110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111 - 112 頁。

服》言爲人後者爲本親著服，舉親以見疏，參以記文,則爲人後者爲本親族黨 所著之服昭然可揭。程瑤田云:“經於父母外，特見昆弟，姊妹適人二事，一 男子，一 女出室，舉兩例以明記中於兄弟降一等云者皆倣此也。故由是推 之 ，爲其祖父母、世叔父母本期而降當大功，爲其曾祖父母本齊衰三月而降 當緦麻，爲其從祖祖父母、從祖父母、從祖昆弟本小功而降當緦麻，爲其從父 昆弟本大功而降當小功。” ⑩喪服制度肇始於何時，難以詳考，但西周初期喪服制度已是普遍遵循的 行爲準則，有文獻記載可以爲證。《史 記 •魯周公世家》云 魯 公 伯 禽 之 初 受封之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遲也？’伯禽 曰：‘變其俗，革其 禮 ，喪三年然後除之,故遲。’”所謂“喪三年然後除之”，即 《儀 禮 •喪服》所 云爲父、君 、諸侯爲天子、父爲長子、爲人後者爲所後之父、妻爲夫斬衰三年 而後除服。《尙 書 •顧命》云 ：“ 王釋冕 , 反喪服。”此言周康王誥群臣後，反 居倚廬爲周成王服斬衰三年。據沈文倬先生考證，《儀禮》中的《喪服》、《士 喪禮》、《旣夕禮》、《士虞禮》都是孺悲所記錄，成書在魯哀公末年至魯悼公 初年，即周元王、定王之際。■ 《喪服》成書雖晚，卻是西周喪服制度的總結。 憲鼎是西周早期時器,仲師父鼎、章叔將簋、買簋則是西周晚期時器。爲人 後者因出後他人，爲本親父母本三年而降一等服期。因此服義，章 叔 將 、師 眉爲本親製作祭祀先父的禮器，故銘文稱嫡考。爲人後者因出後他人，爲其 本親祖父母本期而降一等服人功，爲本親父母本三年而降一等服期。因此 等服義,仲師父，勇叔買爲本親製作祭祀祖考的禮器，故銘文稱皇祖、嫡考。 《喪服傳》云 :“父子一體也,夫妻一體也，昆弟一體也。故父子首足也, 夫妻 胖合也，昆弟四體也。”父子一體,不惟己與父，父與祖亦是一體，故雖稱皇祖 而不言嫡祖,因稱父爲嫡考，故知祖也是本親之祖，因父祖爲一體，雖於祖不 言嫡而言皇，其實亦是嫡祖。旣明四器皆是爲人後者爲本親所作祭祀祖考的禮器，可進而討論同是 出爲他人之後,何以或爲本親製作祭祀皇祖、嫡考的禮器，或僅爲本親製作 祭祀嫡考的禮器。《禮 記 •王制》云 士 一 廟 。”鄭 注 云 謂 諸 侯 之 中 士 、下⑩ 程 瑤 田 《喪服文足徵記》卷十（補編三），《績修四庫全書》第 9 5 叩,267 It ⑪ 沈 文 倬 《略論禮典的實行與〈儀 禮 〉書本的撰作》，《莉 闇文疗》（上 ）. 商務印書館 2006 年 ，27 -28 頁。

士名曰官師者，上士二廟。”鄭玄據《祭法》而 言 ，所謂上士又稱適士。《祭 法》云 :“適士二廟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嘗乃止。皇考無廟,有禱焉，爲 壇祭之，去壇爲鬼。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去王考爲鬼。” 綜合 鄭注 、孔疏，天 子 、諸侯之士皆三等，分上士、中士、下 士,上士二廟爲祖廟、父 廟 ，中下士祖禰共廟，故一廟。章 叔 將 、師眉之本親爲中士或下士，僅有一 廟 ，故就其親者而言，爲其本親製作祭祀嫡考的禮器。仲 師 父 、勇叔買之本 親爲上士，父祖皆有廟，就其尊者、親者而言，故爲其本親製作祭祀皇祖、嫡 考的禮器。爲高祖作器之本事西周銅器銘文言爲先祖作器,大例有三：1、僅稱爲祖作器，不連祖母或 父。此類銘文稱呼己祖則或在祖後綴以天干，如作冊大方鼎銘文云：“ 大揚 皇天尹大保貯，用作祖丁寶尊彝”，洹秦簋銘文云：“洹秦作祖乙寶簋，其萬 年 ，子孫寶用，舟”;或在祖前加修飾語並在祖後綴以名字、行 第 、氏名等，如 小克鼎銘文云:“克作朕皇祖釐季寶宗彝”，彔作辛公簋銘文云:“ 用作文祖辛 公寶頮簋”；或徑稱厥祖，如呂伯觸銘文云呂伯作厥祖寶尊彝”。2、言爲祖 父 、祖母作器,如訇簋銘文云：“用作文祖乙伯、同姬尊簋”，不其簋銘文 云 ： “用作朕皇祖公伯、孟姬尊簋”。3、言爲祖考作器，如鄭虢仲鼎銘文: “ 鄭虢仲 念勇用作皇祖、文考寶鼎”，伊 簋 銘 文 云 伊 用 作 朕 丕 顯 高 祖 、文考循叔寶餳 彝”。據銅器銘文，爲祖所作之器，舉不服舉，但未見爲曾祖所作之器，而銘 文明言爲高祖作器，則有二例値得特別注意，岡刼卣銘文云：亞。王征蓋，賜岡刼貝朋，用作朕蒿（高）祖缶（寶）尊弈。尙有綱刼尊，銘文與此略同，但沒有“亞”框 ，“朕”字作“魚” 。硏金諸家皆根 據花紋及銘文記伐奄一事斷此器爲西周早期周公、成王時器，■ 而對於爲高 祖作器的禮制則罕有論說。屡墓銘文云：蔑作皇祖乙公、文公、武伯、皇考弊伯勞黹彝,麗 其 通 熙 熙 ）,萬年無疆，需（靈）冬（終 ）、需（靈）令（命 ），其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上 ）.中華書 局2004年 ,29頁 ;唐蘭《西周靑銅器銘文分代 史徵》，中華書局1986年 ，40頁 ;王 世 民 、陳 公 柔 、張長壽《西周靑銅器分期斷代硏究》，文物 出 版 社 1999年 ,127頁 。

于宗室。屡簋，又稱葬伯彝，爲西周晚期時器。此器銘文言爲皇祖與皇考作器，而皇祖 下列乙公、文 公 、武伯，次以皇考龔伯。 自父而上推，則武伯爲祖，文公爲曾 祖 ,乙公爲高祖。銘文雖不言祖、曾 祖 、高祖而以皇祖概之，實指祖、曾 祖 、高 祖 。因此，“皇祖”、“皇考”之“皇”當爲美稱。 自父節級而上至於高祖的世 系 ，文獻本有說明。《爾 雅 •釋親》云 父 爲 考 ，母爲妣;父之考爲王父，父之 妣爲王母;王父之考爲曾祖王父，王父之妣爲曾祖王 母 ;曾祖王父之考爲高 祖王父，曾祖王父之妣爲高祖王母。”祖 、曾 祖 、高祖皆爲定稱，由於高祖以上 無定稱，故文獻中又或以高祖指遠祖、始 祖 、受 命 之 祖 、九世祖等。顧炎武 云 漢 儒 以 曾 祖 之 父 爲 高 祖 ，考之於傳,高祖者，遠祖之名爾。《左 傳 • 昭公 十七年》：‘郯子來朝，曰：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則以始祖爲高祖。《書 • 盤庚》:‘肆上帝將復我高祖之德，亂越我家’,《康王之誥》：‘張皇六師，無壞 我高祖寡命’，則以受命之君爲高祖。《左 傳 •昭公十五年》:‘王謂籍談 曰 ： 昔而高祖孫伯魘，司晉之典籍’，則謂其九世爲高祖。”■ 逨 盤 、牆 盤 、瘈鐘等 銅器銘文歷述先祖之盛美而所言及之高祖,當類似於顧炎武引《尙書》、《左 傳》所言高祖，非確指曾祖之父，而是泛指遠祖。■ 但是岡刼卣、昃簋銘文所 言高祖則確指曾祖之父,因爲器主人爲高祖作器用於廟中祭祀而非述其盛 美 ，則高祖當如《爾 雅 •釋親》所 言 ，確指曾祖之父。因此，銅器銘文中所見 高祖，不可一概而論。罱簋銘文言爲高祖、曾 祖 、祖 、父作器,不同於岡刼卣 銘文僅言爲高祖作器而不及曾祖、祖 、考 ，由於俱涉高祖，故可一併討論。作器與制服雖然吉凶異道,但體現的禮義完全相同，皆在於飾群黨、別 親疏以明尊祖而敬宗。《儀 禮 •喪服》不見爲高祖制服，似乎以喪服分別親 疏關係與高祖無關。然而歷代禮家皆據《喪服》，推導出爲高祖有服。《喪 服》云爲族曾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父母、族昆弟服緦麻三月。鄭注云: “ 族曾 祖父者，曾祖昆弟之親也。祖父之從父昆弟之親族祖父者,亦高祖之孫,則 高祖有服明矣。”■ 其實，晚周的七十子後學亦推闡出爲高祖有服。《禮 記 • 大傳》云 四 世 而 緦 ，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絕矣。” 因■ 黃汝成《日知錄集釋》，岳麓 書 社 1994 年 ,836頁 。■ 曹璃《周原遺址與西周銅器硏究》，科學出版社2004年 ，190 - 194頁 。 ■ “祖父之從父昆弟之親”九字，原脫，據阮校補。

此 ，賈公彥綜合鄭注、《大傳》云 :“云‘祖父之從父昆弟之親’者 ，欲推出高祖 有服之意也。以己之祖父與族祖父相與爲從昆弟，族祖父與己之祖俱是高 祖之孫，此四緦麻又與己同出高祖,己上至高祖爲四世，旁亦四世，旁四世旣 有服,於高祖有服明矣。鄭言此者，舊有人解，見《齊衰三月章》直見曾祖父 母 ，不言高祖，以爲無服，故鄭從下向上推之，高祖有服可知。” 爲高祖制服與 作器之義相同，旣爲高祖有服，故亦爲之作器，以明高祖雖疏仍是五服之親, 器 、服皆當及之，充分體現周禮尊祖敬宗的宗法思想。岡 刼 、昃不因高祖疏 遠而以絕屬視之,故依爲高祖制服之義爲高祖作器。據廟制而論，作祭祀高祖的禮器，器主人至少身爲諸侯，得立始祖廟與 四親廟而有廟祭高祖。《禮 記 • 祭法》云 諸 侯 立 五 廟 ，一壇一琿，曰考廟， 曰王考廟，曰皇考廟,皆月祭之。顯 考 廟 、祖 考 廟 ，享嘗乃止。去祖爲壇，去 壇爲琿。壇 、琿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琿爲鬼。”然而檢討傳世文獻，不 見屠被封爲諸侯的記載，且銘文言所作之器“用享于宗室”，宗室指宗廟，則 器主人有父廟、祖廟、曾祖廟、高祖廟,故銘文言“作皇祖乙公、文 公 、武伯、皇 考葬伯膜彝”。因此，屠或是僭而以諸侯自居，或曾被封爲諸侯而文獻沒有 記載而已。楊寬根據傳世文獻和銅器銘文，梳理西周列國和部族共有一百 七十個，其中許多都不見於傳世文獻而僅見於銅器銘文。■ 以此而推，屡當 被封爲諸侯,故得立高祖、曾 祖 、祖 、父四親廟。至於岡刼略父、祖 、曾祖而徑 言爲高祖作器,其本事則又與罠簋所見不同。《禮 記 •大傳》云 大 夫 、士有 大事,省於其君，干耠及其高祖。”鄭 注 云 大 事 ,寇戎之事也。省 ,善也。善 於其君，謂免於大難也，干 ,猶空也。空 給 ，謂無廟耠，祭之於壇琿。” 岡刼從 周王征伐蓋，自是《大傳》所言寇戎之大事。受朋貝之賜,即“省於其君” 。 此器所言當是岡刼有勛勞大事，爲周王所善，故周王許其洽祭而及其高祖, 故爲高祖作器。由於岡刼身份或爲大夫、士 ，雖無高祖廟而祭於壇琿，仍得 爲高祖作器。另外,大 夫 、士因善於其君，許其給祭而及其高祖，岡刼略父、 祖 、曾祖不言,而徑言作祭祀高祖的祭器。或許其父、祖 、曾祖尙存於世，故 僅言作祭祀高祖的禮器，否則不應略其親者而爲疏者作器。《禮 記 •大傳》 云 自 仁 率 親 ，等而下之而上之至於祖,名曰輕。 自義率祖，順而下之至於■ 楊寬《古史論文選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 ,161 -244頁。

禰 ，名曰重。一輕一重，其義然也。”以恩愛而言，父重祖輕。從祖節級而上 至於高祖，恩愛更輕。因此高祖爲疏，父母爲親。天子、諸侯、大夫、士之家皆有宗法別子、公 子 、庶子之得名，緣於宗法之確立。別子謂諸侯嫡夫人之次子 或眾妾之子，因別異於嫡長子，繼父言之，故稱別子，又稱公子，亦稱庶子，皆 見疏遠之意。鄭玄注《禮 記 •檀弓》云 ：“庶子言公，卑遠之。”公子之稱，亦 見於銅器銘文。如春秋早期陳公子子叔違父覷銘文云：“唯九月初吉丁亥， 陳公子子叔違父作旅甎。”宗法雖有大宗、小宗之分，但其實質則是“ 以兄統 弟而弟事兄之道”■ ，核心則是嫡長子繼承制。因別子、公 子 、大宗、宗婦之稱 皆見於銅器銘文，故可據以論宗法以見與禮書記載的異同。1962年 ，湖北江 陵縣萬城一座西周早期墓葬出土一組靑銅器，■ 其中有兩件銘文略同，《殷周 金文集成》皆題爲翏簋,銘文如下：翏乍（作 ）北子柞簋，用興厥祖父日乙，其萬年，子子孫孫寶。翏乍（作 ）北柞簋，用興厥祖父日乙，其萬年，子子孫孫寶。同墓出土一鼎、一 甎皆鑄有“北子”等字，則“北”或爲“北子”之省稱，或脫鑄 “子”字。還有一尊、一觸銘文相同，皆云：小臣乍（作 ）父乙寶弈。以同墓所出器銘相互校讀，知器主人自稱其名曰翏,稱其職官則曰小臣。■ 墓中所出之器，皆爲器主人小臣翏所作。因器皆出土於湖北江陵縣城西四 十五華里之萬城，因而北子之稱難以與歷史上的邶、庸 、衛之邶聯繫起來。 《漢 書 •地理志》云 河 内 本 殷 之 舊 都 ，周旣滅殷，分其畿内爲三國，《詩 • 風》邶 、庸 、衛國是也。”《說文》云 邶 ，故商邑，自河内朝歌以北是也。” 《續 漢 書 •郡國志》亦 云 朝 歌 ，北有邶國。”據劉起紆的硏究，邶在今太行山以 東 、漳河以北的河北省境内。■ 因此,李學勤認爲,器 中“北子”當讀爲“ 別■ 程瑤田《宗法小記》，《續修四庫全書》第 10 8冊 ，632頁 。■ 王毓彤《江陵發現西周銅器》，《文物》1963年 2 期 。■ 張亞初、劉雨《西周金文官制硏究》。中 華書局1986年 ,43 - 4 5頁。 ■ 劉起紆《古史續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 ,514 -527頁。

子”，並引鄭玄注《尙 書 •舜典》之“分北三苗”云“北 ，猶別也”爲證。■ 聯繫 其他銅器銘文所言，西周至戰國時代的宗法制度可據考古新材料而得以證 實。尊 、觸銘文言“小臣作父乙寶彝”，簋銘言“用興厥祖父日乙” ，二者相 參 ，則“厥祖父”指小臣翏的祖父。類似的辭例，還見於其他銅器的銘文。如 鄧小仲鼎銘文云:“用作厥文祖寶餳尊盘”，呂伯觸銘文云: “ 呂伯作厥祖寶尊 彝”。翏簋銘文中的“興”字 ，李學勤釋爲遺，讀爲追。翏簋銘大意是說小臣 翏爲別子柞作器,所祀則是己之祖父。翏簋銘文反映了西周初期的宗法制 度 ,與禮書的說明相符，可以互證。《禮 記 •大傳》云 別 子 爲 祖 ，繼別爲宗， 繼禰者爲小宗。有百世不遷之宗,有五世則遷之宗。百世不遷者，別子之後 也。宗其繼別子者，百世不遷者也。宗其繼高祖者，五世則遷者也。” ■ 《喪 服小記》亦有類似的說法，詳略不同而已。別子受爵，例不過大夫，因有采 地 ，故別自於其後世爲始祖而有不遷之廟。《禮 記 •王制》云 大 夫 三 廟 ,一 昭一穆,與太祖之廟而三。”鄭 注 云 太 祖 ,別子始爵者。《大傳》曰 ‘ 別子爲 祖 ’，謂此雖非別子,始爵者亦然。”小臣翏爲別子柞作器用以祭祀祖父，表明 別子柞、祖 、父皆有廟，與《王制》所言一致，則 祖 、父皆是繼別宗子，而小臣翏 得以祭祀別子、祖 、父,也表明其身份是繼別宗子,受爵則爲大夫。銘文反映 的宗法制度與禮書的記載完全一致，充分證明“別子爲祖，繼別爲宗” 的宗法 制度在西周初期業已存在,大宗收族，已是統領族人的制度。若認爲以通假讀“北子”爲“別子” 而證西周初期已有如禮書所言宗法 制度稍顯曲折，則銅器銘文屢屢言“大宗”則是西周有宗法的鐵證，要盡釋疑 惑。作厥穆穆文祖考寶尊弈，其用夙夜享于厥大宗，其用匄永福， 萬年子孫寶。（作厥方尊）唯正月初吉丁亥，虚乍（作 ）寶鐘，用追孝于己伯，用享大宗，用 灤（樂）好賓，虚眾蔡姬永寶，用邵大宗。（虚鐘）兮熬乍（作）尊壺，其萬年，子子孫孫，永用享孝于大宗。（兮熬■ 李學勤《中國古代文明硏究》，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年 ,93頁。■ “宗其繼別子”後原有“之所自出”四字，朱熹疑爲衍文,見阮元《校勘記》,故刪。

壺）冰月丁亥，陳屯（純）裔孫逆，作爲皇祖大宗簋，以贶羡（永 ）令 (命 ）、頮（眉）壽 ，子孫是保。（陳逆簋）唯王正月，初吉丁亥，少子陳逆曰：余陳（田）趄（桓 ）子之裔孫，余寅事齊侯，權血（恤 ）宗家，擇厥吉金，台（以）作厥元配季姜之祥 器，铸 茲寳簠，台（以）享台（以）考於大宗皇祖、皇妣、皇考、皇母，作 杀（遂）今命，沫（眉）壽萬年,子子孫孫衆（永）保用。（陳逆簠）大宗相對於小宗而言，百世不遷爲大宗，五世而遷爲小宗。因大宗統領族 人 ，小宗隨時而遷，故銅器銘文見大宗而不見小宗。作厥方尊銘文旣言爲祖 考作器，又言享于大宗，實際與翏簋銘文反映的宗法完全一致,即從大夫之 制爲父、祖及別子立三廟而祖父與己皆是繼別宗子。《尙書大傳》云 宗 室 有事，族人皆侍終日。大宗已侍於賓奠，然後燕私。”鄭注云：“ 謂卿大夫以 下。宗室,大宗子之家也。《禮 記》：別 子 爲 祖 ，繼別爲大宗，繼禰爲小宗。 賓 ,僚友助祭者。燕私者何也？祭已而與族人飮也。”盧作寶鐘,一則“ 用享 大宗”，一則“用樂好賓”，與《尙書大傳》所言“宗室有事”、“然後燕私” 之事 正相符,可證盧爲繼別宗子，爵爲大夫。旣爲大夫，得爲別子與祖父立三廟。 銘文略祖父不言而徑言“追孝于己伯”，則己伯當爲別子。兮熬壺銘文簡略， 僅言“永用享孝于大宗”，雖然兮熬的身份難以確定，但尊祖敬宗之義則不言 而自明。陳逆簋銘文言“作爲皇祖大宗簋”，陳逆簠銘文言：“ 以享以孝於大 宗皇祖、皇 妣 、皇 考 、皇母”，二者相互校讀，則 皇 祖 、皇考即大宗宗子, 而皇 妣 、皇母即大宗宗婦，並非言皇祖、皇 妣 、皇 考 、皇母外別有大宗之家。陳逆， 見於《左 傳 •哀公十四年》。杜 注 云 陳 逆 ,子行,陳氏宗也”。據孔疏，陳氏 繼別宗子是陳成子。陳逆在銘文中自稱“少子”，則其身份是庶子。由於庶 子無廟祭祀別子及祖考,繼別宗子祭祀別子及祖考時，庶子前來助祭而已， 故陳逆爲元配季姜作器用以享孝于大宗，也體現了尊祖敬宗的宗法制度。 庶子別於大宗，繼禰則爲小宗。因此，銅器銘文雖不見小宗而實有小宗，因 爲大宗相對於小宗而存在，有小宗方有大宗。翏簋則是西周早期時器，作厥 方尊、盧鐘皆是西周中期時器，兮熬壺是西周晚期時器，陳逆簋、陳逆簠是春 秋末期、戰國早期時器。綜上諸器銘文,可證如禮書所言的宗法制度貫穿於 西周至於戰國時代。

儘管銘文所見宗法與禮書的記載一致，但宗法並非如程瑤田《宗法小 記》所言，僅僅限於大夫、士之家，實際上天子、諸侯之家亦有宗法。王國維 說 :“由尊之統言，則天子諸侯絕宗,王子公子無宗可也。由親之統言’ 則天 子諸侯之子，身爲別子而後世爲大宗者，無不奉天子諸侯以最大之大宗。特 以尊卑旣殊,不敢加以宗名，而其實則仍在也。” ■ 天子諸侯之家有宗法，見於 銅器銘文。春秋時代的宗婦部要簋蓋銘文云：王子剌公之宗婦邯场，爲宗弈常弈，永寶用，以降大福,保誶部國。自稱宗婦，表明是宗子之婦,而依《喪服小記》與《大傳》的有關說明, 繼別宗 子或稱別子，或稱公子，此器銘文自稱宗婦，而稱其夫爲王子，顯與禮書所記 不符，但宗法制度的存在又不容置疑，實際反映了天子、諸侯之家雖無大宗 之名而有大宗之實。大 宗 、小宗的區分，本適用於各個階層, 並非僅限於大 夫 、士之家。《白 虎 通•宗族篇》云宗其爲始祖後者爲大宗,此百世之所宗 也。宗其爲高祖後者，五世而遷者也。故 曰 ：祖遷於上,宗易於下。宗其爲 曾祖後者爲曾祖宗,宗其爲祖後者爲祖宗,宗其爲父後者爲父宗。父宗以上 至高祖，皆爲小宗，以其轉遷，別於大宗也。別子者自爲其子孫祖，繼別者各 自爲宗,所謂小宗有四’大宗有一,凡有五宗，人之親所以備矣。”此則以“ 繼 別爲宗”之“宗”爲小宗，與鄭玄注《喪服小記》與 《大傳》指爲大宗不同。實 際上，所謂別子都是相對而言。天子母弟出封爲諸侯,於天子而言爲別子； 諸侯母弟受地爲卿大夫，於諸侯而言爲別子。因此，銘文言王子剌公,當爲 天子母弟，出封部國，爵爲諸侯。關於部國，文獻有記載。《集韻》云 部 ，鄕 名 ，在臨邛。”臨邛,即今四川邛崃。《說文》云 耦 ,蜀地也。”《華 陽 國 志 • 巴志》云 :“周愼王五年，蜀王伐苴侯，苴侯奔巴，巴爲求救於秦，秦惠文王遣 張儀、司馬錯救苴、巴 ，遂伐蜀滅之。”楊寬認爲’耦 、苴皆是部的別一寫法,此 國很可能西周時已建立，因遠在四川 ，不見於中原典籍。■ 剌公雖身爲諸侯， 仍遵循宗法制度，故其婦稱其爲王子，自稱則爲宗婦，反映了天子、諸侯之家 皆有宗法的事實。■ 王國維《殷周制度論》，《觀堂集林》第二冊，中 華 書 局1959年 ，460-461頁。■ 楊寬《古史論文選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 ,244頁 。按 :宗 婦 簋 蓋 , 相 傳 光 緒間陝西鄭縣出土,或許是張儀、司馬錯滅苴以後，攜至中原,故出土於陝西。

庶子祭禰周禮宗法制度的一般原則是推本崇適，明有所宗，庶子不祭祖禰。《禮 記 •喪服小記》云 庶 子 不 祭 祖 者 ，明其宗也。……庶子不祭禰者，明其宗 也。”據鄭注,若宗子、庶子俱爲適士，宗子得立祖廟、禰廟而祭祀祖考，庶子 僅得立禰廟而祭祀己父;若宗子、庶子俱爲下士,唯有禰廟立於宗子之家,宗 子主祭而庶子助祭而已，庶子不立禰廟而祭於寢,主祭者仍爲宗子。所謂庶 子不祭明其宗,在於明宗子爲宗廟主，傳重以繼祖禰，一 廟無二祭主之義。 關於宗子、庶子及各自祭祀的權限，程 瑤 田 辨 之 甚 詳 宗 子 者 何 ？小宗四， 曰繼禰之宗、曰繼祖之宗、曰繼曾祖之宗、曰繼高祖之宗。大宗一,則繼別子 之宗也。有繼別子之宗以祭別子,則凡不繼別之小宗皆別子之庶,不祭別子 者也。有繼高祖之宗以祭高祖，則凡繼曾、繼 祖 、繼禰之宗而不繼高祖者，皆 高祖之庶不祭高祖者也。有繼曾祖之宗以祭曾祖，則凡繼曾、繼禰之宗而不 繼曾祖者，皆曾祖之庶不祭曾祖者也。有繼祖之宗以祭祖,則凡繼禰之宗而 不繼祖者，皆祖之庶不祭祖者也。有繼禰之宗以祭禰,則其昆弟皆禰之庶而 不祭禰者也。”■ 一廟無二祭主則宗明，宗明則宗廟嚴，宗廟嚴則尊祖，尊祖故 敬宗。然而《三代吉金文存》載有庶子爲父製作有銘銅器用以祭祀己父的銘 文 ：中子奚發作文父丁尊弈。黧扠。（18.21.2)中子之稱，還見於春秋時代的中子化盤，《三代吉金文存》6.36. 1 簋銘亦 云: “中子日乙”，傳世文獻亦有記載。《淮 南 子 •道應》云 周 伯 昌 行 仁 義 而 善 謀 ，太子發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儉而知時。”《逸 周 書 •王會》記朝會之位 云 :“西方東面正北方，伯 父 、中子次之。”孔晁注云:“伯父，姬姓之國。中子， 於王子中行者也。”王 應 麟 云 同 姓 謂 之 伯 父 。中子，王子支子也。” ■ 李學 勤據以指出，置發是支子,爲親作祀器，故稱“作文父丁尊彝”。 ■所謂支子， 即庶子。庶子作器祭禰，雖與宗法的一般原則相違，但也是曾經實行的權宜■ 程瑤田《宗法小記》，《續修四庫全書》第 108冊,640頁 。■ 黃懷信、張懋鎔、田旭東《逸周書彙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 ，866頁。■ 李學勤《中國古代文明硏究》，9 3頁。按 :上引《三代吉金文存》18.21.2、6.36.1兩 器銘文，皆爲李學勤隸定。

之計。因爲有子孫在，宗子雖有故不得祭,仍不可乏宗廟之祀,故庶子可以 攝祭。《禮 記 · 曾子問》記有兩種庶子祭禰的情形:1、“若宗子有罪，居於他 國，庶子爲大夫，其祭也,祝 曰：‘孝子某，使介子某執其常事。’攝主不厭祭， 不旅，不 假,不綏祭,不配。布奠於賓，賓奠而不舉，不歸肉。其辭於賓 曰 ： ‘宗兄、宗 弟 、宗子在他國，使某辭。’”此言宗子有罪出居他國,庶子在本國攝 宗子祭祖禰。因是庶子攝祭，故不敢備禮。非但不敢備禮,祝吿與宿賓之辭 亦與常禮不同。2、“曾子曰：‘宗子去在他國，庶子無爵而居者，可以祭乎？’ 孔子曰：‘祭哉！’ ‘請問其祭如之何？’孔 子 曰：‘望墓而爲壇，以時祭。若宗 子死,吿於墓而後祭於家。宗子死，稱名不言孝,身沒而已。子游之徒，有庶 子祭者，以此。’ ”此所言庶子代宗子祭祀之事包括兩種情況:一是宗子去國， 一是宗子已死。因庶子無爵不合立廟,又不得就宗子之廟而祭，故或望墓爲 壇而祭，或吿於廟而祭於家。之所以如此,孔 疏 云 ：“ 一是庶子無爵不合立 廟 ，二是宗子無罪居他國以廟從，本家不復有廟。”據《禮 記 •祭法》，大夫立 太祖、祖 、考三廟,異發僅爲其父作器，不及祖與太祖,則其身份當是庶子無 爵 ，屬《曾子問》所言第二種情形。文獻與銘文可以互證，於此可見一斑。庶子祭祖禰雖是宗法允許的權宜之計，但先決條件是宗子有故不得祭, 且僅限於大夫士以下。若諸侯之公子、公孫因卑別於君統，無論如何不得攝 嫡長子而祭祖禰，否則便是自卑而不別於尊者的僭禮行爲。《儀 禮 • 喪服 傳》云 :“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不得禰先君,公子之孫稱公孫，公孫不得祖諸 侯 ，此自卑別於尊者也。若公子之子孫有封爲國君者,則世世祖是人也，不 祖公子,此自尊別於卑者也。”鄭 注 云:“不 得禰、不得祖，不得立其廟而祭之 也。”至戰國時代，宗周禮樂文明漸趨崩壞，公 子 、公孫禰祖先君則屢見於考 古所見簡文。如望山一號墓所出簡文云：丁已之日，爲悼固舉禱柬大王、聖口……（10)享歸佩玉一環柬大王（28)聖王、悼王既赛禱……（88)……歸玉柬大王。 己已内齊… （106)……将歸玉於柬[大王]… （107)……赛禱於柬大[王]……（108)……聖桓王、悼王各佩玉一環，東宅公佩玉一環（109)

……聖王、悼王、東宅公各戠牛,饋祭之（11o)……哲王各戠牛，饋之（112)望山楚簡整理者根據《左傳》、《戰國策》、《公羊傳》、《史記》、《世本》等文 獻 ，斷定簡文的柬大王、聖王、悼王即《楚世家》的簡王、聲王與悼王，“哲王” 上缺之字或爲“肅”字 ，肅哲王即悼王之子肅王。同時還指出,望山一號墓主 人是悼固，所祭祀的先人有簡王、聲 王 、悼王等及先君東宅公和王孫喿等人; 東宅公之名有時緊接在悼王之後出現，應該是悼王之子，同時也是悼固這一 支的始祖’王孫喿大概是東宅公之子,東宅公是王子，所以他的兒子稱王孫; 悼固不稱王孫，輩分應低於王孫喿，以相差一輩的可能性爲最 大 ;如果悼固 是悼王曾孫，似當死於楚懷王前期。■ 肅王繼悼王而立，東宅公作爲別子出 封 ，即所謂“別子爲祖”，悼固則爲繼別宗子。依周禮的宗法制度而論，東宅 公及其子孫自成百世不遷之大宗，皆不敢宗君。悼固祭禱祖考止於東宅公 而已,不得祭禱悼王以上各代君王。若祭禱簡王、聲 王 、悼王各代楚王，則於 禮爲僭。然而簡文除言祭禱東宅公之外，還上及悼王、聲 王 、簡王。悼固作 爲繼別宗子祭禱歷代楚王反映了自卑而不別於尊者的宗法現象，與周禮的 宗法制度完全不同。東宅公作爲別子尙不得禰先君，更何況其孫悼固？因 爲旣以臣道事君，則不敢再以兄道宗之。程 瑤 田 論 之 甚 明 若 吾 旣 君 之 矣 ， 則不敢兄之，故君有合族之道。雖天子有宗廟之禮以序昭穆，是故繫姓、綴 食 、百世不通其昏姻而族人則不敢以其戚戚君。雖諸侯之昆弟皆以君道事 之,而不得以之爲兄而宗之也。”■ 悼固祭禱悼王以上各代楚王’ 則是以兄道 宗君統而不以臣道自居。相同或類似的情形，還見於新蔡簡各包山簡，■ 說 明自西周至於戰國，庶子祭禰，宗法禁而不能止，原因是正統乃人心所向。■ 湖北省文物考古硏究所、北京大學中文系《望山楚簡》，中 華 書 局 1995年 ,90 - 100、 136 頁 。■ 程瑤田《宗法小記》，《續修四庫存全書》108冊 ，632頁。■ 詳見拙文《楚簡所見楚禮考論》，《第九屆東亞漢學學會曁檀國大學6 0周年校慶國 際學術會議發表論文集》,2007年 11月。

《孔子詩論》授詩者及時代考論徐正英一、關於《孔子詩論》授詩者的七種觀點《孔子詩論》的作者問題是學術界爭論的焦點之一，歸納起來大致有七 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爲，簡 文 記 載 的 授 《詩》者 是 孔 子 ，是孔子弟子對孔子授 《詩》內容的追記,這一觀點以竹簡整理者馬承源、李 零 、濮茅左等爲代表。 其理由有四:理由之一，簡文中出現了六次“■ 曰”，其中“■ ”的“卜” 雖與 “ ■ ”差別較大，但先秦字體不規範，僅“孔”字就有四種寫法，其寫法之一爲 “ I ”，而簡文中的“卜”正與“人”相 近 ，故“ ”乃“壬子”合 文 ，即“孔子” 合文①。理由之二,“于~ ”在 《魯邦大旱》和 《子羔》兩篇簡文中亦各出現數 次 ,而此二簡文與《孔子詩論》不僅竹簡尺寸型制、字 體 、行款完全一致，書寫 出於同一人之手，更爲重要的是，《魯邦大旱》中記載了“■ ” 與魯哀公談話 之後，出門向子貢自稱爲“丘”的一段言論/ 丘”乃孔子之名,是傳世文獻中 孔子自稱的慣常用法。這 一 點 爲 隸 定 “孔子”合文找到了鐵證②。理 由之三，從《子羔》篇上下文意、子羔和魯哀公問敎人說話的訓人口氣、年長 於 子 夏14歲的子羔的謙卑口氣看,這個說話人更像孔子而不像子夏③。理 由之四，傳世先秦兩漢文獻和出土文獻中沒有以“卜子” 稱子夏或卜商的實 例 ，即歷史上沒有“卜子”其 人,而孔子的曾孫“子上”(子思之子）在魯哀公① 馬 承 源 《 < 詩論 > 講授者爲孔子之說不可移》，載《中華文史論叢》第六十七輯,上海 古籍出版社2002年 3 月版。② 馬 承 源 主 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1年 1 1月版, 124 頁 。③ 李 零 《參加“新出簡帛國際學術硏討會”的幾點感想》，載國際儒學聯合會簡帛硏究 中心網站:http//WWW. bamboosilk. org.

時還遠未出生（魯哀公在位時發生大旱的時間是公元前480年 ，此時子上之 父子思〈前 483— 前 402〉才只有三歲)，故“子 不 應 隸 定 爲 “卜子” 合文或 “子上” 合文④。所以整理者將簡文命名爲《孔子詩論》。這一觀點目前已爲 不少學者所接受⑤。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作者是孔子的弟子子夏，這一觀點以李學 勤 、裘錫圭、范毓周、朱 淵 淸 、彭林等爲代表。其理由有 二:一 ，“■ ”爲“ 卜 子”合文，“卜子”乃卜商字子夏的尊稱，雖楚文字中的“卜”字通常作“凡 ” ，④ 濮 茅 左 《關於上海戰國竹簡中“孔子”的 認 定- - 論 〈孔子詩論〉中合文是“孔子” 而 非“卜子”、“子上”》，載《中華文史論叢》第六十七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3 月版。⑤ 如 ，邱德修《〈上博簡〉（一 ）“詩亡隱志”考》稱 :“釋 爲 ‘孔 子’的合文,尤爲精彩，這 是釋讀者細心用功的地方。”兪志慧《(孔子詩論〉五題》稱 :“詩無隱志，隱志必有以喩可以看 成孔子對古《志》之語的繼承與發揚。”黃人二《“孔子曰詩無離志樂無離情文無離言”句跋》 直稱“孔子曰”並稱“今依《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 )整理者之說明，舉出四 種‘孔 子’ 二字合文之寫法,則讀爲‘孔 子’是也。”許全勝《〈孔子詩論〉零拾》稱 :“《孔子詩論》一 篇 ，因 關涉孔子與《詩經》流傳及先秦儒學傳承等重大學術問題，尤爲學者矚目。此篇經馬承源先 生考釋,馬氏據《子羔》、《魯邦大旱》兩篇未刊楚簡之相關材料考證篇中‘孔 子’合 文 ，已成定 謙 ,可不必置辯矣。”朱淵淸《讀簡偶識》稱自己最初亦傾向於“卜子”說,後讀了馬承源和贌 茅左的文章則改變了看法,“以爲從這兩份新資料的上下內容看，‘ ’只能釋讀爲‘孔 子 ’ 。 從 字 形 上 實 際 也 有 可 以 證 明 ’即 ‘孔 ’字的證據,並且來自常見字書。周鳳五先生在2001 年 9 月 2 9 日賜筆者信件中指出 ：‘《古文四聲韵》卷三董韵“孔”字收《籀韵》的“子 形 , 與 簡文極爲接近,堪稱確證。簡文據此可以徑釋“孔子”合文’。筆者偶讀淸人李遇孫《尙書隸 古定釋文》,其 卷 三 有‘子人 ( 孔)壬 ’條 ，以 爲 可 附 周 先 生 之 說 ，文 曰 ：‘《集韵》：“孔 ，古作 子 《隸辨》載《衡立碑》“儀問子人芬”、《張壽碑》“有子人甫之風”並作“子人”。’ ” 王齊洲 《孔 子 、子夏詩論比較》將傳世文獻與《孔子詩論》對具體作品的評論作了比較,認爲竹書《詩 論》的立場和方法與孔子比較一致,竹書定名爲《孔子詩論》是合適的。晁福林《從王權觀念 變化看上博簡〈詩論 〉的作者及年代》認 爲,《詩論》具有濃厚的尊王思想，與孔子思想相一 致 ,《詩論》當是孔子授詩內容的記載。劉信芳《孔子詩論述學》一 書 4 頁 至 5 頁 認 爲 如 果 該合文釋爲‘孔子’確實是正確的，那麼《詩論》應該是由孔門弟子述孔子之學說而成篇，其 成書年代稍後於孔子。”“該合文無論釋爲‘孔 子’還是釋爲‘卜子’，都不影響我們將《詩論》 理解爲孔子的思想體系。”“《詩論》與《論語》同爲孔子學說，但實際編慕者不可能是同一個 人。”等等。還有不少考辨字形字義的文章,僅對馬承源等整理的《孔子詩論》的其它字詞的 疏解提出了商榷性意見,而未言及“， 的隸定問題.說明對馬氏隸定無異議。

但此合文中的“卜”字是取楚“占”字上半所從的“卜”字⑥。二 ，即便“爹 ” 隸 定爲“孔子”合文,《孔子詩論》簡文的六處“孔子曰”亦並未貫穿全篇，其僅 是孔門儒者撰寫《孔子詩論》時徵引的孔子言論⑦，而根據傳世文獻的記載 考推,以藝文見稱，具備撰寫《孔子詩論》素質的孔門弟子只能是子夏⑧，不 過 ,後來李學勤、裘錫圭又都改變了觀點，認爲《孔子詩論》是孔子授詩內容 的紀錄。⑨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闡述者是孔子弟子子羔，這一觀點以廖名 春爲代表。其主要理由是《孔子詩論》篇承《子羔》篇而來。⑩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作者是孔子曾孫子上，黃錫金持這一觀 點。其理由是，一 ，簡中合文是“上”字借用“子”字的筆畫，尤其是上列“子” 字作橫筆者更爲明顯，這種借筆在楚簡中常 見;二 ，子上之父子思是承其家⑥ 2000年 8 月 1 9日，馬承源在北京大學“新出簡帛國際學術硏討會”上作題爲《孔子 詩論》報吿,會上裘錫圭、李學勤提出“卜子”說 。又見李學勤《再說“卜子”合文》，淸華大學 簡帛講讀班第13次硏討會，2000年 11月 1 1 日；朱淵淸《上博詩論簡讀商兌》，載《世紀書窗》 2000年 5 期 ;彭林《關於〈戰 國 楚 竹 書_孔子詩論〉的篇名與作者》，載《孔子硏究》2002年 2 期 ;範毓周《關於〈文匯報〉公佈上海博物館所藏〈詩 論 〉第一枚簡的釋文問題》，載國際儒學 聯合會簡帛硏究中心網 站;裘錫圭《關於孔子詩論》，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楚簡《詩論》學 術硏討會,載《國際簡帛硏究通訊》第 2 卷 第 3 期 ,2002年 1 月；江林昌《上博竹簡〈詩論 〉的 作者及其與今傳本〈毛詩序〉的關係》,載《文學遺產》2002年 2 期。⑦ 李 學 勤 《〈詩論〉簡的編排與復原》，載 《中國哲學史》2002年 1 期 ,《〈詩 論 〉的體載 和作者》，收入《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硏究》，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年 3 月 版 ;又見廖名 春《上海博物館藏詩論簡校釋》，載《中國哲學史》2002年 1期 ,《〈戰 國 楚 竹 書_孔子詩論〉硏 究淺見》,載《文藝硏究》2002年 2 期 ;彭林《關於〈戰 國 楚 竹 書 •孔子詩論〉的篇名與作者》， 載《孔子硏究》2002年 2 期 ;鄭杰文《上博藏戰國楚竹書〈詩 論 〉作者試測》，載《文學遺產》 2002年 4 期 。⑧ 李 學 勤 《〈詩論〉簡的編排與復原》，載《中國哲學史》2002年 1 期 ,《〈詩論〉的體載 和作者》,收入《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硏究》，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年 3 月版;範毓周《關 於 〈文匯報〉公佈上海博物館所藏〈詩 論 〉第一枚簡的釋文問題》，載國際儒學聯合會簡帛硏 究中心網站;江林昌《上博竹簡〈詩 論 〉的作者及其與今傳本〈毛詩 序 〉的關係》，載《文學遺 產》2002年 2 期 。⑨ 李 學 勤 在 劉 信 芳 著 《孔 子 詩 論 述 學 • 序言》中 云 這 篇 文 獻 記 述 了 孔 子 對 《詩》的 系統觀點，代表了早期儒家的詩學。”裘錫圭在《關於孔子詩論》（載《中國哲學》第 24輯 ）一 文 中 說 那 個 合 文 確 實 應 釋 爲‘孔 子’。”⑩ 廖 名 春 《上博〈詩論〉簡的作者和作年》，載《簡帛硏究》網 站 ,2002年 1 月 1 7曰；高 華平《上博簡〈孔子詩論〉的論詩特色及其作者問題》，載《華中師範大學學報》2002年 5 期。

學的大學問家，子上論《詩》不足爲奇。■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作者是孔子不知名的再傳弟子，陳 立 、黃 懷信持此觀點。其理由是簡文的稱謂，認爲簡文有六處稱“孔子曰” 而不稱 “子曰”，說明稱述者不可能是孔子弟子而只能是其再傳弟子,時代當在戰國 早期。■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作者是一位主要接受春秋官學《詩》學的 人 ，鄭傑文持此觀點。其主要理由是，通過簡文《孔子詩論》與《論語》、《孟 子》、《禮記》、《左傳》、《國語》等傳世文獻所引孔子論《詩》言論的比較，發現 簡文《孔子詩論》與孔子說《詩》在思想觀念與解《詩》方法上存在很大差異， 分屬於先秦兩個不同的《詩》學系統。■一種觀點認爲，《孔子詩論》的作者是戰國時期一位專治《詩三百》的南 楚儒學經師,這位南楚儒學經師生活在子思之後、孟子之前,陳桐生持此觀 點。陳氏在其學術專著《〈孔子詩論〉硏究》⑭中，專設“從《孔子詩論》看戰 國南楚《詩》學”、“《孔子詩論》的作者與時代”、“《孔子詩論》學術思想考 源”三章，從宏觀到微觀系統梳理、全面考察了學術界關於《孔子詩論》作者 和時代問題的硏究成果，並逐一否定了以上六種觀點。其否定《孔子詩論》 是孔子授《詩》記錄的理由爲:一 ，戰國著述活動中存在托名與重言習俗，先 秦文獻中的“孔子曰”眞僞幷存;二 ,硏究孔子思想最可靠的資料是《論語》， 而《孔子詩論》說《詩》回歸文本本身不同於《論語》的斷章取義;三 ，《孔子詩 論》關注“民性”不同於《論語》中孔子不談論性情;四,《孔子詩論》不談出使 應對不同於《論語》中孔子主張出使應對;五 ，戰國時期同時存在着中原和南 楚兩個學術中心，而出土於戰國楚墓的《孔子詩論》應該是南楚的本土詩學 著作，和同墓出土的《性情論》爲同一時代。筆者以爲，對 《孔子詩論》作 者 的 考 察 當 分 兩 步 走 。第 一 步 ，先隸定 “产 ”究竟作什麼講;第 二步，這個“■ ”的言論是否貫穿了《孔子詩論》全■ 黃錫金《孔子乎？ 卜子乎？子上乎?》，載《簡帛硏究》網 站 ，2001年 2 月 2 6 日。■ 陳立《〈孔子詩論〉的作者與時代》，載 《簡帛硏究》網 站 ，2002年 6 月 2 日；黃懷信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詩論〉解義》，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年 8 月版，前 言5 頁。 ■ 鄭傑文《上博藏戰國楚竹書〈詩論〉作者試測》,載《文學遺產》2002年 4 期 。■ 陳桐生《〈孔子詩論〉硏究》，中華書局2004年 12月版，1 -154頁 。

篇 ，如果沒有，其言論與作者的言論之間又是什麼關係。是作者對“■ ” 的 言論有所闡發，還 是 作 者 在 闡 發 己 說 時 僅 對 的 言 論 有 所 徵 引 ？即全部 簡文究竟是以誰的言論爲核心。若屬於前者，則 《孔子詩論》的所有權仍應 歸屬“十 ”，正像《論語》雖爲孔子弟子或再傳弟子編纂而成，其中亦有弟子 與孔子的對話及弟子闡發師說的內容，卻仍代表孔子思想一樣。若屬於後 者 ，《孔子詩論》的著作權則要另當別論，“■ ” 的言論只能作爲早期珍貴的 詩學理論文獻單獨摘出另作硏究。二、孔子是《孔子詩論》的授詩者(一 ) “■ ”隸定為“孔子”無疑筆者以爲，“■ ”乃“孔子”的合文是勿庸置疑的。從正面講,除不少學者提供的依據可資參考外,馬承源從簡文《魯邦大 旱》中找出的證據可謂鐵證。其《戰國楚竹書》（一）124頁釋讀原簡簡文如 下 ：魯邦大旱，哀公謂■：“子不爲我圖之？……” ■ 答曰：“邦大旱，毋乃失諸刑與德乎？……”出，遇子貢曰：“賜 ，爾聞巷路之言，毋乃謂丘之答非歟？子貢曰：“ ……。”簡文的大意是:魯國發生了嚴重旱災，魯哀公徵詢孔子說，先生不爲我 提供治災之策？孔子回答說，魯國發生了如此大的旱災,是不是社會失去了 刑律和道德規範的緣故？孔子出門遇見了子貢，就 說,賜啊 ，你已經聽到了 小巷和路上（關於回答君上建議治災）的傳言,你是不是以爲丘的答言是不 對的呢？子貢說，當然不會，老師……。很明顯, 末句肯定是孔子與弟子子 貢的對話，傳世文獻中，孔子凡稱其弟子或自稱，皆直呼其名而不稱其字（子 貢 ，姓端木，名賜，字子 貢;孔 子 ，名 丘 ，字仲尼。傳世文獻中,孔子皆呼子貢 爲“賜”，皆自稱爲“丘”)。傳世文獻中孔子稱子貢爲“賜”之例，如《論語》: 子貢曰：“《詩》云 ：‘如 切 如 磋 ，如 琢 如 磨’，其斯之謂與？ ” 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學而》

子貢欲去告朔之靝羊。子曰：“ 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八佾》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 賜 也 ，非爾所及也。”——《公治長》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 《憲問》傳世文獻中孔子自稱“丘” 之例，如《論語》：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 之 ；匿怨而友其 人 ，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公治長》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述而》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丘之禱久矣。”— 《述而》康子饋藥，（孔子）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鄉黨》孔子曰：“……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 而患不安。”— 《季氏》夫子憮然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微子》又如《左傳》：季孫欲以田赋,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哀公十一年》又如《禮記》：夫子曰：“丘聞之,親者毋失其爲親也，故者毋失其爲故也。”— 《檀弓》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禮運》

( 魯 ）哀 公 問 於 孔 子 曰 ：“大 禮 何 如 ，君 子 之 言 禮 何 其 尊 也 ？” 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禮。”— 《哀公問》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 《中庸》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 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 《儒行》由以上文獻可以印證，簡文《魯邦大旱》中答魯哀公問之後又與子貢對話而 自稱爲“丘”的這個“产 ”，只能是孔子,而絕不會是其它任何人。所 以 ，《孔 子詩論》中六處“■ ”的言論皆當爲孔子的言論。從反面講，簡 文 中 的 不 可 能 隸 定 爲 “卜子”。這一點，除濮茅左等 專家提出的理由外,筆者還可補充兩條理由。其一,“肀 ”隸定爲“卜子”不合戰國時期的合文規範。據古文字學家的 硏究成果可知，合文現象產生很早，甲骨文中已大量存在,西周金文中也有 一些，當時合文的特點，一是兩字之間尙少有共旁或共筆，只是兩字之間靠 得較緊，又是專有名詞，二是尙沒有合文符號。但發展到春秋晚期,其簡牘 帛書中的合文特點則有了明顯不同,一是出現了合文符號“■”（兩短橫）， 二是合文出現了兩字不共筆、共旁（省形）、共筆（借筆）三種形式,且不共筆 者同時亦無合文符號，有合文符號者則共旁或共筆。■ 而作爲鈔寫於戰國中 期的簡文《戰國楚竹書•孔子詩論》中的合文“■ ” ，要隸定出其爲哪兩個字 的合文，必須符合春秋晚期以來簡帛合文中的第二個特點。若將其隸定爲 “孔子”，自然符合共旁形式，兩字共享“子”字 。若 將“■ ” 右上角隸定爲 “卜”字 ，那麼“■ ”確可讀作“卜子” ，然兩字之間卻旣不共偏旁也不共筆■ 參見曹錦炎《甲骨文合文硏究》，載《古文字硏究》第十九輯,中 華 書 局1992年 8 月； 劉釗《古文字中的合文、借 筆 、借字》,載《古文字硏究》第二十一輯，中 華 書 局2001年 10月； 沈寶春《西周金文重文現象探究》，載《古文字硏究》第二十四輯，中華書局2002年 7 月；裘錫 圭《甲骨文重文合文重復偏旁的省略》，收入《古文字論集》，中華 書 局 1992年 版 ;裘錫圭《再 談甲骨文中重文的省略》，(同上）；林素淸《論先秦文字中“■”符》，載《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 硏究所集刊》第 56本 第 4 分 冊 801 -825頁 ;林素淸《談中國文字的簡化現象》，載《大陸雜 誌》72卷 5 期 ,217 -228頁 。

畫 ’卻又有合文符號，這樣就與同時期簡文中的合文模式相悖了。其二， 謙定爲“卜子”合文不符合戰國時期人們運用合文的意圖。 據古文字學家的硏究,戰國時期合文的運用與殷商甲骨文中合文的大量存 在性質不同，甲骨合文是文字原始性的表現，是用一個形體記錄一個詞組這 種原始文字寫詞方法的孑遺，而戰國簡帛合文的運用，其主要目的是爲了追 求書寫的簡便迅速。■ 當時流行的文字，形體 圓 潤 ，筆劃弧曲，頗礙書寫速 度 ，因而,書寫者在書寫過程中遇到重字、重 旁 、重筆的文字時，順手點出兩 點或兩短橫以代重寫之勞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盡管此時有些合文仍保留了 金甲合文中不省形省筆的傳統,但也僅僅是逐步減少地保留傳統而已，起碼 不會再人爲地增加筆劃。因此，如果《戰國楚竹書•孔子詩論》中的“■ ” 隸 定爲“卜子”，則恰與戰國時代人們運用合文的意圖相反,此合文不僅不能節 省筆劃,反而因添寫重文符號而增加了筆劃，有悖於時人簡便迅速的書寫初 衷 ,能找出其存在的理由至多不過是寫作“■ ”比寫作“卜子”節省了空間。 故“■ ”不可能隸定爲“卜子” 。另外，値得注意的是，不少學者本已判定古代文獻中沒有關於子夏（姓 卜名商字子夏）被尊稱爲“卜子”的記載，此已間接說明歷史上並沒有“ 卜 子”其人，但仍有“卜子”論者堅持從傳世文獻中找到了所謂子夏被稱爲“ 卜 子”的依據，其實是爲證己說而對文獻作出的強解和誤讀。雲 尊 稱 子 夏 爲 卜子,有文獻依據。梁玉繩《古今人表考》卷三：‘子夏始見《論語》，姓卜，名 商 ，是爲卜商,字子夏，衛人。亦曰子夏氏（《檀弓》），亦曰卜子夏（《呂氏春 秋 •察賢》），亦曰卜先生（《韓詩外傳》六 ）。魏文侯師之。’按 ，《呂氏春秋• 察賢》篇說：‘魏文侯師卜子夏,友田子方，禮段干木。’《韓詩外傳》卷三也說 魏文侯‘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可見,稱子夏爲‘卜子’ 是古有的習 稱。”■很淸楚,《呂氏春秋》和《韓詩外傳》中的“卜子夏”是姓“卜”與字“ 子 夏”的合稱，而不是“卜子”與“夏”的合稱，此處的“子夏”是一個整體, 不能 分讀，而“卜”與“子”不能合讀，更不能作爲“卜子夏”之省稱。“卜子” 之 “子”在春秋戰國時期是一種特殊的尊稱，與“子夏”之“子” 完全不是一個概⑩ 同 上 。■ 江林昌《上博竹簡〈詩論〉的作者及其與今傳本〈毛 詩 序 〉的關係》，載《文學遺產》 2002年 2 期 。

念。可見,先秦兩漢沒有子夏爲“卜子”之稱是無疑的。因此，《孔子詩論》 中六處“■ ”言論是孔子的言論而非子夏的言論可以成爲最終定論。(二 ）“■”言論貫穿全篇爲能令人信服地說明《孔子詩論》是孔子的詩學理論，我們進行考察時 不妨把眼光放得寬一些,先從宏觀情理上做些推測，然後再由外到內具體逐 簡探討《孔子詩論》內容的性質和歸屬。孔子作爲一個擁有“弟子蓋三千焉， 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史 記 •孔子世家》）的偉大思想家, 其敎授弟子 總是要授課的。第一個問題是，孔子爲弟子授的什麼課。人皆共知,孔子自 稱“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論 語 •述而》），他授課時只闡述當時存世的文 獻典籍，並不自撰新作。《論 語 •述而》還具體介紹說：“子以四敎:文 ,行 ， 忠,信。”其中“文”便指歷代文獻,這些文獻無疑主要指《詩經》、《尙書》等。 《論 語 •先進》在介紹孔子弟 子 特 長 時 也 曾 介 紹 孔 子 開 設 的 四 門 課 程 德 行 :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 語:宰 我,子貢。政 事:冉 有 ，季路。文 學 :子游，子夏。”其中“文學”與《述而》中的“文”同義。並且《述而》還具體 說明孔子誦讀敎授《詩經》、《尙書》時使用的是當時的官話（普通話），云 : “子所雅言，《詩》、《書》、執 禮 ，皆雅言也。”孔 子 自 己 也 說 過 吾 自 衛 反 魯 ， 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論 語 •子罕》）孔子整理《詩經》自當爲 授《詩》所用。《論語》歷來被學術界視爲硏究孔子最可靠的原始文獻，因 此 ，據以推測，《史 記 •孔子世家》中關於“孔子以《詩》、《書》、禮 、樂敎弟子” 的記載是可信的。第二個問題是，孔子是以什麼方式授課的。孔子曾言“ 自 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論 語 •述而》），“ 循 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論 語 •子罕》），觀《論語》全 書中孔子與弟子的對話，也確實讓人領略到了孔子循循善誘、自由靈活的授 徒方式。但筆者認爲，《論語》所 記 ，絕對不是孔子敎授弟子情况的全部記 錄 ，甚至也不是孔子敎授弟子主要內容的紀錄。《論語》所 記 ，似乎是正式授 課之外的課外討論、答疑解惑、個別輔導、或是日常生活中的即興閒聊，充其 量只能算作敎授弟子中的一種形式，不僅不是唯一形式，甚至也不是主要形 式。因爲孔子門下那麼多弟子（盡管不一定同時入學，學習時間長短也未必 一致），沒有集體授課是不可思議的。若要集體授課，就必然有比較系統的

授課內容,弟子們也就必然會有比較完整的聽課內容記錄。但至今我們未 能從傳世文獻中發現孔子講學內容的正面記載，這是非常遺憾的。正如陳 桐 生 所 說 孔 子 從 敎 的 時 間 逾 40年 ,所敎的弟子據說有三千之多,優秀弟 子也有七十二人,但目前被人們公認的孔子眞言論只有《論語》中的那些孔 子語錄，而《論語》所記載孔子言論也不過一萬多字，難道像孔子這樣空前絕 後的大師從敎四十餘年，就只給後人留下一萬多字的眞經麼？况 且 ，《論語》 記載大都是孔子對弟子的道德敎誨”，“沒有正面記載孔子講學的內容。” ■ 筆者認爲，上博簡《孔子詩論》很可能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孔子系統授《詩》內 容的正面記錄或追記。關於這一問題,有學者從宏觀視角判斷此《孔子詩 論》不是孔子授《詩》內容，而是戰國時代南楚一位專治《詩三百》的儒家經 師的論著。其主要理由已見前述。我們認爲，上述認識似乎不大符合實際 情况，事實是《論語》所載孔子十八則論《詩》言論中, 有三則是借題發揮的 內容，即《學而》載孔子與子貢論《衛 風 •淇奧》，《八佾》載孔子與子夏論《衛 風 •碩人》，《泰伯》載孔子論《詩經》“逸詩” 。有七則是孔子就詩論詩和就 詩解詩的內容:即總評《詩經》內容的“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 無 邪’ ” (《爲政》），單解《周 頌 •雍》“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本義的“ 奚取於三家之 堂”（《八佾》)，單評具體詩篇《關雎》風格的“《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八俏》），談對《關雎》樂曲贊賞的“師摯之始，《關雎》之 亂 ，洋洋乎盈耳 哉”（《泰伯》），對《邶 風 •雄雉》詩句“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本義引用的“ 衣 敝媪袍，與衣狐絡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與”（《子罕》），對鄭聲提出批評的 “鄭聲淫”(《衛靈公》),“惡鄭聲之亂雅樂也”(《陽貨》)等等。其解皆未偏 離《詩經》作品文本本意。並且評《關雎》與 《孔子詩論》以“以色喩於禮” 、 “反納於禮”評《關雎》的觀點一致，都體現了孔子的禮學思想。對《關雎》樂 曲的欣賞與《孔子詩論》二十一簡、二十二簡對《宛丘》、《猗嗟》、《尸鸟鳩》、《文 王》的欣賞情調一致。另外八則主要是從社會、道 德 、知 識 、藝術等方面強調 學習《詩經》重要性的。如 人 們 所 熟 悉 的“興 於 詩 ，立 於 禮 ，成於樂” （《泰 伯》），“不學詩，無以言”（《季氏》），“詩 ，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 (《陽貨》），“人而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陽貨》）等⑩ 陳 桐 生 《〈孔子詩論〉硏究》，中華書局2004年 1 2 月版，51 - 5 2 頁 。

等。再者，如前所述，《論語》所記爲孔子平時言論，而《孔子詩論》則是系統 的授《詩》內容，兩者風格有所差別恰屬於正常現象，若無區別反而不正常。 還有，《論 語 •公冶長》中子貢確實說過“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耳聞 也”的話，有關“性情”的討論在孔子時代也確實尙未普遍展開,但是，作爲時 代的先覺者,孔子在春秋時代已經關注到了這一問題，他在《論 語 •陽貨》中 已對人性發表了基本看法。云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認識到了人的本性 的一致性和社會影響對人性的改變。更値得注意的是,其《陽貨》中著名的 “興觀群怨”說,其實就是從人的性情角度提出的詩學理論。無論人們的感 發意志，誘發聯想，還是宣泄怨情，都是性情的表現。反過來說，硏讀《孔子 詩論》內容可見，《孔子詩論》也並非主要討論性情，其和《論語》一樣都沒有 過多的涉及性情問題，僅在十六簡、二十簡、二十四簡重復出現了三次“ 民性 固然”之語。另外，以同出一墓文獻作爲判定同一時代文獻的理由也缺乏說 服力。只要墓主人喜歡，他完全可以要求將之前各個時代的文獻放在同一 墓中。據此，筆者從宏觀角度推測，《孔子詩論》有可能是孔子授《詩》內容 的記錄或追記。這一推測是否能夠站得住腳，還需對竹簡內容逐一作細緻 考察。逐簡考察之前，需要說明的是,共二十九簡《孔子詩論》中 ，只有一枚完 簡 ，五枚較完整簡,八枚三分之二內容簡，三者相加尙不足總簡一半,其餘大 半殘損嚴重。所 以,依筆者推測,很可能原文每段開頭都有一個“孔子曰” ， 只因殘簡過多,致使僅存六處，給判定孔子言論的量帶來了困難，實際“ 孔子 曰”可能遠不止六處。不少學者認爲,《孔子詩論》中的六處孔子言論屬於作者闡發自己學說 時徵引的言論，並未貫穿全篇。因而對馬承源等以《孔子詩論》名篇提出了 批評。然而，筆者以爲，雖然馬氏等整理者對《孔子詩論》的認知未必盡當， 但他們將《孔子詩論》視爲孔子詩學理論的基本判斷是難以否定的。爲客觀 判斷孔子的言論在全部詩論中所處的地位，我們不妨逐簡對其內容歸屬作 一些簡單辨析。先依馬承源整理本過錄《孔子詩論》全文如下：[第一簡]行此者其有不王乎■ ? 孔子 曰 ：詩亡離志，樂亡離情 ，文亡離言。[第二簡]寺也，文王受命矣■。《訟》平德也，多言

後。其樂安而遲，其 歌 埙 而 篪 其 思 深 而 遠 ，至矣■ !《大夏》盛 德也，多 言 [第三簡]也。 多言難而悄憊者也，衰 矣 少矣。《邦 風》其納物也，溥觀人俗焉，大斂材焉。其言文，其聲善。孔子曰： 唯 能 夫 [第四簡]曰：詩其猶平門■，與賤民而欲.之 ，其用心也將 何如？ 曰：《邦風》是也■。民之有罷惓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 將何如？ [第五簡]是也。有成功者何如，曰：《訟》是也■ 。《清 廟》王德也■,至矣。敬宗廟之禮，以爲其本，秉文之德，以爲其業 ■，肅雍…… [第六簡]多士，秉文之德，吾敬之。《烈文》曰：“ 乍 競唯人，丕顯唯德。於 呼 ！”前王不忘，吾悦之。昊天有成命，二後 受之，貴且顯矣。《訟》 [第七簡]懷爾明德”曷，誠謂之也。“ 有 命自天，命此文王”，誠 命 之 也 ■，信矣■。孔子曰：此命也夫■。 文王唯裕也，得乎？此命也。 [第八簡]《十月》善 謫 言 《雨 無政》■、《節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耻之。《小旻》多疑矣，言 不中志者也。《小宛》其言不惡，少有想安_ 。《小弁》、《巧 言》，則 言Ü 人之害也■。《伐木》 [第九簡]貴咎於其也■。《天保》其 得禄蔑疆矣，饌 寡 ，德故也■。《祈父》之責亦有以也■。《黄鳥》 則困而欲反其故也，多耻者其■之乎？《菁菁者莪》則以人益也。 《裳裳者芋》則 [第十簡]《關睢》之怡■，《穋木》之時，《漢廣》之 智■，《鵲巢》之 歸 ，《甘裳》之 褒■，《緑衣》之 思 ，《燕燕》之 情 ■ ， 曷？曰童而皆賢於其初者也■。《關睢》以色喻於禮。 [第十一 簡]情愛也■。 《關睢》之怡，則其思贐矣■。 《穋木》之時，則以其 禄也■。《漢廣》之 智 ，則智不可得也。《鹊巢》之 歸 ，則 棺 者…… [第十二簡]好 ，反纳於禮，不亦能怡乎■ ?《穋木》福斯在君子，不 [第十三簡]可得，不支不可能，不亦智恒乎■ ?《鹊巢》出以百兩， 不亦有乎■? 甘 [第十四簡]兩矣■，其四章則愉矣■。以琴瑟 之悦，嬉好色之怃。以鐘鼓之樂， [第十五簡]及其人，敬愛其樹， 其褒厚矣■。《甘裳》之 愛 ，以 邵 公 [第十六簡]邵公也■。《緑 衣》之 憂 ，思古人也■。《燕燕》之 情 ，以其罵也■。孔子曰：吾以 《■■》得氏初之詩，民性固然■。見其美必欲反一本。夫 之 見 歌也，則 [第十七簡]《東方未明》有利詞■。《將中》之言不可不

畏也■。《揚之水》其愛婦恝（烈 ）■。《菜葛》之 愛 婦 [第 十 八 簡]因《木瓜》之 報 ，以愉 其 捐 者 也 。《折 杜 》則 情 喜 其 至 也 ■ 。 [第十九簡]□ 志 ，既曰天也,猶有捐言■。《木瓜》有喊怃而未得 達也■。交 [第二十簡]幣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離志 必有以逾也■。其言有所栽而後納，或前之而後交，人不可■ 也。吾以《折杜》得雀口。 [第二十一簡]貴也。《將大車》之囂也，則 以爲不可如何也。《湛露》之嗌也，其猷酡與■。孔子曰：《宛丘》 吾善之■,《猗嗟》吾喜之■,《鸿鸠》吾信之■，《文王》吾美之, 《清 [第二十二簡]之。《宛丘》曰：“洵有情，而亡望。”吾善之。《椅嗟》曰：“四矢卢■，以御亂。”吾喜之■。《鸬鸠》曰 其 義 一 氏 ，心如結 也。”吾 信 之 。《文 王 》[曰：“文 王 ]在 上 ，於 邵 於 天 。”吾 美 之 。[第二十三 簡 ]《鹿鳴》以樂詞而會，以道交，見善而效，終乎不厭人 ■。《兔罝》其 用 人 則 吾 取 [第 二 十 四 簡 ]以□敕之故也■。后稷 之見貴也■，則以文武之德也■。吾以《甘裳》得宗廟之敬■ ，民性 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悦 其 人 ，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 然。 [第二十五簡]《蕩蕩》少人■。《有免》不逢時■。《大田》 之卒章，知 言 而 有 禮■。《小明》不…… [第 二 十 六 簡]忠■。《邺柏舟》悶■。《谷風》背■。《蓼莪》有孝志■。《隰有萇楚》得 而侮之也。 [第二十七簡]如此。《何斯》雀之矣，樘其所愛，必 曰吾奚舍之,賓贈是也。孔子曰：《蟋蟀》智難醒。《中氏》君子 《北風》不絶。人 之 怨 子 立 不 [第二十八簡]□亞而不麈。《蚱有 薺》慎密而不知言■。《青蠅》知 [第二十九簡]《卷耳》不知人 ■。《涉溱》其絶。《4聿而》士■。《角幡》婦■。《河水》智。由原文可見,第一簡,有“孔子曰”,其爲孔子言論無疑。李學勤認爲其 下“詩亡離志”等三句話意思完整，孔子的話可能到此結束。■ 筆者以爲該 簡上下端皆殘,存字不足完簡的一半，“志”後缺約二十三字，孔子此段內容 的言論未必已說完。■ 李學勤《〈詩論〉的體裁和作者》,收入《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硏究》，上海書店 出版社2002年 3 月版，52頁。李學勤《〈詩論〉簡的編排與復原》，載《中國哲學史》2002年 1 期(以下李氏的論點均見此二文）。

第二簡，因不是一章或一組言論的開始，未標明評論人,不能斷定不是 孔子的言論。第三簡,依馬承源的分析,其雖與第二簡中有缺簡，但內容仍大致銜接， 即由《頌》、《小雅》、《邦風》依次論述下來，故從第一簡“孔子曰” 至第三簡爲 孔子的整段論述。筆者則以爲,第三簡存疑爲妥。因該簡最後出現了“ 孔子 曰:唯能夫”六字。若如馬氏所說，則此六字當爲孔子又一段言論的開始。 馬氏認爲，這篇著述,每一段開始,都應有一個“孔子日”，因缺簡，有些段落 沒有“孔子曰”。另一種可能是，前面的內容確出於孔子弟子之手，最後徵引 孔子的言論以印證之(李學勤等傾向於後一種判斷），然而孔子的話僅存三 字 ，無法判斷出其印證前半簡所論之觀點，還是討論新問題。故該簡的作者 歸屬應當存疑。第四簡，馬承源認爲，該簡以自問自答的啓發式提出了有關《邦風》的兩 個問題,此乃孔子慣用的敎育方法。李 學 勤 、廖名春等■皆在該簡第七字 “與”後斷句，並作問號，認爲問者和答者非同一人。筆者亦認爲,從口氣判 斷 ,孔子自問自答的可能性似不太大，宜爲孔子答弟子之問，然而這並不影 響孔子論詩的主導作用。第五簡與第四簡性質全同。第六簡，該簡以第一人稱“吾”論詩篇，和二十 一 、二十二兩簡中“ 孔子 曰”後的以“吾”論詩篇句式全同，學術界皆斷此三簡爲孔子言論。甚是。第七簡,李學勤、廖名春等認爲，其先引《詩》句 ，進而解之，後引“ 孔子 曰”證之,故解《詩》之語非出孔子之口。筆者贊同此觀點。第八簡和第九簡，馬承源和李學勤皆以爲兩簡內容相接，乃孔子連續評 十三首《詩》。甚是。第十簡，馬承源認爲是孔子第一次選論《周南》至 《邶風》詩 篇 ，極簡。 之後，十一簡至十六簡中間反復論述，逐漸詳細。云 這 是 本 簡 第 一 次 論 《關雎》，由此開始至《燕燕》結束，所選篇目皆在今本《周南》和《邶風》之內， 但並不像《毛詩》編次那樣逐篇講授。依照上述次序分講的有七支簡，所述■ 廖名春《上海博物館藏詩論簡校釋》，載《中國哲學史》2002年 1 期 （廖氏以下觀點 均見此文）。

詩篇內容一而再、再而三。最初非常簡要，每篇只有一個 字:怡 、時 、智 、歸 、 保 、思 、情 ’而以後則逐漸展開，講授的方式是誘導和啓發,在有關《詩》的著 述中[是]前所未見的。■”李學勤、廖名春等則判定“曷”之前“《關雎》之怡” 七句爲前人之說，“曷” 之後第十簡中間至第十六簡中間乃爲後人對前七句 進行的闡釋，若前七句出自孔子，則後面的主體部分不屬於孔子。筆者以 爲 ,從第十簡至第十六簡行文的內在關係看，前七句與後大段雖有非出自一 人之口的可能，但馬氏的解釋也不失爲一說，不宜輕易否定。如果確非出自 一人之口，那麼，“曷”前七句似亦當爲當時定評,可能是孔子弟子用定評請 敎老師,“曷”之後則可能是孔子對學生所提問題作出的具體解答。如此，第 十至第十六簡的主體內容仍是孔子詩論。第十六簡後半，有“孔子曰” ，李學 勤以爲其下依次與第二十四簡、第二十簡及第二十七簡前半相接，先後以四 個“吾以”（孔子自稱)相連，皆典型的孔子詩論。李說甚確。第十七簡、第十八簡、第十九簡,馬承源認爲是孔子另一組論《詩經》篇 目的言論，李學勤認爲此幾簡因缺損太多,不易把握，但從內容和語氣判斷， 看成孔子的話不會有大錯。馬 、李之說可從。第二十三簡，李學勤以中有第一人稱“吾取”殘 文 ，判爲孔子自稱。甚確 。第二十五和第二十六兩殘簡,馬承源認爲是分屬兩組的孔子詩論，前者 詳 ,屬重論,後者簡,屬初論，李學勤將二簡分在第五章中，判爲孔子言論。 歸屬甚確。此二簡殘損嚴重，存字不足一半，其中第二十六簡似一組言論的 開始，很可能原有“孔子曰”三字。第二十七簡，中間有“孔子曰”，馬承源認爲，其前《何斯》乃孔子對上一 組詩論的終結，該組其它詩論已無存，其下爲孔子對另一組詩論的開始。李 學勤亦以“孔子曰”爲 界 ,將該簡分屬二章末和三章始,皆判爲孔子詩論。 馬 、李之說可從。第二十八和第二十九兩殘簡，李學勤亦相連排在第五章,判爲孔子論詩言 論 。■ 馬承源《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11月版,140- 141 頁。

通過如上逐簡分析，不難看出，在共二十九簡一千零六字的《孔子詩論》 中，能夠懷疑論詩之語非出自孔子之口者僅有第七簡中“誠謂之也” 、“ 誠命 之也,信矣”數語及第十簡中“《關雎》之怡”七句。即使後者懷疑有理,其亦 並非論述性言論，而僅是以此七個定評性問題向孔子發問，孔子對此;一一作 了詳盡的肯定性解答，內容體現的仍完全是孔子的思想而非問者的思想。 第四、五兩簡的提問與回答所體現出的性質與第十簡相同,也應視爲孔子的 詩論。至於第三簡幾句論《小雅》和《邦風》的言論是否出於孔子之口，至多 亦只是存疑而已。即便將可疑的言論都包括在內，非 出於孔子之口的詩論 也總共不過十五句七十四字,在全部《孔子詩論》中所佔的比重也是很小的， 僅佔十四分之一強，並不影響孔子論詩的主導地位。退一步說，即便如廖名 春所認爲的那樣，■第十簡的“《關雎》之怡”七句可能出自孔子之口，而“曷” 字之後至第十六簡闡發此七句精義的大段文字可能出自孔子弟子之口，依 《論語》之例和余嘉錫所確立的判定古書作者的原則，此數簡文字及全部《孔 子詩論》也同樣可以歸爲孔子的詩學理論。余嘉錫《古書通例》云 古 人 著 書 ,多單篇別行;及其編次成書，類出於門弟子或後學之手，因推本其學之所 自出，以人名其書。”“古人著書，本無專集,往往隨作數篇，即以行世。傳其 學者各以所得，爲題書名。” “迨及暮年或其身後，乃聚而編次之。其編次也’ 或出於手定，或出於門弟子及其子孫，甚或遲至數十百年，乃由後人收拾叢 殘爲之定著。”■ 余氏所稱此先秦諸子著作非必本人手著的通例早已爲學術 界所公認。前已述及,《論語》雖是孔子弟子對孔子言論的記錄，並記有弟子 的某些言論，甚至可能由其再傳弟子編纂成書，但該書仍被公認爲代表孔子 思想的著作，《墨子》、《莊子》兩書不僅乃其後學編纂而成，而且亦收有其後 學的篇章在內，然仍代表墨子、莊子學說，並以其名命名。依此類推，弟子追 憶孔子授詩言論並摻進弟子一些理解師說言論的《孔子詩論》，仍應視爲孔 子的詩學理論。更何况，通過前面對諸簡的分析看，情况並不像廖氏所判定 的那樣，而是孔子的言論貫穿全篇。對 此 ，李零的總結很値得重視,他 說: “我們討論的這部分簡文，都是孔門後學追記的孔子之言,從形式上看，它是■ 廖名春《〈戰國 楚 竹 書 · 孔子詩論〉硏究淺見》，載《文藝硏究》2002年 2 期 。■ 余嘉錫《餘嘉錫說文獻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 3 月版,190頁 ，200頁 ,238頁。

由孔子論詩的若干言論雜抄而成。它們和文章的前一部分,後一部分都不 一樣■，不是對話體，而是語錄匯編。其中除個別地方是由編寫者議論，而把 孔子的話插附其中，其它都是採取孔子自述的形式。這類言論雖然是孔子 後學的追記，但在形式上是被看作孔子的思想，不能用晚期的作者概念（《隋 志》以來才有的‘作者’概念）去理解。” ■三、《孔子詩論》當編定於戰國初期總之，筆者基本贊同李零的結論，又稍有不同，即不認爲《孔子詩論》“ 是 由孔子論詩的若干言論雜抄而成”，“是語錄匯編” ，而認爲全文就是孔子向 弟子授《詩》的內容，是弟子們的聽課記錄或追記，馬承源等以《孔子詩論》 名篇是正確的。筆者這一感受可能會因文中的稱謂（即稱“孔子曰” 而不稱 “子曰”）而遭否定，但我們見到的這批《孔子詩論》竹簡已不是孔子弟子的 原始記錄本或追憶本，而是經過孔門再傳弟子或儒家後學輾轉傳鈔並流傳 到南楚的傳鈔本。因傳鈔者已不是孔子的弟子，故鈔寫時隨手將“子曰” 寫 爲“孔子曰”則不是沒有可能的，這不應該影響我們對《孔子詩論》授詩者的 判定。其原始寫本當編定於孔子逝世以後不久的戰國初期。而此傳鈔本的 鈔寫時間則當在戰國中期。正像《論語》的編定是在孔子死後弟子們爲懷念 他而各自提供的受敎內容匯編成冊一樣，《孔子詩論》的編定成冊也應當是 在孔子死後不久，弟子們爲懷念他而整理的聽課筆記。孔子逝世後三年即 進入戰國時期，因此該書成於戰國初期是比較可信的。限於當時的政治特 點 、交通條件、文化傳播渠道等因素，該《孔子詩論》由北方輾轉傳播至南楚 貴族階層，尙需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時間。而根據高科技對此《孔子詩論》 竹簡年代的測定，我們目前所見到的這一傳鈔本的鈔寫時間則在戰國中期 偏晚，與《郭店楚墓竹簡》的鈔寫大體同時。■ “前一部分”指《三王之作》篇 ,“後一部分”指《魯邦大旱》篇。■ 李零《上博楚簡校讀記（之一)一 〈子 羔〉篇 ‘孔 子 詩 論’部分》, 載簡帛硏究網站 2002年 1 月4 曰，又見《中華文史論叢》總 68期 。

( 國語》公序本與明道本比較研究— 以《周語上》為例俞志慧關於《國語》的版本，學界一般都以明道本與公序本爲佳,前者刊於北宋 仁宗明道二年（1033，該本以北宋仁宗天聖七年即1029年本爲印本,故又稱 天聖本或天聖明道本），爲目前所見最古之本,淸朝嘉慶年間（1796— 1820), 黃丕烈以其初刻本梓行,近人吳曾祺《〈國語〉韋解補正》即依黃刻明道本， 學者如錢曾（1629— 1701)、錢大昕（1728— 1804)、王照（1745年生）、顧廣圻 (1770— 1839)以及今人吳紹烈、潘景鄭等皆以明道本爲《國語》版本之首 選①，後來之各種點校、注釋成果亦大抵以明道本爲底本。後者得名於北宋 宋庠，庠字公序，故名，宋庠自述:“天聖初，有宗人同年生緘，假庠此書，最有 條例,因取官私所藏凡十五六本校緘之書,其間雖或魯魚，而緘本大體爲詳; 又題號諸篇較若畫一，並不著卷字,但曰‘某語第幾’，其間唯一國有一篇，或 二三篇,則加上、中 、下以爲別，然不知此目興自何世,及何人論次,決非丘明 所自造，蓋歷世儒者各有章句，並擅爲部第,莫可知已，唯此本題卷不與諸家①錢曾抑公序本揚明道本的觀點載於其所著《讀書敏求記》，見 管 庭 勞 、章钰校證《讀 書敏求記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頁 27 - 28。錢大昕之說可參其於淸嘉慶五年（1800) 爲黃丕烈所刻明道本《國語》所作的《重 刊明道二年國語序• 二》，上海商務印書館,1958，頁 2。王煦謂“公序所刊正未免失之桷疎……余嘗論古本可寶,於此本（錢曾所揭出之公序本誤 而明道本不誤者）見之矣”（淸 • 王煦《國 語 補 補 音 •敘》，咸豐 戊 午 ，1858,重 鐫 ，觀海樓藏 版 ），顧廣圻之說見氏著《思適齋書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其 中 有 云 今 薨 圃 黃 君 乃 以眞本見借,所獲抑何奢歟。悉心讎勘，兩逾月始克歸之。 自今而後,宋公序以下本皆可以 覆瓿矣。”（見該書頁23) 潘景鄭先生之說見氏著《著硯樓書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其 中有云:“《國語》以天聖明道本爲最善,其次則推明嘉靖時金李覆宋本。”(見 該 書 頁 52 ) 又 云 :“《國語》以士禮居仿宋明道本爲最善’則明嘉靖戊子金李覆宋本偽字較少，嘉靖之下，等 之自郃，不足重矣。” （見同書頁54)

類 ，今輒據以爲正云。”②宋庠的《國語補音》即據此本，《四部叢刊》初編本 《國語》（上海涵芬樓借杭州葉氏藏明金李刊本影印，此 本 刻 於1528年 ）、董 增齡《〈國語〉正義》(以下稱《正義》) 以及本人所見紹興圖書館藏文盛堂藏 板南宋鮑彪原本《〈國語〉〈國策〉合注》（乾隆壬午年即1762年重刊本）亦從 公序本出。通過仔細比對，筆者發現，明道本與公序本存在著如下的區別：一 、公序本多存古字’明道本多改從熟字;二 、公序本多存借字，明道本多改從本字；三 、公序本多存初文，明道本多改從後起字；四 、公序本多用正字，明道本多改用俗字；五 、明刻公序本尙保存大量漢、宋人名諱③，淸刻明道本則僅存部分淸諱 ；六 、公序本與明道本正文及韋注句末的語氣助詞每有此有彼無的現象， 具體地看，公序本釋文多簡潔，較少用助詞“也”收 束 ，而明道本釋文多從容， 多用助詞“也”收束。相反，公序本在並列的幾條釋文之間往往用助詞“也” 字作分隔,而明道本在這樣的情況下則較少使用“也”字 ；七 、在章次的分合上,公序本與明道本共有22處歧異。就這最後一條而論,二者各有優劣,難分伯仲。第六條或者竟不過是抄 手個人的表達習慣和語言風格差異所致，於其高低優劣可以擱置不論;或者 是由於注文所在位置（或在詞下，或在句下）的不同引起,我們可據以判斷版 本的舊貌④。其他五條，若從大眾接受的角度考慮,明道本當推首選;但若以 學術硏究求眞的要求來衡量,反而是公序本更擅勝場，特別是明道本每有因 修改未盡而致用字不統一的現象,更顯得不如公序本的整齊劃一，《四部叢 刊》的編輯看中公序本,或許正是出於這種學術的立場。② 北 宋 •宋庠補輯，《〈國語 〉補音》，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一六四，總 第 406冊,臺 北 ,商務印書館影印，1983，頁 189。③ 《四部叢刊》本《國 語 •周 語 中 •單襄公論陳必亡》“今陳侯不念胤續之常”之“胤” 字 ，依常例應缺末筆以避宋諱,但該字並未諱，類似的情況還有幾例,但這衹是書版翻刻過程 中的問題，不是公序本本身的問題。④ 當 然 , 明道本在弓I述前人的話之後,每於收束處依慣例添“也”字 , 有些屬明顯不當 的衍文。

再從校勘方面看，雖然兩個版本都存在著一些問題，如前面提到的錢 曾 、錢大昕先後指出的公序本的八條問題，但總體上看，公序本明顯好於明 道本，《四庫提要》即稱其“小小対訛亦所不免,然較諸坊本則頗爲精善”⑤, 可謂持平之論，差不多同時的許宗彥（1768— 1818)在有針對性地回應錢曾、 錢大昕等的質疑後這樣說道凡如此類（指學者們疑公序本不當疑處），不 可悉數，學 者 惟 新 異 之 是 尙 ，而 不 求 是 ，又 豈 獨 此 本 爲 然 哉 。” ⑥楊守敬 (1843— 1914)也曾說:“明道本固有勝公序處，而公序之得者十居七八。” ⑦ 楊氏於小學用力甚勤，此 說 也 頗 具 卓 識 。僅 從 李 慈 銘 《越縵堂讀書簡端 記》⑧所指出的例子看,筆者統計得出以下數據:比起公序本來,明道本衍39 處 ，脫 58處 ，倒 9 處 ，誤 110處 ，凡 216處 （同條不重複計），而這216處 ，李慈 銘大抵說得有理有據。本人以《四部叢刊》本《國語》(該書扉頁上題云: “ 上海涵芬樓借杭州葉 氏藏明金李刊本景印”)與淸刻黃丕烈校明道本《國語》爲工作底本,將公序 本與明道本逐字逐句進行對比，希望藉此呈現公序本與明道本各自的特點 以及優缺點，也便於學者在硏究《國語》以及先秦文獻時有所依傍，在 自己， 則希望以此爲基礎整理出一個《國語》及韋昭注的校定本。本文體例仿照中華書局《〈漢書〉校勘記》，以《國語》原文先後爲序，遇 二本有歧異處，先出有歧異之經注所在之頁碼（爲便於讀者檢索，頁碼依坊 間常見的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硏究所校點、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 3 月 出版的《國語》，該本以《四部備要》排印淸代士禮居翻刻明道本爲底本，參 校了《四部叢刊》本 ，以下稱校點本），若是涉及正文，則注明正文所在行數， 若是涉及韋注，則注明注解序號，若遇同頁第二處同一序號的注解，則在第 二處注序下加“（2) ” ,再出公序本正文與韋注,接著是破折號，其下是相應 的明道本歧異,之後是簡要的考訂與說明，如果弓1文較長，則加“按 ” 字以示⑤ 《國語》，文淵閣《四庫全書》，臺 北 :商 務 印 書 館 影 印 ，1983,史 部 一 六 四 ，總 第 406 冊’頁 2。⑥ 見 淸 •許宗彥著,《鑒止 水 齋 集•天聖明道本國語跋》，收入《淸經解》，見淸阮元、王 先謙編，《淸經解、淸經解續編》,鳳凰出版社，2005 ,第八冊，頁 9782。⑦ 轉 引 自 淸 •錢曾撰,管庭勞、章钰校證,《讀書敏求記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頁 27。⑧ 王 利 器 纂 輯 ,《越縵堂讀書簡端記》,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

與引文區別。限於篇幅，這裡衹發表《周語上》兩個版本的對比硏究，讀者如有興趣， 筆者當奉上其餘部分。一 頁 注 一 犬 戎 ,西戎之別名，在荒服— 明道本“別 名”下 多一“也”字。“荒服”後尙有“之中” 二字。一 頁 注 二 祭 ,畿内之國，周公之後— 明道本句下尙有“也”字 。一 頁 注 二 凡 、蔣 、邪 、茅 、胙 、祭 ，周公之胤也— 明道本“也”作“矣” ，《左 傳 •僖公二十四年》作 “也”。據 釋 文 體 例 知 作“矣”者必誤。 胤 ，公序本不諱，明道本缺末筆,沿宋諱。一頁注三不以小小而示威武— 明道本作“不以小小示威武也” 。二 頁 注 六 頌 ，《時邁》之詩— 明道本句下有“也” 。二 頁 注 六 巡 守 吿 祭 之 樂 歌— 明道本句下尙有“也”字 。二 頁 注 七 干 ,盾也— 明道本“盾”作“楣”，二字古常通作。二 頁 注 七 示 不 復 用 — 明道本句下尙有“也”字 。二 頁 注 八 干 ，於也— 明道本作“于”，公序本作“干”係形訛。二 頁 注 八 言 武 王 常 求 美 德 ,故陳其功— 明道本“功”下尙有“德”字 ，疑 因前“德”字衍。二 頁 注 九 允 ，信也。信 哉 ，武王能保此時夏之美也— 明道本脫“哉”字 ， 句末無“也”字 ,與 該 本 句 下 每 增“也”字 之 例 相 違 ，蓋因脫一 “哉”字 ，使感嘆句變成了用動賓式構成的陳述句，“也” 字成爲 冗餘，故刪。一 頁 三 行 先 王 之 於 民 也 ，茂正其德而厚其性— 明 道 本“茂”作 “懋 ” ， “茂”借字，“懋”本 字 ，下文《周 語 中 •襄王拒晉文公請隧》“ 茂昭 明德”同。二 頁 注 一 一 大 其 財 求 ，不鄣壅也— 明道本“鄣”作“障”，生字改從熟字， 下文《召公諫厲王弭謗》也有同樣現象。二 頁 注 一 二 用 ，耒耜之屬— 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二 頁 注 一 三 示 之 以 好 惡— 明道本句下尙有“也”字 。二 頁 一 行 昔 我 先 世 后 稷— 明道本“世”前有“王”字 ，《史 記 •周本紀》與

明道本同，錢曾《讀書敏求記》以爲當從明道本⑨，錢大昕認同其 說⑩，但淸許宗彥《天 聖 明 道 本 〈國語〉跋》則 云 ：“ 尋韋於上釋 ‘世 ’字 ，下 釋‘王’字 ,則下稱先王，而上惟云先世可知也。” ■ 則 是明道本實衍，公序本卻得其眞，或者是明道本據《史記》改《國 語》也未可知。三 頁 注 一 謂 棄 與 不 苗— 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二 頁 一 行 及 夏 之 衰 也 ，棄稷弗務— 明道本“弗”作“不”，“弗”生“不”熟 ， 明道本多改從常用字。三 頁 注 三 衰 ,謂啟子太康也— 明道本句下無“也”字 。明道本於釋文結 束處每增“也”字 ，於釋文之間反多省略“也”字 ,此是一例。三 頁 注 三 《夏 書 •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于洛衲”是也— 明道 本作:《書 •序》曰：“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於洛讷。” 明道本脫 “夏”和“是也”，“國”與“邦”、“于”與“於” 二處，今本《尙書》分 別作“邦”與“于”，則二本各有所得。三 頁 注 三 不 茁 ，棄之子— 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三 頁 注 四 周 之 締 拾 ，文武必先不窗— 明道本“必”作“不” 《左 傳 • 文 公二年》亦作“不”，則當以明道本爲優，依義亦然。三 頁 注 四 《商頌》亦以契爲玄王— 公序本“玄”字缺末筆，避宋諱，明道 本不諱，句下有“也”字 。三頁一行而自竄于戎翟之間— 公序本後世之“狄”字一概書作“翟” ，明 道本從俗作“狄”，下文同。三 頁 注 五 堯 封 棄 于 邰— 公序本“于”，明道本作“於”，從俗。三 頁 注 五 邠 西 接 戎 ，北近翟— 明道本下尙有“也”字。三 頁 一 行 脩 其 訓 典 — 明道本“脩”作“修”，從俗,下同。三 頁 一 行 朝 夕 恪 勤 ，守以惇篤— 明道本“惇”作“敦”，二字常相假借，但 下文“犬戎樹惇”，二本正文與釋文皆同作,知明道本此處係改生⑨ 見 管 庭 勞 、章钰校證《讀書敏求記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頁 27。⑩ 見 淸 •錢大昕著,《十駕齋養新錄》，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頁 267。■ 見 淸 •許宗彥著，《鑒止水齋集》,收入《淸經解》，見淸阮元、王 先 謙 編,《淸 經 解 、淸 經解續編》，鳳凰出版社,2005，第八冊，頁 9782。

字爲熟字三 頁 注 八 弈 ,亦前人也— 明道本“亦”作“弈”，則等於未作解釋，蓋涉前“弈”字而誤。三 頁 三 行 事 神 保 民 ，莫 不欣喜— 明 道 本“不”作 “弗 ” ，與上述二本之 “弗”、“不”用例正相反對。三 頁 注 十 商 ，殷之本號，帝紂名也。大 惡 ，大爲民所惡— 公序本“殷” 字 缺末筆，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下同。明道本“號”下 、次“惡” 下 皆有“也”字 名 ”下則無“也”字 ,公序本於並列的二條注解中 間每存“也”字以示區隔,明道本則無之。三 頁 三 行 庶 民 弗 忍 — 明道本“弗”作“不”，“弗”生“不”熟。四 頁 注 一 邦 畿 千 里 ，惟民所止— 明道本“惟”作“維”，二字古常相假借。 四 頁 注 一 因 禹 所 弼 ,除畿内— 明道本“畿”作“甸”，誤 。四 頁 注 一 足 以 相 況 矣 — 明 道 本“矣”作 “也”，依 注 釋 體 例 ，句末當作 “也” 。五 頁 注 二 邦 外 ，邦畿之外— 明道本下有“也”字 。五頁注二言諸侯之近者歲一來見— 明道本下尙有“也”字。五 頁 注 三 圻 五 百 里 — 明道 本 作“圻 五 百 也”，依 例 增 一“也”字 ，但奪 “里”字。五頁注三常以服貢賓見於王— 明道本下有“也”字 。五 頁 注 四 蠻 ，蠻圻也— 明道本無“也”字。公序本並列句式，各句下一般 都有“也”字 ，明道本衹在最後一句下存“也”字。五 頁 注 四 要 者 ，要結好信而服從之— 明道本“之”作“也” ，與其結句體 例一致。五 頁 注 七 侯 服 皆 歲 見— 明道本下有“也”字。五 頁 注 八 其 見 也 ，皆以所貢助祭於廟— 明道本“皆”作“必” 。五 頁 注 七 《孝經》所謂“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祭”— — 明道本下有“者也” 二字,較公序本語意完足。六 頁 注 九 要 服 ，六歲一見— 明道本下有“也”字。六頁注十各以其所貴拖爲贄— 明道本“珎”作“寶”，從俗，下文韋注“ 謂 其嗣子以其貴珎來見王”同。

六 頁 注 十 《詩》曰 ：“自彼氐羌,莫敢不來王”— 明道本“《詩》”前有“故” 字 ，語意更連貫，又 曰 ”作“云” 。六 頁 注 一 二 月 祀 於 曾 高— 明道本下有“也”字 。六 頁 注 一 三 時 享 於 二 祧— 明道本下有“也”字 。六 頁 注 一 四 歲 貢 於 壇 、琿— 明道本下有“也”字。六 頁 注 一 五 終 ,謂垂終也— 明道本“垂終”作“終世”，“垂”因係與“世” 字形近而誤,而“終世”則是“世終”的誤乙。六頁注一六謂邦甸之内有違闕不供日祭者— 明道本“甸”作“國” ，據前 文正文“先王之制,邦内甸服”，知明道本依後世成語擅改。六頁 注 一 六 先 脩 意 以 自 責 。畿内近，知王意也— 明道本:先修志意以自 責也。圻内近，知王意。按 :二本於“也” 字用法與其常例適相 反對。公序本於“意”未作解，當依明道本。“圻内”誤 近 ” 者當指“畿内” 。六頁注一九謂尊卑職貢之名號— 明道本下有“也”字。六 頁 注 一 九 《晉語》曰 信 於 名 ，則上下不干。”— 明道本“干”下有“也” 字 ，但《晉 語 四 •箕鄭對文公問》二本原文俱無“也”字 ，知係 明道本依其表達習慣誤增。六 頁 注 二 一 序 成 ,謂上五者次序也— 明道本無“也”字 ，明道本於下文尙 有釋文處常略去“也”字 。四 頁 四 行 於 是 乎 有……讓不貢— 公序本“讓”字缺末筆，避宋諱，明道本 不諱，下同。六 頁 注 二 三 謂 以 文 詞 吿 曉 之 ，地遠者辠輕也— 明道本作“ 謂以文詞吿曉 之也，地遠者罪輕”，“辠”初文，“罪”後起字，下同。七 頁 一 行 今 自 大 畢 伯 仕 之 終 也 — 明道本“仕”作 “士” ，二本韋注同正 文 士 ”較“仕”更習見。七 頁 注 一 大 畢 伯 仕 ，犬戎氏之二君— 明道本下有“也”字。七 頁 注 二 謂 其 嗣 子 以 其 貴 珎 來 見 王 也— 明道本“珎”作“寶”，無“也” 字 ’與其句末每存“也”字之常例適相反對。七 頁 注 三 以 責 犬 戎 而 示 之 兵 ，非也— 明道本“非”作“法”，誤 。七頁二行能帥舊德而守終純固一~ ^ 道本無“能”字 ，《東萊呂太史春秋左

傳類編》引此文也有“能” 字 ，則是明道本脫。八頁注六言犬戎氏循先王之舊德— 明道本無“氏”字。八頁注六不聽穆王責其享也— 明道本“享”前有“不”字 ，觀前文正文有 “予必以不享征之”，則以有“不”者爲優。八 頁 注 七 禦 ，猶應也，距也——明道本無“應也” 二字，似是明道本誤刪。八 頁 注 二 白 狼 、白鹿，大戎所貢— 明道本“大戎”作“犬戎” ，公序本印刷 錯誤。八頁注一 (2) 康公，密國之君，姬姓— 明道本下有“也”字 。八頁注二 ( 2 ) 三女同姓— 明道本下有“也”字 。九 頁 注 五 粲 ，美貌— 明道本下有“也”字 。九 頁 注 七 遇 眾 則 式 ，禮之也— 明道本作“遇眾則式，禮也” ，文獻常見者 以“禮也”爲多。九 頁 注 八 一 族 ，一父子也。故取姪娣以備三，不參一族之女— 明道本 作 :一族，父子也。故取異姓以備三，不參一族也。按 父 子 ” 前 依義當從公序本有“一”字 ，“取異姓以備三”不合古代婚制，疑 明道本據誤讀擅改，故亦當以公序本爲是。“不參一族” 句義不 完足，明道本脫“之女” 二字。八 頁 行 三 王 猶 不 堪 ，況爾小醜— 明道本句下有“乎”字 ，二本韋注均有 “乎”字 ,則以有“乎”者爲優。九頁注一〇 王者至尊,且猶不堪,況女小人之類乎— 明道本作“ 王者至 尊 ,猶且不堪，況爾小人之類乎?”文獻中“且猶”與“猶且” 並 用 ，“爾”、“女”義同。八 頁 行 四 康 公 弗 獻 — 明道本“弗”作“不”，“弗”生“不”熟 ，下文多有若 此者。九 頁 注 一 二 密 ，今安定陰密縣,近涇— 明道本“縣”下有“是也” 二字。九 頁 行 一 召 公 吿 王 曰 — 明 道 本“召”作 “邵”，下 文 正 文 與 注 釋 皆 同 ， “召”、“邵”古今字。明道本無“王”字 。一 〇頁 注 二 召 公 ，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 明道本“後”作“孫”，作“後”者是。一 〇頁 注 三 以 巫 有 神 靈 ，有謗必知之— 明道本前一句作“巫人有神靈” ，

公序本究其原委，更合注釋體例。九 頁 行 四 是 故 爲 川決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 明道本“川”下有“者” 字 ,依下句句式，當有“者”字 ，公序本脫。一 一 頁 注 一 二 觀 民 所 言 ，以知其得失— 明道本無“其”字 ，據文義,此“ 得 失”應該是“觀”者之得失,而非“民”之得失，故公序本衍。一 一 頁 注 一 六 師 ，小 師 也 。箴 ，箴刺王闕以正得失— 明 道 本“小 ” 作 “少”，按 當 時 習 慣,當 從 明 道 本,公 序 本 印 刷 錯 誤 。“ 得 失”下明道本有“也”字。一 一 頁 注 一 七 賦 ，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 明道本不重“賦”字 ，脫。一 一 頁 注 一 八 誦 ，謂箴諫之語也— 明道本無“誦”字 ，依例當脫。一 一 頁 注 一 九 百 工 ，執技以事上者—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一頁注一九諫者執蓺事以諫— 明道本“蓺”作“藝”，“蓺”、“藝 ” 古今 字。一一頁注一六謂若匠師慶諫魯莊公丹楹刻桷者— 明道本“者”作“也” ， 依義當從公序本作，明道本依其常例擅改。一一頁注二〇 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達，傳以語王也— 明道本“王” 作 “士”’訛 。一 一 頁 注 二 一 盡 規 ，盡其規以吿王也— 明道本“規”下有“計”字 ，若無 “計”字 ,則於“規”字未作解釋，公序本脫。一 一 頁 注 二 二 《傳》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過。” — 明道 本句下有“也”字 ，《左 傳 •襄公十四年》作“補察其政”，過” 字係韋昭誤弓I, “也”字則係明道本依其常例誤增。一 一 頁 注 二 三 瞽 ，樂大師。史 ,大史也— 明道本二“大”字 皆 作“太” ， “大”、“太”古今字，下文大師、大 史 、大 保 、大 子 、大 原 、《大 誓》等多同，不一一。一 二 頁 注 二 四 耆 、艾 ，師 、傅也。脩 ，脩理。瞽 、史之敎以聞於王— 明道 本“師傅也”下作“師 、傅修理瞽、史之敎以聞於王也” ，公序 本“瞽史”前脫“師傅” 二字，明道本則脫“修 ，修理”三字。一 〇頁 三 行 民 之 有 口 也 ，猶土之有山川也— 明道本無前一“也”字 ，《群 書治要》卷十一引此同明道本，《太平御覽》卷三六七引此則同

公序本。一 二 頁 注 二 七 山 川 所 以 宣 地 氣 而 出 財 用 ，口亦以宣人心而言善敗— 明 道本無後“以”字 ,依句例當脫。明 道本“善 敗 ” 下依例有 “也”字 。一 〇頁 三 行 猶 其 有 原 隰 衍 沃 也 — 明道本作“猶其原隰之有衍沃也” ， “其”指代前文之“ 土 (地 ）”，則明道本誤。一 〇頁 四 行 行 善 而 備 敗 ，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 明道本“所 以 ” 前有 “其”字 ’或衍。一 二 頁 注 二 九 民 所 善 者 行 之 ，其所惡者備之— 明道本次句作“ 民所敗者 備之”，“民所敗”於義不通，且“敗”不與“善 ” 構成反對關 係。一 〇 頁 五 行 王 弗 聽 ，於是國人莫敢出言— 明道本“弗”作“不”，“弗” 生 “不”熟 。“國人”作“國”，依義當脫。一 二 頁 注 三 三 彘 ,晉地，漢爲彘縣— 明道本“縣”前無“彘”字。一二頁一行夫 榮 公 好 專 利— 明道本“公”前尙有榮公的謚號“夷” ,係涉 上句衍。一 三 頁 注 五 專 利 ，是專百物—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 三 頁 注 六 地 受 天 氣 ，以成百物— 明道本下有“也”字。一 三 頁 注 八 天 地 成 百 物 ，民皆將取用之，何可專其利— 明道本下有“也” 字。一 三 頁 注 九 上 謂 天 神 ，下謂人物—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 三 頁 一 行 立 我 蒸 民 ，莫匪爾極— 明道本“蒸”作“蒸” ，下文正文與注 釋皆同，“蒸”、“蒸”古今字。一 三 頁 注 一 二 頌 ，《周頌》也 ，《思文》謂郊祀后稷以配天之樂歌— 明道 本“謂”前作“頌 ，《周 頌 •思文》也”，“樂歌”下有“也”字。一 四 頁 注 一 二 謂 堯 時 鴻 水 ，稷播百穀— 明道本“鴻”作“洪”，“鴻”借字， “洪”本字。一 四 頁 注 一 三 大 雅 ，《文王》之二章—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 四 頁 注一三言文王布賜施利，以載成周道— 明道本下有“也”字。一 四 頁 注 一 六 鮮 ,寡也，歸附周者寡也— 明道本次“寡”作“鮮 ” ，當係涉

正文而誤。一 四 頁 注 一 在 召 公 宫 者 — 明道本作“在邵公之宫者”，按 :正文有“之” 字 ，此引正文而釋，有者是。一四頁二行王其以我爲慰而怒乎— 明道本於“慰”下注曰：“音墜。” 《國 語 補 音 •序》云 先 儒 未 有 爲 《國語》音 者 ，蓋外内傳文多相 涉 ，字音亦通故也。然近世傳《舊音》一 篇,不著撰人名氏，尋 其說乃唐人也。” ■《補音》在“慰”字 下 云 音 墜 ，補 音 ：直類 反。” ■綜合二則材料，可知此音注係唐人文字，非韋注之舊，明 道本誤，明道本下文多有誤後人音注入韋注者。一 五 頁 注 四 殺 王 子 ,令國人得殺之也— 明道本“令”作“命” 。一 五 頁 注 五 在 危 險 之 中 不 當 慰 ，慰謂若晉慶鄭怨惠公之愎諫、違 卜 ，棄而 不戰— 明道本無“危”字 ，脫。戰 ，明道本作“載”，據史實， 作“載”者是。一 五 頁 注 六 怨 ，怨望也— 明道本次“怨”作“心”，字殘。一 五 頁 注 一 宣 王 即 位 ，不復遵古— 明道本後一句作“不復古也” ，句末用 “也”字 ，係明道本之常例，脫“遵”字。一 五 頁 注 二 宣 王 都 鎬 ，在畿内— 明道本作“及宣王都鎬，在畿内也” ，似 以有“及”者文氣更連貫。一 五 頁 注 三 故 農 爲 大 事—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五頁二行事 之 共 給 於 是 乎 在— 明道本“共”作“供”，“共”、“供” 古今 字 。一五頁三行敦應純固於是乎成— 明道本“應”作“龐”，“庖”生“龐”熟 ， 校點本從公序本而未出注。一六頁注一〇 故稷之職爲大官— 明道本下有“也”字。一 五 頁 三 行 古 者 大 史 順 時 覷 土 ，陽癉憤盈— 明道本“覦 ” 下 注 曰 音 脈 。”“癉”下注日：“丁佐反。”韋昭《國語解》無音注已如前述，■ 北 宋 •宋 庠 補 輯 ，《〈國 語 〉補 音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商 務 印 書 館 影 印 ， 1983,史部一六四，總 第 406冊 ,頁 191。■ 北 宋 •宋 庠 補 輯 ，《〈國語 〉補 音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商 務 印 書 館 影 印 ， 1983，史部一六四，總 第406冊 ，頁 193。

更鮮見反切，全書唯一一處二本俱有的反切見於《周 語 上 • 西 周三川皆震》，曰：“鎭 ，爲陰所鎭笮也。笮 ，莊 陌(百 ）反。” 此 “笮”非《國語》原文，而係對注文的音注，故不可能是韋昭的 文字。儘管韋昭略後於最早使用反切的孫炎■ 、應劭和服虔等 北方學者,但現在尙無確切資料證明南邊的韋昭已在自覺地 使用反切，故此條與“莊陌(百 ）反”皆係後世注音闌入。一 六 頁 注 一 四 謂 立 春 之 日 ，晨中於午也，農事之候，故曰農祥— 明道本 下有“也”字。一 六 頁 注 一 五 孟 春 之 月 ，日月皆在營室— 明道本下有“也”字。一 六 頁 注 一 六 農 書 曰 ：“春 ，土 冒 撅 ，陳 根 可 拔 ，耕者急發。” — 明道本 “冒”前有“長”字 ，檢 《齊民要術》卷一引此正有“長”字 ， 《困學紀聞》卷五引作“上”，可知當有其字,明道本可從。一 七 頁 注 一 三 膏 ，土潤也。其 動 ，潤澤欲行— 明道本無“土”字 ，末有 “也”字。《文選注》卷三《東京賦》、卷三十六《王元長永明 九年策秀才文》李善注兩引其文，皆有“ 土”字 ，則是明道本 脫。一 七 頁 注 四 脈 滿 氣 結 ，更爲災病’穀乃不殖— 明道本“病”作“疫” 。一 七 頁 注 八 祗 ，敬也— 公序本“敬”字缺末筆，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下 同。一 七 頁 注 八 不 易 ，不易物土之宜— 明道本下有“也”字 。一 七 頁 注 九 百 吏 ,百官也— 明道本無“也”字 ，明道本於釋文之末多存 “也”字 ,若下文尙有釋文則每略“也”字 ，公序本則反之。一 七 頁 注 八 庶 民 ,甸師氏所掌之民,主耕王之藉田者— 明道本“民” 下有 “也”字 ，“藉”作“籍”，下同，“藉”本字，“籍”借字。一 八 頁 注 二 協 ，和也。風氣秋時候至也。立春曰融風— 明道本“秋 ” 作 “和”，是 。“融風”下有“也”字 。“曰”作“日”，訛。一 八 頁 注 三 所 齋 之 宫— 明道本下有“也”字 。■ 北 齊 •顏之推《顏 氏 家 訓 •音初篇》云 ：“孫 叔言創《爾雅音義》，是漢末人獨知反 語 ，至於魏世，此事大行。”見 顏 之 推 撰 ，王 利 器 集 解 ,《顏 氏 家 訓 集 解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0，頁 473。

一八頁—行 王乃淳濯饗醴。— “ 淳” 下明道本有“ 之淳反” 三字，非韋昭注文，而係後世闌入。一 八 頁 注 六 濯 ，洗也— 明道本“洗”作“漑” 。一 八 頁 注 六 饗 ，飮也。謂王沐浴飮醴酒— 明道本“饗”作“餐” ，形近而 訛。句下有“也”字 。一 八 頁 注 八 賓 客 和 鬱 鬯 以 實 彝 而 陳 之 ，共王之齊鬯— 明道本“齊 ” 作 “齋”，“齊”借 字 ，“齋”本字。句下有“也”字。“共 ” 字二本 同，與明道本常以借字“供”表達之例適相反對，可視爲明道 本修改未盡之跡。一 九 頁 注 九 犠 人 ，司尊也，掌共酒醴者— 明道本作:“犠人司尊，掌共酒 醴。”釋文句中省略“也”字乃明道本常例，但這裡不該省而省， 遂將釋文句法全變了模樣。一九頁注一〇 灌鬯飮醴，皆所以自香潔— 明道本下有“也”字。一 九 頁 注 一 二 農 正 ，田大夫，主敷陳藉禮而祭其神— 明道本“田大夫” 下 有“也”字 ，“藉”作“籍” 。一 八 頁 三 行 王 耕 一 撥— 明道本其下有“缽 、伐二音”，當係從《舊音》闌 入。一九頁注一二 一撥，一耝之撥也,王無耦,以一耜耕— 明道本作“一撥 ， — 耦之發也。耜廣五寸，二耜爲耦，一耦之發,廣尺深尺。” 撥作“撥”、“發”，係形近而訛，下句“撥”亦誤。據“王無耦” 之意，則亦以公序本作“耜”而不作“耦”者爲優, 且若循明 道本之釋，一耦之發（撥 )爲廣尺深尺，則大夫可得要掘一口 很深的池塘了。校點本不從明道本之“撥 ” 而從公序本之 “撥”，但未出注。— 九 頁 注 一 二 三 ，於下各三其上也……大夫二十七— 明道本作“三 之 ， 下各三其上也……大夫二十七也”，據正文，當以明道本作 “三之”爲是。一 九 頁 注 一 二 終 ,盡耕也— 明道本“耕”下有“之”字。一 八 頁 四 行 其 后 稷 省 功— 明道本“省”下有“息井反”，當係後人闌入, 《補音》有“小井反”，如韋昭已注音，則無需《補音》重出。

一九頁注一八宰夫 ,下大夫也— 明道本無“也”字,蓋下文還有一並列句式。一八頁三行瞽帥音官以省風土— 明道本無“省”字。二〇頁 注 一 音 官 ，樂官也。風土 ,以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養— 明 道本“樂官”下無“也”字 ,“養”下有“也”字。據二本注解皆衹 出“風土”，則“風”字於上古自有這種用法,公序本正文中之 “省”字實衍。二〇頁 注 二 廩 ，御廩—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〇頁注二謂爲廩以藏王所藉田，以奉齎盛— 明道本“藉”作“籍”， “齎”作“粢”，“齎”本字，“粢”借字，但“齎”不常見，“粢”常 見。句下尙有“也”字。二〇頁一行稷則徧戒百姓— 明道本“戒”作“誡”，“戒”、“誡”古今字。二〇頁 注 四 紀 ，猶綜理也— 明道本“猶”作“謂”。二〇頁 注 五 《明堂月令》曰：“曰夜分，雷乃發聲，始電，蟄蟲咸動，啟戶始 出。”— 明道本“電”作“震雷”，“始出”作“而出也”，《禮記 •月令》同公序本,知明道本誤，“也”字又因其依常例置於句 末而誤增。二〇頁 注 八 農 師 ，上士—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一頁注一〇 后稷，農官之君— 明道本作“農官之君也”，依前後釋例， 當出“后稷”二字，明道本脫。二一頁注一三大保、大師,天子三公，佐王論道,汜監眾官，不得掌事，故次 司徒— 明道本二“大”作“太”，“得”作“特”，據文義與大 師、大保的職能，作“得”者是,明道本誤。二一頁注一四大史掌逆官府之治，故次大師— 明道本作:太史掌達官府 之治，故次太師也。按 :《周禮 •春官 •大史》載 大 史 掌 建 邦之六典以逆邦國之治，掌灑以逆官府之治，掌則以逆都鄙 之治。”知明道本之“達”字係形近而訛。二一頁注一五若王不與祭 ,則攝位，故次大史— 明道本“大史”作“太史 也”二一頁注一求利 ,謂變易役使，干亂民功— 明道本“役使”作“使役”，文

獻中二詞皆常見。二二頁一行今天子欲脩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之祀而困民之財— 明道本“脩”作“修”，二字古雖常通用，但“修”較“脩”常見習 用。“匱神之祀”作“匱神乏祀”，韋注引此亦同,據下文“困民 之財”，“而”字前後結構應該相同，故當從公序本，明道本係形 近而訛。二二頁注一姜氏之戎 ,西戎之別種，四嶽之後也，《傳》曰:“我諸戎,四嶽之 裔冑。”— 明道本二“嶽”作“岳”，《左 傳 •襄公十四年》同公 序本,段玉裁《說文 •山部》謂“嶽”古“岳”今 ,下同。二二頁注一 ( 2 ) 武公，伯禽之玄孫獻公之子武公敖也— 玄，公序本缺末 筆，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二三頁注四犯，魯必犯王命而不從—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三頁注五令不行，即政不立—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三頁注六使長事少 ,故民必棄上—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二頁三行若魯從之而諸侯傚之— 明道本“傚”作“效”，“效”較“傚”常 見。二三頁注七言先王立長之命將壅塞不行—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三頁注八誅之，則誅王命;不誅，則王命廢— 明道本作：“誅之，誅王 命 ;不誅，則廢命也。”按 :據句例，明道本次“誅”字前脫“則” 字 ;“則廢命也”的表達也不如“則王命廢”義完意足。二三頁一行三十二年，宣王伐魯立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 明道本“三 十二年”下有“春”字，《東萊呂太史春秋左傳類編》引同公序 本。按 :本句公序本屬上，明道本屬下,本句作爲“宣王立孝 公”的後果,又與下章“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不相 及，故當依公序本屬上。二三頁注二不睦，不親睦於王— 明道本作“從是而不相親睦於王也”，涉 正文而衍。二四頁注三或云 :“國子，諸侯之子，欲使訓導諸侯子也”— 明道本末二 字作“之子”。釋文中間略“也”係明道本常例，“諸侯子”中 間,按表達習慣當有一助詞“之”，公序本脫。

二四頁注三 凡王子弟謂之國子— 明道本“凡王”下有“之”字，是。二四頁注三謂爲州伯者—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四頁注四穆仲，仲山父之謚也— 明道本無“也”字 ,係因尙有下句。二四頁注六遺訓，先王之敎—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 五 頁 注 一 《詩》曰:滔滔江漢— 明道本“《詩》曰”作“故《詩》云”，玩味 上下文，其間無因果關係,明道本衍。二四頁一行乃料民于大原 — 明道本“于”作“於”，後世作“於”者，《尙 書》、《國語》等文獻確有相當數量作“于”，或係明道本據後世 習慣改。“大原”作“太原”。二五頁注二大原，地名— 明道本作“太原，地名也”。二五頁注三自生齒以上皆書於版 — 明道本“以”作“已”，二字古常通 用。二五頁注三合其名籍以登於王—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五頁注四謂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 明道本作“謂人姓吹律合定 其姓名也”，釋文末尾著一“也”字，乃明道本常例,“姓”字或 係“始生” 二字之誤合，故致句義不明，當以公序本爲是,校點 本徑依公序本改。二五頁注五司徒 ,掌合師旅之眾—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五頁注六司寇，刑官也，掌合姦民以知死刑之數— 明道本作“司寇，刑 官，掌合姦民以知死刑之數也”，本條“也”字所在之位置很典 型地體現出兩個版本的特色。二五頁注七掌牧養犠牲，合其物色之數— 明道本作“掌養犧牲，合其物 色之數也“，明道本脫“牧”字。二五頁注八更制度者合其數也— 明道本無“也”字，疑本條與下文“場 人”條本來置於一處,故而公序本有“也”字，明道本反無之。二五頁注九掌場圃委積之珍物，斂而藏之— 明道本無前“之”字，“斂” 的對象是“珍物”，故明道本脫。句後有“也”字。二五頁注一〇 廩人，掌九穀出用之數—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 五 頁 注 一 一 事 ，謂因藉田與民狩，以簡知其數也— 明道本“藉”作 “籍”，下同。“與”下無“民”字，脫。“狩”前尙有“蒐”字，

衍。二五頁注一三禽獸懷姙未著，秋乃取之也— 明道本“秋乃”作“捜而”， “捜而取之” 一語與“禽獸懷姙未著”不構成因果關係，“秋 乃取之”則有文獻中的相關思想爲證畋獵唯時，不殺童 羊，不夭胎（不獵殺懷胎的母獸），童牛不服，童馬不馳。” (《逸周書 •文傳》）二五頁注一三隙，閒— 明道本作“隙,間也”，隙有“間”義，“閒”則其轉 義，似以明道本稍長。二六頁注一八又厭惡政事不能脩之意也— 明道本“脩”作“修”，“脩”生 “修”熟。二六頁注一九諸侯將避遠也，言不親附也— 明道本作“諸侯將避遠王 室，不親附也”，以公序本逐層深入地解釋爲優。二六頁注二二害政，賊爲政之道也— 明道本“賊”作“敗”。按 :以“賊” 釋“害”義更阽切，或係明道本以“敗”字更通俗而擅改。二六頁一行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 明道本“三年”作“ 二年”，黃丕 烈《札記》以《史 記 •周本紀、十二諸侯年表》、《漢 書 •五行 志》皆云“二年”，謂當依明道本，但《詩 •小 雅 •十月之交》 “百川沸騰”正義、《天中記 • 七》引此皆作“三年”，或者是明 道本據《史記》等正《國語》原文之誤也未可知，《國語》在時間 記載上的錯誤非一。二七頁注一西周，鎬京也。幽王在焉，蓋岐之所近也— 明道本“鎬”前有 “謂”字。蓋，明道本作“邠”，客觀的地理所在，用“蓋”字推測 並不合適。二七頁注一三川，涇、渭、衲— 明道本“衲”作“洛”，文獻中洛、衲連稱， 而“洛”更通俗。二七頁注一伯陽父，周大夫—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六頁二行若過其序，民之亂也— 民之亂，明道本作“民亂之”，公序本誤乙。二六頁二行陰遁而不能蒸— 遁 ,明道本作“迫”，據文義與注解，作“遁” 者當係形近而訛。蒸，正文與注解二本皆同作，但其他地方明

道本皆作“蒸”，則是明道本於此未作修改，公序本則存眞。二七頁注五陰氣在下，陽氣迫之，使不能升也— 明道本“陰”、“陽”二字 互易，是。二七頁一行川源必塞 — 明道本下有韋注地動則泉源塞。”復有正文： “源塞,國必亡。”據二本此下皆有“國依山川，今源塞，故國將 亡也”之韋注，知公序本脫上述正文與韋注。二八頁注一一演則生物，民得用也— 明道本“也”作“之”。二七頁二行水土無演，民乏財用— 明道本“演”前有“所”字，《說苑》卷 十八引此文有“所”字 ,則是公序本脫。二八頁注一三伊洛竭，涸也— 明道本作“竭，盡也”，據注釋體例，公序本 涉正文衍“伊洛” 二字,釋義則似以公序本作“涸”爲長。二七頁三行山崩川竭，亡之徵也— 公序本“徵”字缺末筆，避宋諱，明道 本不諱，下同。二八頁注一八十則更，故曰紀— 明道本下有“也”字。二八頁注一九平王遷於洛邑— 明道本“邑”作“衲也”。二九頁注一惠王毋涼 — 明道本無“毋”字 ,《史 記 •周本紀索隱》引《世 本》及《漢書 •古今人表》同公序本，《左傳正義•昭公二十六 年》引《世本》同明道本，《周語中》首條“平、桓、莊、惠皆受鄭 勞”韋注公序本有“毋”，明道本亦無“毋”字，疑“毋”係襯字， 如“於越”之“於”，“句吳”之“句”。二九頁注一三年，魯莊十九年— 明道本下句作“魯莊公十九年也”，依韋 注通例,春秋魯國各公皆省稱“公”字 ,故明道本衍。二八頁一行邊伯、石遨、蔫國出王而立王子靖— 明道本“遨”作“速”，文 獻中二字通作，但“遨”生“速”熟。饋，明道本作“頹”，下同， 《太平御覽》卷五六九引作“頹”。明道本無“王子饋（頹）”的 “王”字，而下文“子饋飮三大夫酒”前卻有“王”字，就行文習 慣論，首次出現時不當省，再次出現時則可省，故此二處皆當 以公序本爲長。二九頁注二三子，周大夫也— 明道本無“也”字 ,蓋因下面尙有釋文。二九頁注二饋，莊王之少子——明道本“頹”前有“子”字，無“之”字。

二九頁注四六代之樂也— 明道本無“也”字，蓋下面尙有釋文。二九頁注四舜曰《大招》— 明道本作“舜曰《簫韶》”，檢《左 傳 •襄公二 十九年》季札觀樂書作“韶箾”、今本《竹書紀年 •帝舜元年》 與《莊 子 •天下篇》作“大韶”，而《史 記 •吳泰伯世家》同一内 容則書作“招箾”，知“韶”、“招”因聲近韻同得以相通，這一 點，《墨子 •三辯》“又脩九招”孫詒讓《閒詁》及《廣 雅 •釋樂》 “簫韶，樂名”王念孫《疏證》已經指出。由此可知,公序本亦 有所據依。二九頁注五厲公，鄭莊公之子厲公突— 明道本下有“也”字，據二本用 “也”字的常例，此注似應置於“鄭厲公”下。二九頁注六不舉，不舉樂也— 明道本不重“不舉”，脫。二八頁三行歌舞不思優— 明道本作“歌舞不息，樂禍也”。《太平御覽》 卷五六九引同公序本。二九頁一行盗納王乎— 明道本“态”作“盍”，“态”生“盍”熟。二九頁一行鄭伯將王自圉門入— 明道本此下有韋注“圉門,南門也”五 字，公序本脫。二九頁二行王乃入 —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〇頁注一惠王十五年，魯莊三十二年— 明道本“莊”下有“公”字，省 “公”字係二本常例，明道本衍，句末有“也”字 ,依二本用“也” 字常例，此注似當置於正文“十五年”之下。三〇頁 注 一 降 ，下也，下者，言自上而下— 明道本作“降，謂下也，言自上 而下”，疑明道本脫“下者” 二字。三〇頁注一有聲象以接人。莘，虢地。— 明道本二句末皆有“也”字。三〇頁 注 二 過 ，其名—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〇頁注二策命諸侯、孤、卿、大夫—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〇頁注 八 腥 臊 ，臭惡也。登，上也。芳香不上聞於神— 明道本“臭”作 “鳧”，《論語 •鄕黨》“臭惡不食”淸劉寶楠《正義》：“皇（侃） 本作島惡，此後出俗字。”“香”作“馨”，觀韋注以“芳”釋“馨”， 保留“香”字，則似公序本稍優。三〇頁 注 八 《傳》曰:“黍稷其馨，明德惟馨。”— 明道本“其”作“非”，據

《左 傳 •僖公五年》原文，明道本是，公序本形近而誤。三一頁注九加誅無辠曰誕— 明道本“誅”作“謀”，形近而誤也。“辠”作 “罪”，古今字。三〇頁注一〇 攜 ,離也— 明道本無“也”字，蓋釋文未完。三〇頁四行 明 神 弗 觸 — 明道本“弗”作“不”，“弗”生“不”熟。三〇頁五行回祿信於矜隧 — 明道本“聆”下有注音，曰：“音禽。”當係後 世音注闌入。三一頁注一八聆隧，地名—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一頁注二〇 牧 ,商郊牧野—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一頁注二一三君云 :“驚鷲,鸞鳳之別名也。”— 明道本無“鸞”字，脫。三一頁注二一《詩》云 鳳 皇 鳴 矣 ，丁彼高崗。”其在岐山之舊乎— 明道 本“舊”作“脊”，依文義，公序本當係形近而訛。三二頁注二二杜……陶唐氏之後—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二頁注二二宣王殺杜伯而無辜— 明道本“無”作“不”，《太平御覽》卷 八八一“杜伯射王於鄗”下注引同明道本。三二頁注二二後二年，宣王會諸侯田於圃— 明道本“二年”作“三年”， 《墨子 •明鬼下》及《太平御覽》卷八十五亦作“三年”，則是 公序本誤校或誤書。“圃”作“囿”，古時“圃”、“囿”渾言則 同，若依後世圃、囿分別之義觀之，則“圃”是“囿”字之形近 而訛;但若依上古語用實例看,則是明道本依後世用法擅改 亦未可知。三二頁注二二起於道左，衣朱衣朱冠，操朱弓朱矢— 明道本“朱冠”前有 “冠”字，於義兩可。三二頁注二二中心折脊而死— 明道本下有“也”字，衍。三二頁注二三志，記也，見記錄在史籍者— 明道本“見”作“是”，形近而 訛，校點本徑改。“者”下有“也”字。三二頁注二丹朱，堯子—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二頁一行丹朱馮身以儀之— 明道本“瑪”作“憑”，“馮”、“憑”古今字, 韋注及下文同。三 二 頁 注 三 《詩》云 :“實惟我儀。”— 明道本“惟”作“維”。

三二頁注三丹朱馮依其身而匹偶,以生穆王— “匹偶”下，明道本作“焉 生穆王也”，“也”字衍。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國語》有“焉” 字 , 據文義，當從明道本存“以”字 ,又當從《四庫全書》本存“焉”字。三二頁二行實臨照周之子孫而禍福之— 明道本句前有“是”字,但邢昜 《爾雅疏》卷一及《資治通鑒外紀》卷四引此皆無“是”字，則是 明道本衍。三三頁二行夫神壹，不遠徒遷焉— 明道本“徒”作“徙”，當係公序本形 近而訛，此條下注文同。明道本無“焉”字。三三頁注五一心依馮於人 ,不遠徒遷焉— 明道本“一心”作“壹心”，“壹 心”前尙有“言神”二字，依釋例似當有。“焉”作“也”。三二頁二行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乎— 明道本“乎”前有“之神” 二字，《說 苑》卷十八、《冊府元龜》卷七八〇、《爾雅疏》卷一引此文同公 序本，《春秋正義 •莊公三十二年》、《文獻通考》卷九十引此 則同明道本,看來各有依據。三三頁注六言神在虢 ,虢其受之—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三頁注九以貪取禍 —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三頁注一〇 大宰,上卿，掌……玉帛之事— 明道本作“太宰，王卿也， 掌……玉幣之事”，“王”字係形近而訛。“幣”包含玉帛等 祭祀之物，故也當依公序本作“玉帛”。 ,三三頁注一〇 祝，大祝 史,大史——明道本作“祝,太祝也 史，太史也”，依二本用“也”字常例，關於大宰、大祝、大史的韋注 當分別置於各詞之下，而不是目前置於一處。三三頁注一〇 狸姓，丹朱之後—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四頁注一五年一巡守 — 明道本重“五”字，依義當衍。句末有“也” 字。三四頁注二冑，後也，謂丹朱之神—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四頁注三物，物數也— 明道本不重“物”字。三四頁注四周公忌父 —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四頁注六圭，長尺一寸— 明道本“一”作“二”，《魯語上》“文仲以鬯圭

與玉磬如齊吿糴”韋注二本同作“ 二寸”，則此處公序本作 “一”係字殘所致。三四頁注六所以灌地降神之器—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四頁注七内史不掌祭祀，王以其賢使聽之— 明道本作“太史不掌祭 祀，王以其賢，使以聽之也”，據上文正文，當以作“内史”爲是。 明道本衍“以聽之”的“以”。三四頁注八祝史，祝應、史■也— 明道本無“也”字 ,此條與二本用“也” 字常例相反。三三頁三行内史過歸 ,吿王日— 明道本“吿”前有“以”字，《說苑》卷十 八、(冊府元龜》卷七八〇皆無“以”字 ,則是明道本衍。三三頁四行不親於民而求用焉 ,民必違之— 明道本次“民”作“人”，前 後文不一律，誤。三四頁注一四求利 ,謂請土—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四頁注一五惠王十九年，魯僖之五年—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五頁注一召公過，召穆公之後召武公也，爲王卿士— 明道本“召”皆作 “邵”，無“爲王卿士”四字,脫。三五頁注一命，瑞命。諸侯即位，天子賜之命圭以爲瑞節— 明道本“瑞 命”與“瑞節”下俱有“也”字。三五頁一行呂甥、郤芮相晉侯不敬— 明道本“郤”作“郄”，“郤”正字, “郄”俗字。下文正文與韋注皆同此。“敬”字公序本缺末筆， 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下同。三五頁注二相，詔相禮儀—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 五 頁 注 二 禮 :執天子器則上衡— 明道本“上”作“尙”，“尙”、“上”古 通，作爲崇尙之義，“尙”是本字，“上”是借字,公序本多存借 字 ,明道本改從本字，此是一例。三六頁注五在余一人，乃我敎導之過—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五頁三行在《般庚》日— 明道本“般”作“盤”，“盤”係“般”的孳乳字。三五頁三行國之臧，則維女眾— 明道本“維”作“惟”,下句及本條韋注 同此，“維”、“惟”、“唯”三字古常通用，觀《國語》二本之間亦 無規律可言。

三六頁注六歸功於下—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六頁注六其辠當在我— 明道本作“言其罪當在我也”，據釋文慣例，公 序本脫“言”字。三五頁四行民之所急在於大事— 明道本無“於”字，《佩文韻府》卷二十 七之二引此有“於”字，則是明道本脫。三五頁四行先王知大事之必以衆濟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 明道本 “眾濟”作“濟眾”，依文義及所引“后非眾,無與守邦”,當作 “以眾濟”，明道本誤乙，校點本徑改。“故”前明道本有“是” 字 ,於義無殊，但《太平御覽》卷二〇二引此文無“是”字，或係 明道本據後世語言習慣增入。三五頁五行考中度衷以涖之 — 明道本“涖”作“莅”，韋注亦各依其正 文 ,《周語中 •單襄公論陳必亡》“官正涖事”同此，“涖”正字， “莅”俗字。三六頁注一〇 考省己之中心，以度人之忠心，恕以臨之— 明道本“忠心” 作“衷心”，《佩文韻府》卷一之二“度衷”下引此同公序本。 句下有“也”字。三六頁注一二爲眾所信而行之—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七頁注一五背外，不予秦地,背內，不予里、丕之田— 明道本二“予”作 “與”，二字古通。三七頁注一六虐其處者 ,殺里、丕之黨—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七頁注一五所惡於下，不以事上— 明道本“不”前有“故”字,依句法 當衍。三七頁一行旣有天下，又崇立上帝— 明道本“立”下有“於”字，衍。三七頁注二禮 :天子以春分朝日，以秋分夕月— 明道本“天子”下有“仆 大圭，執鎭圭，繅籍五采五就”十二字，但《太平御覽》卷二〇二 引此文同公序本，則是明道本據《周禮 •春官 •典瑞》補。“秋 分”前無“以”字，《御覽》亦同公序本。三七頁注二然則夕月在西門之外必矣— 明道本“必矣”作“也”，依義當 脫“必”字。三七頁二行大夫、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 明道本“箸”作“著”,二者皆

“宁”的借字，下文韋注皆各依其正文。明道本於“著”下並有 注音，云 :“音宁。”係後世注音闌入。三八頁注五中廷之左右曰位，門屛之閒曰箸— 明道本“廷”作“庭”， “廷”借字，“庭”本字，明道本多改借字爲本字。句下有“也”字。三 七 頁 二 行 庶 人 、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有墜失也— 明道本 “恐”下有“其”字，衍。三八頁注六所以章明貴賤 ,爲之表識— 明道本“明”作“別”，《格物通》 卷八十一引同公序本。句下有“也”字。三七頁三行爲摯幣、瑞節以鎭之— 明道本“摯”作“贄”，本條韋注亦各 依其正文，“摯”正字，“贄”俗字（見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卷二）。三八頁注七璜以黼。瑞，六瑞也— 明道本“黼”下有“也”字 瑞 ”下無 “也”字。三八頁注七公執桓圭 — 公序本“桓”字缺末筆，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下同。三八頁注七伯執躬圭，亦七寸— 明道本“亦七寸”作“六寸”，《說文解 字》、《廣韻》、《禮部韻略》“圭”下及《周 禮 •春 官 •大宗伯》 鄭注皆同公序本，則是明道本誤。三 八頁注 七 節 ，六節也— 明道本無“也”字 ,蓋下文尙有釋文。三八頁注七道路用旌節— 明道本“用”作“以"，觀上下文同類句子皆作 “用”，則當從公序本。三八頁注九進爵加賜以聲之—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七頁四行猶有散遷、解慢而箸在刑辟— 明道本“解”作“懈”，下文韋 注同，“解”、“懈”古今字。三八頁注一〇 不奉職業者— 明道本下有“也”字，衍，校點本徑刪。三八頁注一〇 流之荒裔也— 明道本“荒裔”作“裔土”，玩其文義，以“荒 裔”更阽切。三八頁注一一遂爲夷蠻之國民—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八頁注一一刀墨，謂以刀刻其顙，而墨窒之— 明道本“顙”作“額”，

“窒”作“涅”，“顙”生“額”熟。《周禮 •秋 官 •司刑》鄭注、 《尙書正義•呂刑》引作“窒”，於義兩可。三九頁注一嗣 ,適嗣也— 明道本“適”作“嫡”，“適”借字,“嫡”本字。三九頁注五虐處者也 — 明道本作“虐其處也”，似以公序本較通達。三九頁注六不敬王命—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九頁注一( 2 ) 廢其執摯之禮— 明道本作“廢執贄之禮也”。三九頁注三(2) 鎭，重也，無以自重— 明道本下有“也”字。三九頁注四民亦將誣之— 明道本前有“誣民” 二字,且將本條置於“誣其 王也”句下,係誤置。三九頁一行夫天事恆象— 公序本缺末筆,避宋諱，明道本不諱,下文韋 注同。四〇頁注五事惡象凶 —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〇頁注六速及於禍 —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〇頁 注 七 享 ,食也。阿，隨也— 明道本前一句作“享之，言食也”，與下 句不一致，當從公序本。四〇頁注一襄王三年，魯僖之十年，錫瑞命在十一年— 明道本後二句下 俱有“也”字，或者原來分別繫於相應的詞條下。“錫”作 “賜”，經典多假“錫”爲“賜”字，疑明道本改從本字。四〇頁 注 二 八 年 ，魯僖之十五年—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〇頁注二三月而復之 —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〇頁一行十六年而晉人殺懷公，無冑— 明道本重“懷公” 二字，《太平 御覽》卷二〇二引此文同公序本。四〇頁 注 四 襄 王 十 六 年 ，魯僖之二十四年— 明道本無“之”字，下有 “也”字。四〇頁注五（2 ) 晉人刺懷公於高梁— 明道本下有“也”字，衍。公序本 韋注:寺人披以吿公，公潛會秦伯于王城— 明道本“公” 字不重。四一頁注一内史興 ,周内史叔興父— 明道本“父”作“也”，文獻中叔興 父與叔興兩稱，校點本依公序本徑改。四二頁注六設大燭於庭，謂之庭燎— 明道本下有“也”字。

四 二 頁 注 七 武 宫 ，文公之祖武公之廟也。命 ，受王之命— 明道本無後二“之”字 。四 二 頁 注 八 天 子 於 是 爵 命 世 子 ，世子即位受命服也— 明道本不重“ 世 子”，脫 ，校點本依公序本徑改。四 二 頁 注 六 文 公 不 欲 繼 於 惠 、懷— 明道本無“於”字 ,脫 ;下有“也”字。 四 二 頁 注 九 說 云 :“衣玄端，冠委貌……”— 公序本“玄”字缺末筆，避宋 諱 ，明道本不諱。“貌”作“見”，下同，“兒”古字，“貌”今字。 四二頁注一〇 冕 ，大冠也。服 ，鷲衣也。— 明道本無二“也” 字四 二 頁 注 一 一 賛 ，道也。二 命 ，二以王命命文公，文公二讓後就 明道本無“賛 ，道也。三命”五字，脫。“三讓後就”作 “ 三讓而後 就也” 。四 二 頁 注 一 二 賓 者 ，主人所以接賓、致餐饔之屬。饗 ，饗食之禮。贈,致贈 賄之禮。餞 ，謂郊送飮酒之禮。……大宰上卿也，而言公者 兼之— 明道本“屬”、三“之禮”及“兼之”下俱有“也”字。 明道本無“賄”字 ，脫。四 二 頁 注 一 三 謂 上 卿 逆 於 境 ，晉侯郊勞— 公序本“境”字缺末筆，避宋 諱 ，明道本不諱，下同。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四 一 頁 四 行 則 德 以 道 諸 侯 ，諸侯必歸之— 明道本“道”作“導”，“道 ” 、 “導”古今字,此條韋注同。四 三 頁 注 一 七 心 中 則 不 偏 — 明 道 本“中”作 “忠 ” , 觀下文皆就本字 “仁”、“信”作解,可知此處亦當作“忠”。句下有“也”字 。 四三頁注一八行仁則有恩— 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四三頁注一九信守則不貳— 明道本句下有“也”字 。四三頁注二〇 制事之節— 明道本作“制義之節也”，係涉正文而誤。四 一 頁 八 行 守 禮 不 淫 — 明道本“禮”作“節”，文獻所引或作“禮” ，或作 “節”，似難分軒輊。四三頁注二〇 四者，忠信仁義—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 一 頁 九 行 樹 於 有 禮 ,艾人必豐— 明道本“艾”下有注音:“音刈。” 係據 後世音注本闌入,《國語補音》云 :“俗本於艾字下特音乂，後人

妄加。” ■其說是。四四頁注二惠后，周惠王之后襄王繼母陳媽也— 明道本無“也”字，蓋釋文未終也。四四頁注二陳撝有寵，生子帶，將立— 明道本“立”下有“之”字,《太平 御覽》卷二〇二及《竹書統箋》卷十引此文俱無“之”字,依句 法也不當有。四四茛注二子帶奔齊，王復之— 明道本無“王”字 ,據句法“王”字不當 省，上條二書所引亦皆有“王”字 ,則是明道本脫，校點本依公 序本徑增。四四頁注二周大夫頹叔、桃子奉帶以翟師伐周— 明道本“帶”前有“子” 字，依上下文例當有“子”字，公序本脫。四四頁注二王出適鄭，處于汜，在魯僖二十四年— 明道本“在”前有 “事”字，上述《太平御覽》引此文有“事”字，但上下文敘史事 二本皆省“事”字，則公序本亦未必脫。“于”字二本同，但明 道本其他的“于”字多改作“於”，則此處是其修改未盡之跡。四四頁注三納王於周而殺子帶，在魯僖二十五年— 明道本“五”作 “四”，《左傳 •僖公二十五年》與《晉語四》皆詳載其事，前者 用周歷，謂其事發生在僖二十五年四月，後者用夏歷，謂其事 發生在（晉）文公二年（即魯僖公二十五年）春，則是明道本 誤，校點本依公序本徑改。四四頁注二( 2 ) 襄王十六年,魯僖二十四年— 明道本下有“也”字。四四頁一行以諸侯朝於衡離— 明道本“朝”下有“王”字，《大平御覽》卷 二〇二引此文亦無“王”字。離 ,明道本作“雍”，本條韋注同， “難”借字，“雍”本字。四四頁注三（2 ) 衡離、踐土，皆鄭地，在今河内溫地— 明道本“地”作 “也”，字之殘泐也。四四頁注三( 2 ) 勝楚所獲兵眾— 明道本下有“也”字。■ 北 宋 •宋庠補輯,《〈國語〉補音》，文淵閣《四庫全書》，史 部 一 六 四 ,總 第406冊,臺 北 ,商務印書館影印，1983,頁 196。

四 四 頁注三 （2) 文公 以僖 二十八年夏四月敗楚師於城濮，城 濮 ，衛地也— 明道本無“師”字、“地”字，皆脫。四四頁注三( 2 ) 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興史策命晉侯爲侯伯— 明道 本“叔興史”作“興父” 二本皆誤，應作“叔興父”，“父”字 可 省 叔 ”字不可省。無“侯伯”之“侯”，脫。四四頁注三(2 ) 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 明道本作“賜晉侯大輅、戎輅 之服”，上句已出現“晉侯”，在此用“之”字指代更合行文 習慣，公序本前一“之服”則似當從明道本省。四四頁注三( 2 ) 旅弓十，旅矢千— 明道本“旅”作“旅”，“旅”本字，“旅” 借字，但“旅”生“旅”熟。四四頁注三( 2 ) 虎賁三百人— 明道本下有“也”字，衍。四四頁二行於是乎始霸— 明道本下有“也”字，衍。2008.08.08 晚

南化本《史記 • 高祖本紀》疏證張玉春南宋黃善夫本《史記》，是第一部《史記》三家注合刻本,至今僅有一部 全本存世(北京圖書館藏有一部七十二卷的殘本)，藏於東京日本國立歷史 民俗博物館，是爲稀世之珍。更爲珍貴的是，黃善夫本傳入日本後，經五山 學僧幻雲（1460 - 1533)改裝，在天頭地腳及左右欄外抄入了大量的日本學 者如藤原英房（1292-1348)、室町中期南禪寺聽鬆院的僧人靈元、室町後期 的桃源瑞仙（1430-1489)等人引用相關文獻在其他本《史記》上所做的眉 批、夾注。同時，幻雲根據當時所見《史記》異本和相關典籍,也在此本上作 了許多批注。他們都是當時著名的漢學家，所引《史記》異本及典籍資料今 基本亡佚，即使是流傳至今的典籍，文字與今本也多有不同。幻雲去世後， 此本流入妙心寺和尙南化玄興（1538— 1604)之手，因其爲南化玄興所藏，故 曰本學者將這些批注與黃善夫本相區別，稱其爲南化本《史記》。南此本所載大量批注，文字量幾佔《史記》的三分之一。因黃善夫本爲 世間孤本，學者難能一見，而條理、考證幻雲等人所作批注，將之公佈於世更 非易事。目前國内外的《史記》硏究及據《史記》進行古代歷史、社會的硏 究 ,若沒有新材料的發現，已很難有大的進展。日本著名學者水澤利忠於 1957年一 1961年出版《史記會注考證校補》，曾引用了一些南化本的資料， 在學術界引起了轟動，由此也推動了《史記》及相關學科的硏究。但是，水澤 利忠所引僅是南化本中極少一部分，而且羅列異同多,明辨是非少，南化本 的價値並沒有得到充分的開發與利用。這固然是因爲南化本難於疏理所 致。1998年 ,東京汲古書院將黃善夫本《史記》影印出版（12巨冊），南化本 的資料也隨之公佈於世。但是因此本字體行、草相間，中國漢字與日本漢字 混合使用，加之典籍方面的障礙，學者還是難以利用。於是本人向敎育部古 委會申報了《南化本〈史記〉疏證》課題，獲准立項。經過三年工作,已將南

化本疏理淸楚。今擇其要公佈南化本“疏證”的部分内容，以饗讀者。1 •高 祖 《集解 》： “《漢書音義》曰： ‘諱邦’。”《韻會》之字注："荀悅云： ‘高祖諱邦，之字曰國恵帝諱盈,之字■■。文帝諱恒，之字曰常。”故之字非助語•《示兒編》曰 : “之字訓變。 ”謂君諱臣下所避者,變以相代 也 。謂諱邦，變國字以代之。如 《左傳》：“遇觀之否”，謂觀變爲否也。今以盈之恒之爲名，而以満、常爲字者，葢非矣。2.母 曰 劉 媼 。《索隱》： “又 據 《春秋握成圖》，以爲執嘉妻含始遊洛池，生 劉 季 ，《詩•含神霧》亦 云 姓 字 ，皆非正史所出，蓋無可取…… 《禮樂志》 云 ：《正義》：《帝王世紀》云 ： “漢昭靈後含始游洛池，有寶雞銜赤珠出炫 日 ，後 吞 之 ，生 高 祖。” 私云：《握成圖》、《感神藉》，父子各別。《握成圖》誤嶼？太公不得其位，豈有瑞雲。 3.廷中吏無所不狎 侮 ，好 酒 及 色 。《正義》曰 ：“廷中史，泗水及沛縣之廷也。押 ，輕狎也，怠慢也。 府縣之吏，高祖皆輕慢也-廷音停。按 ：今本《正義》無此文。 4.醉 臥 ，武負 、王媼見其上常有龍，怪 之 。《正義》曰 ：“王媼者•王家母。武负者，魏大夫如再之母也。 按 ： 今本《正義》無此文。謂武負爲魏大夫如再之母，不知何據。待考。5.高祖每酤留飲，酒 讎 數 倍 。 《正義》曰 : “按 ：言聖帝所至，皆有福佑 ，故酒 钨數倍，及眾驚恐。 ” 按 ：今本《正義》無此文 6.高祖常縣 咸 陽 。[常]或作甞。 按：似以作“ 甞”爲 是。“甞” 即嘗字異體字，曾經之義。 7. 蕭何爲主吏。《集解》： “孟康 曰 ： ‘主 吏 ，功 曹 也。’ ”崔浩云： “若 今之主簿也。” 8. 見高祖狀貌，因 重 敬 之 ，引 入 坐 。或本荷“上坐坐”三字。 9.無 所 訕 。《正義》：音 丘 忽 反 。《正義》曰 ：“絀 ，謂不屈 於人下。” 按 ：今本《正義》無此文。 10.到豐西澤中，止 飲 ，夜乃解縱所送徒。《漢書》：澤 中 亭 。 11.嫗 曰 ：“吾 ，白帝子也，……今爲赤帝子斬之。爲 ，《漢書》 作 “甚 ”， 《集解》：應 劭 曰 ……秦自謂水,漢初自謂土，皆失之，至光武乃改定 “秦自謂水”，秦以周爲火，滅火者水，故自 號水。“漢初自謂土”，張蒼以漢十月始至灞上 ，故 困 秦 ，以 十 月 爲 歲 首 。推 五 德 之 運 ’ 以 爲 當 水 德 之 時 也 。當 理 如 故 。魯人公孫臣上 書 言 ：漢 ’ 土 德 之 時 ，父爲土 德 。 “ 光 武 乃 改 定 ” ，光 武 改 爲 火 。秦 稱 水 ，不 入 五 行 之 例 ，以 爲 潤 位 。光 武 推 五 行 之 運 ，尚 是 木 德 ，木 生 火 故 也 。《困學紀聞》十二 ：“《通鑒》不書福瑞，高帝赤帝子 之事，失之刪削，《綱目》因之。《文公語錄》因之 12.人乃以嫗爲不誠，欲 笞 之 。《集解》徐 廣 曰 ：“一作‘苦’。” 《索隱》曰 ：《說文》云 ： “笞 ，擊 也 。《漢書》作“苦”， 謂 欲 困 苦 辱 之。” “笞” ，師 說 ：劉氏與馬貞今爲異本，通 。但 “苦”字 劣 ，異本作 “笞” 。 按 ：中華遒局本作“苦”，與此本異。當以作“笞”爲是。13.高祖即自疑，亡 匿 ，隱 於 芒 、碭山澤岩石之間。 當 ，《漢書》” 按 ：此 謂 “碭” ， 《漢書》作 “當”。然今本《漢書》與此本同。 待 考 。 14.沛 令 恐 ，欲以沛應涉。掾 、主吏蕭何、曹 參 。《索隱》按 ：《漢書 》蕭 、曹 傳 、參 爲 獄 掾 ，何爲主吏也。 胡三省注：孟康 注 ：主吏諧善也。 15.劉季乃書帛射 城 上 ，謂沛父老曰。 謂沛父老，《漢書》 “謂" 做 "與”。按 ：《漢書》作 “與”，與 《史記》異 ，雖義同，但不如 《 史記》貼切。 16.蕭 、曹等 皆 文 吏 ，自 愛 ，恐 事 不 就 ，後秦種族其家。 17.眾莫 敢 爲 ，乃立季爲沛公。 《通鑒》 “沛公” ，胡注：春秋之時，楚僭干號，其大夫多封公， 如申公、葉公、魯陽公之類足也。今立劉季爲沛公，用楚制也。 18.祠 黃 帝 ，祭蚩尤於沛庭。《集解》應 劭 曰 ：“《左傳》曰 ：黃帝戰於阪泉，以定天下。蛋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五兵 ：鄭玄云 :一 弓矢，二戈，三刀，四盾，五戟也。又《漢書音義》云：“一弓弩，二戟盾，三刀，四甲鎧，五鼓。”《索隱》日 ：“按 :《管子》云 葛 盧 之 山 ，發而出金。今注引“發”作 ‘交’。”

注 “葛盧” ，《正義》曰: “管仲子雲：葛盧之山，發而出金，蚩尤 受之以作劍戟。” 今注引“ 發” 作 “ 交” 。然則 “交" 者 “發" 也。 19.沛公左司馬得泗川守壯，殺之。《通鑒》 卷第八：“泗川守壯”云云，胡三省注云： “壯者，泗川守之名。班 《志》，戚縣屬東海郡。《括地志》 : 忻州臨 沂縣有戚縣故城。戚 ，如字，如淳將毒反。餘以地理考之，沛郡之與東海相太，頗遠，壯兵敗而走，未必能至東海之戚也。師古曰：得者， 司馬之名。貢父曰 : 得殺之者，得而殺之：《漢軎》多以以獲爲得。司馬掌兵，阇之夏卿春秋之時，晉 置 三軍(及新 市 ，各有螂，佐 ，複罔司馬以掌艰中刑戮之事：後複分爲左、右 ：又其後也，軍行有軍司馬，假司馬：下至部曲，有候，有司馬。”20.是時秦將章邯從陳，別將司馬尼。《通鑒》“司 馬 ”， 胡注：“師古曰 : 占夷字 。《類篇》 曰 ：古仁字：父延知翻 。 ” 按 ：此本作“尼” ， 《集解》、《索隠》注文亦作 “尼” 。 今本作 “枿” ,應是誤字。 21.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通鑒》胡注：“秦地西有皤 關 ，東有函谷關，南有武關，北有臨铨關，西有散關。籴地 居 其 中 ，谉 謂 之 關 中 。” 22.當是時，秦兵彊，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通鑒》 胡注：“言莫有以 入關爲利者，蓋畏秦也。 23.獨項羽怨秦破項梁軍，奮 ，願與沛公西入關。《漢痦》“奮”字下 有 “勢 ” 字 。 按 ：《索隠》 : “ 窜 昭公：憤 ，激 也 。”據此知 《索 隱》本 “奮” 作 “憤”，於義爲長。若 作 “甯” ，似 有 “ 勢”字爲宜。 24.項羽爲人僳悍猾賊。胡注：“猾”，狡 也 ：賊 ，殘害也。 25.項羽嘗攻襄城，襄城無遺類。《正義》曰 ： “言項羽曾攻襄城，瘐城之人無 問大小盡殺之，無複遺餘種類，皆坑之。《漢書 》 “ 噍類” 即依古義 。”26.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通鑒》 胡 注 ： “師古曰：扶 ，助 也 ， 以義自助也。余謂扶義，猶莒杖義也。” 27.今項羽僳悍 。今 ，《集解》徐廣曰：“一無此字。”不可遣。“ 今 字 ， 或本無之。 28乃道碭，至成陽與杠里秦軍夾壁。《集解》：“《漢書音義》曰： ‘道由碭也。’ ”“道碭”， 師說云:“ ‘ 道 ’ 依本注。《漢害音義》 : ‘道由碭也’。《始 《通鑒》卷八：“ 沛公道碭，至陽城與杠里”，胡 皇本紀》 ： ‘道上黨入’， 《 索隱》：‘道猶從也’。然則有交通也。 ” 注 ：道碭，自碭取道而西也。此據《漢書》舆之。城” ，《史記》 作 “成陽”。韋昭注曰 ：在潁川 ，則是謂陽城也。《索隱》曰 ：在濟陰，則是謂成陽也》杠里，孟康 、 服虔传以 爲地名，而班《志》無之。餘按沛公之兵自碭而攻秦，道成陽與杠里，而後破東郡尉于成武。成陽屬濟陰，成武屬山陽。濟陰，唐爲曹州 ，成武屬焉。若取道潁川之陽城，當自此西趨洛、陕 ，安得複至 成武耶! 書成陽爲是。杠里之地, 蓋在成陽、成武之間。杠 ，音江。 29.與魏將皇欣、魏申徒武蒲之軍並攻昌邑。《通鼸》 “ 皇欣 ” ，胡注 : 皇， 姓也。《左傳》 鄭有人夫皇頡30.楊熊走之滎陽，二世使使者斬以徇 。 《集解》： “徐廣曰： ‘四月。’ ”《漢窖》在三月。 南攻潁陽四月也。 31.秦兵尙眾，距險。胡注：依險 以距敵也32.於是沛公乃夜引兵從他道還，更旗幟。《漢書》作偃。 《通 鉴 》 “偃旗 帜 ”，胡注：旗，旗之屬。幟，即慄 也。或曰：旗幟，總稱。幟，昌志翻。 33.高武侯鰓。《通鑒》胡注：鳃，人名也，史失其姓。34.遇番君別將梅鋗 。《通鑒》: 姓譜：梅本自子 姓，殷甸梅伯，為紂所醢。3 5 與皆，降析、酈 。“ 皆”，本作 “ 賠 ” 。 《通鑒》 作 “ 偕 ” 。 36•秦人憙 ，秦軍解，因大破之。《通鑒》作 “秦人 皆 喜”。 37.漢元年十月。《通鑒》“冬 ，十月” ， 胡 注 ： 古 有 三 正 ：子爲天正，周用之，以 十一月爲歲首，丑爲地正，殷用之，以 十 二月爲崴首：寅爲人正，夏用之，以十三月爲歲首。秦，水德，謂建 亥之月水得位，故以十片爲歲疔。高祖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革。至武帝太初元年，定 曆 ，改用夏正，始以寅爲歲首。至於今因之。38.沛公兵遂先諸侯至霸上。《通鑒》 “沛公至霸上” ， 胡注：《考異》 曰 : 《史記》、《漢書》、苟 悅 《漢紀》， 皆 云“是 月 星聚東井 ” 。按 魏 收 《後魏書 • 高允傅 》：崔 浩集諸術士考校漢元以來曰月薄蝕、五星行度，並譏前史之失，別爲魏晉，以示允：允曰： “善言遠者必先驗於近。 ” 浩曰：“ “所繆云何？”且漢元年冬十月五旱聚于東井，此乃曆術之淺事，今譏漢史而不覺此謬，恐後之譏今猶今之譏古。 允曰： “按星傳：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片，日旦在尾、箕，昏沒于申南，而東片方出於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復推之於 理。” 浩曰： “欲爲變者，何所不可！君獨不疑三星之聚，而怪二星之來。”允曰： “此不可以空言爭，宜更審之。”時坐者咸怪。東 宮 少 傅 遊 雅 曰：“高君長於晉，當不虛言也。”後歲餘，浩 謂 允 “先所論者，本不經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語，以前三月聚于東 并，非十片也。”今從之，十月不言五星聚。” 幻按： 《通鹽》不書 “ 五星聚于東井”，蓋袒高允、崔浩也。昌東萊《漢書詳解》書“ 五星聚于東井”。《漢書》 曰： “ 元年 《通鑒》卷第九《漢紀一》，胡三省注：項羽之分天下，王諸將也，王沛公于巴、屬、漢冬十月，五星聚于東井，沛公至㶚上。” 中、曰漢王。王怒，欲攻羽。蕭何諫曰：“ 語曰 ‘天 漢 ’，其稱甚美。”於是就國。及滅項羽，有 天 遂 因 始 《困叩紀聞》第六，史墨曰：“ 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凶。” 杜 牧 注 《孫子》 曰 : “ 歲爲善星，不福無道：封 國 名 而 號 曰 潢 。 火爲罰星，不罰有德。” 嘉 定中，日官言五福太一臨吳分。真文忠公奏：漢之肇造，以寬仁得民，而不在五

星之聚井；晉之卻敵，以將相 有人，而不在歲早之臨吳。39.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通鑒》 “秦王子婴”云云，胡注：應劭曰：子嬰不敢襲帝號，但稱王耳。素車、白馬，喪人之服。組者，天子祓也。系頸，言欲 自殺也。師古曰 : 此組，謂綬也，所以帶墮也。組，總 五翻，今綬紛條是也。應劭曰：■，信也：古者尊卑共之。左傳：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問■書，追而與之。秦、漢尊者以爲信，群下乃避之。《漢宮儀》曰：子嬰上始皇壅，因服幣之：代代傅受，號 “漢傅國 ■”。沈約曰 : 高祖入關 ，得秦始皇藍田玉靈，螭虎紐，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後代名傅國嗜。《史記正義》曰: 天子有六皇帝 行 璽，皇帝 之 璽，皇帝信璽，天子信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皇帝信璽，凡事皆用之，璽令施行。天 子信璽，以遷拜、封 諸侯之璽，以發兵，皆以成都紫泥封。虞喜志林曰 : 傅國璽自在六璽之外；天子凡七璽。符，說义曰 : 信也。韋昭曰 : 符 . 發兵符也。帥古曰 : 符，諸所合符以爲契者也。《周禮》，地官之屬有掌節。鄭玄注云：節，猶信也，行者所執之信。《三禮義宗》曰：節長尺 二寸；秦、戍 以 下改爲胙幢之形。韋昭曰：節、者，使所擁也。《釋名》曰：爲號令賞别之節也。師古曰：節以毛爲之， 上下相重，取象竹節,將命者持之以爲信。40.乃以秦王屬吏，遂西入咸陽。《通鑒》胡注：屬史者， 付之於吏，使監守之也。 41.父老苦秦苛法久矣。《通鑒》 “苛法”，胡注：苛，音何，細也。 42.與父老約，法三章耳。《困學紀聞》卷十 二 “ 考 史 ”曰： “與父老約”爲句， “約法三章”， 《正義》曰：“約，省也、減也。下云“法 三章耳 ”。 省減秦之煩法，唯三章，謂殺人、傷人及盜。” 43.諸吏人皆案堵如故。《通槳》 “ 案堵 ” ，胡注：案， 次第也，牆堵也，苕不遷動也。44.乃使人與秦吏行縣鄕邑，告諭之。《通 鑒 》 “行 縣 鄉邑”，胡注：秦制：縣大率方百里，十 裏 一亭 , 十 亭 一鄉 ，所 封 食 邑 。 45.秦人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人作民。《通 鑒》 作 “民”。46.倉粟多，非 乏 ，不欲費人。人又益喜。人、人作民。 《通 鑒 》 作 “民 ” 。47.可急使兵守函谷關，無內諸侯軍。《通鑒》“無内諸侯軍” ，胡注：内音納，又如字。 今 傳 内 從 “ 人 ” 者奴對翻：從 “人” 荠讚爲納。 48.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耳。《通鑒》 “ 秦 人大失望” ，胡注：秦民初見沛公 無所侵暴而悅，及爲項羽殘滅，失其初所望也，49.更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 、漢中，都南鄭。《通鉴》 “ 王巴、蜀、漢中 ” 云 云 ，胡注：巴、蜀、漢中，桊所置三郡地也。班 《志》: 南鄭縣屬漢中。《括地志》: 南鄭縣，今梁州治所。近世有季文子者，蜀人也，著 《蜀鑒》曰：南鄭自南鄭，漢中自漢中。南鄭乃古褒國，秦未得蜀以前，先取之。潢屮乃金、洋、均、房等州六百里是也。 秦既得漢中，乃分南鄭以隸之而置郡焉，南鄭與漢中爲一自此始。《春秋》: “楚人、巴人滅庸”，即今均、房兩州地。班 《志》: 漢中郡治西城，今金 州上庸郡是也。50.司馬欣爲塞王，都櫟陽。《通鑒》 “故立欣爲塞卫，卫咸陽以束” 云云，胡注： 韋昭云云，《史記正義》云云，塞，先代翻》櫟陽縣屬馮《括地志》: 漢七年，分櫟陽城内爲萬年縣：隋改爲大興縣：唐 複 萬 ，請蘄獄掾曹咎書以抵欣而事 翊 。 年》秦獻公所城櫟陽故城，在今雍州櫟陽縣東北二十五里。項梁嘗有櫟陽逮得已，所謂 “有德于梁” 也。 51 •番君吳药爲衡山王，都邾。《通聚辨誤》： “吳芮爲衡山王 • 都邾”，史 炤 《釋文》曰： “ 古邾子國即邾縣，屬江 复。” 余按：古邾國，漢魯國鄒縣也，爲江夏之邾縣。先儒以爲楚滅邾，徙其君於此，非古邾子國 也 。 ” 52.懷王柱國共敖爲臨江王，都江陵。《通鑒 》 “共敖 ” ，胡注：共，音龔，人 姓也。《姓譜 》 共，商諸侯之國。晉有左行共華。又云 : 鄭共叔段後。臨江，孟康曰 : 本南 郡 ，漢改爲臨江國，江陵 縣 屬 焉。 53.故燕王韓廣徙王遼東。《通鑒》“徙燕王韓廣爲遼東 王，都無終” 。胡注：故無終子之國。班 《 志 》 : 無終縣屬北平郡，非遼東郡界。 蓋羽令韓廣都於無終，而令並乇遼東之地故也。54.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從杜南入蝕《通鑒》”從杜南入触中” ，胡注：漢京兆杜縣之南也。如淳曰：蝕，人漢中道川谷名，近世有程大昌者著 《雍錄》曰： 以地望求之，關中南而背礙南山，其存微衩可述漢中者，唯子午谷在長安正南，其次向西則駱谷。此齡中，若非路谷，即是子午 谷 。 55.楚令蕭公角擊彭越。蕭，令也。特令皆 稱公。按 ：角是令之名。56.從故道還，襲雍王章邯。《通鑒》“從故道出，襲雍” ，胡注：《春秋釋例》: 掩其不備曰襲。班 《志》，故道縣屬武 都郡。《括地志》: 故道，今鳳州兩當縣。杜 佑 《通典》曰：故道，鳳州梁泉、兩當縣地。57.東至咸陽，引兵圍雍王廢丘。引，本作 “別”。58.於是置隴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胡 注 ：渭 南 ，後曰京 兆：河上，後曰馮翊。 59.三月，漢王從臨晉渡。《通 鑒 》 “ 臨晉 ” ，胡注：師古曰：其地在河之西洧，東臨 晉境 ，即今之同州 朝邑界也。《史記正義》曰：臨晉即蒲津關。 60.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以義帝死故。

《通鑒》 “洛陽新城” ，胡注：班 《志》: 平陰縣屬河南郡。《水經》: 河水逕平陰縣 北。魏文帝改平陰曰河陰。洛陽縣屬河南郡：新城時屬縣界，惠帝四年始置新城縣。 61.今項羽放殺義帝於江南，大逆無道。《通鑒》 “項羽爲無道，放殺其主”，胡注：放， 謂遷義帝於郴：殺，谓殺之江中。殺，讀曰弒。 62.悉發關內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 《史記正義》：南收三河士，發關內兵，從雍州入子午道，至漢中，曆漢水而下，從是東行，至徐州，擊楚。《通鑒》 “南浮江、 漢 以 下”云云，胡注；《史記正義》曰：南收三河士，發關内兵，從雍州人子什道至漢中，曆漢水而水，東行至徐州擊楚。余 謂 《止義》之說迂 矣 ！三 河在 彭城之北，已不可謂南收三河士。若發關内兵，南浮江、漢，獨不能出武關而浮江、漢，而必入子午谷至漢中而 下漢水邪！況子午道此時亦未通鑒，其可引之而爲說乎？此特言發飞河 士以攻其北，父南浮江、漢，下兵以夾攻之也。 63.欲遂破之而擊漢。項羽欲遂破之， 《项羽紀》 ：項王因怊迚戰。依 此 言，上與齊兵連戰，遂破之：後欲擊漢。或說言已連故擊 齊之兵，欲遂破之而擊漢。是末知何是。64.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丘諸侯兵者，謂常山，河南、 韓 、魏 、殷也。是注爲長。應劭曰 : 雍 、翟、塞、殷 、抑也。如淳闩：塞 、翟、魏 、 股、河南也。窣昭曰：塞、凿、韓、股、魏也。雍時已敗。 65.項羽聞之，乃引兵去齊，從魯出胡陵。《通鑒 》 “從魯出胡陵 ” 云云，胡注：魯，即伯禽所部：秦置魯縣，屬薛郡：漢後以薛郡爲魯國。史記正義曰：魯 今兗州曲阜縣。蕭縣，秦屬泗水郡：唐徐州蕭縣是也。 按：胡注引 《史記正義》文,與今本 《正義》異。或胡注另有所 據 。 66.與漢大戰彭城靈壁東睢水上。《通鑒》 “搬殖東” ， 胡注：由瓒曰：谷、泗二水皆 在沛郡彭城。《水經注》: 睢水出陳留縣西蒗蕩渠。東過沛郡抑除：又逕彭城郡之靈喂而朿南流，項羽敗漢王诚也。《漢書》又云：東逼殺、泗。服虔曰：水名也，作沛國相縣界。乂詳睢 水逕殺熟而兩分，而睢水爲蘄水，故二水所在枝分，通爲兼稱。谷水之名，蓋因地變。然則谷水即睢水也。睢水又朿南至下相而入於泗，謂之唯口。泗水乂東南過彭城縣柬北，南至下邳入淮。孟康曰：靈 《正義》曰：睢音雖，睢水故漬首璧故小縣，在彭城南。（史記止義》曰：邂璧在徐州符離縣两北九十里。 起汴□ 陳留縣，南合通齊渠入泗。 67.多殺士卒，睢水爲之不流。顏師古曰：殺人既 多 ， 堙 塞 此 水 。68.呂后兄周呂侯爲漢將兵。周，名澤 : 呂， 周 封 國 名 。 69.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即絕河津，反爲楚。《正義》曰：絕，斷 也 。河 津 即 蒲 □ ，蒲津關也。蒲津橋即此處也。姽豹 《通鑒》 “謁 歸 ”，胡注：滿歸，謂謁告而歸從同州由橋河東即斷之而叛潢也。 也。豹都平陽，在河東，故斷其津濟以拒漢軍。 70.“反國之王，難與守城。”因殺魏豹。《集解》：徐廣曰： “案月表，三年七月，王出滎陽。 八月，殺魏豹。而又云四年三月，周苛死。四月，魏豹死。二者不同。項羽殺紀信、周苛、樅 公 ，皆是三年中。”《 正 義 》 曰 ： 《史 記 • 項羽紀》 及 《高祖紀》， 《漢書》及 《史記 • 月表》，皆 言三年殺魏豹。而 《月表》父言：周苛 、魏豹死在四年 夏四 月 。表 誤 。 71.袁生說漢王曰。《通鑒》“轅生說漢王”，胡注：轅，姓也。姓譜：陳大夫轅濤塗之 後。以其所本考之，亦與爱、袁 二姓通。 《漢書》文潁曰：轅 ，姓：生， 《 困 學紀聞》卷 二 十： 《集古錄 • 漢袁良碑》云： “當秦之亂，隱居河洛。高祖破項，寶從其冊。天下既定，還宅扶 猬諸生。 樂。”歐陽公：“蓋不知何人也。” 愚案： 《高祖紀》 年，漢王行成皋入關收兵，欲复東。轅生說漢王曰： “漢與楚相距榮陽數歲，漢常困。願君王出武關，項羽必引兵南走, 王深壁，令榮陽、成皋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 乃复走榮陽，未晚也。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息，鉍與之戰，破楚必矣。” 漢王從其計，出軍宛、焰間。此即轅生也。“ 轅 ” 與 “袁”同。72.使韓信等輯河北趙地。“輯 ” ， 《正義》 曰：輯與 集 同 。 集 諧 和 合也 。73.漢王從其計 ，出軍宛葉間。《通鑒》 “宛葉” ，胡注：班 《志》: 縣屬南陽郡。74.漢王跳。《項羽紀》 “跳”作“逃”。《通鑒》 作 “逃”。75.引兵臨河，南饗軍小脩武南。《通鑒》“饗” 作 “鄉”。 胡 注 ： 鄉 ， 讀 曰 嚮 。76.郎中鄭忠乃說止漢王。《通鑒》“郎中”，胡注：漢制：議郎 、中郎，秩比六百石：侍 郎，比四百石：郎中，比 三百片：皆屬郎中令。說，式芮翻 。77.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復從將軍。師 古 曰 ， 從 ，就也。78.楚漢久相持未決。“持”，本 作 “枝”。79.漢王傷匈，乃捫足曰。“捫足”，《正義》曰: 恐士 卒壤散，故言 “中吾足指”。 80.割鴻溝而西者爲漢，鴻溝而東者爲楚。《通鑒》胡注： 杜佑曰：鄄州榮 陽縣西有鴻溝，楚、漢分境之所。 81.至固陵，不會。《通鑒》卷十一：“冬，十月，漢 王 追 项 羽 至 固 陵 ” ， 胡

注：徐廣曰：固陵在陽夏。晉灼曰: 即固始縣。余據班《志》，固始與陽夏爲兩縣 ，皆屬淮陽 國。劉昭《志》: 陳國陽夏縣有固陵聚。《括地志》：岡陵，縣名，在陳州宛丘縣西北四十二 82.乃使使者召大司馬周殷舉九江兵而迎武王。《正義》 曰：漢亦遣人誘楚大司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舉九江兵迎黥布。 83.大王不尊號，皆疑不信。本。信”宜“84.故臨江王驩爲項羽叛漢。 師說：嫌爲 共敖之子也。 85.鎭國家 ，撫百姓。鎭， 《通鑒》作 “塡”， 胡注：填 ， 讀 曰 鎭 。 86.即立太尉盧綰爲燕王。《通鑒》： “綰家與 上同里閛,綰生又與上同 日 ： 上 寵幸綰 ，群 臣 莫敢 望 ，故 特 王之 。 ” 胡 注 《考異》 曰 ：《史 記 》、《漢 書 • 高 紀 》 ，於此皆 云 ： “使承相喰將兵 平 代地 ” 。 按 《 樊啥傳》: 從 个 韓 王 信 ，乃 遷 左 丞 相 ；是 時 未 爲 丞 相 ，又 代 地 無 反 者 ，噲 傳 亦 無 此 疑 《紀 》誤 。87.利幾者，項氏之將。《通鑒》“項王故將利幾反”，胡注：利幾以陳令降，上侯之潁川。上至洛陽，谷 之; 利幾恐而反。《風俗通》：利，姓也。《姓譜》：楚公子食采于利，後以為氏。88.太公擁簪，迎門卻行。《正義》 曰：擁，抱也。篲，長蒂，卒之所執 也。按：擁篲，曲腰持箒。太公曲腰若擁楙。 89.心善家令言，賜金五百斤。故得賜金，非善 其令父敬己也。 90.田肯賀，因說高祖曰。《索隱》：《漢紀》及《漢書》作“宵”。《潢書》 作 “肯” ， 《索 隱 》 誤 。 91.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通鑒》 “濁河”，胡注：晉灼曰：齊两有甲原。河水東北過卨岗。高唐，即平原也。孟津號 黃河，故曰濁河也。余謂孟津在河內，去平原甚遠，晉說失之拘。畚河流渾濁. 故謂之濁河也。 92.北有勃海之利 。 《索隱》曰;崔浩云：勃 ，旁跌也。旁跌出者，橫在濟北，故 《齊都賦》云 ：海旁出爲勃，名曰勃海郡。《通鑒》 “渤海” ，胡注：《索隱》云云，余據班《志》， 齊地北至勃海，有高樂、高城、陽信、重合之地。93.故此東西秦也。《通鑒》 “東西秦” ，胡注： 言齊地形勝與秦亢衡也。 94.封韓信爲淮陰侯，分其地爲二國。《通鑒》 卷十一： “春，正月，丙午，分楚王信地爲二國：以淮東五十三縣立從兄將軍賈爲荆王。”胡注：《索隠》曰：乃 王吳地，在淮東也。余據《班》史，時以故東陽郡、郫郡、吳郡五十三縣王賈。東陽，漢下邳地：鄣郡，漢丹陽地；吳郡，即會稽地：蓋其地自淮東而南，盡丹陽、會稽也。抖死後，以其地长吳王濞，故 《索隱》云王 地也。如 淳 曰：荆，亦楚也。賈逵 曰：秦莊襄名楚，故改曰荆，遂行於世。晋灼曰“ “痏伐荆楚”，自秦之先固已稱荆。《索隱》 曰：姚察按虞喜云：總言荆者，以山命國也。今两南有荆山，在陽羨界。賈分封吳地而號 荆王，指取此義。《太康地志》: 陽茨縣，本名荊溪。 95.民能齊言者皆屬齊。 《集解》：《汉书音乂》曰。注 《漢書音義》 云云， 《通鑒》胡注作“孟康曰”云云。 96.七年，匈奴攻韓王信馬邑。書》云：韓壬信之將曼丘臣、王黃共立故趙 後趙利爲王。按：故趙，六國時之趙也。 97.高祖東擊韓王信餘反寇於東垣。《通鑒》卷十二 “八年，冬，擊韓王信餘寇東垣。” 胡注：班 《志》，高帝 十一年，更名東垣曰真定：武帝元鼎四年，置真 定 國。垣，音轅。 《通鑒辨誤》第 一：東垣，史 炤 《釋文》曰：高 帝 十一年吏名真定國。余按：高帝 十一年擊陳豨，豨將趙利守東垣。帝攻之，卒駡帝。既拔隶垣，卒罵者殺之，不駡者原之。因改東垣曰真定，是改東垣縣爲真定 縣也。至武帝允鼎四年，始置真定國。高帝舄嘗真定國哉 ！ 98.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通蘐》卷十一 ：臣光曰：王者以仁義爲顋，道德爲威，未聞其以宮室塡服天下也。天下未定，當克已節用以趨 民之急：而顧以宮室爲先，豈可謂之知所務哉！昔禹宮室而桀爲傾宮。胡注：孔 子 曰：禹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桀爲傾宮、瑤台以殫百姓之財。創業垂統之君，射行節儉以示子孫，其末猶人於淫靡，況示之以侈 乎！乃云：“無令後世有以加”，豈不謬哉！至於孝武，卒以宮室罷敝天下，未必不由酆俟啓之也！ 99.始大人常以臣無賴。 《集解》：晉灼曰：……或曰江淮之間謂小兒多狡猾爲“無賴”。《正義》曰：《通俗文》 云 ：狡猾，小兒戲也。 100.楚王、梁王皆來送葬。《括地志》曰: 太上皇陵在雍州櫟陽縣北二十五 里。 《漢書》云:高帝十年，太上皇崩，葬萬年陵也 101.馬邑不下，即攻殘之。《通鑒》 “攻殘之”，胡 注：殘，調多所殺戡。102.立子長爲淮南王。《通鑒》“乃立皇子長爲淮南王” ，胡注：《考異》 曰: 《史記•諸侯年表》云： “十二 月，庾 厲 王長元年。” 《漢書•諸侯王表》: “十月庚午立。”今從《漢書•帝紀》。103.置酒沛宮。 《正義》：《括地志》云 ：“沛宮故地在徐州沛縣東南二十

里一步。”注 “一步”， 《通鑒》 胡 注 作 “ 一 十步 ” 。104.漢將別擊布軍洮水南北。“將別”， 《漢書》、 《通鑒》作 “別將”。《通鑒》胡 注 ：蘇林曰：姚，音兆。徐廣曰：洮，音道，在江、淮間。餘據布軍既敗走江南，則洮水當在江南。羅 含 《湘中記》：零陵 有洮水。《水經注》：洮水出洮陽縣西南，柬流注于湘水。如淳注：洮陽之洮，音韜。蓋布舊與長沙王婚，其敗也，往從之，而洮水又在長沙境内，疑近俎也。杜佑曰：漢洮陽縣城在永州湘源 縣西北。按今全州，漢洮陽縣地，有洮水，在清湘縣北。 105.辟陽侯歸，具言綰反有端矣。《正 義 》曰 ： 《方 言》 端 ，緒也。 106.吾以布衣持三尺劍取天下。《通樂》 “ 持 ” 作 “提”。 按 ： 今 本 作 “ 提 ”。 107.四月甲辰，高祖崩長樂宮。 《集解》：皇甫謐曰：“高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 ，至漢十二年，年六十三。”《漢 書 • 高祖紀》注 ： “ 臣瓉曰：帝年四十二即位，即位十二年，壽五十 三。” 《通鑒》胡注： “ 壽 五十三。 ” 按：今 本 《史記 • 集解》作“年六十108.四日不發喪。呂后與審食其謀曰。《通鑒》胡注： 《考異》曰：《漢書》云： “ 呂后與審食其謀盡誅諸將。酈商見審食其，說以：如此， ‘ 大臣内畔，諸將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審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發喪。 ” 按呂后雖暴戾，亦安敢一旦盡誅大臣！又時陳平不在滎陽，樊噲不在代；此說恐妄，今不取。109.皆令爲吹樂 。“吹樂” ， 《正義》曰：以前但有歌兒，今加吹樂。110.忠之敝，小人以野。敝，或作 “弊 ”。 111.敬之敝，小人以鬼。 《集解》：鄭玄曰：“多威儀，如事鬼神。”注 “如”，或 作 “ 而 ” 。 112. 文之敝，小人以僖。《正義》曰：俥，先代反，又音四。僿，猶細碎 也 。言周未世文細碎，郧陋薄惡，小人之甚。 113.故漢興，承敝易變。 “承敝易變 ” ， 《正義》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其末世敗壞多威儀，如事鬼神。周人承殷爲文，其末細碎薄陋，文法無有悃 誠。故秦人承周，不改其敝，反成酷法嚴刑。故漢人承秦苟法，約三章及其忠政，使民不倦，得天統矣。故太史公引《禮》文爲此赞者，美高祖能變 易秦敝，使萬姓安寧。

關於《漢書 •蘇武傳》成篇問題之研究注春泓讀史懷古,遙想古人之傳與不傳，確實由許多複雜的因素所決定。近讀 《漢書》，其中《蘇武傳》寫得殊爲可觀，它置於《李廣蘇建傳》中 ，李陵作爲名 將李廣之子李當戶的遺腹子，其傳附於《李廣傳》之後，而蘇武則作爲蘇建之 子 ，故其傳緊隨《蘇建傳》之尾，兩者命運迥然不同，前者兵敗投降於匈奴，而 後者則出使西域不辱使命，恰好形成鮮明的對照。按 《後 漢 書 •班彪傳》比 較《史》《漢》說 遷 文 直 而 事 竅 ，固文贍而事詳。”“文贍”相對於“文直” ，意 指《漢書》的文辭更加豐富和典雅，此緣於作者修史，自覺地以儒家經學爲依 歸 ，但是，這樣的潤飾卻無益乎記述的客觀性;而所謂“事詳” ，則主要指班固 的叙述具有精心的思考和安排，整篇文字起承轉合十分順暢,再加上伏筆、 照應、對比等手法運用自如，幾乎如同小說一般精巧。但是相較於太史公的 “事核”，其眞實可信度卻多少打了些折扣。而 《李廣蘇建傳》正可爲班固 “文贍而事詳”作一注腳，値得我們來硏究其成篇過程中的種種因緣。一、蘇武何以成爲“ 不辱使命” 的歷史“ 選民”被拔擢於芸芸衆生之間,蘇武成爲一個“忠君”的典範，其始作俑者並非 是歷史學家。《漢 書 •蘇武傳》記 載 武 以 始 元 六 年 春 至 京 師 。”《漢 書 • 昭 帝紀》說 :“(始元六年春）二 月 ，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苦。議 罷鹽鐵榷酤。栘中監蘇武前使匈奴,留單于庭十九歲乃還，奉使全節，以武 爲典屬國，賜錢百萬。”武帝天漢元年，蘇武出使匈奴，當時漢帝國的政策依 然是窮兵黷武,等到武帝死後，霍光挾昭帝這個兒皇帝以主政，至始元六年 二月，召開鹽、鐵會議，此恰好是一轉折點，意味着武帝政治遭遇淸算，霍光在政治、經 濟 、軍事等各個方面推行撥亂反正,實質上起到了挽救漢王朝的

作用①。《漢書 •昭帝紀》說 贊 曰 ……承孝武奢侈餘敝師旅之後,海內虛 耗，戶口減半,光知時務之要,輕繇薄賦,與民休息。至始元、元鳳之間，匈奴 和親，百姓充實。”蘇武在這個時間點上回到長安,可謂很不走運。《鹽鐵論》 卷第八《西域》第四十六記述文學曰：‘有司言外國之事，議者皆徼一時之 權，不慮其後。張騫言大宛之天馬汗血，安息之眞玉大鳥,縣官旣聞如甘心 焉 ,乃大興師伐宛，歷數期而後克之。夫萬里而攻人之國，兵未戰而物故過 半,雖破宛得寶馬，非計也。當此之時，將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師旅相望，郡 國幷發，黎人困苦,奸僞萌生，盜賊並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後遣 上大夫衣綉衣以興擊之。當此時，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故山東豪杰,頗有異 心。然賴先帝聖靈斐然。其咎皆在於欲畢匈奴而遠幾也。爲主計若此，可 謂忠乎？’”②當時在經營西域方面,蘇武尙不知名，要到班固撰《漢 書 ■公孫 弘卜式兒寬傳》，才幾乎達成“奉使則張騫、蘇武”這樣的共識。張騫本是漢 武西域事業中的大英雄，但是在昭帝鹽、鐵會議上，“文學”們對張騫言西域 寶物，誘惑武帝，因而勞師萬里，以致生靈涂炭、官逼民反，均提出了激烈的 控訴。霍光的用意是要藉助“文學”們的聲音，以扭轉漸入膏肓的政治③。 蘇武事功尙遠不及張騫，在霍光眼中自然無足輕重。所以“以武爲典屬國”, 在朝廷而言，《漢書 •蘇武傳》說 武 素 與 桀 、弘羊有舊。”蘇武得以封爲“典 屬國”，可能尙端賴交情匪淺的上官桀和桑弘羊之提攜;而在個人而論，滯留 匈奴十九年，返國之後，僅得“典屬國”，也算不上特別的榮耀。然而，蘇武卻被牽扯進了霍光與其政敵的鬥爭之中。《漢 書 •蘇武傳》 說 武 來 歸 明 年 ，上官桀子安與桑弘羊及燕王、蓋主謀反。武子男元與安有 謀，坐死。初桀、安與大將軍霍光爭權，數疏光過失予燕王，令上書吿之。又 言蘇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還乃爲典屬國，大將軍長史無功勞,爲搜粟都尉，① 《漢 書 · 杜周傳》說 （杜延年）見國家承武帝奢侈師旅之後,數爲大將軍光 言 ：年 歲比不登，流民未盡還,宜修孝 文 時 政,示以儉約寬和,順 天 心,說 民 意 ，年 歲宜應。光納其 言 ,舉賢良，議罷酒榷鹽鐵，皆自延年發之。”② 《鹽鐵論校注》,王利器校注,北 京:中華 書 局 1992年版。③ 南 宋 洪 邁 《容齋隨筆》卷第九《霍光賞功》說 漢 武 帝 外 事 四 夷 ，出爵勸賞,凡將士 有軍功,無問貴賤，未有不封侯者。及昭帝時，大鴻臚田廣明平益州夷，斬首捕虜三萬,但賜 爵關內侯。蓋霍光爲政，務與民休息，故不欲求邊功……” 正道出了霍光在外事四夷的政策 上 ,與武帝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光顓權自恣。及燕王等反誅，窮治黨羽，武素與桀、弘羊有舊，數爲燕王所 訟，子又在謀中，廷尉奏請逮捕武。霍光寢其奏，免武官。”按《漢書•武五子 傳》記載，自武帝衛皇后所生的戾太子敗後，燕剌王劉旦作爲成年皇子,本有 希望成爲武帝的繼承者。可是武帝崩後，霍光卻立一年僅八歲的昭帝。對 此他心有不甘,於是與武帝其他幾位成年的皇子結謀，蠢蠢欲動。起先霍光 拉攏上官桀、桑弘羊等謀立昭帝，然不久之後，此一並不牢固的同盟就解體 了。上官桀、桑弘羊與霍光爭權，他們挑撥燕王，上書昭帝吿霍光種種過失, 其中一項就是斥責霍光獎懲不當,指蘇武出使匈奴近二十年不降，回來僅封 爲典屬國，大爲蘇武鳴不平;再反觀《漢書 •武五子傳》記述燕王旦上疏言及 “臣聞武帝使中郞將蘇武使匈奴，見留二十年不降，還亶爲典屬國”云云，可 見燕王旦桴鼓相應，眞的原封不動地把這一條罪狀吿到了昭帝那裏。可惜 昭帝僅是一傀儡，當時他十四歲，已經懂得作出政治抉擇，他完全投靠霍光， 霍光最終以殘忍的方式處置了挑釁者。在此驚心動魄的過程中，蘇武與霍 光的敵對者過從甚密，甚至其兒子還參與了燕王等人的謀反之事，同被霍光 處死。因此，蘇武即使逃脫牢獄之災，但卻被免除官職，原因就是其立場站 到了霍光政敵的一邊。顯而易見，若霍光控制朝政，蘇武就難有出頭之日。然而，政治較量之 中，即使權勢鼎盛者也難以永遠只手遮天。考察漢武一朝的政治風雲,其間 後戚勢力的消長與之關係甚密。征和二年，戾太子身敗，以此爲分界，此前 衛皇后一家得勢，此後則是李夫人一家受寵,其間兩家的榮枯沉浮，尙有待 發覆。衛靑是衛皇后的同母之弟，官至大將軍;而霍去病則是衛靑同母姊衛 少兒所生之子，亦官至票騎將軍。在武帝朝伐匈奴的戰役中，衛、霍居功至 偉 ,霍去病死於元狩六年，而衛靑則死於元封五年。隨着這兩位人物的去 世，並且衛皇后年華老去而色衰,武帝已移情李夫人等新歡，衛氏一族頓失 依傍。而由於李夫人深得武帝的寵倖，李廣利作爲李夫人的兄長，僅距衛靑 過世一年,他便於太初元年被封爲貳師將軍，實際上已取代衛、霍，成爲漢朝 攻打匈奴的統帥了。《漢書 •公孫賀傳》說公孫賀夫人衛君孺是衛皇后的姐姐，太初二年春， 丞相石慶薨，公孫賀受拜丞相，當時惶恐涕泣，感嘆“從是殆矣” ! 預感到前 程兇險，因爲當時衛氏家族大勢已去，置身於這樣的大環境，公孫賀不寒而

慄。果然,武帝征和年中，公孫賀因子犯法，輾轉牽連，父子俱死於獄中,以 至於家族。按《漢書 •武帝紀》記載，此事發生在征和二年春正月。淸人汪 中《舊學蓄疑》說 :“李陵降匈奴在天漢二年，戾太子之敗在征和二年，相去八 年 ;又四年而武帝崩，征和三年春正月，行幸雍。即史遷書所謂‘薄從上雍’ 也。”④汪中指出了前漢發生大事件的幾個年份,發端於“陽陵朱安世吿丞相 公孫賀子太僕敬聲爲巫蠱事”，時在征和二年春天，到秋天七月，經江充的擴 大株連,引火燒身到太子、衛皇后等人。若分析此事，顯然其矛頭所指是太 子及作爲後戚的衛氏一族。雖然《漢書》心存避諱,但是若相信此事僅僅出 於江充的膽大妄爲、一手包辦，這是難以令人置信的。江充只是依違於當朝 兩大強勢家族之間，也就是衛、李之間，《漢書 •江充傳》說充見上年老.恐 晏駕後爲太子所誅，因是爲奸。”這僅講出了事實眞相的一半，實際上江充眼 看衛氏失勢，他轉投了李家，否則陷害衛氏，事後孤立無援,他也必然自陷於 險地，故天下非衛即李，是其不二的選擇。而他之所以敢於冒險，因爲他的 幕後黑手是李家，李家已具備抗衡衛氏的實力,不甘屈居於衛氏之下，要爭 奪衛氏的旣得利益，所以江充才有恃無恐⑤。只是太子及衛皇后沒有束手待 斃 ,挺身反抗，江充被殺。在此過程中，李家目的基本上達成,尤其江充被太 子斬殺,堪謂借刀殺人以滅口之快事。故《漢書 •劉屈牦傳》說 其 明 年 ，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兵出擊匈奴，丞相 爲祖道，送至渭橋，與廣利辭決。廣利曰：‘願君侯早請昌邑王爲太子。如立爲 帝，君侯長何憂乎？’屈耗許諾。昌邑王者，貳師將軍女弟李夫人子也。貳師女 爲屈牦子妻，故共欲立焉。”不知是否班固故意保留了此段對話，起到爲後人存 史的寶貴作用。所謂“其明年”正是巫蠱大獄之後的那一年，也就是征和三年， 而且《漢書 •武帝紀》中更明確記錄了貳師將軍將七萬人出兵的時間是此年的 春三月，距離太子之敗亡僅僅半年左右時間。丞相劉屈牦和貳師將軍李廣利 是兒女親家,李廣利又將出兵匈奴，臨行前他關照親家丞相劉屈牦，讓他請武 帝立自己妹妹李夫人之子昌邑王爲太子。可見李家要取代衛氏的野心不是征 和年間才萌發的，應屬蓄謀已久。當衛氏覆滅之後，李廣利將其企圖和盤托④ 收 於 《淸人考訂筆記》（七種）之中,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版。⑤ 按 《漢書》中 ，江充與蒯通、伍被和息夫躬同傳,班氏認爲其人有共同性。

出，也正印證了巫璧案的來龍去脈。從《漢書》上述文字來看，李、劉兩人在渭 橋吿別，李廣利因謀害衛氏大功吿成，而且自己重兵在握，顯露出志得意滿的 心情,足見他並非巫蠱之獄的局外人，而恰是主使者。上述汪中認爲“征和三年春正月，行幸雍。即史遷書所謂‘薄從上雍’ 也”（《文選》作“薄從上雍”，與《漢書》作“薄從上上雍”稍異），《漢書•司馬 遷傳》收錄了司馬遷的《報任安書》，其中談到“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 迫冬季，僕又薄從上上雍，恐卒然不可諱。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 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任安所犯何罪？此罪即巫蠱逼反衛太子之際，任 安被牽連進此大事件中。《漢書 •劉屈牦傳》記述“北軍使者任安，坐受太子 節，懷二心”，以遭拘禁;而司馬遷跟隨武帝行幸雍，其所謂“卒然不可諱”，李 善注曰：“難言其死，故云不可諱。” ■其實司馬遷眞切地體會到當時政治氣 氛異常詭譎,旣指任安會死於非命，而且自己亦處於政治的旋渦中，自身的 命運也殊爲堪憂，如此方能理解司馬遷撰寫此書，何以會如此投注其生命的 激情，他是將它作爲絕命書來寫的⑦。而當時政治險不可測,一則緣於武帝 年邁，“法令亡常”；二則從“征和三年春正月，行幸雍”，到後元二年二月，武 帝崩於五柞宮,在此兩年當中，所發生的事情令人疑竇叢生。最令人生疑者 在於李廣利出師之後，枝蔓牽連衛氏家族的巫蠱獄竟然還在延續發展，而此 事的方向卻發生逆轉，矛頭居然指向肇其事者— 李家了。《漢 書 •劉屈牦 傳》說 :“是時治巫蠱獄急，內者令郭穰吿丞相夫人以丞相數有譴，使巫祠社， 祝詛主上，有惡言，及與貳師共禱祠，欲令昌邑王爲帝。有司奏請案驗,罪至 大逆不道。有詔載屈牦廚車以徇，要斬棄市，妻子梟首華陽街。貳師將軍妻 子亦收。貳師聞之，降匈奴，宗族遂滅。”按照常理推論，將在外時，朝庭應當 善待其家族，即使犯法，也須等到凱旋歸來，再作處置。而巫蠱一獄轉移風 向之後，非但直指貳師將軍欲立昌邑王的企圖，而且將其姻親劉屈牦及妻子⑥ 《文選》，蕭統編,李善注,北 京•.中華書局1983年版。⑦ 司 馬 遷 一 生 與 武 帝 相 始 終 ,其去世的情形亦撲朔迷離。

以至貳師妻子一並收押，此犯用兵之大忌，顯然其目的是要斷絕貳師返國之心⑧。而誰在操縱這一驚人的政治轉向？絕無二人，唯有霍光。《漢 書 •霍光 傳》記載霍中孺與衛少兒私通而生霍去病，此後娶婦則生霍光，故霍光是霍 去病的同父異母之弟。當李廣利爲首的利益集團在鏟除衛氏一門時,霍光 是漏網之魚。《漢書》本傳叙述霍光在霍去病死後，“光爲奉車都尉光祿大 夫，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愼，未嘗有過,甚見親 信”。可見他是能夠接近武帝身邊的人，這樣的身份有其特殊性，他往往能 夠成爲暮年皇帝身邊最有實權者。《史 記 •秦始皇本紀》說 始 皇 惡 言 死 ， 群臣莫敢言死事。”故秦始皇崩後，身爲中車府令趙高竟能決定廢公子扶蘇 以更立公子胡亥，這是集權專制政治在皇位傳承過程中經常發生的事變，也 是此種政體之死結⑨。而霍光就正如趙高之所爲，征和二年衛太子事發之 後，霍光藉助黑幕政治的可乘之機，完全控制了漢武帝，自征和三年春以至 後元二年春二月，在此期間，武帝生死其實是一個謎。總之在朝廷宣佈武帝 死訊之前，武帝的政令一出於霍光之手。他主要採用了兩招計謀 ， 一 爲調虎 離山，二爲借力打人。他深知李廣利是手握重兵之人，故他以皇帝的名義, 令貳師出兵;隨即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對手所玩弄的巫蠱伎倆， 來反制對手，令李家“宗族遂滅”。再看《漢 書 •武帝紀》說後元元年春正 月……昌邑王餺薨。”此“薨”十分躁蹺,李夫人所生的昌邑王此時忽然死去， 霍光爲推出自己的傀儡皇帝掃淸了障礙。《漢書 •霍光傳》說 征 和 二 年 ，衛太子爲江充所敗，而燕王旦、廣陵王 胥皆多過失。是時上年老，寵姬鈎弋趙捷伃有男,上心欲以爲嗣，命大臣輔⑧ 《史 記 •後戚世家》說 李 夫 人 蚤 卒 ,其兄李延年以音幸，號協律。協律者，故倡也。 兄弟皆坐姦，族。是時其長兄廣利爲貳師將軍,伐 大 宛 ，不 及 誅,還 ,而上旣夷李氏，後憐其 家 ，乃封爲海西侯。”此蓋出自褚先生所補。而《漢 書 · 佞幸傳》記述李延年“ 而李夫人產昌 邑王，延年繇是貴爲協律都尉。”《漢 書 •外戚傳》之《孝武李夫人傳》則 說 其 後 （指李夫人 卒後），上以夫人兄李廣利爲貳師將軍,封海西侯，延年爲協律都尉……其後李延年弟季坐姦 亂後宮,廣利降匈奴,家族滅矣。”指李廣利封海西侯和李延年爲協律都尉幾乎同時，而李延 年弟季坐姦亂後宮並非在貳師伐大宛之時，實際上是在李廣利最後一次出兵匈奴之際。⑨ 《漢 書 •武五子傳》之《戾太子傳》叙述巫蠱事牽涉到衛太子之初,太子少傳石德就 直指“太子將不念秦扶蘇事耶” ？確實考慮到年邁多病的武帝在當時是否還有掌控權力的能 力。

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屬社稷。”接着叙述到後元二年春,武帝臨死前， 遺詔霍光和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一起輔少主，那就是年僅八歲的孝昭皇 帝。班固似乎故意透露一絲消息，同傳說:“時衛尉王莽子男忽侍中，揚語 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三子事，群兒自相貴耳。光聞之，切讓王 莽，莽酖殺忽。’”甚至在《漢 書 •武五子傳》中借燕王旦之口，直言“立者疑 非劉氏”，認爲昭帝並非爲武帝所出。其實只要按之常理，武帝不立成年的 皇子，而竟然選一年幼的皇子作接班人,這是歷來帝王選擇嫡傳之子時所最 忌諱的,武帝絕不會出此下策，所以其所謂遺詔也就不攻自破了。此種史家 筆法體現了作者班固矛盾的心理，若秉筆直書，則前漢劉氏政權似斷絕於霍 光，而非王莽，而且霍光掌權實際上有撥亂反正之功，對此當時及後世的人 均表認同，因此,班固等亦有所避諱，這樣做旣回護了霍光，也肯定了昭帝及 其此後數朝的合法性;同時作爲史家，理應有爲後世存史的良知，故班固亦 用曲筆將客觀眞實的歷史隱晦地吿知後人。元平元年昭帝崩，昭帝沒有兒子，在武帝僅存的兒子廣陵王劉胥和武帝 孫子也即昌邑哀王之子劉賀之間,霍光與大臣須斟酌抉擇。在昭帝一朝，霍 光已經習慣於掌控一切，所以越具成年主見及繼承合法性者，霍光越竭力避 免與此共天下，最終他選擇了劉賀。劉賀是已故衛皇后一族之讎人李夫人 與武帝所生之子的兒子，霍光竟然會選擇他作皇位繼承人，顯然在他看來， 擺佈其人，當胸有成竹、毫無屋礙，一 如操縱昭帝般容易。然而等到招昌邑 王入宮之初,霍光頓然發現，從昌邑跟隨劉賀而來的群臣卻非等閒之輩，在 這些人的謀劃之下，自己將艱於應付，因此他假借皇太后詔，捏造一些昌邑 王無禮不道的惡行，立刻廢黜其人。霍光隨即誅殺昌邑群臣二百多人，這些 人臨死時高呼:“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也正反映出劉賀被廢的眞正原因。至此時，漢朝尙可繼位者，在劉氏近親之中，唯有流落於民間、號稱皇曾 孫者，他正是被冤屈而死的衛太子的孫子，據說其人品、學養均不錯，於是被 霍光立爲孝宣皇帝。而正是在漢宣帝眞正掌權之際,蘇武的命運改變了,霍 光當政，其子因罪而死,此一迹近潦倒的老人,忽然搖身一變，竟身登“麒麟 閣”，此中因緣亦應從霍光淫威下的宣帝心態中來深入體察。歷史選擇了皇 曾孫，切莫以爲與衛氏有親戚瓜葛的霍光在替戾太子申冤。從人性而言，身 在萬人之上，亦不在一人之下的霍光，其實之所以選擇漢宣帝，當時唯有權

力的考慮，而絕不涉及諸如親情等其他因素。據《漢書 •霍光傳》記述，自昭帝以來，霍氏“黨親連體，根據於朝廷”， 而在宣帝天性之中,其主體意識甚強，宣帝一方面“自在民間聞知霍氏尊盛 曰久，內不能善”，而繼位之後，與霍光相處“若有芒刺在背”，此注定霍氏不 除，其心不快。在政壇上，歷經昭帝和宣帝二朝，“霍光秉政前後二十年，地 節二年春病篤”，他死於是年。作爲一個失去頂梁柱的家族，霍氏罪惡被逐 漸揭露，這正是牆倒衆人推的人性表現，最後難逃“宗族竟誅”的厄運。而宣 帝身爲一個曾經命懸一綫的落難公子,雖然一國不容二主,對霍光的專權， 他絕不能忍受，可是作爲故太子之孫有機會身登帝王的寶座，並眞正掌握權 力，此畢竟是他最爲感念的。《漢 書 •蘇武傳》說 數 年 ，昭帝崩，武以故二 千石與計謀立宣帝，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久之，衛將軍張安世薦武明 習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爲遺言。宣帝即時召武待詔宦者署，數進見，復 爲右曹典屬國。以武著節老臣，令朝朔望，號稱祭酒,甚優寵之……甘露三 年，單于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 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次曰衛將軍富平侯張安 世，次曰車騎將軍龍頟侯韓增，次曰後將軍營平侯趙充國，次曰丞相高平侯 魏相,次曰丞相博陽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陽城侯 劉德，次曰少府樑丘賀，次曰太子太府蕭望之，次曰典屬國蘇武。皆有功德, 知名當世,是以表而揚之，明著中興輔佐，列於方叔、召虎、仲山甫焉。凡十 一人,皆有傳。自丞相黃霸、廷尉於定國、大司農朱邑、京兆尹張敞、右扶風 尹歸翁及儒者夏侯勝等，皆以善終，著名宣帝之世，然不得列於名臣之圖，以 此知其選矣。贊曰：……孔子稱‘志士仁人，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 ‘使於四方，不辱君命’，蘇武有之矣!”按《漢 書 •張湯傳》附《張安世傳》叙 述皇曾孫幼孤，張安世兄張賀“所以視養拊循，恩甚密焉”，在宣帝心中,張安 世遠比霍光親近;《漢書 •趙充國傳》說與大將軍霍光定冊尊立宣帝，封營 平侯。”據《漢書 •魏相傳》叙述，可知魏相有助於宣帝親政;而從《漢 書 •丙 吉傳》中可以看到，丙吉曾經保護和撫養衛太子孫也就是後來的漢宣帝，後 又參預了尊立皇曾孫之事，功不可沒，以致宣帝爲報恩，封之爲丞相；《漢書 •杜延年傳》說延年知曾孫德美，勸光、安世立焉。”《漢 書 •劉德傳》說劉 德“與立宣帝”；《漢書 •儒林傳》說樑丘賀從太中大夫京房受《易》，他是宣

帝十分相信的“風水師”；《漢 書 •蕭望之傳》記錄蕭望之上疏，鼓動宣帝在 霍光身後，消除霍氏餘勢。上述人物之事功，其重點不在國而在君，此輩在 宣帝落難時挺身保護、在宣帝繼位前參與謀立，並且在宣帝與霍氏鬥爭中給 予堅定的支持，故而有資格圖畫於麒麟閣。⑩在麒麟閣畫圖人物中，蘇武雖忝陪末座,但意義深遠。其“入閣”原因之 一 :“武以故二千石與計謀立宣帝”,今人已難聞其詳，但是由於蘇武位卑言 輕，其謀立的功勞,想必難與他人相提並論;原因之二:本始二年’宣帝即位 不久，即下詔，企圖全盤復辟漢武帝的“文治武功”，迅速逆轉了霍光自鹽、鐵 會議以來的內外政策，對於西域等地，宣帝一朝曾數度出兵攻擊，令蒙塵已 久的“老英雄”蘇武亦時來運轉，其姓名實被賦予了政治及政策符號的性質。 《漢書 •宣帝紀》說 （甘露三年春）二月……匈奴遂定。”“甘露三年，單于 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此 說明宣帝表彰蘇武以伸張其積極主動的匈奴政策，也回應了當年霍光對蘇 武的漠視和冷淡;原因之三:借着對蘇武參與謀立的贊許，樹立其人成爲君 臣關係的楷模，其中別有宣帝的政治深意，當屬蘇武有幸“入閣”更爲關鍵的 契機。二、爲蘇武樹碑立傳政治意圖之分析漢武帝獨尊儒術，其用心在於鞏固大一統的權威,武帝一朝在竇太后去 世前後，儒家經學逐漸佔據了政治、學術的主流地位。此時《春秋公羊學》獨 領風騷，董仲舒精硏《春秋公羊學》,他上對說:“《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 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 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爲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 其道，勿使並進。”其大一統觀，確實要求“推明孔氏，抑黜百家”■。在《春 秋》董氏學理論系統中,雖然具有鮮明的民本思想,然而漢武帝僅利用它有 助於建立君臣秩序的一面，以建構起一種貫通君臣的是非善惡的判斷體系 甚至話語體系，對於量裁社會中人的言行就不再準的無依。而先秦以來的⑩唯有韓增主要因其擊匈奴的軍功而受寵。 ■ 《漢 書 •董仲舒傳》。

諸子百家的價値判斷從來就不一致，因此必須“抑黜百家”，以孔儒爲依歸， 來爲社會找到共同的對質點,從而在儒家經學體系及話語系統下，以促進全 社會的思想統一，所以《春秋公羊學》便成爲官方的學術■。楊樹達先生《春秋大義述》寫作在一九四零年，當時日寇肆虐，自有其特 殊時代背景的痕迹。陳立夫先生爲之作序說……故春王正月，協時月正 曰，爲一法度之始。大一統以奉法度爲先,專命者固聖人所深惡痛絕者也。 是以救諸夏必攘夷狄，攘夷狄必大一統，二者相因而成，此旨明則大義昭然 於天下，披發左衽之危，乃可得而免耳。”陳是在國家主義立場上來談《春 秋》大義，比較接近漢武帝崇儒的初衷;而此書作者楊樹達在卷首所撰寫的 《凡例》中則能兼顧到君臣之間的平衡，其《凡例》六指出：“漢代大儒，首推 董子……蓋漢代尤重《春秋》之學，董仲舒以之折獄……知通經本所以致用， 經義大可以治事。”其《凡例》十五強調:“古之設君，所以爲民也。”此點最能 得《春秋》董氏學之精髓,君應尊天,而天其實正是民心民意的代名詞，如此 方能成爲一代明君;而人民也必須尊重天子,故其《凡例》十 八 說 封 建 之 世 ,上有天子，下有諸侯大夫，等級較然，不可或紊。或謂今日治爲民主,《春 秋》尊尊之義不適合於今日者，此謬說也。”此確實道出了前漢《春秋》學之 犖犖大端，也爲《漢書 •蘇武傳》中蘇武何以被塑造成如此形象，找到了其義 理的根據。《漢書 •嚴助傳》記載武帝賜書嚴助曰：“……具以《春秋》對，無以蘇秦 縱橫。”而所謂“具以《春秋》對”，實質上指要依照《春秋》的義理及話語來作 答;像汲黯那樣堅持黃老話語，武帝斥責曰：“人果不可以無學，觀黯之言也 日益甚。”漢初至於文、景以來的黃老頓然淪爲一種被淘汰的學術,士人若想■ 劉飮《移書讓太常博士》說 :“至孝武皇帝,然後鄒魯梁趙,頗有《詩》《禮》《春秋》先 師 ，皆起於建元之間。”■ 《春秋大義述》，楊樹達著,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要躋身仕途，就必須轉學儒術■。而此種轉變的重心在於構建和確立忠君的 理論，舉例而言，明末的余懷（字澹心）《四蓮花齋雜錄》卷六說：“孟子曰：‘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讎。’此 爲戰國之君臣言也。若大一統之君臣，則臣無仇君之義。孟子爲失言矣！ 伍子胥鞭屍掘塚，暴戾恣睢，此可行於一統之世乎？聖人之言則嚴而渾曰：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余懷所引《孟子》的話出於《孟 子 •離婁 下》，而所引孔子的話則出自《論 語 •八佾》，他敏銳地比較了戰國與大一統 時期,社會君臣觀的巨大差異。孟子生於戰國中期，其民本的思想令他具有 一種平視帝王的氣概,然而下揆諸大一統時代，他對於帝王不恭的言論，就 極其不合時宜了。而漢朝是建立在推翻暴秦基礎上的，漢初以至文、景，激 活了孟子式的高昂士氣，此在漢初以來，可謂形成了一股蓬勃的社會思潮。 陸賈《新 語 •道基》說 君 臣 以 義 序 ……君臣以義制忠。”■賈誼《新 書 •階 級》篇引用戰國時捨生報主的豫讓的話說:“中行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事之; 智伯國士遇我,故爲之國士用。”■《淮南子 •主術》說是故臣不得其所欲 於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君臣之施者,相報之勢也。是故臣盡力 死節以與君，君計功垂爵以與臣。是故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亦不能死無德 之君。君德不下流於民，而欲用之。如鞭蹏馬矣。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必 不可之數也。”■司馬遷《史記 •樂毅列傳》記錄了樂毅《遺燕王書》說 臣 聞 古之君子，交絕不出惡聲；忠臣去國，不絜其名。臣雖不佞，數奉敎於君子 矣。”認爲君臣關係和朋友相交之道是一樣的，對於臣一邊而言，絕不存在無 條件的忠君義務。《論 語 •學而》說 子 夏 曰 :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 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孔子已■ 譬如《漢 書 •公孫弘傳》稱公孫弘少時爲獄吏，年 四十餘，乃學《春秋》雜 說 ；《漢書 •張湯傳》說 是 時 ，上方鄕文學,湯決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治《尙書》、《春秋》,補 廷尉史，平亭疑法……而深刻吏多爲爪牙用者,依於文學之士。丞相弘數稱其美。” 乃請博 士弟子治《尙書》、《春秋》者 。見於《漢 書 • 公孫弘傳》中一個詞則最能表達其時崇儒的本 質 ,公孫弘“習文法吏事,緣飾以儒術”，此“緣飾”二字乃包裝之謂也。而形式上的僞飾,卻 絲毫未能改變酷吏的本性和實質,此對於揭示武帝尊儒頗有助益。■ 《余懷集》,其中收錄《余澹心集》，余懷著,揚州:廣陵書社2005年版。■ 《新語校注》，王利器校注，北 京 : 中華書局1996年版。■ 《新書校注》,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北 京 :中華書局2000年版。■ 《淮南鴻烈集解》，劉文典撰,馮 逸 、喬華點校,北 京:中 華 書 局1989年版。

將父母與兒子、君王與臣下以及朋友之間三層人論關係並列，《論 語 •顏淵》 中孔子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實以“君君”作爲“臣臣”之前提條 件 ;《莊子 •人間世》篇說：“仲尼曰：‘……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 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郭店楚簡《語叢三》有 曰 父 無 惡 。君猶父也，其弗惡也，猶三軍之旌也正也。所以異於父,君臣 不相戴也,則可已;不悅，可去也;不義而加諸己,弗受也。” ■當時人已關注到 君、臣和父、子這兩種性質不同的人倫關係，“所以異於父，君臣不相戴也,則 可已”，父與子是一種永遠不能割舍的血緣關係,而君與臣則不然,若互相不 能容忍，則臣可與君恩斷義絕，即使不吿而辭亦可也。在戰國時期,此種思 想幾乎成爲一種普遍的君臣倫理觀，而漢初以來延續着此種觀念。若要概括漢武帝所謂的“雄才大略”，其實也得着眼於其時君臣關係的 改變，相較於文、景二帝，武帝在君臣關係上獲得了突破性的勝利,君權更加 具有威權力地控制了臣權，使得“漢武”與“秦皇”在中國歷史上可以互爲伯 仲、並駕齊驅。觀《漢書 ·賈鄒枚路傳》，此卷中人物大多活躍於文、景之時, 均有戰國縱橫家之遺風，足見士人當時胸中洋溢着充沛的主體意識，孝文 時 ,賈山借秦爲喩，名曰《至言》，其中論及“故古之賢君於其臣也，尊其爵祿 而親之;疾則臨視之亡數,死則往吊哭之……故古之君人者於其臣也，可謂 盡禮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顏色，然後見之。故臣下莫敢不竭力盡死以報其 上 ,功德立於後世，而令聞不忘也”。其所要求於帝王者，乃在於對臣下人格 的尊重，至少兩者之間應處於平等的關係。然而到武帝鼎盛之時，前朝臣下 所敢於表達的平視以至藐視君權的言論，就逐漸歸於銷匿，《漢 書 •衛靑霍 去病傳》說最大將軍靑凡七出擊匈奴，斬捕首虜五萬餘級……其裨將及校 尉侯者九人，爲特將者十五人,李廣、張騫、公孫賀、李蔡、曹襄、韓說、蘇建皆 自有傳……贊曰:蘇建嘗說責‘大將軍至尊重，而天下之賢士大夫無稱焉，願 將軍觀古名將所招選者，勉之哉！ ’靑謝曰：‘自魏其、武安之厚賓客，天子常 切齒，彼親待士大夫，招賢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職而已，何與 招士！ ’ ”豐功偉烈如大將軍衛靑，他對於人主和人臣之分際，也拿捏得小心⑲ 此 根 據 李 零 《郭店楚簡校讀記》第五組簡文（儒家文獻），北 京 :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7年版。

翼翼，從中所窺之端悅，那就是君臣關係在此時發生了大逆轉，所謂“忠君” 的概念被大大強化了。在春秋戰國時期,考察“忠”這一語詞，它並非專門相 對於“君”而言的，如《論 語 •八佾》雖 說 孔 子 對 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 以忠。’”而在《論 語 •學而》說 曾 子 曰 ：吾日三省乎吾身。爲人謀而不忠 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此一“忠”字盡可相對所有人而論，郭 店楚簡有“忠信之道”的簡文■,《老子》三十八章曰：“夫禮者，忠信之薄，而 亂之首。”“忠”與“信”其實均指個體立身處世中所表現出來的誠意正心的 精神及態度，而所針對的對象，可以泛指一切的人和事。當政治一旦建立起 高度的集權體制，君要凌駕於一切之上，形成失去約束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然則如黑道老大及邪敎敎主一樣，其權力的侵略性和滲透性就會得寸進尺、 無孔不入,以至於挑戰人倫血緣的親情，因爲血緣親情阻隔了他們對於屬下 或臣下的最後控制，所以君臣關係必須超越父子關係,才意味着權力主宰者 勝利之最大化,於是一個“忠”字也就窄化爲專對於君而言了。《韓非子 •備內》篇說人主之患在於信人 ,信人則制於人。人臣之於 其君，非有骨肉之親也，縛於勢而不得不事也。”■此段評論指出人主對於臣 下只能控制,而不可相信，看出要人臣對於其君,產生有如父母般的感情,那 是不可能的，然而法家所崇尙的“法”、“勢”及“術”三位一體,就是利用君王 的權勢,逼迫臣下事君如事父，變不可能爲可能，但法家手段過於直接,儒家 則具有“緣飾”的一面，異曲而同工,其本質還是一致的。故武帝藉助《春 秋》之學，其意圖正在於強化臣對君的絕對忠心。而恰在武帝朝推行此種新 型的君臣觀的轉型期,司馬遷成爲了祭刀的羔羊。《漢 書 •司馬遷傳》收錄 了司馬遷《報任安書》，其中談及自己因爲李陵之事而罹禍的經過，他說:“然 僕觀其爲人自奇士,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 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其素所畜積也，僕以爲有國士之風。夫人臣 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今舉事一不當,而全軀保妻 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僕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 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橫條彊胡,卬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十餘日，所殺過■ 李零《郭店楚簡校讀記》第三組簡文（儒家文獻），北 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 年版。■ 《韓非子集解》卷第五,淸王先愼撰,鍾哲點校，北 京:中華書局2007年版。

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賢王，舉引弓之民，一 國共攻而圍之……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凄怛悼，誠欲效其款款之 愚。以爲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身雖 陷敗,彼觀其意，且欲得其當而報漢。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功亦足以暴 於天下。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即以此指推言陵功，欲以廣主 上之意，塞眶眦之辭。未能盡明，明主不深曉，以爲僕沮貳師，而爲李陵遊 說，遂下於理。”此篇文字中，司馬遷依然用戰國時期的君臣觀來爲李陵作是 非判斷，他認爲李陵所具備的種種美德，體現在對自己的父母盡孝，對於朋 友、士兵能夠先人後己，而對於國家甚至可以奮不顧身，此次出戰，他也已經 盡到爲人臣的職責了。《孟 子 •盡心下》說：“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 君爲輕。’ ”而在權力顚峰的武帝卻把君的地位置於社稷和民之上的,也即置 於國家和父母之上，便將《孟 子 •盡心下》所列的次序完全顚倒過來了。司 馬遷用戰國時期的君臣之道來評價李陵，顯然已不合時宜，班固在《漢 書 • 司馬遷傳》中指責司馬遷“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黃老屬於戰國思想， 在漢初得以延續;而“六經”則被用來建構大一統的權威主義,司馬遷讚揚李 陵竟然語不及武帝的恩威，恰好犯了大忌，他未能跟上武帝朝思想轉型的步 伐 ,宜其遭受宮刑之大厄。然而，前漢時期，李陵兵敗，武帝“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誅”；而司馬遷 僅爲李陵說一句公道話，竟遭宮刑。此等慘礅少恩，實在不近人情之極。如 何旣樹立君王的權威，又不致於令臣下爲之心寒，此是李陵一案之後，朝廷 必須直面的問題。而如何彌合由此而產生的君臣裂痕，此再也沒有令李陵 悔過更有效的了，故而，爲了令帝王的暴行自圓其說,實際上，《漢書》中，蘇 武和李陵合傳正企圖要達到這樣的作用。關於《蘇武傳》的撰寫，並不始於班氏父子，自蘇武得以畫圖於麒麟閣之 後，朝廷已經設定“忠君”這一主題，來爲蘇武杜撰一篇《蘇武傳》，當然，也 連帶到如何爲《李陵傳》定調。宋王應麟《困學紀聞》卷十二說:“嚴延年劾 奏霍光擅廢立，無人臣禮,不道。奏雖寢，朝廷肅焉。呂成公曰：‘大哉！延 年之奏也。自夷、齊之後 ， 一 人而已。’沙隨程氏謂:延年女羅紺，爲昌邑王賀 妻，生子女持轡。惟漢人風俗之厚，故不以爲嫌。王元石曰：‘宣帝時，有大 議論三:延年以不道劾光，夏侯勝言武帝不宜立廟樂，有司謚故太子曰戾。

皆後世所不能及。’ ”■霍光破壞了君尊臣卑的規矩，宣帝當政必須加以修 正，並且進一步鞏固武帝所崇尙的“《春秋》大義”，對於蘇武的表揚可能正 是當時修正工程的一部分。淸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第三十八則《與蘇武 同出使者》說 :“蘇武使匈奴,守節不屈,十九年始得歸，人皆知之。然是時守 節絕域,或歸或不得歸,不止武一人也。先是長史任敞使匈奴，欲令單于爲 外臣，單于怒，留敞不遣。又郭吉諷單于，單于亦留吉，辱之於北海上。路充 國爲單于所留,且鞮侯單于立，始得歸。是諸人皆在武之先。又《匈奴傳》， 匈奴欲和親，先歸蘇武、馬弘等以通善意。馬弘者，前副光祿王忠使西域，爲 匈奴所遮,忠戰死,弘被擒，不肯降，至是得歸。是武之外尙有馬弘也。趙破 奴以浚稽將軍與匈奴戰，爲所得，在匈奴中十年,與其子定國逃歸,是破奴亦 守節不屈者也。張騫先使月氏，道半爲匈奴所得,留十年,持漢節不失。後 乃逃出，由大宛、康居至月氏、大夏。從羌中歸，又爲匈奴所得。歲餘,乘其 國內亂，乃脫歸。是騫之崎嶇險阻，更甚於武也。即與武同時出使者，有中 郞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後勝爲匈奴所殺，惠仍在匈奴，敎漢使言天子在上 林射，得雁足書，知武等所在，故武得歸。是惠在匈奴亦十九年也。同時隨 武還者九人，見於《武傳》者，常惠、徐聖、趙終根，然至近但稱武而已。惠後 以軍功封長羅侯，尙在人耳目間，聖、終根雖附書於傳，已莫有知之者，其餘 尙有六人，並氏名亦不載，則同一使也，而傳不傳亦有命。又况是時二十餘 年間，漢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漢使以相當，前後凡十餘輩，則其中守節不屈者 亦必有人,而皆不見於史籍,則有幸有不幸,豈不重可嘆哉。” ■其言下之意指 當時滯留於匈奴者,甚或兇險於蘇武的經歷者，亦爲數不少，此是漢朝和匈 奴對峙期間，作爲使節通常會遇到的事情，而蘇武被凸顯出來，且被大張旗 鼓地宣揚，對於蘇武而言，殊爲幸運。然而此種幸運降落到蘇武的頭上，絕 對不是出於偶然的因素，而是因緣湊泊下，朝廷有意的安排。從傳世文獻角度來看，較早描寫蘇武行狀者，要數劉向的《新序》。劉向 是和蘇武一同畫圖麒麟閣的宗正陽城侯劉德之子，根據《漢 書 •楚元王傳》 所附的《劉向傳》記述，劉向一生事宣帝、元帝及成帝三朝，作爲深得宣帝尊㉒ 王應麟《困學紀聞》，沈陽 ;遼寧敎育出版社1998年版。■ 《廿二史札記校證》淸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版。

寵的宗室子弟，理解宣帝的意圖，爲宣帝樹立蘇武而作宣傳，想必也屬情理 中事■。其《新序》卷第七《節士》之二十九則《蘇武章》說“蘇武者,故右將 軍平陵侯蘇建子也。孝武皇帝時，以武爲栘中監，使匈奴。是時匈奴使者數 降漢,故匈奴亦欲降武以取當■。單于使貴人故漢人衛律說武，武不從。乃 設以貴爵重祿尊位，終不聽。於是律絕不與飮食,武數日不降。又當盛暑， 以施厚衣並束,三日暴。武心意愈堅,終不屈撓，稱曰：‘臣事君，由子事父 也，子爲父死，無所恨。’守節不移，雖有鈇鉞湯鑊之誅而不懼也，尊官顯位而 不榮也。匈奴亦由此重之。武留十餘歲，竟不降下，可謂守節臣矣。詩云：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蘇武之謂也。匈奴紿言武死, 其後漢聞武在，使使者求武，匈奴欲慕義，歸武，漢尊武爲典屬國，顯異於他 臣也。”■此篇關於蘇武事迹的簡述,或許還不是《蘇武傳》的最初雛形，劉向 或許轉錄於他處,然而，其價値在於，首先，它印證了《漢 書 •蘇武傳》之成 篇，是在此基礎上加油添醋，逐漸增加了演義的成分，它也許正是《漢 書 •蘇 武傳》之祖本。而兩者記述的出入也十分明顯，譬如《漢書》本傳說蘇武出使 之所以被扣留，是因爲卷入了匈奴的內訌,而這裏卻說是兩邊互相扣留使者 的緣故;而脅迫蘇武投降的手段，《漢書》本傳所述是利用嚴寒天氣來凍餒其 人，而此《蘇武章》卻是盛暑暴曬，兩者寒暑迥異■。其次，其中唯一蘇武口 中說出的金句是“臣事君，由子事父也，子爲父死，無所恨”。觀乎此，當時朝 廷宣揚其人的用心便昭然若揭，其意圖是想令臣下忠君如事父，從而混淆君 臣倫理和父子血緣親情之間的界限，以激發起臣下對於君的一種無條件的■ 劉向《別錄》說 孝 宣 皇 帝 重 申 不 害 《君臣篇》，使黃門郞張子喬正其字。”（《御覽》 二百二十一）申子學號曰刑名。刑 名 者 ，循名 以 責 實,其尊君卑臣，崇 上 抑 下,合於六經也。 宣帝好觀其《君臣篇》（《史 記 •張叔列傳》索隱;《漢 書 •元帝紀》注 、《張歐傳》注 ）。■ 石 光 瑛 校 釋 已 指 出 （《漢書》）與此不同也。”■ 《新序校釋》，劉向編著,石光瑛校釋，陳新整理，北 京:中華書局2001年版。■ 宋王楙《野客叢書》卷第四之六十八則《蘇武在匈奴》說 前 《漢書》載蘇武在匈奴， 衛律白單于，幽武大窖中。絕不與飮食,天 雨雪,武卧齧雪，與旃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劉向 《新序》又載武在匈奴，衛律絕不與飮食,武數日不降,當盛暑,以旃衣並束三日暴。武心意愈 堅 ,終不屈撓。今人徒知武在匈奴劇寒中被如是之虐,不知劇暑中亦受如是之苦。今人飽食 安眠於廣廈之間，隆寒盛 暑 ,優 遊 自 得 ，而猶 萌 不 足 之 念 ，其可不 知 愧 乎 !”北 京 ：中華書局 2007年版。處在忠君的社會氛圍中,對《蘇武傳》眞僞的判斷力顯得十分低下。王楙對於兩 者記載一概相信 ,爲忠君觀所迷惑。

忠心。劉向《說苑》卷第三《建本》說：“天之所生，地之所養，莫貴乎人。人 之道莫大乎父子之親,君臣之義。父道聖，子道仁，君道義，臣道忠。”■也是 將君臣和父子並舉，此反映當時朝廷確有強化君臣大義之舉措。在《漢書 •蘇武傳》問世之前，在前漢末年，揚雄也語涉關於蘇武的評 價，其《法言 •淵騫》說 張 騫 、蘇武之奉使也，執節沒身，不屈王命，雖古之 膚使，其猶劣諸!”■可見蘇武的地位陡然與張騫並肩了，此或許爲班固《漢 書 •公孫弘卜式兒寬傳》所謂“奉使則張騫、蘇武”之所本。至後漢，王充 《論衡 •譴吿》篇說蘇 武 入 匈 奴 ,終不左衽;趙他入南越，箕踞椎髻。漢朝 稱蘇武而毀趙他。”■《論衡 •別通》篇 說 孝 明 之 時 ，讀《蘇武傳》，見武官名 曰‘栘中監’，以問百官，百官莫知。”王充自稱出自班彪門下，班固繼承班彪 的遺志,在漢明帝及漢章帝朝，大致完成了《漢書》的寫作。王充說他孝明之 時讀到《蘇武傳》,故此傳當屬班氏父子之手筆，蓋與《漢 書 •蘇武傳》相去無幾《漢書 ·李廣蘇建傳》的核心是《李陵傳》和《蘇武傳》，天漢二年，李陵 與匈奴作殊死之戰，無可奈何之下，兵敗投降，他說:“無面目報陛下! ”將軍 與使者在外,似其一心所係者，惟在於“陛下” 一人,眞如杜甫所謂的“葵藿傾 太陽”，亦不爲過也。《蘇武傳》記載，蘇武比李陵早一年抵達匈奴之地，李陵 投降，而蘇武則堅貞不屈。按照趙翼上述札記之叙述，漢朝、匈奴交惡，兩邊 互扣使節，其實是互爲人質，降或不降，在於匈奴一方，可能也屬不急之事， 無關緊要。即使蘇武眞的面臨酷刑逼降，而能夠支撑其意志、堅持不降者， 除了報答武帝這一因素之外，可能尙有其他多種原因，譬如在種族和文化 上，中土人士貌視匈奴,視之如禽獸，等等，然而《漢書》卻僅以“忠君”概念， 以此爲邏輯依據，來解釋《蘇武傳》的行爲。當描寫到李陵受單于派遣,到北 海上勸降蘇武,他吿訴蘇武,當蘇武離開漢朝的一年內，蘇家慘變連連:蘇武■ 《說苑校證》,劉向撰，向宗魯校證,北 京:中 華 書 局1991年版。■ 《法言義疏》,汪榮寶撰,陳仲夫點校,北 京:中華書局1987年版。 ■ 《論衡校釋》,黃暉撰,北 京:中 華 書 局1995年版。

的兩個兄弟均因爲些微罪責，或“伏劍自刎”，或“飮藥而死”；■尤爲人子之 痛者在於,蘇氏兄弟的母親亦於此年去世，李陵幫助料理了其喪事;而且因 爲丈夫遠行，蘇武的妻子已改嫁;剩餘的“女弟二人，兩女一男”，都生死不 明。面對遭王權之剝奪,以致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境况，自己孤身一人漂 泊於西域的荒野,在此營造的典型環境中，《蘇武傳》借李陵之勸誘，來拷問 蘇武的靈魂，蘇武是否會對武帝及朝廷產生怨慰之情呢？若有憤怒，在此天 高地遠之處，大可發泄其苦痛，可是,蘇武居然沒有一絲的怨言,他說:“武父 子亡功德，皆爲陛下所成就,位列將,爵通侯，兄弟親近，常願肝腦塗地。今 得殺身自效，雖蒙斧鉞湯鑊，誠甘樂之。臣事君，猶子事父也,子爲父死亡所 恨。願勿復再言。”此將劉向《新序》卷第七《節士》之二十九則《蘇武章》中 所謂“臣事君,由子事父也，子爲父死，無所恨”，改換了語境，此番擲地作金 石聲的話，移置到蘇武回答李陵之勸降，在對比中更顯示出“忠君”者的大義 凜然,亦足以反襯出叛國者的無地自容■，楊樹達在《春秋大義述》卷首所撰 寫的《凡例》九指出:“人臣之罪，莫大於叛國。”其實在武帝時代，沒有國，只 有君，叛國就是叛君，屬於滔天之罪。《蘇武傳》設計了蘇、李的見面和對話， 是否眞有其事，已無可稽考,其重心是要讓李陵在蘇武堅毅人格的映照下, 俯首悔過,令他說出：“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於天。”自是，武帝 “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誅”，非但具有了充足的理由，而且，讀者在同情李陵 遭際之餘，也似乎認爲李陵確實有虧於爲臣之道，於是漢武帝的殘暴亦被輕 輕地開脫了。《蘇武傳》甚至將儒家經學的話語直接地讓蘇武說出，譬如蘇 武駡衛律曰：“女爲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爲降虜於蠻夷，何以女爲 見? ”楊樹達先生《漢書窺管》卷第六爲《蘇武傳》尋找其出處，他指出：“《荀 子 •禮論》篇雲：‘故人苟生之爲見，若者必死;苟利之爲見，若者必害。’與此■ 《資治通鑑》卷 二 十 三 《漢紀十五》：“（昭 帝 始 元 六 年 ）春 ，二 月……久 之 ，單于使 (李 ）陵至海上,爲武置酒設樂,因謂武曰：‘……足下兄弟二人,前皆坐事自殺;來時,太夫人 已不幸;子卿婦年少,聞已更嫁矣;獨有女弟二人、兩 女 、一 男,今復十餘年,存亡不可知。’ ” 此 說明司馬光覺得將蘇武的兄弟二人“皆坐事自殺”於是年，其編造的痕迹過於明顯，所以用一 “前”字 ，故意含混其時間。■ 《漢 書 •叙傳》說寫《李廣蘇建傳》的 用 意 是 陵 不 引 決 ,忝世滅姓。蘇武信節,不 ití王命。”

句例同。” ■《荀子》的這幾句話至爲重要，在漢武帝時代，他被引申作激勵 爲人臣子者“大公無私”（實質是“大忠無私”）的戒律，列於楊樹達在《春秋 大義述》卷首所撰寫的《凡例》之八。楊樹達解釋爲：“蓋人有必死之志，然 後可以得生。” ■而作爲武將蘇建之子的蘇武恐怕沒有如此堅實的經學修養， 可見此是《蘇武傳》的作者強加於其人之口而已。爲了突顯蘇武忠君如事父的意識，《蘇武傳》寫到武帝崩的消息傳到蘇 武耳中,他“南鄕號哭，歐血，旦夕臨。”前此，其母死訊由李陵吿知，其反應十 分理智和平靜，然而，當李陵吿訴他武帝崩，他卻遠比親生父母去世更感悲 慟。這是作者故意設下的一種對照，顯示“爹親，娘親，不如漢武帝親”,由 此，忠君便凌駕於孝親之上，它成爲社會人倫關係的核心，“忠”與“孝”相 比，顯然“忠”比“孝”更加重要。《蘇武傳》使用了層層遞進的寫作手法，最後蘇武終於歸國，《蘇武傳》更特 意安排了蘇武和李陵最後一次相見、也就是訣別的場景，生離死別，百感交集,無 論是去者或留者，都遭遇了人生的巨大悲劇，蘇武歷經磨難，終於重歸故土 ；而李 麵 九 死一生，卻身敗名裂，兩者毀譽殊途，於是，蘇武高大的形象被成功地樹立 起來了。范曄所謂“固文贍而事詳”,在《蘇武傳》中得到印證。《漢書》屬於班氏父子共同的著作，其中《蘇武傳》出自班彪之手的可能 性較高。《漢書 •叙傳》說斿博學有俊材，左將軍史丹舉賢良方正，以對策 爲議郞，遷諫大夫、右曹中郞將,與劉向校秘書。每奏事,斿以選受詔進讀群 書。上器其能，賜以秘書之副。斿亦早卒，有子曰嗣，顯名當世。”班斿是班 彪的伯父，他曾經與劉向共事，而且還得到當時朝廷許多珍貴的文獻，劉向 所撰的《新序》之《蘇武章》之類關於蘇武的材料，他可能也曾有所接觸。 《漢書 •叙傳》又 說 樨 生 彪 。彪字叔皮，幼與從兄嗣共遊學，家有賜書，內 足於財，好古之士自遠方至，父黨揚子雲以下莫不造門。”班彪自幼與班斿之 子班嗣共現席，故也極有可能看到班斿所收藏的文獻資料，此對於班彪寫作 未完成的《漢書》，大有幫助。《漢書 •叙傳》說 家 本 北 邊 ，志節伉慨，數求 使匈奴。”此屬班氏家風,對於漢朝從事西域事業的認同，以及班固兄弟均曾■ 《漢書窺管》，楊樹達著,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春秋大義述》,楊樹達著,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有隨軍出擊匈奴的經歷，此一並是寫作《蘇武傳》所需熱情之源泉。然而，《蘇武傳》之基本格局及傾向性當由班彪所確定，班固受揚雄影響 之深，有甚於其父親班彪■。按班固《離騷序》說 且 君 子 道 窮 ，命矣。故潜 龍不見是而無悶，《關雎》哀周道而不傷,蘧瑗持可懷之智，寧武保如愚之性， 咸以全命避害，不受世患。故大雅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斯爲貴矣。今 若屈原，露才揚己，競乎危國群小之間，以離讒賊……”■其人生觀與《蘇武 傳》所傳遞的“忠心”觀念已相去甚遠;《漢 書 •傅常鄭甘陳段傳》說 常 惠 , 太原人也。少時家貧，自奮應募，隨栘中監蘇武使匈奴，並見拘留十餘年，昭 帝時乃還。漢嘉其勤勞,拜爲光祿大夫。”根本沒有提及他幫助蘇武擺脫匈 奴羈押之事;《漢書 •匈奴傳》說 ……衛律於是止，乃更謀歸漢使不降者蘇 武、馬宏等。馬宏者，前副光祿王忠使西國，爲匈奴所遮，忠戰死,馬宏生得， 亦不肯降。故匈奴歸此二人,欲以通善意。是時，單于立三歲矣。”此明顯與 《蘇武傳》相牴牾,若此與《蘇武傳》作者出自一人之手,就不會犯這樣自相 矛盾的錯誤，因此，《蘇武傳》是在劉向《蘇武章》的基礎上，爲宣揚“忠君”觀 而量身定做，其眞實性自然就被忽略了，而其宣傳的目的，則不言自明矣。 此番加工改造的工作，想必多出於班彪之手。《蘇武傳》的最後成篇，即使亦 有班固的參預之功，可能也僅僅也在於文字的潤飾而已,班彪居功至偉，實 與其《王命論》屬於同一基調。三、托名李、蘇的傳世作品之辨析顏之推《顏氏家訓》卷第四《文章》第九說李陵降辱夷虜……自子游、 子夏、荀况、孟辆、枚乘、賈誼、蘇武、張衡、左思之儔，有盛名而免過患者,時 復聞之，但其損敗居多耳。” ■此說明在南朝末期，從文章的角度而言，像顏之 推這樣的文士確實曾經眼過署名李、蘇的文章。但是劉勰《文心雕龍•明■ 班固記錄的《白虎通》卷八“三綱六紀”說 三 綱 者 何 謂 也 ？請 君 臣 、父子、夫婦也。 六紀者,謂諸父、兄 弟 、族 人 、諸 舅 、師 長 、朋友也。故《含文嘉》曰：‘君爲臣綱，父爲子綱’ 夫爲 妻綱。’……何謂綱紀？綱 者,張也;紀 者 ，理也。大者爲綱,小者爲紀,所以張理上下, 整齊人 道也。”《白虎通疏證》，淸陳立撰,吳則虞點校，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94年 版.：這或許和《蘇武 傳》所欲宣傳者相近,但是班固的人生觀巳與其父親大不相同。■ 《楚辭補注》，宋洪興祖撰，白化文等點校,北 京:中華書局2000年版；■ 《顏氏家訓集解》（增補本），王利器撰，北 京:中 華書局1993年版。

詩》篇說:“而辭人遺翰，莫見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見疑於後代也。”而按蕭統《文選》之載錄,其第二十九卷“詩己”之“雜詩上”收有《李少 卿與蘇武詩》三首及《蘇子卿詩》四首■。從內容上看，此本應置於《文選》的 “贈答詩”之內，他們是符合贈答詩的標準的。或許《文選》所收“贈答詩”的 作者均比較確定，不太存在著作權問題，而由於兩晉時期，模擬前人或代某 人作詩的風氣較爲盛行，而《文選》中所收的李、蘇作品，卻不免令人心存疑 慮，因此，將此七首詩列於“雜詩上”之《古詩十九首》後，此緣於《古詩十九 首》本首就存在着作者的問題，故有這樣的安排。然則若按時間排列的話， 李、蘇自然應置於其前，而竟然列於其後,就正說明了《文選》編者對其眞僞 舉棋不定的疑惑，且隱隱感覺到其詩風祖述《古詩十九首》■。旣已明暸《漢書 •蘇武傳》的成篇經過，淸楚地知曉其宣傳的目的，那麼 作爲史書，它是否具備“實錄”的品格，就很令人置疑了。按較早的劉向所撰 的《新序》之《蘇武章》，其中並無蘇、李相見的記載,而在《漢 書 • 蘇武傳》 中，兩人見面共有三次之多，而作史者在文章中每一次安排安排兩人相見， 都是企圖藉助李陵，來烘托蘇武，其可信度自然不高。若認爲李、蘇其實根 本未曾在匈奴見面，那麼署名李、蘇的文學作品，自然均屬僞託之作了，此種 可能性其實大大存在的。而觀《李少卿與蘇武詩》之一曰：“良時不再至，離 別在須臾。屛營衢路側,執手野躑躕。仰視浮雲馳，奄忽互相逾。風波一失 所，各在天一隅。長當從此別，且復立斯須。欲因晨風發，送子以賤軀。”之 二曰嘉會難再遇 ,三載爲千秋。臨河濯長纓，念子悵悠悠。遠望悲風至， 對酒不能酬。行人懷往路，何以慰我愁。獨有盈觴酒,與子結綢繆。”之三 曰 攜 手 上 河 樑 ,遊子暮何之。徘徊蹊路側，烺恨不得辭。行人難久留,各 言長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時。努力崇明德，皓首以爲期。”若此三首 詩初衷就是僞託李陵的口吻,那自然就揣摩了《漢 書 •蘇武傳》及《李陵傳》 裏李陵自責內疚的基調來寫作的，而《漢 書 •蘇武傳》中李、蘇訣別時，李陵 起舞歌曰:“徑萬里兮度沙幕，爲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衆滅兮 名已隕。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雖然末尾兩句曲終奏雅，回到《蘇武■ 《文選》,梁蕭統編，唐李善注,北京:中華 書 局1983年版。■ 顏延之《庭誥》說 :“逮李陵衆作,總雜不類 , 元是假託,非盡陵制。”

傳》作者所設定的“報恩”的主題,但是倒體現了出生入死於沙場的將軍的氣 概，而《文選》所選之上述三首詩,不過是擬《古詩十九首》的作品，很可能原 作者本來所寫是送別,後被移植到李、蘇二人頭上了;至於《蘇子卿詩》之一 曰 骨 肉緣枝葉 ,結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誰爲行路人。况我連枝樹，與 子同一身。昔爲鴛與鴦，今爲參與商。昔者長相近，邈若胡與秦。惟念當離 別，恩情日以新。鹿鳴思野草,可以喩嘉賓。我有一蹲酒，欲以贈遠人。願 子留斟酌,叙此平生親。”之二曰：“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 燕婉及良時。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 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泪爲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之三曰：“黃鵠一遠別，千里顧徘徊。胡馬失其 群，思心常依依。何况雙飛龍,羽翼臨當乖。幸有弦歌曲，可以喩中懷。請 爲遊子吟，泠泠一何悲。絲竹厲淸聲，慷慨有餘哀。長歌正激烈，中心愴以 摧。欲展淸商曲，念子不能歸。俯仰內傷心，泪下不可揮。願爲雙黃鵠，送 子俱遠飛。”之四曰燭燭晨明月，馥馥秋蘭芳。芳馨良夜發，隨風聞我堂。 征夫懷遠路，遊子戀故鄕。寒冬十二月，晨起踐嚴霜。俯觀江漢流，仰視浮 雲翔。良友遠別離，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長。嘉會難再遇， 歡樂殊未央。願君崇令德，隨時愛景光。”其中“昔爲鴛與鴦”、“結髮爲夫 妻 ’ 恩愛兩不疑”云云，用於比喩李、蘇之揮別,顯然不倫不類，對此不能認爲 是蘇武在中國詩歌史上的首創之功，而應該視作後世好事者的移花接木，把 本與蘇武不相干的詩篇，置於蘇武的名下了;而所謂“俯觀江漢流，仰視浮雲 翔。”按淸袁枚《隨園詩話》卷十五之二十八則說:“蘇武詩，有‘俯看江漢流’ 之句。其時武在長安,安得有江漢?”此更證明這些詩不會出於蘇武之手筆, 此七首詩蓋與李、蘇無涉也。《文選》第四十一捲“書上”，卷首就收錄了《李少卿答蘇武書》一首■，此 大致上是拼湊《漢書》之《李陵傳》和《蘇武傳》而成，亦與司馬遷評價李陵如 出一轍。其中有曰：“陵雖孤恩,漢亦負德。”其實是回到了戰國君臣對等相 報的觀點,替李陵發泄了心頭的憤恨，可能比《漢書》更接近李陵遭難之後的 心迹,但是與上述七首詩同屬於擬作的性質，這是可以肯定的。■ 《文選》，梁蕭統編，唐李善注，北京:中 華 書 局1983年版。

紙張的廣泛應用與漢魏經學的興衰劉躍進漢魏易代之際，學術文化發生重要轉型。對此，日本學者淸水茂先生 《紙的發明與後漢的學風》①、中國學者查屛球先生《紙簡替代與漢魏晉初文 學新變》②等文都關注到紙張的發明與學風、文風變化的關係。本文的思路 受此啟發,認爲漢魏之際經今古文學興衰也與紙張的發明與應用有重要關 係。由此引發一些思考，即物質文明的進步，特別是技術革命，極大地推動 了文字載體的變化;由此又會對學術文化理念、學術生產流程以及學術文化 傳播方式等方面產生重要影響。從當今日益興盛的電子資訊技術發展來 看，文字載體的變化對於我們的日常生活、我們的學術文化都已產生深刻影 響。而且，這種影響必將繼續深化。其利弊得失，現在就作出判斷可能爲時 尙早。爲此,我們不妨回顧歷史，從中或許可以得到某些有益啟示。一 、 經今古文的興衰秦火之後，漢初學術主要是通過師徒間口傳心授的方式加以傳承。隨 著社會的穩定,民間藏書也陸續出現。這樣就形成了不同的文本,今文經 學、古文經學由此分野。如果僅僅限於學術層面，經學的紛爭也許不會有後 來那樣的影響。問題是，武帝以後，儒家學說被確定爲主流意識形態，而今 文經學則被立於學官,爲官方所認可。爲了維護這種霸主地位，今文經學自 然通過各種方式打壓古文經學的發展空間。西漢末葉，古文經學逐漸壯大， 經今、古文學之間開始形成對壘態勢,但此時的古文經學畢竟還處下風。東 漢以後，古文經學日益興盛;特別是漢魏之際，形勢發生逆轉，今文經學逐漸① 《紙的發明與後漢的學風》收錄在《淸水茂漢學論集》中 ,北京，中華書局，2003年 , 頁 22。② 《紙簡替代與漢魏晉初文學新變》刊載於《中國社會科學》2 _ 年第 5 期。

走向衰微,而古文經學一躍而成爲主流。漢魏經學的分化及其興衰的緣由， 《漢書 •儒林傳》、《後漢書 •儒林傳》、《經典釋文序錄》以及《隋 書 •儒林 傳》等文獻多有記載，譬如：1.《易》：西漢易學正宗有三家，即施讎、孟喜、梁丘賀。此外，還有所謂 “古文《易經》”起自西漢末葉之東萊費直，劉向曾以之校三家《易》，“唯《費 氏經》與古文同。”③然而，直至東漢前期，費氏《易》未能立爲官學，唯“民間 傳之”。“永嘉之亂,施氏、梁丘之《易》亡。”④按後漢馬融傳費氏《易》，授鄭 玄 ;鄭氏所注即費氏《易》。故《隋 書 •經籍志》說 後 漢 陳 元 、鄭眾皆傳費 氏之學。馬融又爲其傳，以授鄭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傳》。魏代王 肅、王弼並爲之注，自是費氏大興。”⑤是魏晉時期，古文《易》經興起。2 .《書》：漢初伏勝口誦二十九篇，爲今文《尙書》之祖。此後，歐陽氏、 大小夏侯三家皆立於學官。這些著作也在永嘉之亂時亡佚。漢景帝時,魯 恭王劉餘壞孔子宅得《古文尙書》，隸古寫之，多出二十五篇,加上伏生者凡 五十八篇,孔安國作傳。後來“藏之私家。”劉向曾校讀歐陽、大小夏侯三家 經文。古文在王莽時曾立。東漢之後遂顯於世。然後“永嘉喪亂，眾家之 《書》並滅亡。”⑥3 .《詩》：魯人申公傳《魯詩》、齊人轅固生《齊詩》、燕人韓嬰《韓詩》、趙 人毛公《毛詩》。“前漢魯、齊、韓三家詩列於學官。平帝世，《毛詩》始立。 《齊詩》久亡，《魯詩》不過江東，《韓詩》雖在，人無傳者。唯《毛詩》鄭箋，獨 立國學，今所遵用。”⑦4 . 《春秋》：齊人公羊高《公羊傳》漢初即立，魯人穀梁赤《穀梁傳》乃宣 帝時立，平帝時立左丘明《左傳》。“和帝元興元年，鄭興父子奏上《左氏》， 乃立於學官，仍行於世，迄今遂盛行,二《傳》漸微。”⑧則屬於古文系統的《左 傳》也振興於魏晉之際。③ 吳 承 仕 《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 京,中華書局,1984年 ，頁 33。④ 吳 承 仕 《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 京 ，中華書局，1984年 ，頁 34 u⑤ 《隋 書 •經籍志》，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 ,頁 912。⑥ 吳 承 仕 《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京，中華書局 ，1984年 ,頁 70。⑦ 吳 承 仕 《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 京 ，中華書局，1984年 ,頁 90⑧ 吳 承 仕 《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 ,頁 125。

其他經典如《三禮》、《孝經》、《論語》等 ,書寫形態以及傳授源流，也都 是在漢魏之際發生若干重要變化，即今文經學逐漸退出歷史舞臺，而古文經 學悄然從民間興起，並逐漸走向學術文化的中心位置。考察這種興衰變化， 我特別注意到下列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從時間方面說，這種學術文化的轉型，多始於馬融，集成於鄭玄， 至西晉後期始吿終結。馬融(79-166)字季長，扶風茂陵人，將作大匠馬嚴之子。其家族以外 戚起家，爲關中望族。初，京兆摯恂以儒術敎授,隱於南山，不應徵聘，名重 關西。融從其遊學，博通經籍，遂爲通儒。後來,敎養諸生,常有千數。琢郡 盧植，北海鄭玄，皆其徒。馬融雖硏習儒術，然而達生任性，前授生徒，後列 女樂,弟子以次相傳，鮮有入其室者。可謂不拘儒者之節。嘗欲訓《左氏春 秋》，及見賈逵、鄭眾注，乃曰賈君精而不博，鄭君博而不精。旣精旣博，吾 何加焉。”遂著《三傳異同說》，又遍注《孝經》、《論語》、《詩》、《易》、《三禮》、 《尙書》、《列女傳》、《老子》、《淮南子》、《離騷》等 ,《隋書 •經籍志》著錄有: 《周易注》一卷、《尙書注》十一卷、《毛詩注》十卷、《周官禮注》十二卷、《喪服 經傳》一卷、《孝經注》二卷。此外，《論語》後序中有《魯論語》，“馬融又爲之 訓”等。又著賦、頌、碑 、誅、書、記、表、奏、七言、琴歌、對策、遺令，凡二十一 篇，《隋書 •經籍志》著錄《馬融集》九卷。《文心雕龍 •才略》：“馬融鴻儒, 思洽識高，吐納經範，華實相扶。”所謂“吐納經範,華實相扶”八字，概括了馬 融學術的特點，即以儒家經典爲主，出入於今古文之間，而不主故常。鄭玄（127— 200)字康成。北海高密人。鄭氏亦爲高密望姓。⑨ 鄭玄十 三歲即博覽群書，弱冠已成通人，也與乃師馬融一樣遍注群經，《隋書•經籍 志》著錄:《周易》九卷、《尙書》九卷、《尙書大傳》三卷、《毛詩》二十卷、《周 禮官》十二卷、《儀禮》十七卷、《喪服經傳》一卷、《喪服譜》一卷、《三禮目錄》 一卷、《三禮圖》九卷、《駿何氏漢議》二卷、《孝經注》、《論語》十卷、《論語孔 子弟子目錄》一卷、《六藝論》一卷、《易緯》八卷、《尙書緯》三卷、《尙書中候》 五卷、《禮緯》三卷。又著《天文七政論》、《魯禮締耠義》、《六藝論》、《毛詩⑨ 《漢 書 •鄭崇傳》：“鄭崇字子游,高密大族,世與王家相嫁娶。”北 京,中華書局,1962 年 ’頁 3254。

譜》、《駿許愼五經異義》、《答臨孝存周禮難》，凡百餘萬言。《隋 書 · 經籍 志》子部五行類著錄《九宫經》三 卷 、《九宫行棋經》三卷。集部著錄《鄭玄 集》二卷。⑩馬 融 、鄭玄等人注釋群經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以古文經學爲核心， 又融入多家經說。特別是鄭玄的經注，不僅包含今古文經，還廣泛涉及東漢 以來盛行的讖緯之學以及當時新興的道家學說等，統鑄鎔匯,不拘一格，成 爲當時一大文化景觀。馬 、鄭的經學注釋工作極大地加速了今古文經學的 融合進程，今文經學的權威地位得以動搖。晉代所立博士,與漢代十四博士 已無傳承關係，似乎標誌著今文經學所引以爲自豪的師法傳統走向終結。第二，從地域方面說，這種學術文化的轉型，多集中在北方，特別是黃河 流域。這裡以《詩》爲例。《漢 書 •藝文志》：“《詩經》二十八卷，魯 、齊 、韓三 家。《魯故》二十五卷。《魯說》二十八卷。《齊後氏故》二十卷。《齊孫氏 故》二十七卷。《齊後氏傳》三十九卷。《齊孫氏傳》二十八卷。《齊雜記》十 八卷。《韓故》三十六卷。《韓内傳》四卷。《韓外傳》六卷。《韓說》四十一 卷。《毛詩》二十九卷。《毛詩故訓傳》三十卷。凡《詩》六 家 ，四百一十六 卷。”■ 《魯詩》與《齊詩》爲當時最爲盛行的學問，自不必說。而在黃河以北， 還有《韓詩》和《毛詩》。《韓詩》作者韓嬰，燕人。孝文時爲博士，景帝時至 常山太傅。嬰推詩人之意，而作《内》、《外傳》數萬言,其語頗與齊、魯間殊， 然指歸一致。他的學生中還有淮南人賁生。因此，燕趙之間言《詩》者 ，皆本 韓嬰。韓嬰還傳授《易經》。燕趙之間《詩》學爲其大宗，而《易學》唯有韓嬰 獨門傳授。漢武帝時，韓嬰曾與董仲舒在武帝前辯論，精悍雄辯，事理分明。 其孫韓商爲博士。■ 《毛詩》很晚才立學官，但是東漢以後,成爲了佔據絕對 統治地位的學術流派。事實上，不僅《詩經》如此，其他古文經典著作也多出 現於北方,譬如河間“獻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周官》、《尙書》、《禮》、 《禮記》、《孟子》、《老子》之 屬 ，皆經傳說記，七十子之徒所論。” ■ 如果從地⑩ 《後 漢 書 •張曹鄭傳》，北 京 ，中華書局，1965 年 ,頁 1207。另參王利器《鄭康成年 譜》,濟南,齊 魯 書 社1 % 3 年版。張舜徽《鄭學叢著》，濟南，齊 魯 書 社1984年版。■ 《漢 書 •藝文志》,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62年 ，頁 1708。■ 《漢 書 •儒林傳》,北京,中 華書局1962 年 ,頁 3613。■ 《漢 書 •景十三王傳》，北京,中 華 書 局 1962 年 ，頁 2410。

理上尋求原因，一 個重要的原因在於,秦漢之際，受到戰亂的影響，文人學者 之間的交往往往受限，所以黃河以北地區的學術更加注重自身的獨立系統。 古文經學的傳授,很少有依託高官厚祿的政治背景，往往在民間傳播,反而 保留下許多先秦以來的學術資源，因而對於後代的學術發展產生了更加積 極的影響。而今文經學的昌盛,多在政治文化中心。西漢時期在長安，而東 漢時期則轉移到洛陽，受到政治的影響比較明顯，往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第三，從學術風氣與社會思潮的變化來看，這種學術文化的轉型，在西 漢後期發生重要變化，即與政治密切相連的今文經學逐漸受到質疑,而古文 經學抬頭。東漢中後期，隨著普通文人學者閱讀範圍的拓寬,古文經學著作 漸漸浮出水面，不再神秘，成爲很多學者的讀物。在比較中，學者們逐漸感 覺到今文經學中那種天人感應之說的虛妄，而更傾向於實事求是的古文經 學。隨著古文學經在世間的傳播，文人學者逐漸把他們的視野從朝廷轉向 民間。同樣是在東漢中後期，源於民間的道敎亦在此時興起，佛敎則加大向 中土民間傳播的速度。這樣看來，東漢中後期一個重要的文化現象就是, 儒、道 、佛三敎都開始關注民間，努力向民間滲透，魏晉以後逐漸影響到上層 社會。往年我曾撰寫《曹植創作“情兼雅怨”說略》■— 文，專門討論三曹創 作所表現出來的平民化與世俗化的傾向。我認爲，曹氏家風以及曹植身上 所表現出來的這種平民化、世俗化的傾向並非僅僅是個別現象,而是東漢中 後期的比較普遍的文化現象。正是這樣一種特殊的文化氛圍，才爲出身寒 微的曹氏家族脫穎而出創造了條件;反過來，曹植家族當政後又爲這種“風 衰俗怨”的世俗化潮流推波助瀾，逐漸推動了建安文學的繁榮。問題是，這種平民化、世俗化的社會思潮是如何形成的呢？當然可以從 政治上尋求原因，譬如，東漢後期,國勢凌夷，統治集團昏庸腐化，喪失了對 於社會的強力控制;與此同時，隨著豪門望族的崛起,逐漸控制了社會輿論 導向，並以淸流自居,向朝廷權貴、向所謂濁流勢力施加壓力。以往的學術 思想史以及文化史對此多有論述。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從經濟上、從民俗 上、甚至從民族上尋找原因。其實，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那就是文化 的普及,很多讀書人已經不甘願受擺佈,他們通過自己的文化活動,試圖在■ 載《光明日報》2006年 1 月 2 7 日“文學遺產”專刊。

社會各個階層上製造影響，樹立形象，逐漸形成體現自己利益的各種集團。 體現官方意志的今文經學逐漸走向衰敗，已成不可避免的趨勢。二、紙張的應用對於漢魏學術轉型的推動作用物質文明的進步，往往對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帶來不同程度的革 命性變化，尤其是對於當時學術文化的影響，往往更直接、更迅速。這種情 形 ,在春秋戰國之際曾經出現過，所謂“天子失官，學在四夷。” ■故戰國以來 的學術文化走向分化:《莊 子 •天下篇》、《荀 子 •非十二子》、司馬談《論六 家要指》均將當時文化分六家，當然各家劃分的標準並不相同。東漢班固 《漢書 •藝文志》又結合西漢文化，將學術文化分爲九流十家。戰國到西漢 時期的學術文化，主要是經過“殺靑”後的竹簡和絲帛記錄下來,儘管較之鐘 鼎文字更易於傳播，但是限於少數精英的手中。而漢魏之際的文化普及，則 具有更加廣泛的意義。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紙張的發明和廣泛運用。 文化已經不僅僅掌握在少數知識份子的手中，更多的讀書人,都可能有機會 接觸到各類典籍，旣包括前代流傳下來的典籍，也包括同時代的創作。我們 看《漢書》、《東觀漢記》、《後漢書》的傳記，那些傳主自幼好學的記載比比皆 是，哪怕是出身寒微的人,也可以通過各種途徑閱讀書籍，譬如匡衡穿壁引 光讀書,就已成爲熟典。而在先秦，這種情形是很難見到的。通過排比相關資料，我們不難發現，漢魏之際學術文化的轉型與紙張的 曰益廣泛的使用，幾乎是同步的。兩者之間的變化，雖然還不能說是因果關 係 ,但彼此影響、彼此推動，則是不言而喩的。第一,從時間方面看，儘管在西漢時期已經有了紙張的實物，■但顯然還 非常稀少。宣帝時期著名文人路舒溫曾用蒲爲紙作爲書寫工具。■ 可見當 時尙無紙張的使用，至少普通讀書人還接觸不到。東漢章帝（76 -88)時，紙■ 《左 傳 •昭公十七年》,十三經注疏本,北京 ，中華書局,1980年 ,頁 2084。■ 淸水茂《紙的發明與後漢的學風》.載《淸水茂漢學論集》,北 京 ，中華書局,2003年 , 頁 24。■ 《初學記》卷二十一“文 部 •紙”載 古 者 以 縑 帛 ，依 書長短,隨事截之，名曰幡 紙 ， 故其字從絲。貧者無之,或用蒲寫書,則路溫舒截蒲是也。”北 京 ,中華書局，1962年 ,頁 516。 下引該書僅注頁碼。

張逐漸流行開來，且與簡帛並用。淸水茂先生曾引《後漢 書 •鄭範陳賈張 傳》中的一條材料說明東漢中期紙簡並用的情形:“肅宗立，降意儒術，特好 《古文尙書》、《左氏傳》。建初元年，詔逵入講北宫白虎觀、南宫雲臺。帝善 逵說，使發出《左氏傳》大義長於二傳者。逵於是具條奏之曰：‘臣謹摘出 《左氏》三十事尤著明者，斯皆君臣之正義，父子之紀綱。其餘同《公羊》者 什有七八，或文簡小異，無害大體。……’書奏，帝嘉之,賜布五百匹，衣一 襲 ,令逵自選《公羊》嚴、顏諸生高才者二十人，敎以《左氏》，與簡紙經傳各 一通。”李注:“竹簡及紙也。”■ 至於東漢和帝元興元年（105年）蔡倫發明的 “蔡侯紙”，因見載於《後漢書 •宦者傳》而廣爲人知。從時間上看，正當蔡 倫奏上“蔡侯紙”的時候，一代文豪馬融已經二十五、六歲。《初學記》記載 他的《與竇伯向書》，詳細地記載了當時書信往來時用紙寫字的情況，流露出 欣喜之情。■儘管這封書信的確切年代尙待考訂，但是馬融的時代，紙張已 經在一定範圍内使用。馬融注釋群經，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所使用的應當是 紙張。畢竟，他是當時名滿天下的著名學者，又出身於外戚家族，有錢有勢 又有學問。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時候的馬融所看到的儒學經典就已經不限 於今文經學了。《初學記》卷二十一引《先賢行狀》曰:“延篤從唐溪季受《左傳》，欲寫本 無紙。季以殘箋紙與之。篤以箋記紙不可寫，乃借本誦之。”■這是東漢後期 的情形，紙張還沒有普及到民間,但是，官府已經常用，故有前引“敎以《左 氏》，與簡紙經傳各一通”的記載。《初學記》又引“魏武令曰：自今諸掾屬侍 中別駕，常以月朔各進得失,紙書函封。主者朝常給紙函各一。”■西晉時期， 紙張還多用於“豪貴之家”，因爲左思《三都賦》問世後,主要是他們“競相抄 寫 ,洛陽爲之紙貴。”唐修《晉書》載，陳壽死後，朝廷“詔下河南尹、洛陽令, 就家寫其書。”今天所能看到的《三國 志 》最早寫本就有東晉時期用黃紙抄寫■ 《後漢書》卷三十六，北 京 ，中華書局，1 % 5 年 ,頁 1236 - 1239。■ 《藝文類聚》卷 三 十 一 孟 陵 奴 來 ，賜 書 ，見手 迹 ，歡喜何量，次於面也。書雖兩紙， 紙八行,行七字,七八五十六字,百一十二言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 ，頁 560。■ 《初學記》卷二十一,頁 517。■ 《初學記》卷二十一,頁 517。

的,顯然是官方本子。■ 2006年 5 月國家圖書館舉辦《文明的守望— 古籍 保護的歷史與探索》展示了這個殘卷，讓我們強烈地感受到千年一瞬的歷史意 議 。我們知道,中國早期的經學傳承，主要靠口傳心授,五經各有師承，這在 《漢書 •儒林傳》有明確的記載。從現存的資料看，經學家們所依據的五經 文本,似乎差別不是很大，關鍵在一字差別之間如何解說。西漢時期，今文 經學佔據著官方統治的地位，但是他們各執一端，解說往往差異很大。在沒 有大量簡帛書籍傳播知識的情況下，弟子們對老師的師法、家法只能全盤照 搬而別無選擇。謹守師法，努力保持原樣，就成爲當時經生們所追求的目 標。因此，師法與家法對於漢代學術而言，與其說是限制，不如說是經生們 的自覺追求。各派之間要想維護自己的正統地位，就以家法與師法的傳承 作爲依據來證明自己淵源有自。顯然，這不僅僅是學術問題，更是政治話語 權的問題。這當然已經遠遠超出學術範圍。東漢之後，隨著紙張的廣泛使用,書籍日漸豐富。由於有眾多文獻可作 比勘，今文經學支離其文、斷章取義的做法，也就逐漸失去其神聖的光環。 從西漢末葉到東漢時期，在思想文化界出現一股離經叛道的潮流，或者說是 異端思潮。從兩漢之際的桓譚《新論》，到東漢中後期的王充《論衡》、王符 《潛夫論》以及仲長統《昌言》等，無不如此。如果我們細心梳理這些著作的 資料來源，就會發現，有很多資料不見於今天存世的五經或者正史，或採自 其他史籍。據此，他們還可以對神聖經典及其傳說提出質疑，匡惑正謬。這 正說明當時的知識份子有了更多的閱讀選擇。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馬融、 鄭玄才有可能彙集眾籍、修舊起廢，完成漢代今古文經學的集大成工作。第二,從地域方面看，紙張發明早期，其廣泛使用似乎主要在北方。 1996年在長沙走馬樓第2 2號古井内發現三國孫吳紀年簡牘數萬枚，其中基 本完好的有2000枚以上。這批簡牘都是官方文書，說明東吳時的官方文■ 《太平御覽》卷六〇五 引 桓 玄 古 無 紙 ,故用 簡,非主於敬也。今諸用簡者，皆以黃 紙代之” 。中華書局,1960年 ，頁 2724 。按《舊 唐 書 · 高宗下》：“戊 午 ，敕制比用白紙，多爲蟲 蠹 ,今後尙書省下諸司、州 、縣 ,宜幷用黃紙。”北 京 ，中華書局，1975年 ，頁 101。《雲仙散錄》 卷九“黃紙寫敕”條 載 貞 觀 中 ,太宗詔用麻紙寫敕詔。高宗以白紙多蟲蛀，尙書省頒下州 縣 ，幷用黃紙。”北 京,中華書局，1998年 ,頁 119。說明黃紙不易爲蟲蠹。

獻，主要還是以簡牘的方式留存。而與此同時的北方,紙張已經爲官方廣泛 使用。《三國志 • 魏 書 •文帝紀》注引胡沖《吳曆》曰：“帝以素書所著《典 論》及詩賦鈉孫權，又以紙寫一通與張昭。” ■《典論》是曹丕特別看重的獨立 撰寫的著作,故用紙張抄寫，作爲禮品贈送。我們今天所能看到的早期紙質 抄本如西晉元康六年(296年）《諸佛要集經》，就藏於旅順博物館。2008年 6 月，國家圖書館舉辦的《國家珍貴古籍特展》第一次公開展現了這部抄本 殘片。從文獻記載來看，當時紙張的生產地主要集中在東漢首都洛陽周圍。 此外,山東、河北等地也是紙張的重要產地。張懷璀《書斷》稱東萊人左伯： “尤甚能作紙。漢興用紙代簡。至和帝時，蔡倫工爲之，而子邑尤得其 妙。”■ 東晉之後，紙張的使用應當非常普及,而且分爲不同的種類，如搗故魚 網做成的網紙■，用生布做成的布紙，用麻做成的麻紙■，用樹皮做成的穀 紙■等。此外，還有服虔《通俗文》中記錄的白紙，前面提到流行的黃紙以及 土紙■、布紙■ 等。第三，從傳播方面看，隨著紙張的出現,私人著書、藏書、傭書、賣書也就 不再是少數人的專利。東漢之後，私人著述之風甚盛，我在《秦漢文學編年 史》中儘量輯錄了相當豐富的資料,不勝枚舉。魏晉以後，著述更成一時風 氣。曹丕《典 論 •論文》說蓋文章經國之大業 ,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 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徐幹著《中論》，曹 玉以爲成一家之言,可爲不朽。他自己也組織編寫了大型類書《皇覽》“凡千 餘篇。”■這些漢魏六朝的著書情況,《隋 書 •經籍志》有詳盡的記載。與著■ 《三國志》卷二，北 京 ，中華書局，1982年 ,頁 89。■ 《法 書要錄》卷九，北 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年 ，頁 292。■ 《初學記》卷 二 十 一引張華《博物 志 》曰：“漢 桓 帝 時 ，桂 楊 人 蔡 倫 ，始檮故魚網造 紙 。”頁 517。■ 《初學記》卷二十一引王羲之《筆經》曰:“探毫竟以麻紙裹柱根,次取上毫薄薄布。" 頁 517。■ 《初學記》卷 二 十 一 以 木 皮 作 紙 名 穀 紙 。”頁 517。■ 《太平御覽》卷六〇五 引 范 寧 土 紙 不 可 以 作 文 書 ，皆令用藤角紙。”頁 2724。■ 《初學紀》卷二十一《晉虞預請秘府紙表》:“秘府中有布紙三萬餘枚,不任寫御書, 而無所給。愚欲請四百枚,付著作吏,書寫起居注。”頁 518。■ 《三國志》卷 二,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 ,頁 88。

述之風相關聯的就是藏書之盛。蔡邕的萬卷藏書，見載於《後漢書 •列 女 • 蔡淡傳》、《三國志 •王衛二劉傅傳》等文獻，其中蔡邕送給女兒蔡文姬的就 有“四千許卷”，還有《博物志》卷六所記載的,“蔡邕有書萬卷，漢末年載數 車與王粲。”■張華藏書三十乘之多,也見於《晉書 • 張華傳》記載。往年，我 曾撰寫《關於 < 金樓子 > 硏究的幾個問題》集中討論了齊梁時代藏書著書風 氣興盛的原因。■隨著著述、藏書的普及，圖書出版業也出現了萌芽。這就是職業抄手和 書肆的出現。如班超隨母至洛陽。“家貧，常爲官傭書以供養。”■江南人王 充“家貧無書,常遊洛陽市肆，閱所賣書。” ■闞澤“家世農夫，至澤好學，居貧 無資，常爲人傭書，以供紙筆，所寫旣畢，誦讀亦遍。” ■說明漢魏時期，都城已 經有賣書的專門場所，也有職業抄手。文人求學讀書，較之匡衡時代，似乎 更加便利。此外,紙張的推廣應用，對社會文化帶來的最重要的影響就是催生了一 批以紙張爲材料擅長寫“帖”的書法家。漢靈帝光和元年，擅長書法者被任 爲鴻都門生,高第者升至郡守,從而在全社會形成了重視書法的風氣。從東 漢末年至兩晉，中國古代書法出現了它的第一個黃金時期■。這種社會文化 風尙的形成，對於漢魏學術轉型也起到積極作用。聯繫到前面說到的今古 文經學的興衰,這裡可以找到一些參考答案。三、從紙質文本到電子文獻歷史的經驗吿訴我們,一種沿襲旣久的文化，如果沒有更多的民眾的參 與，如果沒有文字載體的變化,僅靠其自身，不可能完成其轉型任務。縱觀■ 參見拙文《蔡邕行年考》、《蔡邕生平創作與漢末文風的變遷》等 文,載《秦漢文學論 叢》，鳳凰出版社2008年出版d■ 《古典文學文獻學叢稿》，學苑出版社,1999年 ,頁 221。廖銘德《齊梁朝藏書文化評 析》，載《古籍整理硏究學刊》2008年 第 1期 。■ 《後 漢 書 •班超傳》，北 京 ，中華書局，1965年 ，頁 1571。■ 《後漢書》卷四十九,北 京 ，中華書局，1965年 ,頁 1629。■ 《三 國 志 •吳 書 • 闞澤傳》，北京, 中華書局,1982年 ，頁 1249。■ 勞榦《中國文字之特質及其發展》，《古代中國的歷史與文化》，中華書局,2006年 ， 頁 552。

中國歷史，每 一 次 學 術 文 化 的 轉 型 ，除 了 人 們 熟 知 的 政 治 、經濟以及 軍 事 等 方面的原因外，還 應 當 特 別 關 注 物 質 載 體 在 其 中 所 起 到 的 重 要 作 用 。先唐 時期曾經歷過三次重大的學術文化的轉型 :金 文 石 刻 伴 隨 著 春 秋 、戰國之際 的文化 轉 型 ,逐 漸 取 代 甲 骨 文 字 ; 而 竹 簡 帛 書 又 成 爲 戰 國 、秦漢之際 重 要 的 文 字 載 體 , 推 動了民間私學的創辦，諸 子 百 家 由 此 而 起 。而漢魏之際的文化 轉 型 ，則與紙張的發明應用與廣大知識份子的積極參與密不可分。從此,中 國文化進入了以紙質文本爲基本載體的相對穩定的發展時期。而 今 , 隨 著 資 訊 革 命 的 到 來 ，不 管 你 願 意 與 否 ，我 們 都 要 經 歷 一 個 從 紙 質 文 本 向 電 子 文 獻 逐 漸 轉 化 的 歷 史 階 段 。在 紙 質 文 化 時 代 ,文 化 話 語 權 還 主要掌握在少數所謂文化精英手中。有 的 時 候 ，他 們 就 像 救 世 主 似 的 ，發蒙 解 惑 ，以 炫 博 雅 ; 另 外 一 些 時 候 ，又 把 自 己 想 像 成 帝 王 師 ，吐 屬 不 凡 ，指點江 山 。而 今 ，隨 著 網 路 的 普 及 ，這 種 文 化 特 權 被 迅 速 瓦 解 ,大 眾 也 可 以 通 過 網 路分享部分話語權力。因 此 ，他 們 不 再 願 意 聽 從 那 些 所 謂 精 英 們 的 “ 啟 蒙 ” 與 敎 誨 ，而 是 要 充 分 表 達 自 己 的 意 願 。網 路 文 化 強 烈 地 衝 擊 著 傳 統 的 紙 質 文 化 ，在 此 情 況 下 ，不僅僅是中國文化，其 實 ，整個人類文化都面臨著一次空 前 的 挑 戰 ，面 臨 著 一 次 歷 史 的 選 擇 。2 0 0 2年 ，美 國 曾 舉 辦 一 場 “ 電 子 書 籍 ” 硏 討 會 ，有 學 者 幽 默 地 把 這 次 硏 討 會 界 定 爲 “ 下 載 或 死 亡 ” （Download or D ie ! )。 ■ 這個論斷是否符合實際姑且不論，一個基本 事 實 是 ，以資訊技術爲 核心的文化轉 型 已 經 勢 不 可 擋 。如 何 抓 住 這 樣 一 個 歷 史 契 機 ，迅速適應曰 益變化的 形 勢 , 這是擺在我們每一位文學工作者面前的重要任務。當 前 ，中 國古籍電子化的時代即將到來 ,爲我們的硏究提供了 前 所 未 有 的 便 利 條 件 。 雖然這項工作還僅僅處於起步階段，卻已顯示了無比廣闊的學術空間。從目前 趨 勢 看 ，我 有 理 由 相 信 , 在 不 久 的 將 來 ，紙 質 文 本 的 霸 主 地 位 很 可能會受到電子圖書、電 子 雜 誌 的 挑 戰 。這 恐 怕 是 不 以 人 的 意 志 爲 轉 移 的 革命性變化。從我們專業的角度看，在 紙 質 文 化 的 時 代 ,我們強調文獻學的 價 値 和 意 義 ，更 多 強 調 的 是 傳 統 文 獻 學 , 即 目 錄 、版 本 、校 勘 、文 字 、音 韻 、訓 詁 等 學 問 ，還 有 歷 史 地 理 學 、歷 代 職 官 、年 號 、名 諱 等 ,與 幼 承 庭 訓 的 前 輩 相 比 ,我們難免會有產生一代不如一代的感覺。但是學術的發展 ,終究要與時■ 美 國 哈 羅 德•布魯姆著，江寧康譯《西方正典》,上 海,譯林出版社2004年版。

代相適用。一代學術自有一代學術的價値，一代學者自有一代學者的使命。 隨著域外文獻、石刻文獻、特別是電子文獻的發展’我們雖然還要強調文獻 學的價値和意義，但是這已跳出了傳統文獻學的固有藩籬，而把我們的學問 建立在電子資訊技術基礎之上，具有現代文獻學的意義。就像紙張的發明 改變了古代人的文化生活一樣，網路時代的到來，必將逐漸改變我們固有的 學術文化理念、學術生產流程以及學術文化傳播方式等。爲此，我們應當做 好必要的心理準備，迎接新技術革命的挑戰。

傳錄體提要考論張宗友提要（又稱“解題”）是中國古代目錄中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對提要 進行合理的分類，反映了中國目錄學硏究發展的水平。傳錄體是中國古代 目錄提要體例的一種，最先由王重民先生提出，並爲後來學者所沿用。但 是，包括王先生在內的目錄學家在使用這一概念時，其所指不盡相同;對哪 些目錄採用了這一體例，也有不同的認識。本文擬對這一體例的相關問題, 加以考論，俾有助於深化對提要學的硏究。一 、 傳錄體提要體例的提出王重民先生在論述中國中古前期（公元前6 年至公元618年）圖書目錄 事業的發展時指出：我爲稱名的方便,擬把從劉向敍錄直到《四庫全書總目》的提 要都稱爲敘錄體的提要，把用傳記方式的都稱爲傳錄體的提要。 看來,這一時期最發達的是傳錄的提要。另外，還有辑錄體的提 要，就是不由自己編寫，而去鈔辑序跋、史傳、筆記和有關的目錄資 料以起提要的作用。這一方法是在這一時期内由僧祐開其端，而 由馬端臨的《文獻通考 . 經籍考》、朱弈尊《經義考》得到進一步發 揮，和敘錄體、傳錄體並稱，我擬稱之爲輯錄體。①王先生把提要體例分爲敍錄體、傳錄體、輯錄體三種，基本概括了淸初 以前的目錄類型,構建了一個比較合理的分類體系。對於採用輯錄體提要 體例的目錄，王先生的論述比較零散,綜合起來看，他認爲主要有王儉《七 志》，以及作爲《七志》學術前承的《文章敍錄》、各種《文章志》等。①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中 華 書 局 1984年 版,頁 80。

我以爲它（引 按 : 指 《七 志 》）的 主 要 特 點 （在 封 建 社 會 中 宣 揚 封 建 典 籍 只是一般情况，而不是主要特點）是著錄了極其豐富的現實書籍 ( 即所 謂 “今 書 ” ），並且採用了傳錄體敍錄 , 彌補了《晉中 經 簿 》以來的簡單著錄 ,不能滿 足讀者需要的缺點。②王儉採用了傳錄體，以便利用文章志或其他有解題的目錄。③《七志》採用傳錄體體例，是對《晉中經 簿 》和它以後的官修目錄簡單著 錄這一缺陷的彌補：《晉中經簿》和它以後的官修目錄都没有解題，都只是簡單的 著錄；王儉《七志》採用了傳錄體的敍錄，蛊可能彌補了這個缺陷。… …在官修目錄採用簡單著錄方式盛行的時代，王儉能够擷取文 章志和其他解題目錄中長處，把傳錄體敍錄使用到综合性系統目 錄中來,提高了系统目錄的參考使用價值，仍然是應該作爲《七志》 的優點之一來看待的。④《七志》所 採 傳錄體這一提要體例，其淵源可上溯至此前的文學專科目錄《隋書 . 經籍志》所著錄的别集，絶大多數都有敍錄一卷，… …這些别集的敍錄包括着篇目和撰人的事迹，寫作背景以及個别重 要作品的作意等等，都是讀者需要首先知道的，因而成爲文學專科 目錄的產生基礎。所以這一時期新興起的文學專科目錄都是用的 傳錄體，有的稱爲文章敍錄，有的稱爲“文章志”。⑤《七志》之 前 的 文 學 專 科 目 錄 ，主 要 有 荀 勖 《新 撰 文 章 家 集 敍 》（通常簡 稱爲《文章敍錄》）⑥，摯虞《文章志》，傅亮 《續文 章 志 》，丘 淵 之 《晉義熙以來 新集目錄》，晉元帝《江 左 文 章 志 》，沈 約 《宋 世 文 章 志 》等 ，蔚 成 系 列 。王先 生對這些目錄的體例 ,也多 有 論 述 ：②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59。③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68。④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60。⑤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69。⑥ 《兩唐志》作《新撰文章家集敍》五 卷,《隋志 》作 《雜撰文 章家集敍》十 卷 雜 ” 蓋 “新”字之誤。《三國志》裴松之注、《世說新語》劉孝標注等徵引該書時,均稱《文章敍錄》，蓋 爲通行之簡稱。

最早的一部《文章敍錄》是西晉目錄學家荀勖撰的，《隋 書 • 經 籍志》題爲《新撰文章家集敍》十卷,這標誌着這種文學作品的專科 目錄從前是没有的，是由荀勖新撰出來的。裴松之的《三國志注》、劉義慶的《世說新語》注並引作《文章敍錄》，疑是通行的簡名。從 這樣的名稱上也反映了荀勖“ 新撰” 時是以别集的敍錄做基礎 的。⑦其次是摯虞的《文章志》四卷。……它的内容不論文體，不言 作意，專記撰人事迹，間及文章的流傳存佚情况。如 《後漢書》卷 37《桓彬傳》注引摯虞《文章志》云 ：“ 桓麟文現在者十八篇，有碑九 首 ，诔七首，七說一首，沛相郭府君書一首” ，這説明《文章志》的内 容 ，主要是由撰人事迹和文章篇目構成的。荀勖的文章敍錄也應 該是這樣的。⑧荀勖和摯虞所著錄都是三國以前的文章家集。這兩部文學作 品的專科目錄通行以後，相繼而作的有傅亮的《續文章志》二卷，專 記 西晉；宋明帝的《晉江左文章志》三 卷 ，丘靈鞠的《江左文章錄 序》，都是記東晉一代的；丘淵之的《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三卷，大 概是補前兩書之不足的；沈約的《宋世文章志》二卷是專記劉宋一 代的。⑨綜上所述,王重民先生首先提出了傳錄體的提要體例，並認爲荀勖《文 章敍錄》、摯虞《文章志》及諸家續作、丘淵之《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王儉 《七志》等 ，都採用了這一體例。至於該體例的特點，或者在於“ 以別集的敍 錄做基礎”(《文章敍錄》)，或者在於“不論文體，不言作意，專記撰人事迹， 間及文章的流傳存佚情况”、“主要由撰人事迹和文章篇目構成” （《文章 志》）。⑦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69。⑧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69~70。⑨ 王 重 民 :《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70。按 :姚振宗《隋書經籍志考證》懷疑宋明帝之 書由丘靈鞠代撰,吳光興先生認爲丘靈鞠《江左文章錄序》與宋明帝《晉江左文章志》爲同一 部書。說詳吳光興《荀勖〈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載莫礪鋒主編《周勛初先生八十壽 辰紀念文集》, 中華書局2008年 版 ,頁 196)。 吳先生此文,對《文章敍錄》及諸家文章志的佚 文 ,在輯佚的基礎上作了精到的考索,爲我們的討論提供了方便。

繼王重民先生之後，來新夏先生對傳錄體的提要體例有過專門論述：這是比敘錄體内容簡略的一種體例。由於採用這一體例的目 錄書多已亡佚，只能從其他記載中略知情况。採用此體最早的，可 能是晉荀勖所撰《中經新簿》，因爲《隋志》稱此書說：“ 但錄題及 言，至於作者之意，無 所 論 辨 “ 題” 指 書 名 ，“ 言” 指對書名的説 明，即簡略的題解，只介紹圖書大致内容，而不論列作者意旨。劉 宋王儉的《七志》，《隋志》也說它“ 不述作者之意，但於書名之下每 立一傳” 。此“ 傳” 字不是傳記，而是傳注，即解釋說明。那麽它與 《中經新簿》似爲一體。由於《七志》的“ 每立一傳” , 所以一般説這 種體例是傳錄體，即注錄體。後世一般藏書的典藏登錄僅寫一簡 要内容提要，當屬此體。⑩來先生將採用傳錄體提要的目錄，上推至荀勖所撰《中經新簿》(即《晉 中經簿》，與三國時鄭默的《魏中經簿》相對），其體例特點則在於僅有“ 簡略 的題解，只介紹圖書大致内容，而不論列作者意旨”，而且傳錄體的“傳”字 ， “不是傳記，而是傳注,即解釋說明”。這與王重民先生的論述，頗有不同。那麼，王 、來兩位先生所舉諸目,是否都採用了傳錄體？這一提要體例， 又究竟有何特點？這些都是有待釐淸的問題。二、傳錄體目錄叢考本節對前揭王重民、來新夏兩位先生所舉諸目，逐一考其提要,以明其 提要體例是否爲傳錄體，並探討傳錄體提要體例的內容與結構特點。1、荀勖《晉中經簿》《晉中經簿》是晉代著名學者荀勖領撰的目錄著作■ 。《晉書》卷三九 《荀勖傳》：“領秘書監,與中書令張華依劉向《別錄》，整理記籍。” 可知荀勖 等校理圖書，承續了東漢以來仿照劉向、歆父子校理書籍的傳統。《晉中經 簿》是這次校理書籍的直接成果，因此它是國家藏書目錄。該目“上承《七⑩ 來 新 夏 :《古典目錄學淺說》，北 京:中華書局2003年 版,頁 4 9〜50。■ 據吳光興先生考證,荀勖以中書監領秘書監校書,時間約在泰始年 間 。參其《荀勖 〈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頁 177。

略》，下開四部，至爲重要”■，在目錄學上的貢獻，主要在於分類。阮孝緖 《七錄序》:“魏秘書郞鄭默,刪定舊文，時之論者，謂爲朱紫有別。晉領秘書 監荀勖，因魏《中經》，更著《新簿》。雖分爲十有餘卷，而總以四部別之。”■ 《隋志序》:“秘書監荀勖,又因《中經》，更著《新簿》，分爲四部，總括羣書:一 曰甲部，紀六藝及小學等 書;二曰乙部，有古諸子家、近世子家、兵 書 、兵 家 、 術數;三日丙部，有史記、舊 事 、皇 覽 簿 、雜 事;四日丁部，有詩賦、圖 讚 、汲冢 書。”中國目錄學史上的四分法，即肇始於此。該書修撰，雖直接以鄭默《魏 中經簿》爲基礎,但其校理之組織與過程，頗與劉向、歆父子相類。那麼，該 書是否也如同劉氏父子所撰《別錄》、《七略》一 樣,具有提要？該書毀於惠 懷之亂(《七錄序》），其體例僅能從《隋志序》中 略 窺 大 概 但 錄 題 ，及言盛 以縹囊，書用缃素,至於作者之意,無所辨論。”由於對此節文字斷句不同,學 者們對《晉中經簿》體例的理解因此有所偏差。如王重民先生認爲：《晉中經簿》没有提要或解題，與我國傳統的解題目錄比較起 來是有一些弱點的。《隋 書 • 經 籍 志 . 序》批評《晉中經簿》說“ 但 錄題及言，至於作者之意，無所辯論” ，是指着這一弱點而言的。錄 題是指的書名著錄，錄 言 （按言字似有誤）是指的卷數或撰人等。 這一弱點一直影響着整個六朝時期，這是它對後世影響的不好方 面■ 。按照王重民先生的理解，《晉中經簿》僅著錄卷數與撰人，因而沒有提 要。但是，王重民、來新夏兩位先生所引《隋志序》文字,均有脫遺，而且“ 及 言” 二字當從下斷句，“言”字宜作動詞理解。如與《別錄》相較，《晉中經簿》 旣對相關著述的“作者之意”“無所論辨” ，可見並不側重於學術源流的考論 與得失的評價，對作者的生平與學術背景,也未能措意。“盛以縹囊，書用缃 素”,表明荀勖等人校理圖書之後，對其定本曾予以精心的裝幀與收藏, 並鄭■ 余嘉錫:《目錄學發微》,北 京:中華書局2007年 版,頁 8。■ 載釋道宣《廣弘明集》卷三(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臺 北:商 務 印 書 館 1986年 版 ,第 1048冊 ,頁 261。■ 王重民:《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42 ~43。

重地記錄下來,作爲查檢的重要依據■。因此，《晉中經簿》重視對書籍外在 形式的描述，而對內容得失，不加措意。這一著錄特點，與荀勖另一部著作 《文章敍錄》不同,蓋各有側重。《晉中經簿》介於簡單的注釋與詳備的敍錄 之間的說明性文字，僅從提要容量上看’似可上溯至劉歆《七略》■ ，但內容 上側重不同（《七略》提要較雜，而《晉中經簿》重外在形制）。這種簡略的說 明性文字，不妨也視爲一種簡略的提要，按照王重民先生對提要體例命名成 例 ，可稱之爲“簡錄體”或“注錄體”。《晉中經簿》旣忽略了對作者生平與學 術的探求,其體例是不能稱之爲傳錄體的。2 、荀勖《文章敍錄》、丘淵之《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文章敍錄》是荀勖《新撰文章家集敍》的通用簡稱，爲 其“依劉向《別 錄》,整理記籍”的另一成果。該書內容已佚，從書名上看，偏重於對文集敍 錄的著錄，屬於文學專科目錄範疇。《三國志》裴松之注、《世說新語》劉孝 標注,對該書多有徵引，還保留有部分佚文。這些佚文共涉及夏侯惠、荀緯 等十一人的簡要生平,活動年代則在魏文帝至晉武帝之間，可知《文章敍錄》 的收錄範圍偏重於當時的“近代”，作者主要是魏晉人物■。此 外 ,《三國志 •蜀 志 •諸葛亮傳》後附有完整的《諸葛氏集目錄》，內 稱 臣 壽 等言：臣前 在著作郞、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勖,中書令、關內侯臣和嶠奏,使臣定 故蜀丞相諸葛亮故事” ，知該文實爲陳壽受荀勖等指派整理諸葛亮集的紀奏 之文，當在《文章敍錄》收錄之內，爲我們考察該書的內容提供了一個完整的 樣本。該文內容，首全集二十四篇名目，次諸葛亮生平經歷、功業，次對文集■ 余嘉錫先生舉出《晉中經簿》的兩條佚文,作爲《隋志》所載形制的例證。一是《北 堂 書 鈔 卷 一 百 四 所 引 盛 書 用 皀 縹 囊 布 裏,書函中皆有香囊”，一是《太平御覽》卷七百四所 引 盛 書 有 縑 囊 布 囊 絹 囊”。參氏著《目錄學發微》,頁 100-101。■ 《別錄》爲劉氏父子校書後各書紀奏之文的匯編，達二十 卷;《七略》則爲國家藏書目 錄 ,系刪省《別錄》而成，僅有七 卷;《漢志》又系刪省《七略》而 成 ，僅有一卷’ 各條下偶有簡注 而已。三者著錄典籍大致相同,而卷帙懸殊,其原因正在提要之有無與繁簡之不同。余嘉錫 先 生 指 出 《漢志》本之《七略》，《七略》原有解題,班固刪去之，而但存其《輯略》之 文 ，散入 各家之後以爲之序,此特欲刪繁就簡,非以解題爲無用也。”（參氏著《目錄學發微》，頁 12。） 《別錄》與《七略》佚 文,近由鄧駿捷先生精心整理出輯本（《七 略 別 錄 佚 文 七 略 佚 文 》，澳門 大 學 2007年版），可睹其概貌。■ 吳光興:《荀勖〈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頁 183。

的評論，次“謹錄寫上詰著作”等校書習用結語。這正符合劉向、歆父子校理 群籍 、寫好定本後，再作一篇紀奏之文的成例。故《文章敍錄》乃系匯編諸家 文集前紀奏之文而成，其提要體例，正與《別錄》相 同 ，爲敍錄體。荀勖等校 理群籍時,《別錄》、《七略》均 存 ，因此，對《別錄》已經著錄的圖書，無需另撰 敍錄，而對新出之書籍(以文集爲主），才有撰寫敍錄並加結集的必要。這正 是稱爲“新撰文章家集敍”的原因。荀勖等校理群籍時，將汲冢書歸入《晉中經簿》的丁部。汲冢書在當時 爲新出土的文獻,暫作附類處理，大約出於便於藏檢的考慮。對這些文獻， 荀勖等在校理時,亦援例撰有敍錄，今存有《穆天子傳》敍錄一篇，尙能窺其 體制。這篇敍錄首爲校辦群臣之結銜,次得書緣由及形制說明:“古文《穆天 子傳》者 ,太康二年，汲縣民不準，盜發古冢所得書也。皆竹簡素絲編。以臣 勖前所考定古尺度，其簡長二尺四寸，以墨書，一簡四十字。” 復次爲內容簡 介 ，末 爲 評 價 與 校 藏 說 明 汲 郡 收 書 不 謹 ，多毀落殘缺。雖其言不典，皆是 古書，頗可觀覽。謹以二尺黃紙寫上，請事平，以本簡書及所新寫,並付秘書 繕寫。藏之中經，副在三閣。謹序。” ■ 可知汲冢書敍錄的內容頗爲全面。前 賢對汲冢書敍錄是否收入《文章敍錄》，多存疑不決■ 。按汲冢書與文集性 質不同，當不會收入《文章敍錄》。《晉中經簿》作爲藏書目錄，將汲冢書附 入丁部，也會按全目慣例,爲每部書作一簡略提要,其內容系刪減書前敍錄 而成，而上引諸如“竹簡素絲編”、“以二尺黃紙寫上……副在三閣” 等標明 形制與收藏的文字，當在這個簡明的提要之內。這恰爲《晉中經簿》注錄體 提要的內容，提供了一個例證，也印證了前揭《隋志序》中的有關論述。丘淵之《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三卷■，《世說新語》劉注引有六則佚文， 涉及晉末義熙至宋初元嘉期間六位人物的傳記■ 。雖然佚文中未涉及相關 文集的篇目，但從其著錄對象的時代上限來看，當是接續荀勖《新撰文章家■ 參顧實《新校定本穆天子傳》,載其《穆天子傳西征講疏》，北 京 ：中 國 書 店 1990年 版 ,頁 1 ~2。■ 吳光興:《荀勖〈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頁 185。■ 《隋志》、《新唐志》作“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舊唐志》作“晉義熙以來雜集目錄” ， 同《雜撰文章家集敍》相 類 雜 ”蓋“新”字之誤。唐人請“淵”，故或作“丘深之”、“丘泉之” 。■ 這六人是:顧愷之、謝 靈 運 、袁 豹 、傅 亮 、伏 系 、卞範之等,以謝靈運爲最晚。參吳光 興《荀勖〈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頁 195。

集敍》(《文章敍錄》）的 ，其書名中“新集”二字，也是對荀勖書名中“新撰” 二 字的規倣，間接表明其承續關係。因此，該 目提要體例,也當是先文章篇名、 次人物傳記的敍錄體。3、摯虞《文章志》及續作系列摯虞曾任秘書監，校理官書。《晉書》卷三六《張華傳》：“ 秘書監摯虞撰 定官書，皆資（張 ）華之本以取正焉。”所撰《文章志》四卷今佚■，《三國志》 裴注、《世說新語》劉 注 、《文選》六臣注、《後漢書》章懷太子（李賢）注等均有 所引用，內容大體限於作者生平之簡介。吳光興先生曾輯其可考者二十一 節 ，其中以下四節頗能明示其體例：( 周）不疑死時年十七，著《文論》四首。（《三國志》卷六《劉表 傳》注引摯虞《文章志》）劉季緒名修，劉表子。官至東安太守。著詩賦頌六篇。（《三 國志》卷一九《陳思王傳》注引摯虞《文章志》）徐幹，字偉長，北海人。太祖召以爲軍謀祭酒，轉太子文學。 以道德見稱。著書二十篇，號曰《中論》。（《文選》卷四二《與吳質 書》李善注引《文章志》）案摯虞《文章志》，（桓 ）麟文見在者十八篇，有碑九首，誅七 首 ，《七說》一首，《沛相郭府君書》一首。（《後漢書》卷三七《桓榮 傳》附桓彬傳李賢注）以上四則，前三則均首陳作者簡要生平，末列其著述目錄;前者爲“傳” ， 末者爲“錄”,正符合“傳錄體”命名之本義。第四則雖僅有目錄，但按其體 例 ，其前當有桓麟生平之簡介。另外十七則佚文，均爲傳主簡要生平，而佚 其著述名目。可以想見《文章志》中 ，“傳”與“錄”都是齊備的■ 。■ 吳光興先生推測其撰述時間，上限不早於荀勖卒年的太康十年（289) ，下限不晚於 摯虞從惠帝西幸長安之年（永 興 元 年 ,304)。參《荀 勖 〈文 章敍錄〉、諸 家“文章志”考》，頁 187。■ 《文選》木華《海賦》李善注引傅亮《續文章志》云 廣 川 木 玄 虛 爲 《海賦》，文甚約 麗 ,足繼前良。”兪士玲據此推測，摯虞《文章志》中或有提領各家文章特點和意義的內容。參 兪士玲《摯虞〈文章志〉考》，載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硏究所《古典文獻硏究》第九輯,南 京 :鳳凰 出版社,2006年版,頁 170。

傅亮《續文章志》、宋明帝(劉成)《晉江左文章志》、沈約《宋世文章志》， 據其書名與吳光興先生所輯佚文可知,都是接續摯虞《文章志》之作，著述體 例亦一遵摯虞舊制，爲人物傳記加著述目錄的傳錄體。幾家目錄的區別，在 於收錄對象時代的不同:傅亮《續文章志》收錄的是摯虞未及收錄的西晉文 章作者事迹及其作品目錄，宋明帝《晉江左文章志》着眼於晉義熙以後近代 作者，沈約《宋世文章志》則以去世在宋代的作者爲限。這 樣 ，由摯虞《文章 志》發其端，形成了一個傳錄體提要目錄系列，同屬於文學專科目錄的範疇。4 、王儉《七志》前揭採用傳錄體的諸家目錄,都是文學專科目錄;而被認爲對南齊以前 文化典籍“最有參考使用價値”■ 的《七志》，則是綜合目錄（王重民先生稱爲 “ 系統目錄” ）。王重民先生認爲《七志》採用了傳錄體的提要體例，來新夏 先生雖贊成此說，但是根據《隋志》“ 不述作者之意,但於書名之下每立一 傳”的記述，認爲此“傳”字不是“傳記”，而是“傳注”，“即解釋說明” ，而且又 認爲其體例與《中經新簿》相類。由於前賢在論述《七志》提要體例時，尙未 在輯錄佚文的基礎上加以考述,因此很有輯佚與明辨的必要。《七志》佚文，主要保存於陸德明《經典釋文》、《文選》李善注中。現將 二者所引佚文輯出，條列如次(爲表述方便,加上序號，並補足文意）：1、（陸績）字公紀，吳郡吳人。後漢偏將軍，鬱林太守。《七志》云 ：“ 《錄》一卷。” （《經典釋文》卷一 “ 陸績《述》十三卷” 條下注引。 頁6■ )2 、（王弼）字輔嗣，山陽高平人。魏尚書郎，年二十四卒。注 《易》上下經六卷，作《易略例》一卷，又注《老子》。《七志》云 ：“ 注 《易》十卷。” （《經典釋文》卷一“ 王弼《注》七卷” 條下注引）3 、（張墦）安定人，東晉秘書郎，參著作。集二十二家解。《序》云 ：“ 依向秀本。” ……《七錄》云 ：“ 集二十八家。” 《七志》云 ：“ 十■ 王重民:《中國目錄學史論叢》，頁 59。■ 頁碼據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影印通志堂本。以下三條頁碼俱同。

卷。” （《經典釋文》卷一 “ 張墦《集解》十二卷” 條下注引）■4 、荀輝，字景文，潁川潁陰人，晉太子中庶子。爲《易義》。《七 志》云 ：“ 注《易》十卷。” ( 《經典釋文》卷一“ 張墦《集解》十二卷” 條 下注引）5、《七錄》云：“ 不詳何人。” 《七志》云 ：“ 是王弼後人。” 案 ：《蜀 李書》云 ：“ 姓范，名長生 ， 一 名賢。隱居青城山，自號蜀才。李雄以 爲丞相。” （《經典釋文》卷一 “ 萄才《注》十卷” 條下注引）6、《今書七志》曰：“ 木華，字玄虚。” （《文選》卷十二“ 木玄虚”條下注引。頁543■ )7、宋書《七志》曰：“ 謝瞻，字宣遠，東郡人也。幼能屬文。宋黃 門郎。以弟晦權貴，求爲豫章太守，卒。高祖遊戲馬臺，命僚佐赋 詩 ，瞻之所作冠於時。” ( 《文選》卷 二 十 “ 謝 宣 遠 ” 條下注引。 頁 956)8、王儉《七志》曰：“ 高祖遊張良廟，並命僚佐赋詩，瞻之所造，冠於一時。” （《文選》卷二十一“ 謝宣遠” 條下注引。頁998)9 、《今書七志》曰：“ 《應璩集》謂 之 ‘ 新詩’ ，以百言爲一篇，或 謂之‘ 百一詩’ 。” （《文選》卷二十一“ 百一詩一首” 條下注引。 頁 1015)10、《今書七志》曰：“ 棗據, 字道彦，潁川人。弱冠辟大將軍府，遷尚書郎。太尉賈充爲伐吳都督，請爲從事中郎。遷中庶子，卒。”( 《文選》卷二十九“ 棗道彦” 條下注引。頁 1375)11、《今書七志》曰：“ 張翰，字季鷹，吳郡人也。文藻新麗。齊 王冏辟爲東曹椽。睹天下亂，東 歸 ，卒於家。” （《文選》卷二十九 “ 張季鷹” 條下注引。頁 1377)從內容上看，以上十一條，共涉及十人:陸績、王弼、張墦、荀輝、蜀才（范■ 按 :中間省去對張墦所集二十二家之簡介,下引荀輝一條內容即在其內。本段注文 之 末 云 邢 融 、裴 藻 、許 適 、楊藻四人,不詳何人,並爲《易義》。”與荀輝一條對比可知，四人 生平旣不得詳，《七志》當無所錄。故注文最末據《七錄》、《七志》所載之家數與卷數,注解的 對象當是張墦《集解》。因此,本文將與《七志》有關的注文處理爲兩條。■ 頁碼據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以下同。

長生）、木 華 、謝 瞻 、棗 據 、張 翰 ，其時代由東漢至宋，可知《七志》專記現存之 書（“今書”），具有藏書總目的性質。第九條所涉及的應璩，荀勖《文章敍 錄》、摯虞《文章志》對其人均有介紹：《文章錄》曰：“ 璩字休璉，博學好屬文，明帝時歷官散騎侍郎。曹爽多違法度，璩爲詩以諷焉。典著作，卒。” 《文章志》曰：“璩 ，汝南人也。 ” ■《文章敍錄》與諸家《文章志》,均爲王儉《七志》所取材。上引三家與應 璩有關的文字片斷,其內容各不相同。《文章敍錄》的提要是敍錄體，文字頗 詳 ，摯 虞 、王儉等據以撰寫提要，李 善 等據以作注，在取材時當各有側重。 《文選》卷十二“木玄虚”條下旣注引《七志》之文（參上引第六條），又引傅亮 《文章志》（即 《續文章志》）曰：“廣川木玄虛爲《海賦》，文甚儁麗，足繼前 良。”其關於木華的介紹，與《七志》側重不同,可爲旁證。値得注意的是，上 述第九條所引《七志》文字，與應璩生平事蹟絕無關係，很可能出於王氏新 撰。就體例而論，陸德明《經典釋文》所引前三條，僅對相關條目的卷數情况 加以說明，當屬於著述目錄的範圍;第四條則涉及作者生平。《文選》李善注 所引凡六條，除“百一詩一首”條外，全爲作者概況(如字號、郡望及生平事迹 等）之介紹，而行文頗爲簡省。如將這十條合而觀之，恰爲撰者生平與著述 目錄的結合，這與《文章志》系列的提要結構是相同的。由此反觀上引《經典 釋文》前三條中撰者生平文字，大約亦引 自《七志》。另由“ 瞻之所作冠於 時”、“文藻新麗”二句，推知《七志》提要中，不乏對作家作品的評論文 字 ;且 由“百一詩一首”一條來看，王儉於提要中還能兼及對相關文體的討論。因 此 ,《七志》不僅採用了傳錄體的的體例，還在諸家《文章志》的基礎上有所 擴展，不局限於簡單的“傳 記 + 目錄”模式。《隋志》謂《七志》“不述作者之意，但於書名之下每立一傳”，其“ 作者之 意”當指撰述宗旨、學術源流而言，的確不是《七志》提要的內容重點■ ;而■ 《文選》卷二十一“百一詩一首”條“應璩”字 下 注 引 （頁 1015-1016) 。此下還 有 : “《詩序》曰：‘下流,應侯自誨也。’ ”指《百一詩序》，非《文章志》文。■ 余 嘉 錫 謂 蓋 王 儉 之 《志》，惟詳於撰人事蹟,於指歸訛謬，少所發明。”即承《隋志》之說。參余嘉錫:《目錄學發微》,頁 9。

“每立一傳”之“傳”字 ，當作“傳記”來理解,則毫無疑義。來新夏先生關於 《七志》傳錄體的觀點,因此需加修正。三 、 結 語通過以上考論,可以得出如下認識：一 、荀勖《文章敍錄》、丘淵之《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大體承接了劉向 《別錄》的著述傳統，形成一個系列，體例均爲敍錄體。其提要原爲書前紀奏 之文，具有奏文的形式特點，內容則包括文章篇次、校讎情况、作者生平與學 術源流及得失之評價等。其著述形式，與《史 記 •太史公自序》頗相類。《別 錄》系綜合目錄，《文章敍錄》、《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則是文學專科目錄。二 、荀勖《晉中經簿》，作爲國家藏書目錄，其提要內容，要較《漢志》等 簡略之注文爲詳，又較《別錄》、《文章敍錄》等敍錄之文爲略，可能借鑒了 《七略》的提要形式。三 、摯虞《文章志》及其數種續作,形成傳錄體提要目錄系列，提要結構 形式大致爲“作者傳記+ 著述目錄”。“傳錄體”之“傳”字 ，當作“傳記”解 ， 而非“傳注”。這個系列的目錄都是文學專科目錄。四 、王儉《七志》,爲著錄現存典籍（即“今書”)的綜合性藏書目錄,也採 用了傳錄體的提要形式。在諸家《文章志》“傳 記 + 目錄”的結構要素之外， 王儉又加入了評論作品、討論文體的要素，對傳錄體提要的內容有所拓展。五 、敍錄體之內容，遠較傳錄體豐富，篇目在前，傳記在後,重在校讎之 說明、學術源流之考溯與評價;傳錄體則傳記在前，篇目在後，重在人物生平 行事之記述。六 、傳錄體所以集中出現於晉宋時代的文學專科目錄中,而且重在人物 生平行事之記述，原因在於：（一 ）漢代以降，文學創作繁榮，新文體不斷出 現 ，別集和總集廣泛使用和流通，以文集爲著錄對象的文學專科目錄的出 現 ，因此有其必然性;（二 ）魏晉以來 ,品評人物,成爲社會風尙 ,重視對人物 生平行事之記述，即爲這一風尙的反映，也間接地展現了傳主的學術背景， 符合孟子“知人論世”之義。七 、劉向、歆父子撰寫敍錄時,旣受到書敍傳統的影響，強調對著述學術 源流的梳理，也受到史書紀傳的影響,注重對人物生平的記述。因此，目錄

提要與史學傳記，關係頗爲密切。傳錄體在敍錄體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對人 物生平行事的考述。《文章志》等傳錄體提要目錄系列的出現，又影響了正 史文苑傳、文學傳的設立（《後漢書》有《文苑傳》，《南齊書》、《梁書》、《陳 書》、《隋書》、《南史》等 ，均設立《文學傳》),其著述傳統爲正史的文人類傳、 各類別集總集所二分化■，充分體現了該體例的史學價値。■ 說詳吳光興《荀勖〈文章敍錄〉、諸家“文章志”考》，頁 203。

西漢楚元王家族學術文化傳統探論鄧駿捷西漢學術從縱向發展的角度來看，大體上經歷了三個階 段 :第一階段是 由漢初至景帝之時，特點是經書復出,經學重建，黃老主導，諸子式微。第二 階段是由武帝至昭宣之時，特點是儒術獨尊,今文經學興盛，融會諸子,辭賦 大昌。第三階段是由元帝至哀平之時,特點是經學分化，今古文經學對立， 陰陽災異之說流行，讖緯始興。從橫向組成的角度來看，大體上分成了三類 學術集團:以中央政府爲主的皇朝學術中心，以諸侯藩王爲主的地方學術中 心 ，以各地私學爲主的民間學術中心。武帝以前，梁國文學、淮南道家、河間 儒學等地方學術中心一直與皇朝學術分庭抗禮，武帝時期逐步被取締，實現 了皇朝學術的大一統。民間學術對於漢初的經學復興，古文經學的傳授,諸 子學的流播等，都起着重要的作用，與皇朝學術互動互補，源源不絕地爲其 輸送新鮮養分和杰出人才。在紛繁複雜的西漢學術發展中，自始至終晃耀着一支家族的身影，吸引 着人們的目光,那就是由劉邦同父異母少弟劉交所開創的楚元王家族。南 宋黃震曾云：“交以好學禮賢開國,故戊雖以叛誅,而 辟 疆 、德 、向皆世濟其 美 ，漢之宗英,於斯爲盛。”（《黃氏日抄》）楚元王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從劉 交崇儒傳《詩》始 ，後雖因其孫劉戊應吳王劉濞反而成“七國之亂” ，兵敗自 殺 ，略受打擊;幸有四子劉富拒絕合謀叛亂而投奔漢庭,並經劉富、劉辟彊、 劉德三代艱苦經營，不但賡續劉交一脈，更承繼發展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 到了劉向奉詔習《穀梁春秋》、領校中秘群書，撰成《別錄》，總結先秦西漢學 術 ;劉歆參與校書，編成《七略》，倡立古文經學，爲王莽新朝國師，父子二人 對西漢的政治、學術以至整個古代學術文化產生無可估量的影響。對比梁 國文學、淮南道家、河間儒學等學術中心，楚元王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更具

自身特色、歷史價値和深遠影響，値得深入探討。① 通過對楚元王家族學術 文化傳統的分析，有助於我們理解劉向劉歆父子的家學淵源以及西漢學術 的構成演進。一 、 崇尙經學的歷史傳統漢高祖劉邦出身草莽，文化敎養低下，起事之初對儒生甚爲鄙視，然而 劉交卻是同輩兄弟中最有文化修養的一人, 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亦由其所 開創。《漢 書 •楚元王傳》記 載 ，劉交“好 書,多材藝。少時嘗與魯穆生、白 生 、申公俱受《詩》於浮丘伯。伯 者 ，孫卿門人也。”②根據陸德明《經典釋文 •叙錄》等有關文獻的記載,孔子授《詩》子 夏 ，六傳而至荀卿，荀卿授《詩》 浮丘伯，爲《魯詩》之祖，可見楚元王家族的《詩》學是傳承自戰國後期儒學 大師荀子的。“元王好《詩》，諸子皆讀《詩》，申公始爲《詩》傳 ，號《魯詩》。 元王亦次之《詩》傳 ，號曰《元王詩》，世或有之。”楚元王不僅受《詩》於浮丘① 魯 迅 在 《漢 文 學 史 綱•第 八 篇 藩 國 之 文 術 》曾指出：“漢高祖雖不喜儒，文景二帝， 亦好刑名黃老,而當時諸侯王中,則頗有傾心養士，致意於文術者。楚 、吳 、梁 、淮 南 、河間五 王 ，其尤著者也。”（《中國小說史略•漢文學史綱》，《魯迅全集》第九卷,北 京 :人民文學出版 社 ,1995年 ,第 395頁 ）並首論楚元王劉交,惜因體例所限, 未有全面論及整個楚元王家族的 學術文化傳統。② 班 固 《漢書》卷三十六《楚元王傳第六》，顏師古注,北 京 ：中華書局，1962 年 ,第 1921 頁。以下引用《漢書》即據此本,只言篇卷，不注頁數。

伯 ，且能次之《詩》傳③，又與申公同開《魯詩》一脈④,誼在君臣師友之間，關 係極爲密切，是漢初《詩》學的重要人物。劉交不但學《詩》傳《詩》，在被封 爲楚元王後,以穆生、白生、申公爲中大夫，韋孟爲傅，聚集了一批儒學之士, 形成漢初最早的儒學中心。文 帝 時 聞 申 公 爲 《詩》最精,以爲博士” ；後來 劉戊胥糜申公，申公歸魯，退居家敎，武帝愛好儒術，用申公弟子趙綰、王臧 議立古明堂，又征申公爲太中大夫。無論在楚元王生前身後，其儒學集團皆 對漢朝中央政府的文化政策產生着積極的影響。⑤難怪韋孟在劉戊叛亂時， 作諷諫詩,稱頌劉交“矜矜元王,恭儉靜一 ”，“享國漸世，垂烈於後” （《漢書 •韋賢傳》）。楚元王是西漢初年首倡儒學的諸侯，有“儒林之首”之 稱 （朱 彝尊《經義考》引劉誠語），地位之高，影響之大，在西漢初年經學史上只有的 河間獻王劉德堪與之相提幷論。河間獻王劉德爲景帝第三子，“修學好古，實事求是。從民得善書，必爲 好寫與之,留其眞，加金帛賜以招之。繇是四方道術之人不遠千里，或有先 祖舊書，多奉以奏獻王者，故得書多,與漢朝等。” “ 獻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 書,《周官》、《尙書》、《禮》、《禮記》、《孟子》、《老子》之屬，皆經傳說記，七十③ 關 於 楚 元 王 “《詩》傳”的問題,南宋王應麟《詩考後序》據劉向論《詩》分 析,認爲《元 王詩》爲《魯詩》，淸代陳喬樅《三家詩遺說考》、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姚振宗《漢書藝文志 拾補》同 ;但淸人王引之《經義述聞》謂“向所述者,乃《韓詩》”，淸人陳奐《詩毛氏傳疏》則謂 “劉子政習《魯詩》，兼習《韓詩》。”衆說紛耘的原因, 首先在於他們過分迷信漢人重家法師法 之說，需知漢儒問學多師、兼取今古文、不守師法者並不鮮見。其次在於他們不明劉向博學， 兼習今古文經學,精 通 齊 、魯 、韓 、毛四家《詩》，著作中述《詩》與四家《詩》有同有異（詳見吳 正嵐:《論劉向詩經學之學法》，《福州大學學報》2000年 第 4 期 ,第 116至 120頁 ）。其三在 於他們不明劉向著作多爲上奏漢帝之用，以著述當諫書,非 儒 生 解 經 之 作,不必專守一家。 更爲重要的是,以劉向之述《詩》來推論《元王詩》的性質,旣不能明劉向《詩》學的本旨，又忽 視西漢早期《詩》學的複雜性,是難得歷史眞象的。王先謙《漢書補注》指出《元王詩》不見著 錄於《漢 書 •藝文志》，“當是次而未成。王史傳疑云‘或有’，以示未見之意。” 故然有一定的 道理,但對於探討《元王詩》的性 質,意義不大。値得指出的是，由於劉交與申公關係密切， 《元王詩》應與《魯詩》 相 近 ，但當中必有差異,否則無需“次之《詩》傳 ” 。④ 參 見 林 耀 璘:《西漢三家詩學硏究• 第 三 章 西 漢 三 家 詩 學 的 淵 源 與 傳 承 • 第一節 西漢魯詩學的淵源與傳承》，臺 北:文津出版社,19%年 ,第 49至 7 2頁。⑤ 高 祖 十 二 年 （前 195),劉 邦 以 太 牢 祠 孔 子 申 公 以 弟 子 從 師 入 見 高 祖 於 魯 南 宮”(見《史 記 •儒林列傳》、《漢 書 •儒林列傳》）因此勞干認爲劉邦是歷史上第一個以太牢祀 孔子的人。這對於中國政治方面的影響至爲重大,除楚元王交以外,沒有人可以使劉邦這樣 做的。”見氏著《從儒家地位看漢代政治》，《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0卷 2 期 ,第 53頁 。

子之徒所論。其學舉六藝,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修禮樂，被服儒 術 ，造次必於儒者。”（《漢 書 •景十三王傳》)劉德雅好儒術，捜求儒書,征用 儒士，立《毛詩》、《左氏春秋》博 士;與毛生等共採周宮及諸子言樂事者，作 《樂記》;採禮樂古事,增輯至五百餘篇;又有《河間周制》十八篇、《對上下三 雍宮》三篇等。⑥ 山東諸儒多從其遊，形成了繼楚元王後的另一個儒學中心， 對古文經學的傳授，以及漢武帝時期儒學的發展確有値得重視的貢獻。但 劉德的崇儒傳經畢竟已屬景帝、武帝之時，經書的大量復出，民間儒學的傳 播早成風氣，漢朝文化政策由黃老之治走向儒家經學的方向也漸漸顯現，劉 德只能算是順應大勢，遠不及高祖、文帝時楚元王草創漢朝儒學之功。更爲 重要的是，劉德對儒學的喜愛,僅是個人行爲,未有形成家族的學術傳統，其 子孫對於後世經學史毫無貢獻可言。反之楚元王則不同，在個人好儒傳 《詩》之餘，更使諸子皆讀《詩》，又於“高後時，浮丘伯在長安，元王遣子郢客 與申公俱卒業”。如此一來，就使經學修養成爲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値得 注意的是,因劉戊叛亂而投奔漢庭的劉富一脈繼承了家族的經學傳統，劉富 爲元王第四子，當然屬於“皆讀《詩》”之列，其子劉辟彊不但“好讀《詩》” ，而 且“能屬文”，“常以書自娛”，尊經崇儒好學的傳統一直延綿至劉向、劉歆而 不絕。楚元王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並未因政治上的巨變而中斷，與整個西 漢相始終，這是漢朝任何一系藩王所不能企及的。自武帝罷黜百家，表彰六經，立五經博士之後，儒家經學佔據了漢朝學 術的主導地位。劉向在家學的熏陶之下，早對經學深有認識。西漢經學主 要是今文經學的天下，而其中又以齊學和魯學爲主。劉向所習的基本上是 今文經學，如《詩》應以《魯詩》爲 主 ，《春秋》則以《穀梁》爲主，兩者均爲家 學。楚元王家族世習《魯詩》已見上文，與《穀梁春秋》同樣淵源非淺。楚元 王禮待穆生、白生、申公，以爲中大夫，申公又傳《穀梁春秋》⑦，元王子孫當 世習之。正因如此,宣帝時欲立《穀梁春秋》，在劉向“鑄僞黃金”獄後，“ 以 故諫大夫通達待詔，受《穀梁》”。（《漢 書 •儒林傳》）甘露元年（前 53) ，宣⑥ 關 於 河 間 獻 王 劉 德 所 傳 撰 的 經 書，淸人戴震《河間獻王傳經考》有所考述，見《戴震 文集》，北 京:中華書局，1980年 ,第 1至 3 頁 。⑦ 《漢 書 •儒林傳》曰 瑕 丘 江 公 受 《穀梁春秋》及《詩》於魯申公，傳子至孫爲博士” ， 可證申公確傳《穀梁春秋》。

帝“召五經名儒太子太傅蕭望之等大議殿中，平《公羊》、《穀梁》同異，各以 經處是非。時《公羊》博士嚴彭祖、侍郞申挽、伊 推 、宋 顯 ，《穀梁》議郎尹更 始 、待詔劉向、周慶、丁姓幷論。”劉向以待詔的身份位列《穀梁》學派五名代 表之內，議三十餘事，“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經誼對，多從《穀梁》。由是《穀 梁》之學大盛。”甘露三年（前 51)三 月 ，宣帝於石渠閣“詔諸儒講《五經》同 異 ,太子太傅蕭望之等平奏其議，上親稱制臨決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 侯《尙書》、《穀梁春秋》博士。”（《漢 書 •宣帝紀》）根據《漢 書 •楚元王傳》， 劉向曾“講論五經於石渠”⑧，則劉向因精於《穀梁春秋》而前後兩次參與宣 帝主持的經學會議。《魯詩》、《穀梁春秋》皆屬魯學，可見劉向的經學基礎爲家傳之今文經 學中的魯學。雖然如此，劉向卻非“保殘守缺”之徒，面對西漢今文經學另一 主要學派齊學，以及日漸崛起的古文經學，展露出兼及齊魯之學、包融今古 文的治學態度，以治《春秋》爲例，最能說明其治學精神和學術修養。劉向本 治《穀梁》，但據《公羊注疏序》引鄭玄《六藝論》云 治 《公羊》者 ，胡毋生、董 仲舒。董仲舒弟子赢公，赢公弟子眭孟，眭孟弟子嚴彭祖及顏安樂, 安樂弟 子陰豐、劉向、王彥”⑨，則劉向又兼治齊學中的的《公羊春秋》。 自宣元以 後 ，由董仲舒“春秋公羊學”所發揚的天人感應之說，糅合陰陽五行學說的 “陰陽災異說”大倡。《漢 書 •五行志》云“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 爲儒者宗。”劉向亦是“陰陽災異說”的大家，多次以“災異遣吿”上書言政, 又著有《洪範五行傳論》十一篇(《漢 書 •藝文志》），《漢 書 •五行志》所收的 主要是董仲舒、京 房 、劉 向 、劉歆等人關於春秋至漢初陰陽災異的文字，可見 劉向在西漢陰陽災異學說中的地位。《公羊》、《穀梁》雖分屬齊學和魯學, 但同爲今文經學，《公羊》更是西漢經學中的“顯學”，同時習之尙不足爲奇。 然而劉向於兩傳外更習《左氏》，桓譚《新論》曰：“劉子政、子 駿 、子駿兄弟子⑧ 唐 人 孔 穎 達 《禮記正義》卷二十二《禮運正義》、《左傳正義》卷五十九尙存劉向議論 一條，吉光片羽，彌足珍貴。詳參徐興無:《劉向評傳（附劉歆）》，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 ,第 81至 82頁 。⑨ 阮 元 校 刻:《十三經注疏》，北 京:中華書局，1980年 ,第 2190頁

伯玉，俱 是 通 人 。尤 重 《左 氏 》，敎 授 子 孫 ，下 至 婦 女 ，無 不 讀 誦 ，此亦蔽 也。”⑩《漢 書 •楚元王傳》亦記載劉歆數以《左氏》難劉向，劉向雖“ 不能非間 也 ，然猶自持其《穀梁》義”。與劉歆欲樹一家之學不同，劉向並無意標榜古 文經學,其治《左傳》其目的在於融會貫通，在奏記著述中多用《左傳》■ ，主 要是因爲《左傳》詳於記事，便於引史說理。劉向兼通今古文，比較兩派得 失 ，融會貫通，擇善而用。與此同時，劉向又治《易》（《漢 書 •楚元王傳》）、 編《禮》（鄭玄《三禮目錄》)，博通五經，實開東漢以後兼習今古文、遍治群經 的風氣之先。劉歆少以通《詩》、《書》能屬文，成帝召爲黃門郞。隨父校書，編撰《七 略》;又精通《易》學■，陰陽災異之說。校書中秘時見古文《春秋左氏傳》，大 好之,“以爲左丘明好惡與聖人同，親見夫子,而公羊、穀梁在七十子後，傳聞 之與親見之，其詳略不同”。於是上奏哀帝，“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詩》、 《逸禮》、《古文尙書》皆列於學官' (《漢 書 •楚元王傳》）因五經博士不肯 置對，遂有移書讓太常博士之舉，掀開今古文經學公開鬥爭的序幕。其後依 附王莽，參與議定漢家的郊、廟之禮，治明堂、辟雍 等;又廣征民間精通“ 逸 《禮》、古《書》、《毛詩》、《周官》、《爾雅》、天 文 、圖 讖 、鐘 律 、月令、兵 法 、《史 篇》文字”（《漢 書 •王莽傳》）等的古文經學儒生，奏立《毛詩》、逸《禮》、古 文《尙書》、《左氏春秋》以及《周禮》博 士 ，爲古文經學開宗立派。最終助王 莽篡漢立新，貴爲國師，封嘉新公，實踐以古文經學治國的理想。劉歆將楚 元王一系的經學傳統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峰，爲 中國經學史帶來長達兩千年 的深遠影響。⑩ 見 唐 馬 總 《意林》引《新論》，王天海:《意林校注》，貴 陽 :貴州敎育出版社，1998年 , 第 209頁 - 《新論》此條佚文尙見《北堂書抄》卷 九八、《太平御覽》卷六一六,文字較略。另 ， 《論 衡 •案書篇》亦 云 劉 子 政 玩 弄 《左氏》,童僕妻子皆呻吟之■ 章太炎《劉子政左氏說》詳述劉向著述中用《左氏》之文字，見《國粹學報》1908年第 4 卷 3 至 7 期 ,■ 劉 向 、劉歆同爲西漢《易》學 大家,有 關 劉 向 、劉歆的《易》學 成 就 詳 參 鄭 萬 耕 :《劉 向 、劉歆父子的易說》，《周易硏究》2004年 第 2 期 ，第 3 至 12頁 ;以及張濤的《秦漢易學思想 硏究》中“劉向的易學思想”、“劉歆在易學上的貢獻”等 內 容 （北 京 ：中華書局,2005年 ,第 146至 155頁 及 第 159至 169頁 ）。

二、學術追求的多元取向楚元王家族基於主客觀多方面的現實需要，在注重經學傳承的同時，還 表現出涉及較廣的治學傾向。作爲漢朝統治者的劉氏一族生長於沛縣，深 受楚地文化的沾漑，最爲明顯的是對辭賦和黃老之學的愛好。劉邦好楚歌、 喜楚舞,漢初分封的同姓諸侯王中就不乏雅好辭賦者;劉交以楚人封楚，史 稱“多材藝”，善文辭當屬材藝之一。吳王劉濞於文景之時招致“ 天下之娛遊 子弟枚乘、鄒 陽 、嚴父夫子之徒”，日夕作辭獻賦;其後謀反，枚 乘 、鄒陽曾上 書以諫，吳王不納，皆投梁孝王劉武。劉武於“七國之亂”中，距 吳 、楚有功， 又最爲大國，鹵簿擬天子，於是廣築苑囿，招延四方文士豪杰，山東遊士莫不 至 。在“忘憂之館，集諸遊士,各使爲賦”■，參加梁園唱和的文人枚乘、鄒 陽 、司馬相如、羊 勝 、路喬如、公孫詭、韓安國等，皆善於創作辭賦, “ 天下文學 之盛，當時蓋未有如梁者也”，■形成極具影響的文學群體。梁孝王雖好辭 賦 ，但卻不善爲賦，死後文學之士星散,部分如司馬相如等則被武帝招爲漢 庭文學侍從。文景之時，對於辭賦的熱衷還只局限在各地諸侯王之間，景帝本人就 “不好辭賦”。武宣以後，由於武帝少好文學，即位以後，大征賢良方正文學 之士,對文學事業熱心推 動 ;同時大賦鋪陳事物的寫作手法迎合禮贊漢朝強 盛的需要，辭賦成爲了潤色鴻業的重要工具，於是一時之間賦家賦作充塞朝 廷。班固《兩都賦序》云 :“至於武宣之世，乃崇禮官，考文章，內設金馬石渠 之署，外興樂府協律之事，以興廢繼絕,潤色鴻業。”■ 司馬相如、東方朔、枚 皋 、莊忌、朱買臣等以辭賦進身仕途，辭賦由此大盛。已在帝都的劉富一系， 自然深受此風的感染，劉富之子劉辟彊就“能屬文”，《漢 書 •藝 文 志 • 詩賦 略》著錄有“宗正劉辟彊賦八篇”，這表明楚元王家族在文化修養上:經學傳 統未爲中斷,而文學傳統又生焉。宣帝亦好辭賦，還說過“ 辭賦大者與古詩 同義,小者辯麗可喜”（《漢 書 •王褒傳》）的話，又“循武帝故事，招選名儒俊■ 《西京雜記》卷四,見無名氏、葛洪《燕 丹 子 • 西京雜記》，北 京 ：中華書局，1985年 . 第 26頁。■ 魯迅:《漢文學史綱》，《魯迅全集》第九卷，第 3 % 頁。■ 蕭統編:《文選》，李善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 ，第 2 頁

材置左右。”劉辟彊之子劉德（與河間獻王劉德同名同姓，然實非一人）身歷 武 、昭 、宣三朝，能爲辭賦成爲了必不可缺的修養，“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倪寬、 太常孔臧、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時時有作” ( 班固 《兩都賦序》），《漢 書 •藝 文 志 •詩賦略》著錄有“陽成侯劉德賦九篇” ，相信 所獻之賦便在其列。可惜劉辟彊、劉德的賦作已佚,無從詳論，不過根據《漢 書 •藝 文 志 •詩賦略》的分類,劉辟彊賦爲陸賈賦之屬，劉德賦爲屈原賦之 屬 ，兩人的賦作風格自當有別。西漢初期實行與民休息的政策，黃老道家是政治上的主導思想。所謂 黃老道家之學主要指淸靜無爲，外加刑名法術。文帝即“好道家之學” ，■ 景 帝時，“竇太后好黃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以 尊其術。”（《史 記 •外戚世家》）劉富因太夫人與竇太后有親，求留京師，才 得以仕於朝，楚元王家族對黃老道家之學的硏習相信必始於此時。武帝以 後 ，雖然儒家經學的政治作用迅速冒升,但深暗“君人南面之術” 的黃老之學 在政治鬥爭中，仍有很高的實用價値。劉辟彊爲人“淸靜少欲”，劉德“ 修黃 老術，有智略”，被武帝譽爲“千里駒”，“常持《老子》知足之計” ，與霍光等外 戚周旋，顯然都是深受到黃老道家學說的熏陶。在武帝時期的諸侯之中，同樣雅好辭賦、熟習黃老道術的，還有淮南王 劉安。劉安爲人好讀書,喜鼓琴,又好黃老道家，喜神仙之術，“ 招致賓客方 術之士數千人，作爲《內書》二十一篇，《外書》甚衆。又有《中篇》八卷，言神 仙黃白之術，亦二十餘萬言。”（《漢 書 • 淮南衡山濟北王傳》）劉安招集賓客 所編撰的《淮南王書》，至劉向校書之時，分爲《淮南內》二十一篇、《淮南外》 三十三篇（《漢 書 •藝 文 志 •諸子略》），《中篇》、《外書》久 佚 ，今存《淮南 子》爲劉向校定的《內書》。《淮南子》本名《鴻烈》，取意廣大、光明，劉安意 謂此書論說博奧深宏，出於諸子百家之上，可爲漢朝治國法典，實則以道家 思想爲主而雜以孔、墨 、申 、韓之說，是漢初黃老思想的繼續，故東漢高誘《淮 南子叙》稱“其旨近《老子》，淡泊無爲，蹈虛守靜，出入經道。” ■ 劉安又好辭■ 司馬遷:《史記》卷二十三《禮齊第一》，裴胭集解、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北 京 : 中 華書局，1959年 ，第 1160頁。以 下引用《史記》即據此本,只言篇卷,不注頁數。■ 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劉文典全集》第一冊,合 肥:安徽大學出版社、昆明: 雲南 大學出版社,1999年 ,第 2 頁。

賦 ，精通“楚辭”，曾到長安爲武帝上《離騷傳》，又獻《頌德》及《長安都國 頌》，《漢 書 •藝 文 志 •詩賦略》著錄有“淮南王賦八十二篇” 、“ 淮南王群臣 賦四十四篇”。劉安周圍所聚集的齊魯方士和文學之徒,形成了一個道家學 術和辭賦創作的群體。■ 但由於劉安在武帝元狩元年（前 122年 ）謀反不成 自殺，盛極一時的淮南學術中心從此烟消雲散，對西漢後期的學術發展已經 無足輕重了。反觀楚元王一系，昭宣至元成以後，劉向劉歆父子繼承並發揚 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逐步向學術舞臺,最終成爲領導西漢學術發展的風流 人物。劉向幼承庭訓,在經學、諸 子 、辭賦以及天文歷法等方面均有深湛的學 養 ，其稟承家族兼容幷蓄的學術傳統，治學如百111納海，不囿於門戶之見，融 會貫通，自成一家。劉向早年因受武帝時期學術氣氛以及家學傳統的影響， 雅好辭賦和黃老之學，“以通達能屬文辭”，與王褒、張子僑等“ 獻賦頌凡數十 篇”而備受宣帝喜愛。今存《古文苑》的《請雨華山賦》、《文選》李善注引的 《雅琴賦》均爲騷體，風格典雅,與後期的《九嘆》大異,極有可能是劉向早年 的作品。至於是否屬於上獻宣帝諸賦之列,文獻不足，尤未可知，不過劉向 “以文章顯”（《漢 書 •公孫弘卜式兒寬傳》）則是可以肯定的。劉向一生所 作的辭賦數量甚多，《漢 書 · 藝文志》著錄有“劉向賦三十三篇”。■ 元帝時， 劉向參與蕭望之、周堪、張猛和外戚許、史,中書宦官弘恭、石顯的鬥爭，蕭望 之 、周堪先後自殺，劉 向 亦 被 廢 置 不 用 乃 著《疾讒》、《撻要》、《救危》及《世 頌》，凡八篇”，依興古事，悼己及同類之不幸。此 外 ，《漢 書 •楚元王傳》等 所錄劉向的奏議、封事，諸如《條災異封事》、《諫營昌陵疏極》、《諫用外戚封 事》等 ，以及今存的《杖銘》、《熏爐銘》、《誡子歆書》等都說明劉向精於文辭， “文章宗匠” (《漢書評林》引林希元語）之贊，誠非過譽。■ 劉安學術群體的主要人物爲蘇飛、李 尙 、左 吳 、田 由 、雷 被 、毛 被 、伍 被 、晉昌等“ 淮南 八公”,以及大山、小山之徒。另 外,劉安曾招致明《易》者九 人,作《淮南道訓》兩篇,號號九 師說（見《漢 書 •藝 文 志 •六藝略》），此九人必亦爲其學術群體的成員。■ 今所知的劉向賦作有《請雨華山賦》、《雅琴賦》、《圍棊賦》、《芳松枕賦》、《合賦》、 《麒麟角杖賦》、《行過江上弋雁賦》、《行弋賦》、《弋雌得雄賦》，詳 見K 振 剛 等 ：《全漢賦校 注》,廣州:廣東敎育出版社,2005年 ，第 204至 210頁 。

劉向受其父劉德的影響，早年著有《說老子》四篇■;又喜神仙之術，獻 家藏淮南《枕中鴻寶苑秘書》，“言黃金可成”，但“費甚多，方不驗”，吏劾“ 鑄 僞黃金，系當死”。幸得兄長安民上書，以“入國戶半”爲其贖罪，宣帝“ 亦奇 其材，得逾冬減死論”，才保住了性命。劉向治學歷程與西漢中後期的學術 發展同步而進,先是承漢初黃老道家以及武帝好文之遺風，主治《老子》和辭 賦。昭宣以後,隨着今文經學的大盛而轉治經學，尤其是以《穀梁》學者的身 份參與石渠閣論經，劉向已經走到漢朝學術發展的最前端。劉向常“ 夜觀星 宿 ，或不寐達旦”，窮究天人之變，“總 六 歷 ，列是非”，作 《五紀論》、《五紀 說》。劉向不爲今古文經學所困，融會六藝諸子，表現出博取百家所長的胸 襟 ，也正因如此才能在日後奉成帝詔校書的過程中，出色地完成先秦和西漢 群籍的整理工作，撰寫出中國古文獻學和學術史上的巨著《別錄》，其中《孫 卿書叙錄》、《戰國策叙錄》、《列子叙錄》等體現了劉向超凡的學術識見和文 學修養。劉歆更是“六藝傳記，諸 子 、詩 賦 、數 術 、方 技 ，無所不究”，其 《三統歷 譜》“考步曰月五星之度”，“以說《春秋》，推法密要”（《漢 書 •律歷表》）；其 《鐘歷書》考定鐘律，恢復古代樂律。尤其是在劉向校書基礎上編成的《七 略》，“剖判藝文，總百家之緖”，與《別錄》共同建立一套全書有“總序” 、大類 有“大序”、小類有“小序”、每書有“提要”的叙列天下百家之學、剖析學術源 流的龐大體系，從而確立了一套以儒家經典文本和文本闡釋的經學爲中心 包羅百家的學術體系,成爲了中國古代目錄學著作的典範，並形成的一個無 所不包的文化通觀。劉歆亦善作賦，有《遂初賦》、《甘泉宮賦》、《燈賦》等■; 所撰《移讓太常博士書》無所依傍而條理明晰，峻潔有力而正大詳明,不但是 經學發展史上的重要文獻，也是千古文學名篇，故此劉勰稱其“辭剛而義辨， 文移之首”(《文 心 雕 龍•檄移》) 。楚元王家族在學術上表現出以經學爲主而又追求多元的風格,尤長於 諸子之學及辭賦之作。這種兼容幷蓄的學術風格的形成帶有順時而變的特■ 《漢 書 •藝 文 志 •諸子略》著 錄 。徐 復 觀 認 爲 《說老子》四篇“ 系向三十歲前後所 作”，見氏著《兩漢思想史（卷 三 ）•劉向新序說苑的硏究》，臺 北 :學 生 書 局 ，1979年 ,第 53 頁 。■ 詳見《全漢賦校注》，第 316至 329頁。

征 ，因此楚元王家族的學術傾向基本上與西漢學術的變遷相呼應,並且逐步 主宰學術發展的主流方向。三、以學輔主的政治色彩西漢學術與政治之間的關係極爲密切，尤其是武帝獨尊儒術以後,許多 社會政治制度，諸如選官制度、行政制度、法律制度、經濟政策、民族政策、救 災措施等無不與以經治國有所關聯;至於封禪、宗 廟 、郊 祀 、學 官 、律歷等文 化政策的爭論與實施，更與儒家經學的自身內容以及其在西漢的發展密切 相關。自武帝立五經博士以後，博士官的任用由過往“通古今”改爲“ 作經 師”，大量經學博士的涌現對漢朝政策產生了臣大的影響，通經致用成爲了 儒生政治實踐的指導思想，於是出現了所謂以《春秋》決 獄 、以 《洪範》察時 變 、以《詩》爲諫書、以《禹貢》治河等以經治國的突出事例。元成以後，西漢 皇朝江河日下，儒生“每有災異，輒傅經術，言得失”（《漢 書 • 雋疏於薛平彭 傳》），災異譴吿之說蜂起，成爲了藉經論政的主要方式。最終王莽以符命之 說篡取漢朝天下，以古文經學治國，整個西漢以至新朝的政治興衰籠罩着一 層厚厚的經學陰影，儒生則擔當起涂抹者的重要角色。楚元王家族旣擁有悠久的經學傳統’又精於黃老之學，而且以能作賦、 善文辭爲漢主所喜愛,這種文化上的修養與其家族政治活動互爲表里，以學 輔主成爲了家族學術的一大表征。楚元王位尊之時尊經傳《詩》，以其儒學 集團爲漢朝的文化政策服務，鞏固漢初劉氏政權的統治地位。劉辟彊因能 屬文，“以宗室子隨二千石論議，冠諸宗室”，深得武帝贊賞;霍光當政，欲攏 絡劉氏宗室，遂拜其爲光祿大夫，守長樂衛尉，徙爲宗正。劉辟彊以其的材 德 ，受武帝、霍光靑睞，對於保存因劉戊謀反而慘遭重創的楚元王家族政治 力量作出了重要的貢獻。昭帝初，霍光以劉德待詔丞相府，爲宗正丞，後徙大鴻臚丞，遷太中大 夫 ，復爲宗正。劉德又參與霍光冊立宣帝的行動，親迎宣帝至宗正府（《漢書 •霍光金日磾傳》）。宣帝即位以後，劉德賜爵關內侯，封陽城侯,圖形麒麟 閣（《漢 書 • 李廣蘇建傳》），官 爵 日隆;但面對大權在握的霍光外戚集團,加 上楚王延壽密謀被人揭發，導致自殺國除，帶來了無可避免的猜疑。劉德少 “修黃老術”，此時“常持《老子》知足之計”，旣對外戚作有限度合作，又制衡

外戚的發展態勢。他不受霍光之女，除了“畏盛滿”之外，也包含不願意與外 戚結盟的因素;“數責公主起居無狀”實源於“公主爲丁外人求封”等事■ ,則 牽制外戚的態度更爲明顯。另一方面，劉德大量起用宗室，因其得官宿衛者 竟多達二十餘人，“家產過百萬,則以振昆弟賓客食飮”;又“好施生，每行京 兆尹事，多所平反罪人”。劉德於外戚得勢之時，守黃老“淸靜無爲” 、“ 知足 不辱”以求自保,博取宗室族人支持，抗衡外戚勢力，緩減漢朝內部的政治矛 盾,爲保有家族的生存空間和漢帝的統治地位可謂煞費思量。劉向歷仕宣、元 、成三朝，幾經起落，一生充滿憂患意識。由於宗室觀念 的關係，使其對維護漢朝劉氏的大統顯得毫無退讓的餘地，與 宦 官 、外戚展 開一次又一次險死還生的鬥爭，爲復興漢朝傾盡全力。與其父劉德不同,劉 向在政治鬥爭中往往主動出擊，手段主要是陰陽災異說、奏議封事以及著 作。劉向以陰陽災異說論政，始於見與外戚許、史及中書宦官弘恭、石顯鬥 爭時的《使人上變事書》和《條災異封事》。其後在校書之時，劉向“ 集合上 古以來歷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迹行事,連傳禍福，著其占驗，比 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論》”。《洪範五行傳論》是 劉向多年來以陰陽災異說言政的總結，雖已散佚，不過《漢 書 _五行志》保存 下來的材料約有一百五十多條，列舉上起西周幽王二年（前 780) ，下至成帝 元延元年（前 21)的各類災異事件，將災異與君主行爲聯繫起來。其中論災 異與后妃及外戚關係等約有三十一條,論災異與君主失勢、國家敗亡關係等 約三十九條。劉向一再以陰陽災異這種特殊的方式來警示君主，旣有時代 風氣的原因，更多地表現出對現實政治的急切焦慮和對漢朝命運的高度關 注。劉向又有《列女傳》、《新序》、《說苑》之奏。由於成帝寵愛“趙 、衛之 屬”,內宮“逾禮制”、“彌奢淫”；並引致更爲嚴重的後果:“上無繼嗣，政由王 氏出”的危急局面。於是劉向“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法 則 ，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爲《列女傳》，凡八篇,以戒天子”。在《列女傳叙錄》■ 參見王先謙《漢 書 補 注 •楚元王傅》引周壽昌《漢書注補正》，北 京 :中華書局影印虛 受堂本 ，1983年 ,第 953頁。

中劉向明言此書“以著禍福榮辱之效,是非得失之分” ■ ,乃在於藉書中所述 婦女的各種品德和表現，規諫成帝,以達到維持禮制, 鞏固漢朝大統的根本 目的。《新序》、《說苑》則是劉向“採傳記行事”，分類編排的歷史故事集。 以《說苑》爲例,各卷的編排從君臣之道，到道德修養、選賢與能，再到災異祥 瑞 、出使交戰，無不井然有序，表現了劉向的整體治國理念。■ 《列女傳》、 《新序》、《說苑》三書是劉向以其淵博的學識，擇取史事，綜合古今成敗興廢 之理，分類編撰而成，其作用是爲成帝提供削弱外戚、宦官勢力，維持漢朝統 治權威的理論依據和歷史借鑒，“以著述當諫書”(譚獻《復堂日記》卷六）， 充分體現了楚元王家族以學輔主的學術傳統。與劉向的“廉靖樂道”相比，劉歆顯得“湛靖有謀”,熱衷宮闇政治; 兩人 所走的依然是以學輔主的家族傳統之路，不過劉歆所輔之主卻由漢帝最終 變爲篡漢立新的王莽。哀帝即位後，大司空何武奏言應尊古禮而毀武帝廟， 時爲中壘校尉的劉歆和太僕王舜等以爲武帝武功卓著，造福中原，其廟不宜 毀 ，哀帝從之。（《漢 書 •韋賢傳》）初試鋒芒後，劉歆遂求立《左氏春秋》及 《毛詩》、《逸禮》、《古文尙書》於學官;由於《移讓太常博士書》引起巨大的震 撼 ,離京外放成爲了劉歆唯一的出路。初涉政壇，無論得意還是受挫，都充 分顯示出劉歆以學論政的思想特點。平帝以後，王莽掌政，劉歆復出爲右曹 太中大夫,遷中壘校尉，後任羲和、少阿,封紅休侯，負責“典文章” ，成爲了王 莽政治活動的學術顧問。先後參與王莽封“安漢”、“宰衡”之號，加九錫之 禮 ，平帝迎娶王莽之女，奏立明堂、辟雍，征天下能古文之士，制定鐘律，奏立 《毛詩》、《逸禮》、古文《尙書》、《左氏春秋》以及《周禮》博士，王莽服母喪禮 儀等等;又在東郡翟義起義時，拜揚武將軍,領兵守宛。新朝初立，劉歆位列 四輔之一，封爲國師、嘉新公，主持廣立學官，校定古文，又議立九廟，營造 “嘉量”等度量衡標準器具，制定“五均除貸”之法、“六莞之令”等經濟政策，■ 劉 向 、劉 歆:《七略別錄佚文•七略佚文》，姚振宗輯錄，鄧駿捷校補,澳門大學，2007 年 ，第 41頁。■ 《說苑》二十卷分別爲:君 道 、臣 術 、建 本 、立 節 、貴 德 、復 恩 、政 理 、尊 賢 、正 諫 、敬 愼 、 善 說 、奉 使 、權 謀 、至 公 、指 武 、談 叢 、雜 言 、辨 物 、修 文 、反質。《新序》由於散佚嚴重, 前五卷已 不知名，故後人姑以“雜事”記 之,後五卷分別爲:刺 奢 、節士、義 勇 、善謀 上 、善謀下。《說苑叙 錄》有“分別次序,除去與《新序》復重”之 語,相信《新序》原書的體例與《說苑》相 仿 ,均是分 類名篇的。

協助王莽建設新朝的各項政治、經 濟 、文化制度。王莽賞識劉歆的博學，劉 歆欲藉王莽的勢力來實現自己的學術抱負和政治野心,竭盡所學爲王莽所 用;然而就個人學術取向和修養對皇朝的政治、經 濟 、文化所產生的直接影 響而言，劉歆實爲西漢儒生之冠，甚至可以說是千古一人。當然應該指出的 是 ,劉歆自身的悲劇結局，也源於這種高漲熾烈的以學干政思想, 無情的極 權政治旋渦最終必然呑噬其制造者和參與者，王莽和劉歆就是一對極好的 例子。結 語楚元王家族在學術文化上的突出之處，在於積極崇尙經學的前提下又 有着多元的學術取向。早自劉交起，先後幾代都不乏對於儒家經典（尤其是 《詩》和《春秋》）的硏 習;文景之時，又喜愛黃老之學，劉辟彊、劉德等還“ 能 屬文”、善爲辭賦，這種兼容幷蓄的學術風格，顯然帶有順時而變的基本特 征。劉向劉歆父子的治學道路，深受家族傳統的影響,逐步並出色地完成了 西漢後期以今文經學爲主，融會諸子百家,開創古文經學派的歷史任務。因 此 ，楚元王家族總體的學術傾向，大體從一個方面反映了西漢學術文化的變 遷。另一方面，楚元王家族由於身爲宗室,久任宗正，形成了以學輔主的強 烈政治色彩，深深介入西漢中後期的政治鬥爭，從而形成學政結合的特點， 發揮出前所未有的驚人影響力。綜觀整個西漢學術大勢，與其它盛極中絕 或無以爲繼的藩王學術相較而言,楚元王家族的學術文化傳統代代相傳,歷 久不斷，對漢代政治、學術的影響深刻巨大，堪稱西漢學術文化第一世家。

《李夢陽集》版本考郝 澗 華 楊 旭 東李夢陽（1473-1530),字天賜，又字獻吉,號空同（一稱崆_ )山人，慶陽 (今屬甘肅)人 ,生於明成化九年（1473年 ），十歲時隨父徙大梁（今河南開 封 ）。家世寒微,祖父由“小賈”而致富，父習儒，曾任封邱王府敎授。弘治五 年 （1492年)舉陝西鄕試第一①，弘治六年，中進士，十一年（1498年 ）入朝任 戶部主事，後遷戶部郞中，弘治十四年，“奉命監三關招商，公見邊儲日匱，奸 蠹歲滋,戚里宦寺豪橫無忌,包攬者賂通當道，上下相蒙，是以利歸權要，士 有饑色，前監臨者，皆依違其間，或克私橐，至持法嚴峻，請托不 行 ，嬖倖不 便 ，媒蘖誣奏，致下詔獄。公依然就理，指陳利病，辭氣不撓，事遂得白，釋復 職”。② 弘治十八年（1505年 ）草 擬 上 孝 宗 皇 帝 書 應 詔 陳 二 病 、三 害 、六漸 之弊，末言皇親橫則外戚驕恣之漸，爲掩義之害”③。不僅揭露時弊，更將矛 頭直指皇親壽甯侯張延齡與弟鶴齡，尋被下獄，幸得孝宗保全。後武宗即 位 ，朝 政 爲 宦 官 劉 瑾 把 持八虎”橫行，正德元年（1506年 ）戶部尙書韓文上 疏請誅劉瑾，其奏疏出自李夢陽之手。事 敗,韓文等諸大臣皆被斥逐贬謫， 夢陽也爲劉瑾“矯旨謫山西布政司經歷，勒致士”。解職西行回鄕，還未到 家 ，又被劉瑾矯旨逮捕，下錦衣衛獄，後在朋友康海等人的營救下被釋放。 正德六年（1511年 ），劉瑾伏誅，李夢陽復官爲江西提學副使,治理江西學政 卓有績效，但因孤傲待人，得罪禦史江萬實及其同僚，受陷害，被拘刑部廣信 獄 ，經何景明、楊一淸等營救才得釋放。不久又被誣陷與甯王朱宸濠交結, 刑部尙書林俊爲之解脫，才以削籍處理。正德九年（1514年 ），李夢陽取道① 按 ，（明）袁袠:《李空同先生傳》、（明 ）朱安瓶:《李空同先生年表》記載夢陽舉陝西 鄕試第一時間爲弘治五年,惟《明史》本傳載W 弘治六年，似誤。② （明 ）朱安服:《李空同先生年表》,載萬曆鄧雲霄刻本《空同子集》卷末“附錄” 。③ （明 ）崔銑:《明江西按察司提學副使乍同李公墓誌銘》，載萬曆鄧雲霄刻本《空同子 集》卷末“附錄” 。

襄陽回到大梁家中，自後十六年間再未入仕，專心從事文學創作。《明 史 • 李夢陽傳》記載:“夢陽旣家居，益跅弛負氣，治園池，招賓客，日縱俠少射獵 繁臺、晉丘間，自號空同子，名震海内。”直至明世宗嘉靖九年（1530年 ）病 逝 ,享年六十歲。卒後弟子私謐“文毅”，天啓初年追謐“景文” 。夢陽性剛直，敢觸犯權貴，故一生三次下獄，仕途坎坷。中年居家後一 心致力文學創作，傳世詩文眾多，包括詩、賦二千二百餘篇及各體文章三百 餘篇,收入其《空同集》。李夢陽是明代重要文學流派“前七子”領袖，在中 國文學史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關於李夢陽著述情況，明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卷十著錄其《尙書黃公 傳》二卷，卷十一著錄《空同子》一卷，卷二十一著錄《弘徳集》三十三卷、《空 同全集》六十六卷。並 注 云 字 獻 吉 ，扶溝人，江西提學副使。天啟初，追謐 景文。”卷三十又著錄《奏議》一 卷 ,卷三十一著錄《文選增定》二十二卷。 《明 史 •藝文志》亦著錄《空同全集》六十六卷，此處《空同全集》六十六卷及 《續通志》、《續文獻通考》著錄《空同集》六十六卷，都是指李夢陽的詩文集。 《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雜家類存目著錄《空同子》一 卷 ，集部別集類著錄《空 同集》六十六卷。考其流傳情況，《尙書黃公傳》、《奏議》收入其文集，《文選 增定》一書今已不存，《弘徳集》、《空同集》與《空同子》皆存。關於其詩文集在明代刊刻情況，學術界已有所考述④，《中國古籍善本總 目》(綫裝書局出版）、《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均作了 著錄，這裏將《空同集》重要版本、流傳情況以及其中一些問題作些考辨。一 、《弘德集》（《李氏弘德集》）李夢陽詩文,在其生前就已結集。嘉靖三年（1524年 ），李夢陽將五十 三歲之前所作詩歌結集，“嘉靖三年甲申,以所作古今詩刊而傳之，命爲《弘 德集》，公自爲序，述曹縣王叔武之論甚詳”⑤。收詩“凡三十三卷，賦三卷三 十五篇，四五言古體一十二卷,四百七十篇，七言歌行五卷二百一十篇，五言 律五卷，四百六十二篇，七言律四卷二百八十三篇，七言絕句二卷二百二十④ 王 公 望 :《李夢陽著作明代刻行述略》，載《圖書與情報》,1998年 第 3 期。 ⑤ （明 ）朱安瓶:《李空同先生年表》。

七篇,五言絕句並六言、雜言一卷一百二十篇。凡一千八百七篇” （《詩集自 序》），命爲《弘德集》，並撰《詩集自序》說明結集原委及經過。今國家圖書 館藏有《弘德集》殘 卷 ，收 詩 1807首,半葉十行，每行二十字，以 吏 、戶 、禮 、 兵 、刑 、工分爲六冊，缺吏、兵二冊，有“長樂鄭振鐸西諦藏書”朱文印。上海 圖書館藏有《李氏弘德集》三十二卷，即該本。《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著錄浙 江圖書館藏明嘉靖四年（1525年 ）張元學刻本。二、《嘉靖集》國家圖書館、南京圖書館有《嘉靖集》膠片一卷，原書藏美國國會圖書 館。半頁十一行,一行二十字。首頁有“堯鼎（卿 ）”朱文印。卷首有“ 嘉靖 集元年、二年、三年”及“空同山人撰”字樣。收 詩 211首 ，組詩均爲 “ 一 ” 、 “二” 、“ 三”之類，與萬曆三十年（1602年 ）鄧雲霄刻本“其一”、“其二” 、“ 其 三”有異。書末有“吳郡朱整校”字樣。從書名可知該集之刻當晚於《弘德 集》。三、《崆峒集》今國家圖書館藏有李夢陽《崆峒集》二十一卷,卷 首 、尾均無序跋，也無 校刻人姓名，有“南林劉氏求恕齋”、“劉承幹”印 ，可見其爲淸末劉氏嘉業堂 收藏過。至於刻行於何時，據李夢陽老師楊一淸生前所撰《督府稿》( 嘉靖刻 本)輯入之《再與獻吉憲副》函中稱，正德十一年（1516年 ），楊一淸第二次致 仕 ，返回京口（今江蘇鎭江)之歸途中，曾在中牟（今河南中牟）作短暫休息， 當時得到李夢陽托人饋贈之詩集，後 來“舟中取《崆峒集》閱之” ，⑥由此來 看 ，大概在此年以前《崆峒集》已經梓行。其次，復古派成員康海之好友李開 先之《李崆峒傳》記 載:李夢陽有《崆峒集》二十二卷刻於晉⑦。另 ，明姑蘇 (今蘇州市）沈與文野竹齋書坊亦曾刻行二十一卷本《崆峒集》。⑥ 朱 國 禎 :《皇 明 史 概 •皇明大政記》卷 二四，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據臺灣原刊本影 印，1991年 。⑦ 《李中麓閒居集》，《續修四庫全3 本》。

四、黃省曾刻《空同先生集》嘉靖七年（1528年 ），李夢陽將一生所寫之詩文整理芟刪修訂後，取名 《空同集》，欲覓人梓刻。夢陽臨去世前將自己的文集全稿交予蘇州黃省曾。 省曾,字勉之，號五嶽山人，蘇州吳縣人，明中期詩人、學者兼刻書家，好古而 善文學，並刊刻過多部善本書。《明 史 •文苑傳》稱其“從王守仁、湛若水遊， 又學詩於李夢陽”。夢陽《致黃勉之尺牘六首》其三有“ 五嶽言欲刊鄙作於 吳中”，“會自邑復下吳,因遂以全稿付之，詩文凡五十九卷”之句，《尺牘》其 四又曰：“六月廿一日始獲五嶽書，始知刊校遲速之詳並委曲。”黃省曾也說: “先生於戊子之冬，以手編全集寄我姑蘇，殷勤劄書，屢貽疊受。” ⑧《明儒學 案》卷二十五亦載，“李空同就醫京口，先 生 （黃省曾）問 疾 ，空同以全集授 之”。又顧璘《國寶新編傳贊》云 :“《空同集》六十三卷可謂富矣，姑蘇黃省曾 詮次。”又 ,霍韜《贈黃子省曾序》云 ，省曾從姑蘇過訪霍氏，韜“讀《空同集》， 見空同與黃子往復剖書，又見黃子所爲《空同集序》”。於 是 ,夢陽卒後的嘉 靖九年（1530年 ），黃省曾在蘇州將《空同先生集》六十三卷刻成行世,並在 序中說:“先生於戊子（嘉靖七年）之冬，以手編全集寄我姑蘇,殷勤劄書，屢 貽疊受。……歲之除夕，先生吿俎。嗚 呼 ！緬惟邂逅，已然季子之許；自顧 淺膚，莫稱陽冰之託。”此《空同先生集》爲夢陽詩文集的初刻本。黃省曾序 稱 :“先生風節凝持,卓立不懼，卒能浣學囿之汙鉛，新彤管之瑣習，起末家之 頹散，復 周 、漢之雅麗，彬彬乎天下學士大夫莫不趨風而宗之，自是埏宇之 内,倡和鎔鈞,文章經緯，與三代同驅矣。” “由是品擬先民，則銓情播義,醸浸 於洙典;星離緝貫，幅尺於丘 明;約暢淵綺，橐籥於宋、荀 ;騁頓激昂，陶鑪於 遷 、固;緣方形似，合步於相如;體新揮述，齊能於杜甫;祖轍求源，法同於康 樂;抉衰續古,功並於拾遺。誠遊藝之鉅工而搞翰之鴻匠也。” 對李夢陽的文 學創作及思想推崇備至。黃本刻前對收錄詩文有刪削，因爲李夢陽生前有 所交待,“集中文或無甚要義如柬劄、祭文之類,刪之可也，童謠旣採良俗，不 宜雜之” ⑨。⑧ 黃 省 曾 :《空同先生文集序》,載《空同先生集》嘉靖九年刻本卷首。⑨ 李 夢 陽 :《致黃勉之尺牘》“其五”，載黄省曾刻《空同先生集》卷末附錄。

黃省曾所刻六十三卷本爲《空同集》最早之刻本,有人以爲其已散佚⑩, 其實並非事實，據筆者考察,今國内仍有藏，略考如下：1.國家圖書館藏《空同先生文集》該本六十三卷，線裝三函二十冊。封面紙黑色，最先，五嶽山人吳郡黃 省曾撰《空同先生文集序》，落款“嘉靖九年春三月十六日”，無其他序，無目 錄。第一冊封面爲一般無色宣紙，似是後來補上。次即正文“ 空同先生集卷 第一，北郡李夢陽撰”，在“北郡李夢陽撰”字面上有兩方印鑒，分別是“ 錢基 博”、“子泉”字樣，錢基博即錢鍾書的父親，此書乃錢先生捐贈，故有此 印 ： “子泉”爲錢基博的字。版式爲: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每頁版心單黑魚尾 下依次是“空同集卷幾”，再下是卷頁，再下是刻書人姓名,如第一冊有“ 章 悅”、“陸明”、“宅”、“敖”、“淮”、“袁電”等字。内容是:卷一至卷三“賦” ，爲 第一冊;卷四至卷三十六“詩”，爲第二冊至第十二冊 中 ;卷三十七至卷六十 三“文”，爲第十二冊中至第二十冊。疑該本即爲明黃省曾刻本。2 .西北師範大學圖書館藏《空同先生文集》該本六十三卷，一 函八冊（另有十二冊，版 式 、紙張同）。卷首只有黃省 曾《空同先生文集序》。無目錄，每卷之前有本卷篇目。半頁十一行，一行二 十字。上下單邊，左右雙邊。單黑魚尾,上魚尾下方有“空 同 集 卷X ”字樣 ， 白口，下方是内容，如卷一至卷三，下寫“賦”，卷四至卷三十六，下寫“詩” ， 卷三十七至卷六十三,下寫“文”。每卷前列本卷詩文目錄。書口最下方寫 “章悅”、“唐”、“宅”、“敖”、“章祥”、“先”、“宣”、“仁”、“王”、“王師禹” 、 “馬”、“悪”、“南”、“安”、“陸朝”等刻工姓名。紙張白色（似開化紙或皮 紙 ）。首頁有“曉霞”、“徐鏡之印”、“馬曰琯藏印”、“靈蘭館圖書館” 數枚藏 印。疑該本爲黃省曾刻本。此外,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編《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中文 古籍善本書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版 ）也著錄一《空同先生集》六十 三卷本，十六冊，半葉十一行，一行二十字，左右雙邊，白口，單魚尾，卷端題 “北郡李夢陽撰”，卷首有五嶽山人黃省曾序。版心下方有“章悅”、“陸朝” 、 “宅”、“敖”、“淮”、“唐”、“章祥”、“宣”、“先”、“仁”、“王”、“馬” 等刻工姓⑩ 參 見 王 公望:《李夢陽著作明代刻行述略》, 圖書與情報》.1998年 第 3 期 。

名。有吳仲培“仲培”、“中培”、“吳大本印”、“椿蔭書屋珍藏”等藏印，卷末 有長州（即蘇州）吳仲培藏書跋文。卷一至三賦,卷六至三十六詩’ 卷三十七 至六十三文。顯系黃省曾嘉靖九年吳中刻本。臺灣偉文圖書出版有限公司影印《空同先生集》六十三卷，即該本。可 見 ，臺灣也藏有黃省曾刻本。綜合以上,黃刻本已亡佚之說完全是錯誤的說法。五、曹嘉刻《空同集》嘉靖十年（1531年 ），李夢陽外甥曹嘉在任鳳陽（今屬安徽省）太守時， 據黃省曾所刻蘇州本重梓《空同集》六十三卷。曹嘉，字仲禮，扶溝（今河南 開封）人,正德十二年（1517年 ）進 士 ，改度吉 士 ，授 禦 史 ，以言事謫禹城知 縣 ，降茂州判官，後升山西提學副使，終江西右布政使，著有《漫山集》。曹嘉 刻《空同集》，請王廷相爲之序，呂枏爲之跋。王廷相，字子衡，號浚川。蘭封 (今河南蘭考縣）人。弘治十五年（15 0 2 年 )進士。初爲翰林院庶吉士,後改 兵科給事中。曾任監察禦史,巡按陝西。因得罪鎭守中官被誣下獄，贬謫贛 楡縣丞。後歷任山東提學副使、右布政使、兵部侍郞、右副都禦史，加兵部尙 書 ，官至正二品。嘉靖二十年（1541 年 ），因處理郭勳事不力，革職爲民。王 廷相推崇李夢陽，認爲“秦漢以來，掩 蔽前賢，牢籠百代，獨空同一人” ■ ，爲 復古思潮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詩文兼擅，有《王氏家藏集》六十八卷。李 夢陽與王廷相有交遊,李夢陽寫有《論史答王監察書》、《答左使王公書》等。 嘉靖十一年，曹嘉重刻李夢陽集，王廷相爲之《序》，稱夢陽“ 時則有若空同李 子獻吉，以恢閎統辯之才，成沉博偉麗之文,厥思超玄，厥調寡和，遊精於秦、 漢 ,割正於六朝,執苻於雅謨，參美於諸子，以柔澹爲上乘，以沉著爲三昧，以 雄渾爲堂奧，以蘊籍爲神樞。會詮往古之典，用成一家之言”。呂枏,字仲 未,號徑野，陝西高陵人,生於明成化十五年（1479年 ），卒於明嘉靖二十一 年 （1542年 ），生 活 時 間 大 致 屬 於 明 代 前 半 期 呂 枏 一 生 以 講 學 聞 名 ，先後 在解州（今陝西解縣）、南 京 、北京等地的多所書院講學，在學術上，呂枏以■ 王廷相:《空同集序》，載曹嘉刻本卷首。

“尙行”著稱，始終“把儒學的精神實質看作是實踐問題” 一生宣導躬行實 踐 ，反對不切實際的作風。有《涇野子内篇》二十七卷。曹嘉在鳳陽所刻《空 同集》六十三卷,今國家圚書館、上海圖書館均有藏，十六冊，白口，半葉十一 行 ，一行十八字u _據篇目，似在《弘德集》基礎上增補而成。有明嘉靖三十一 年朱睦楔增修本，並題識曰：“初右使曹君刻其舅氏空同李公集凡六十三卷， 藏於家塾，及右便歿，鏤版散，……余乃取吳本補其闕者，正其訛者，增其所 未刻者……”。這裏的“吳本”，即指黃省曾刻本。此後，《空同集》六十三卷本系統還有嘉靖十二年（1533年 ）京兆愼獨齋 刻本、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 ）刻本等。至萬曆間刻本更多，除萬曆二十九 年 （1601年 ）李思孝在陝西主刻《空同集》爲六十四卷本外，其餘均爲六十三 卷本，有萬曆六年（1578年 ）高文薦刻本（該本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有 著錄,二十四冊,半葉十一行，一行二十字，言藏於北圖，有“守瓶齋珍藏印” 、 “滄浪漁父”、“孝感丁氏”等 印 ）、萬曆七年東山堂徐廷器刻本（上海圖書館 藏有淸閔麟嗣、汪右湘批點本,二十冊）、思山堂徐應瑞刻本、萬曆十年李四 維刻本等。這些版本,有的據黃本刻,有的據曹本刻，基本屬於一個版本系 統 。六、李思孝刻《空同集》陝西監察御史李思孝於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 ）春又在長安刻《空同 集》六十四卷。十六冊，半葉十行，一行二十字，白口，四周雙邊。從行款、篇 目、文字上看，似在曹嘉刻本基礎上分爲六十四卷而成,此外，曹嘉本在有些 作品後附曹嘉本人“同賦”、“次韻”之作,此本亦照錄。該本前有李思孝《空 同集序》,說 海 内 刻 獻 吉 集 者 甚 夥 ，以餘所見，蓋有姑蘇、汴 梁 、晉陽數種， 關西實獻吉故里，何獨茲集無刻也。”於是“ 出笥中藏本付督學臧君訂其豕 亥 ，捐贖鍰刻於京兆”。該本前有李思孝所撰寫《空同集序》，卷末有陝西提 刑按察司副使臧爾勸的《空同集後序》，該本國家圖書館、復旦大學圖書館 均有藏。■ 郭 琦 、史 念海、張豈 之 :《陝 西 通 史 • 思想卷》，陝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1997年版,第 280 頁 。

七、鄧雲霄、潘之恆校刻《空同子集》萬曆三十年（1602年 ）至三十一年，廣東東莞人鄧雲霄又在蘇州捜輯刊 刻《空同子集》六十六卷，附錄二卷。刊前由安徽歙縣學者潘之恆爲之校勘， 並增補李夢陽晚年所撰《空同子》八篇，包括化理篇二，物理篇一，治道篇一， 論學篇二，事勢篇一，異道篇一，凡六目八篇，《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二四子部 雜家類存目《空同子》提要評曰：“乃後人摘出別行。夢陽文摹擬秦漢，多艱 深詰屈之語，爲後人所詆訾。此書亦仿揚雄法言之體,其發明義理,乃頗有 可採，不似其他作之贋古。”該本前有李夢陽“詩集自序” 、嘉靖九年黃省曾 序 、嘉靖十年（1531年 ）王廷相序、萬曆三十年鄧雲霄序、馮夢禎序、潘之恆 箋語。另輯入聶豹爲梓刻《空同子》八篇所撰之序。該書每卷之後有校勘或 刊刻者姓名，如卷十五之後有“雲間董其昌、陳繼儒銓次”。卷十九後有“ 壬 寅仲秋宣城梅守箕、永嘉何白參校”等。校訂者皆當時名人，故可謂精刻精 校本。《中國善本書提要》稱 此 本 爲 校 輯 群 本 而 成 ，較嘉靖間各本爲獨備， 故《四庫全書》據以著錄。卷内較舊本新增篇什，均 題‘補 錄’二字……卷一 記 ：‘萬曆壬寅孟夏日長洲歸隆裔閱梓’，《附錄》記 ‘ 癸卯南昌劉一火景參 閲’，則剞劂之功，周年方竣。”該本爲明以來最佳版本,今國内多家圖書館有 藏。文淵閣影印《四庫全書》本即據此抄錄，但文字略有異，是抄前有所讎 校 ，後附校勘記可證,可惜刪去了李夢陽及諸人之序與二卷附錄。鄧雲霄、 潘之恆校刻《空同子集》有明曹大章重修《崆峒集》六十六卷本。綜合以上,從文字上看,黃省曾本從李夢陽稿本而來，詩歌部分承襲《弘 德集》較多,曹嘉本雖據黃本所刻，但又有所修訂,四庫本雖據萬曆本抄錄, 但在文字上多與黃本同,似據黃本校過。如萬曆本《空同子集》卷二十四有 《詠史》一首,《望極》二首，從内容看，顯然有誤，黃本、四庫本均沿襲《弘德 集》而誤，只有曹本做了校改，改爲《詠史》二首，《望極》一首。可見，曹本在 刊刻之前進行了嚴格校勘。八、明清時期其他版本的李夢陽詩文集李夢陽詩文在明淸時期還有明沈植繁露堂刻《崆峒集》二十一卷本、明 楊愼批選嘉靖二十二年（1543)張含白花書舍刻《空同詩選》四卷本、明豐坊

輯嘉靖四十四年（1 5 6 5 年）屠本峻刻《空同精華集》三卷本、明湯賓尹評書林 詹霖宇刻《新鍥會元湯先生批評空同文選》五卷本等。國圖尙藏有淸宣統二 年（1 9 1 0 年）掃葉山房石印本《李空同詩集》三十三卷，線裝一函十冊，書前 錄有李夢陽“詩集自序”、鄧雲霄“重刻空同先生集敘”（萬曆壬寅年）書後附 有“諸家評論”，顯然是萬曆三十年刻本的選本。綜合以上，李夢陽詩文集在明代流傳甚盛,故其主要刻本均爲明刻，淸 刻本似甚少。今人硏究李夢陽大多據文淵閣影印《四庫全書》本《空同集》， 該本據鄧雲霄本而抄,但不僅刪去原有序跋，且時有改竄，如夢陽《從軍》詩 : “胡虜互勝負，邊塞無休兵。壯丁戰盡死,次選中男行。白日隱磧戍，胡沙慘 不驚。交加白骨堆,年年靑草生。開疆憋未已，召募何多名。蕭蕭千里煙， 狼虎莽縱橫。哀哉良家子，行者常呑聲。”首聯“胡虜”，四庫改爲“主客”，第 三聯，胡沙，四庫改爲“塵沙”，第四聯後，四庫衍“月黑夜鬼哭，鐡馬聲錚錚” 一句。故硏究者當以萬曆三十年（1 6 0 2 年）至三十一年，鄧雲霄、潘之恆校 刻本爲主,參以其他明刻嘉靖、萬曆本。

《古微書》版本源流及其影響李梅訓孫穀字子雙，號賁居子,明末南郡華容（約今湖南華容縣）諸 生 ，生平摒 棄舉業，窮十年之功專力輯佚書四種:一爲《刪微》，輯讖緯;二爲《焚微》，輯 秦以前佚 文 ;三爲《綫微》，輯漢、晉間箋疏;四爲《闕微》，征皇古七十二代之 文 ，合稱《古微書》。現僅存《刪微》，故專享《古微書》之名。孫穀《古微書》是讖緯輯佚學史上第一部重要著作，它不僅爲淸代的讖 緯輯佚和硏究奠定了基礎,而且第一次將久已湮沒的讖緯文獻大張旗鼓地 捜集整理，在學術史上應有其劃時代的重要意義。然而，關於此書的硏究遠 不夠深入，本文僅就《古微書》的版本及流傳情况略作考察,以就正於方家。《古微書》今見版本計有20餘種（含影印本），下分類述之。1、明崇禎刻《刪微》本 。三十六卷，四冊。書名據版心題;8 行 19 字 ，小 字雙行同，白口，四周單邊，單魚尾。北京國家圖書館藏。是書鈐有“ 延古堂 李氏珍藏”、“莫繩孫印”、“莫友芝圖書印”等印 ，而莫友芝（1811 - -1871) 《邵亭知見傳本書目》《卷三亦記載有“《古微書》三十六卷”，下小字 注 :“ 明 孫穀編,明刊本”。故是書當系莫友芝當年珍藏之物。《中國古籍善本書目》 著錄爲“明崇禎刻本” 。2 、淸嘉慶十五年（1810)山淵堂活字本《刪微》三十六卷。是書未見。淸 錢泰吉《甘泉鄕人槁》卷四《跋古微書》①所介紹的活字本應該就是這個本 子 :“此爲活字本,乃坊肆印行者，豕三虎六，謬誤尤多，因取明刻校核，疏其 不同於簡端,即明知刊誤，亦不遽改。”更重要的是, 錢氏在跋語中特意提到 了當時《古微書》刊刻及流傳情况:“ 二百年來無重刻者，藏書家傳抄以爲秘① 莫 友 芝 編 ,傅增湘訂補、傅熹年整理.藏園訂補邵亭知見傳本書目（卷 三 ）[M ] . 北 京 .中 華 書 局,1993. p. 18② 錢 泰 吉 .甘泉鄕人稿(卷四）[M ] .淸同治中钊本.p.3.

籍。自此本出而秀水章氏、余杭陳氏校勘之本同時梓行，字畫較精審，亦未 注所出也。校旣竟，志所聞於卷尾。時嘉慶十有七年孟春下浣。”可見 ，《古 微書》自明崇禎年間刊印之後一直沒有重刻，這是目前所知淸代版本中最早 的一種印本。所謂“二百年”，應係約數，實不足二百年。此本亦有著錄者。 莫友芝《邵亭知見傳本書目》③卷三著錄作“嘉慶庚午山淵堂活字板本” ，朱 學勤標注《朱修伯批本四庫簡明目錄》④記《古微書》單行本有“活字板” ，都 是這個本子。3、嘉慶十六年（1811)秀水章氏勸業堂刊《考正古微書》三十六卷本。是 書未見。章全字遂衷,號益齋，秀水人，嘉慶十二年歲貢，天臺訓導。《兩浙 著述考》收錄淸章全撰《考正古微書》三十六卷:“此書據光緖《嘉興府志》引 《自序》,略曰：‘七緯之文火於魏，絕於隋，今所傳者微乎微耳。此孫氏所由 以《古微》名也。夫微而欲其顯，必取資乎徵引。孫氏原書旣難得，傳鈔者又 復舛錯，微者日晦，爰取經史百家之文，急爲校讎，沿波討源’ 謬誤者十去七 八’云。”⑤今大陸未見有著錄《考正古微書》者 ，日本學者安居香山、中村璋 八所撰《緯書的基礎硏究》一書則有記錄:“《考正古微書》三十六卷，淸章全 校 ，嘉慶十六年秀水章氏勸業覺刊本”⑥。只是“覺”字令人生疑。王欣夫 《蛾術軒篋存善本書錄》⑦有章全《易緯八種》十卷，著錄爲“ 淸嘉慶乙亥章氏 勸業堂刊本”，故“覺”當爲“堂”之誤。如前所引 ，錢泰吉作跋語時爲嘉慶十 七年,而章氏刊刻時間記爲嘉慶十六年,之所以相差一年，大概是由於章氏 開雕時間爲嘉慶十六年的緣故。檢莫友芝《邵亭知見傳本書目》⑧和朱學勤 標注《朱修伯批本四庫簡明目錄》⑨都記有“嘉興本” ，檢嘉興府最早設立於③ 莫 友 芝 編 ，傅增湘訂補、傅熹年整理.藏園訂補邵亭知見傳本齊目（卷 三 ）[M ] . 北 京•中華書局，1993. p. 18④ 朱學勤.朱修伯批本四庫簡明目錄[M].北京.北京圖,If館出版社,2001. p. 138.⑤ 宋 慈 抱 原 著 、項士元審訂.兩浙著述考[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596.⑥ （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緯 ífÍO基礎 的 硏 究[M ].漢魏文化硏究會,昭和四十一 年.p. 329.⑦ 王 欣 夫 撰 ,鮑正 鵠 、徐鵬標點整理.蛾術軒篋存善本齊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02. p. 372.⑧ 莫 友 芝 編 ,傅增湘訂補、傅熹年整理.藏園 ,1了補邵亭知見傳本書目（卷三）[M ].北 京.中華書局,1993. p. 18.⑨ 朱學勤.朱修伯批本四庫簡明目錄[M].北 北 京 圖 ，書館出版社.2001.P . 138.

南宋慶元元年（1276)，治所在嘉興，元至元元年改嘉興路，明洪武初又改爲 嘉興府，淸代沿用，至 1912年嘉興縣與秀水縣合幷爲嘉禾縣，1914年復名嘉 興 ，即今浙江嘉興，故秀水即今嘉興，故筆者認爲所謂“嘉興本” 即秀水章氏本 。4 、嘉慶十七年陳世望對山問月樓本《古微書》。六冊，三十六卷，11行 24字小字雙行同白口左右雙邊單魚尾，國家圖書館藏。有關其校勘刊刻情 况可以由陳世望自跋得到說明。光緒十四年（]888年 ）對山問月樓重刊本 已將陳世望自跋移至《古微書目錄》之後。陳氏云:“ 乙巳秋於金陵書肆見有 鈔本孫子緯書，名曰《古微》。翻閱數過,見其紕繆處甚夥，因重價攜歸,悉取 家藏書剖判贋眞:其誣傳爲經者則正之，其烏焉爲馬者則改之，其殘缺零落 者則補之，其顚倒字句、晦塞不可讀者則陶汰之，總計四千余言。辛未春購 得坊本，其紕繆一如金陵之鈔本者。諸同人以望此書讎校有年,請付諸梓。 ……。嘉慶壬申孟春禹航後學陳世望謹跋。”此壬申即嘉慶十七年,則陳氏 於嘉慶十四年始得抄本，十六年又得坊本，讎校而刻之。此後又有嘉慶二十 一年對山問月樓重校鐫本（6 冊 ，11行 24字小字雙行同白口左右雙邊單魚 尾 ，鈐“學部圖書之印”，對山問月樓藏板，國家圖書館藏，後 有 1994年齊魯 書社版《孔子文化大全》影印本）。光緒十四年對山問月樓重修本（四冊,11 行 24字白口左右雙邊單魚尾）。光緖二十一年（1895年 ）上海鴻文書局又 石印此書（14行 37字白口四周雙邊單魚尾）。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 《緯書集成》又影印收入嘉慶十七年對山問月樓本（缺《尙書緯》) 。5、吳興本。莫友芝《邵亭知見傳本書目》⑩“《古微書》三十六卷” 下小字 注記錄單刻本還有一種“吳興本”。《增訂四庫簡明目錄標注》■ 卷三《古微 書》下邵章續錄亦記有“吳興本”。吳興應該是現在的湖州,是本未見，存疑。6、抄本。《古微書》在嘉慶以前的流傳可能以抄本爲主，即如錢泰吉所 言“二百年來無重刻者，藏書家傳抄以爲秘籍”，抄本應流傳頗多，如陳世望 等人刊印時即參用過抄本,此後抄本也應不在少數。但抄本的具體情况及⑩ 莫 友 芝 編 ,傅增湘訂補、傅貞年整理.藏ra訂補邵亭知見傳本書目（卷 三 ）[ M ] . 北 京.中華書局，1993. p. 18.■ 邵懿辰撰、邵章續錄.增訂四庫簡明目錄標注[M ]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p.136.

各本關係，不易查考。兹略舉數例如下：（1)淸綠格寫 本 :《藏園訂補邵亭知 見傳本書目》■載“《古微書》三十六卷”下傅增湘補:“淸綠格寫本，十行三十 六字，有范景文序及自序。”（2) “刪微三十六卷”淸抄本。據 ，中國科學院圖 書館藏，《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有著錄。（3)淸朱絲欄舊抄本。臺灣國家圖書 館藏，其大略情况爲:《古微書》三十六卷十二冊,朱絲欄舊抄本。每半頁八 行 ，行二十一字。版心花口，單魚尾，四周雙邊。首卷首行頂格題“ 古微書卷 一”,次行“明孫穀撰”。卷首有《古微書初集自序》、《叙刪微》，叙後有《古微 書略例》、《說緯》、《提要》。書中鈐有“徹香堂/鄒印”白文長方印。■7、《四庫全書》本 。乾隆四十五年（1780)抄本,8行 21字小字雙行同白 口單魚尾。《四庫全書》本亦屬抄本，但該本爲叢書本系統之祖本,影響較 大 ，故別立條目，專論於此。《四庫進呈書目》■ 著錄有《古微書》兩 種 :一是 《江蘇省第一次書目》記“《古微書》八本”，又《江蘇採輯遺書目錄》• “ 《古微 書》三十六卷，明湖南諸生孫穀著,刊本”,這兩個記錄實際說的是一部書，即 江蘇所獻《古微書》爲八本、三十六卷、刊本。檢《四庫全書總目》，知其底本 爲“江蘇巡撫採進本”，即《四庫全書》所用底本即此本。二是《浙江省第五 次鄭大節呈送書目》：“《古微書》三十六卷，明孫殼著，六本。” 《浙江採集遺 書總錄》 《古微書》三十六卷(刊本），明華容孫穀輯” 。這兩條記錄說的也 是同一部書,即《古微書》六本、三十六卷、刊本。據前引錢泰吉說，自明末以 後二百年間無翻刻者，則江蘇本與浙江本當爲相同版本，即《四庫全書》本亦 出於明崇禎刻本。今有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上海古 籍出版社1994年版《緯書集成》亦影印收入。8、淸嘉慶中張海鵬《墨海金壺》本 。11行 23字小字雙行同黑口左右雙 邊。據淸嘉慶17年 （1812)刻本影印。1921年上海博古齋影印《墨海金壺》 首列劉承幹序云：“虞山張若雲先生凡刻叢書者三，一曰《學津討原》，一曰 《借月山房匯鈔》，一即此《墨海金壺》也 ，是書之刻爲嘉慶十七年，旋毀於■ 莫友芝編，傅增湘訂補、傅熹年整理.藏園訂補邵亭知見傳本書目（卷 三 ）[M ] •北 京.中華書局,1993. p. 18.■ 臺灣國家圖書館特藏組.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編[M].臺北.臺灣國家圖書館特 藏組,1996. p. 345 -346.■ 吳慰祖校訂.四庫採進書目[M ] •北京.商務印書館,1960.

火。其殘版後歸金山錢氏，故傳本絕少。”據是書《凡例》，知《墨海金壺》所 收之書多出於文瀾閣《四庫全書》本 。《古微書》即從文瀾閣抄出，由張氏校 理後於嘉慶十七年刊印，民國十年上海博古齋又據張氏刊本影印。9、道光中錢熙祚《守山閣叢書》本 。三十六卷，四冊，11行 23字小字雙 行同，版心上下黑口，中題卷數、篇名、頁碼。嘉慶殘版歸金山（今上海金山） 錢熙祚後,錢氏對《古微書》又加校訂，收入《守山閣叢書》。道光辛丑（1841 年 ）錢 熙 祚 跋 語 云 緯 書 文 辭 古 奧 ，兼《古微書》傳寫脫誤，益詰屈不可通。 今重爲博考,附注本條之下。其所不知，蓋闕如也。” 即此書條目下的出處爲 錢氏所增。《增訂四庫簡明目錄標注》■卷三載“《古微書》三十六卷，明孫穀 編”下記版本有《守山閣》本 ,下注“注出處”，亦可爲證。淸光緒四年（1878 年 ），上海鴻文書局影印此 本;民國十一年，上海博古齋也影印此書。1956 年 ，上海商務印書館又將“守本”《古微書》補入《叢書集成初編》，其前言云: “本館《叢書集成初編》所選《墨海金壺》及《守山閣叢書》皆收有此書。兩書 實一版本，《墨海》在前，故據以影印。”此說實誤,筆 者 已 有 考 辨 而 中 華 書 局 1985年新版亦沿舊版之誤，前言中僅刪去“本館”二字而已。在《古微 書》諸多版本中，這是一個比較好的本子。綜上所述，《古微書》知見版本共有以上9 家 23種 。就其源流,祖本是 明崇禎中《刪微》本 ，而後諸家版本則可分爲單行本和叢書本兩大系統。單 行本系統可分抄本、活字本和刻本及其影印本三類。崇禎本以下,《古微書》 先以抄本形式流傳，然著錄有限，流傳不明’僅就所知列出數例，如陳世望所 據抄本等;活字本即爲嘉慶十五年山淵堂活字 本;刻本則有秀水章全《考正 古微書》本 ，陳世望對山問月樓本系列,還有版本狀况不明確的吳興本及各 種影印本等。叢書本系統則以《四庫全書》本爲首，而後有張海鵬《墨海金 壺》本和錢熙祚《守山閣叢書》本及各家影印本等。各單行本和《四庫全書》 本與祖本的關系比較直接。而從校勘角度和讀者接觸面及其對後世的影響 來看，則首推叢書本系統的《守山閣叢書》本 ，這也是《古微書》各版本中唯■ 邵懿辰撰、邵章續錄.增訂四庫簡明目錄標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p.136.■ 參見拙作《讖緯文獻輯本硏究》，《文獻學硏究的回顧與展望— 第二屆中國文獻學 硏討會論文集》，周彥文主編，臺北,學生書局,2002年 第 169 - 170頁。

一增補佚文出處的一種，它也因此成爲通行本。作爲眞正開始讖緯輯佚的第一部著作，《古微書》的問世,對於後世的讖 緯輯佚和硏究，產生了重要影響。一方面，淸代出現的一批讖緯輯佚之作， 如殷元正《集緯》、趙在翰《七緯》、馬國翰《玉函山房輯佚書•經編緯書類》、 黃禦《通緯逸書考》、喬松年《緯搪》等都是以《古微書》爲基本依據本而作增 補 。而“《經 義 考 •毖緯》一門，其所引據出穀書者八九” 。（《四庫全書總目 提 要 •古微書提要》）還有直接針對《古微書》的補遺、辨證之作，如淸姚東 升輯《古微書補缺》和王家璧《古微書輯補箋注（不分卷）》的纂輯等。另一 方面，《古微書》對於淸代讖緯的硏究乃至漢學的興起，也都有重要影響。明 代尤其是明末學者之好古愛奇的學風對於淸代漢學的興起也有影響。孫穀 本人自言好古愛奇，而明末淸初學術大師黃宗羲也曾收藏《古微書》, 淸代許 多著名學者也都曾涉足讖緯文獻，其目的不外乎求漢學，求古而已。而好古 則是淸代學術由宋學追尋漢學的先聲，與淸初學者涉足讖緯者亦有相同之 處。淸代學者也有一些有關讖緯的硏究性著作，如《易緯》有張惠言《易緯略 義》、錢塘《易緯稽覽圖考正》、丁杰《乾鑿度鄭注》和孫詒讓《札迻》等。《尙 書中候》有皮錫瑞《尙書中候疏證》，《詩緯》有陳喬樅《詩緯集證》。近代則 有廖平撰《七緯注》、《詩緯新解(補遺)》和蔣淸翊《緯學源流興廢考》等。而 《古微書》的影響,則可由此可見一斑。

劉龍田本《三國志傳》和繁本系統版本中川諭現在《三國演義》的版本，除了毛宗崗本以外，還有四十多種。而這十幾 年來，《三國演義》的版本硏究有了很大的進步。《三國演義》的版本中有一本，叫做《新銓全像大字通俗演義三國志 傳》，它是福建建陽的書肆劉龍田喬山堂出版的（以下簡稱“劉龍田本” ）。 版式是上圖下文,半葉十五行，每半葉兩邊各一行行三十五字，中間十三行 行二十五字。封面上寫着“喬山堂/鐫圖像三國志/劉龍田梓”。首卷有《序 三國志傳》、《新銓全像三國志君臣姓氏附錄》，木記上寫着“ 閩書林劉龍田 梓行”。這本版本藏在天理圖書館。另外，書肆笈郵齋用與劉龍田本同一的 版木，更換封面，挖改卷頭書名和刊記等,而出版了 一本。從來的《三國演義》版本硏究中，一 般認爲劉龍田本就是簡本系統中的 一本。筆者也在拙著《『三國志演義』版本(7)硏究》①中把劉龍田本分類在二 十卷簡本系統的“志傳小系統界^ 理 由 是 :劉龍田本的文章比嘉靖本和余 象斗本等簡略;插入了所謂“花關索故事”等等。這些事確實沒有錯誤，我認爲劉龍田本還是屬於“ 二十卷本系統” 的一 本 。但是詳細地看劉龍田本的文章，可以發現它的一部分與簡本系統的文 章不一樣。本文是關於劉龍田本的文章與其他的版本比對而再次檢討劉龍田本的 性質，然後考察明代末期的以《三國演義》爲首的明代小說編輯情况的一個 側面。① 中 川 諭 《『三國志演義j版本の硏究》（1998年 ,汲古書院）。

首先看看以下的例子。場面是:黃巾賊張角軍前犯幽州。幽州太守劉 焉出榜招募義兵。招募義兵的榜文來到琢郡,劉備看榜而嘆氣。有人看着 劉備的樣子，叫住了劉備。（爲了明顯版本相互的差異，空開了適當地空 白。）〇余象斗本②卷一「祭天地桃園結義」劉龍田本卷一「祭天地桃園結義」朱鼎臣本③卷一「祭天地桃園結義」黃正甫本④卷一「祭天地桃園結義」② 《音釋補遺按鑒全像批評三國志傳》二十卷。建仁寺兩足院（卷一~ 卷 八 、十 九 、二 十 ），劍橋大學圖書館（卷 七 、八 ），斯圖加特市符騰堡州立圖書館（卷 九 、十 ），牛津大學圖書 館(卷十一、十二），倫敦博物院(卷十九、二十)藏 。③ 《新刊音釋旁訓評林演義三國志史傳》二十卷。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倫敦博物院 圖書館藏。④ 《新刻放訂按鑒通俗演義全像三國志傳》二十卷。中國國家圖書館藏。

這就是劉備與張飛初次見面的場面。余象斗本屬於二十卷繁本系統， 朱鼎臣本和黃正甫本屬於二十卷簡本系統。看看這個例子中的劉龍田本的 文章，到“ ~村中〜”前後與余象斗本的文章很相似，以後與朱鼎臣本和黃正 甫本很相似。比如說，劉備聽了張飛的聲音而回顧的地方，余象斗本和劉龍 田本都作“玄德回頭見其人”，朱鼎臣本作“ 玄德回頭見其人品非常形貌迥 別”，黃正甫本作“玄德回頭見其人形貌非常”。又 ，描寫張飛的外貌後，余象

斗本和劉龍田本都作“玄德見此人形貌異常，遂與同入村務（中 ）” ，朱鼎臣 本和黃正甫本只作“玄德與此人通入村中”而已。這些例子,劉龍田本的文 章與余象斗本很近。但是，就在其後面，余象斗本中看見的“專好結義” 四個 字 ，劉龍田本和朱鼎臣本中看不見，而文章的意思也不通（黃正甫本中有“ 好 結”兩個字，還可以看懂）。余象斗本中有“有心要掃蕩中原，匡復社稷” 的 一句，但劉龍田本、朱鼎臣本、黃正甫本中沒有。這樣,劉龍田本應該屬於簡 本系統，但是有個地方的文字和文章與繁本系統很相似。那麼,劉龍田本二十卷二百四十則中，哪些地方的文章是與繁本系統相 似的呢？調査劉龍田本的文章全體⑤，發現了基本上每一則是繁本系統的文章或 是簡本系統的，像第一則“祭天地桃園結義”那樣，在一則中繁本系統和簡本 系統的文章混在一起的例子不太多。下一張表是顯示劉龍田本的各一則的 文章是繁本系統的還是簡本系統的。表 中 ，〇記號是繁本系統的文章的一 則 ，X是簡本系統的文章的一則，A 是繁本和簡本文章混在一起的。三位數 的數字顯示各則的順序。⑤ 進 行 這 個 調 査 時 ,使用了首都師範大學的周文業先生開發的《三國演義》版本比對 軟件。這個軟件每年改訂，2008年 3 月版收入了二十四種版本的圖像和文本，而且可以比對 繁體字文本。

這樣，劉龍田本的第八卷以前大概是以繁本系統的文章爲主的，第九卷 以後大概是以簡本系統的文章爲主的。那麼,看看第八卷和第九卷的界限 的文章。場面是:因爲曹操按照龐統的進言用鐵鎖鎖住船隊，上鋪闊板，所 以船不搖動了，疾病也不生了，曹操很高興。一方面，有時周瑜從山頂上眺 望了曹寨，曹軍的艨艟戰船排合江上,旗幟號帶旣有次序。 〇余象斗本卷八「曹操三江調水軍」、卷九「七星壇諸葛祭風」劉龍田本卷八「曹操三江調水軍」、卷九「七星壇諸葛祭風」朱鼎臣本卷八「曹操三江調水軍」、卷九「七星壇諸葛祭風」

在改則之前，就是卷八第九十六則“曹操三江調水軍” ，劉龍田本的文章 與余象斗本差不多，在改則之後,就是卷九第九十七則“七星壇諸葛祭風” ， 劉龍田本的文章與朱鼎臣本很相似。由於這個例子，可以看到劉龍田本的 繁本系統文章在改則之處後變成簡本系統的文章。繼續，更詳細的探討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的性格。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與二十卷繁本系統諸本有甚麼關係呢？比對 現存二十卷繁本系統諸本和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而考察這個問題。首先看看這個例子。場面是:曹操在小沛打敗了劉備，攻下了徐州。然 後再攻打關羽守衛的下■城 。曹軍包圍了下邳城，關羽要決死地攻打曹軍。 那時,張遼一個人來到關羽的寨中，說了暫時投降曹操。關羽不肯,張遼再 說如果不降就犯了三個大罪。

〇余象斗本卷五「張遼義說關雲長」 鄭少垣本⑥卷五「張遼義說關雲長」 劉龍田本卷五「張遼義說關雲長」 朱鼎臣本卷五「張遼義說關雲長」⑥ 《新鍥京本校正通俗演義按鑒三國志傳》二十卷。國立公文書館、名古屋市蓬左文 庫 、尊經閣文庫、打茶の水圖書館成簣堂文庫藏。

這個例子是張遼對關羽說三個大罪的場面，所以文章中應該有“三罪” 的描述。就是說，像朱鼎臣本那樣,有“違背劉備和當年之誓” 、“ 不能保護劉 備的家屬”、“徒然急着要死而違背祖先和侮辱主人” 的三罪才可以說是個正 確的文章。但 是,看看余象斗本的文章，沒有“第二之罪”的記載。脫落的文 章就是夾在“其罪一也”這四個字和“其罪二也”這四個字的地方，可能是一 種同詞脫文，而是個余象斗本的錯誤u 再看鄭少垣本的文章,與余象斗本一 樣 ，沒有“不能保護劉備的家屬”的記載,但是把“第三之罪” 的記載分爲兩 個“罪”，將前一半爲“第二之罪”，將後一半爲“第三之罪”，勉強地作“三罪” 的描述。而看劉龍田本的文章，與鄭少垣本一樣，沒有原來的“第二之罪” 的

記載，把原來的“第三之罪”分爲兩個“罪”。由於這一點，可以說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與鄭少垣本有密切的關係。再看另一個例子。場面是:諸葛亮爲劉備的軍師，在博望坡打敗了夏侯 惇。劉備帶領諸將回新野來,孫乾、簡雍和新野的父老很慶賀地迎接了劉備。〇余象斗本卷七「諸葛亮博望燒屯」鄭少垣本卷七「諸葛亮博望燒屯」劉龍田本卷七「諸葛亮博望燒屯」朱鼎臣本卷七「諸葛亮博望燒屯」比較余象斗本和鄭少垣本的文章，可以看到鄭少垣本有文章的脫落。 而且這一段脫落就是夾在兩次出現的“孔明曰”三個字的地方，是一個同詞 脫文。與這兩本系統不同的朱鼎臣本中沒有這樣的同詞脫文，從文章的意 思來說，這段脫落一定是鄭少垣本的錯誤。看看劉龍田本的文章，劉龍田本

也有同樣的同詞脫文。由於這個例子，可以說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與 鄭少垣本有很密切的關係^這樣，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大部分好像是與鄭少垣本有密切關係的。 但是它不必全部與鄭少垣本一致或很相似。上舉的例子以外，還有這樣的例 子。場面是:在長坂坡曹操打敗了劉備，更加追擊了。張飛在長坂橋前攔住了 曹軍，厲聲大喝,聲如巨雷。曹軍看了張飛的樣子,一起逃奔起來了。〇葉逢春本■卷四「張翼德拒水斷橋」余象斗本卷七「張翼德拒水斷橋」鄭少垣本卷七「張翼德拒水斷橋」劉龍田本卷七「張翼德拒水斷橋」⑦ 《新刊通俗演義按鑒三國志傳》十卷(存 卷 一 、二 、四 ~ 九 ）。西班牙愛斯高里亞爾修 道院藏。

曹操聽了張飛的名字，着慌地退卻起來了。葉逢春本和鄭少垣本繼續 有“披髮逃生，聽得背後人馬趕來，驚得魂不着體”的一句，描述着曹操慌張 的樣子。一方面，余象斗本沒有這一句,曹操吃驚後，就有張遼、許褚趕來的 描述。而看劉龍田本的文章，與余象斗本一樣，沒有曹操慌張的描寫。楊閩齋本⑧就是與鄭少垣本關係很密切的二十卷本繁本系統中的一 本⑨。在上述的例子,楊閩齋本的文章與鄭少垣本差不多。那 麼 ，劉龍田本 的繁本系統文章與鄭少垣本和楊閩齋本有甚麼關係呢？看看下一個例子。場面是:王允要讓董卓和呂布失和，用養女貂蟬設下 了連環計。首先，邀請呂布到家,與貂蟬見面，允許了呂布和貂蟬的結婚。 幾日後，王允再邀請董卓到家，他們兩個正在喝酒。〇鄭少垣本卷二「司徒王允說貂蟬」 楊閩齋本卷二「司徒王允說貂蟬」 劉龍田本卷二「司徒王允說貂蟬」⑧ 《重刻京本通俗演義按鑒三國志傳》二十卷。國立公文書館、京都大學文學部藏。⑨ 注 （1）上述拙著第三章第一節

在這個例子的王允稱贊董卓之德的臺詞，鄭少垣本作“ 太師功德振於天 下”，楊閩齋本作“太師功德隆盛，仁被天下四夷八荒，盡皆佩服” ，楊閩齋本 的記述必鄭少垣本詳細一些。而看看劉龍田本的文章，與鄭少垣本一樣。 由於這一點，可以說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還是接近於鄭少垣本。而且， 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的文章大部分顯示這樣的傾向。但是，一方面也有這樣的例子。場 面 是 ：呂布趁着張飛的破綻攻打徐 州 ，張飛被打敗了，棄着徐州，向劉備守衛的盱眙。袁術知道了呂布奪取徐 州 ，給呂布贈送禮物而勸吿攻打劉備。〇鄭少垣本卷三「孫策大戰太史慈」 楊閩齋本卷三「孫策大戰太史慈」 劉龍田本卷三「孫策大戰太史慈」在這個例子,紀靈的“容某回見主人”的臺詞後，楊閩齋本作“ 那時相

送”,鄭少垣本作“人回見送”而文章的意思難通。又 ，袁術發給呂布的信中 的文章，楊閩齋本作“劉備未除,待捉了劉備，那是相送”，鄭少垣本作“ 劉備 特時相送了劉備，那時相見”而意思難通。一方面，劉龍田本的文章與楊閩 齋本一樣，沒有文章的混亂。如果劉龍田本繁本系統文章的底本就是鄭少 垣本的話，劉龍田本的文章中也會有與鄭少垣本一樣的混亂。但是實際上 沒有鄭少垣本那樣的混亂，這就顯示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不是直接根 據鄭少垣本的。從上述的幾個例子，可以說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很接近於鄭少垣 本 ,但是不必是完全一致的。就是說,劉龍田本的繁本系統文章的底本與鄭 少垣本有很密切的關係，但是並不是鄭少垣本。四如上述，劉龍田本的文章是用簡本系統和繁本系統的文章混在一起而 構成的。就是說，劉龍田本的底本就是系統不同的兩種以上的版本。而且 劉龍田本的幾種底本可能不是從頭到尾齊全的足本。其中一本是繁本系統 的版本，前一半部分比較齊全,但是後一半脫落和缺頁比較多的。另一本卻 是簡本系統的版本，前一半部分脫落和卻也比較多，但是後一半部分比較齊 全。所以書肆劉龍田喬山堂在編輯出版《三國演義》時 ，用這幾本不全的底 本 ，“剪貼”而作了《三國演義》的一本版本。這樣，“剪貼”而作的版本不只是劉龍田本。比 如 說 ，合刻《三國演義》 和《水滸傳》的《二刻英雄譜》⑩(英雄譜本）的《三國演義》的文章，以二十四 卷系統的文章爲主，有些地方混入着二十卷繁本系統的文章。關於這一點， 我曾論述過■ 。英雄譜本的編者作爲與《水滸傳》合刻的《三國演義》的底本首先選擇 了二十四卷系統的一本。但是那本並不是足本,是一部分有脫卷、脫頁的， 所以再用另外的一本。那就是有“花關索故事”的一本。但是那本也並不是 足本，是比首先選擇的二十四卷系統版本破損更多的，用兩種版本互相補⑩ 《精鐫合刻三國水滸全傳》二十卷。國立公文書館、尊 經 閣 文 庫 、京都大學文學部藏。■ 注（1)上述拙著第二章第七節。

充 ，可以編輯了沒有脫落的一種足本。所以英雄譜本的編者用二十四卷系 統中的一本爲主要的底本，那本的缺少部分(即 ，英雄譜本的卷一冒頭、卷三 的一部分、卷二十等）用另一本有“花關索故事”的版本。劉龍田本和英雄譜本，雖然用底本的版本系統不同，可是都是用同樣的 方法編輯的版本。從劉龍田本刊行的萬歷年間晚200年左右，淸代的中期到後期出現了 幾種六卷本《三國英雄志傳》■。這幾種六卷本,從頭到第一卷第五則“ 董卓 議立陳留王”的開頭部分是二十四卷系統的文章，以後一直是簡本系統的 “英雄志傳”小系統的文章,就是所謂“虎頭蛇尾”本 。就是說，六卷本《三國 英雄志傳》也是用“剪貼”的方法而編輯的版本。另外，朱鼎臣出版的《西遊 記》的一本《唐三藏西遊傳》也是一種“虎頭蛇尾”本 ，開頭的幾則是文繁本 的文章，以後是文簡本的文章，用“剪貼”的方法而編輯的。■那麼,劉龍田本是不是一種“虎頭蛇尾”本呢？六卷本《三國英雄志傳》 的開頭四則只是二十四卷系統的文章，以 後 的 230多則都是簡本系統的文 章。一方面，劉龍田本的卷一到卷八是以繁本系統文章爲主的，卷九以後大 部分是簡本系統的文章。這樣的現象好像是一樣的。但 是 ，六卷本的二十 四卷系統文章只是240則的開頭四則而已，劉龍田本的卷一到卷八，就是全 體的差不多三分之一是繁本系統的文章。那 麼 ，可能並不是外觀假裝繁本 系統而故意編輯“虎頭蛇尾”本的。這樣，剪貼或補上幾種版本而編輯新的版本，明末時期到淸代，雖然不 一定是普遍的，但可能不是很特別的編輯方法。那 麼 ，在明末時期已經存在 着很多不齊全的版本。而且，當時的書肆也不躊躇着組合幾種不齊全的版 本而編輯新的版本。有時故意的，有時不得已的，剪貼幾種版本做成了一本■ 《新刊按鑒演義京本三國英雄志傳》六卷。六卷本《三國英雄志傳》有三種。就 是, 復旦大學圖書館、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硏究所等所藏的聚賢山堂本,上海圖書館所藏的尙德堂 本 ,中國國家圖書館所藏的寶華樓本。關於六卷本的詳細內容,參照中川諭《六卷本r三國英 雄志伝』 （『東了夕7 出版文化の硏究一學問領域として書 誌 • 出版の硏究奁確 立す る ■あ に 』平 成 12年 度 ~ 平 成 16年度科學硏究費補助金特定領域硏究硏究成果報吿 書〔本 冊 1〕，2005年 ）。■ 太田辰夫《『唐三蔵西遊伝』（朱 本 ）考》（太田辰夫著『西遊記O 硏 究 』,1984年 ,硏 文出版）。

新的版本。這也是在明末時期到淸代的一個小說編輯的方法吧。五以上，論述了劉龍田本雖然屬於簡本系統的版本，但是繁本系統的文章 混入在劉龍田本的文章中，而且其文章與鄭少垣本有密切的關係。更 切 ,編 輯一本版本時，有時用旣存的幾種版本剪貼或互相補充而做成了一個新的 版本。這樣的方法在明末到淸代時期不是特別的。這幾年《三國演義》的版本硏究有很大的進步,一 般認爲現存諸本可以 分爲幾種系統了。但是，二十四卷系統版本和簡本系統的關係■ ，簡本系統 中的“志傳”小系統和“英雄志傳”小系統的演化過程■,更且《三國演義》諸 本三系統的演化過程等等■，沒有解決的問題還很多。今後，期待着利用新 發現的或從來沒有顧及的資料，開發劃時代的工具，而漸漸地解決這些問■ 這兩個系統的關係可能不太接近，但是都插入着所謂“關索故事” ，而也有些文字和 文章很相似。■ 在注（1)上述的拙著第四章第一節裏論述過這兩個小系統共同的祖本的存在。但 是那本祖本的詳細的樣子和從祖本到現存諸本的演化過程還沒有一定的結論。■ 小松謙先生在《『三國志演義』の成 立 と展 開 一 嘉 靖 本 と葉 逢春本を手が かりに— 》（『中國文學報』第七十四冊,2007年 ）中論述了這個問題。

《三國演義》劉龍田本的“拼湊”和“剪貼”周文業劉龍田本（以下簡稱“ 劉本” ）屬於《三國演義》“ 志傳 ” 系列的簡本，魏 安先生早在《三國演義考》( 1996年）中就指出這是一個“ 拼湊本 ” ( P125) , 卷 1 - 8 屬於繁本，而卷9 - 2 0 屬於簡本 ,並從同詞脫文進行了分析。至於產 生這種“ 拼湊” 的原因，魏安先生認爲是由於繁本的底本只有卷1 - 8 ，後面 卷 9 - 20就用簡本補遺。在演化表中，劉本和朱鼎臣本( 以下簡稱“ 朱本”)、 黃正甫本、誠德堂本分爲一類。曰本中川諭先生在其專著《〈三國志演義〉的版本硏究》（1998年出版） 中（第四章第一節），也對劉本及和其他簡本的關係進行了分析，將其和朱本 分爲一類。最近中川先生又發表論文“ 劉龍田本《三國志傳》和繁本系統版 本 ” ，利用筆者開發的《三國演義》版本比對軟件，對劉本全部240則進行了 詳細分析。從中川先生的分析統計可以明顯看出，劉本可以分爲三類 :卷 1 - 3 是繁本和簡本文字混合，卷 4 - 9 基本屬於繁本,而卷9 - 20又基本屬於 簡本。之所以產生這樣簡本和繁本混合的現象，是由於編輯時的底本不全。 繁本底本前一半部分(1 - 8 卷）比較齊全，但後半部分 (9 - 2 0 卷）不齊全。 而簡本相反，前一半部分不全,而後一半部分全。因此編輯者只好分別用繁 本和簡本兩種版本“ 剪貼” 出劉本。筆者基本同意魏安和中)11先生對於劉本的總體分析,劉本確實是一個 “ 拼湊” 或“ 剪貼” 而成的版本。本文再從文字、插圖等多方面,對劉本進行 了仔細的分析。一 、 劉本三部分文本分析首先利用本人開發的版本比對軟件,對於劉本240則的文字再進行仔 細的分析 ,得出的結果與中川先生的結果基本相同 ,只有個別則略有不同，

結果如下表。其中符號意義:〇繁本，× 簡 本 ，A 繁本和簡本混合。從文字角度分析，全 書240則可分爲三部分:

第一部 分 :卷 1 - 3 是混合 本 :其 中 第 1 則屬於混合，第 2 - 5 則屬於簡 本 ，第 6 則屬於混合，第 7 - 12則屬於繁本,第 13 - 29則屬於混合，第 30 - 36 則屬於簡本。從 文 字 變 化 看 ，其 過 程 如 下:混合— 簡本— 混合— 繁 本— 混合— 簡本。第二部 分:卷 4 - 8 屬於繁本。第三部 分:卷 9 -20屬於簡本。如何解釋這三部分的“拼湊”和“剪貼”？下面對此進行仔細分析。二、版本逐行比對軟件與劉本有關的共計三種版本:簡本中的劉本和朱本，及繁本的鄭本。計 算機版本分析軟件提供了三種分析方法,本文分別採用了這三種方法:文字 逐行比對、分窗口比對和版本文字差異分析,對劉本的文字進行分析。利用逐行比對軟件可以很淸楚地分析版本的差異，以 第 1則爲例，開始 部分劉本和繁本的鄭本很接近,而和簡本的朱本差異很大，有整句不同。下圖顯示第1則劉（龍)本和繁本鄭本文字接近的情况。龍 ： 祭 天 地 桃 園 結 義 鄭 ： 祭 天 地 桃 園 結 義龍 ： 後漢桓帝崩靈帝即位時年十 鄭 ： 後 漢 桓 帝 崩 靈 □ 即 位 時 年 十龍 ： 二 口 朝 廷 有 大 將 軍 資 武 太 傳 陳 蕃 司 徒 胡 廣 共 相 輔 佐 至 秋 九 曰宦官曹節王甫弄權寅武陳 鄭 ： 二 口 朝廷有大將軍寶武太傅陳蕃司徒胡廣共相輔佐至秋九月 □ 官曹節王甫弄權寶武陳龍 ： 蕃 謀 誅 機 謀 不 密 反 被 曹 節 王 甫 所 害 宦 官 自 此 得 權 建 寧 二 年 四 月 十 五 日 帝 □ 群 臣 怜 溫 鄭 ： 番 謀 誅 機 謀 不 窑 反 被 曹 節 王 甫 所 害 宦 官 自 此 得 權建口 二年 四 月 十 五 日 帝 □ 群 臣 於 溫

龍 ： 徳殿中卻口 坐忽狂風大作見一條靑蛇 從 口 上飛下約長二十 餘 □ 蟠 於 椅 上 靈 帝 驚 倒 武 士 鄭 ： 徳殿中卻欲坐 忽 狂 風 大 作 見 一 條 靑 蛇 從 口 上飛下約長二十餘 丈 蟠 於 椅 上 靈 帝 驚 倒 武 士龍 ： 急慌救出文武互相推倒柃丹墀者無數湏臾不見此怪大雨大雷降 以水電到半夜方住東都城 鄭 ： 急 慌 救 出 文 武 互 相 推 倒 於 丹 墀 者 無 數 湏 臾 不 見 此 怪 大 雨 大 雷 □以水電到半夜方住東都城龍 ： 中 壞 卻 房 屋 數 千 餘 間 建 寧 四 年 二 月 洛 陽 地 震 省 垣 皆 倒 海 水 泛 溢 登 菜 沂 窑 盡 被 大 浪 捲 鄭 ： 中 壞 卻 房 屋 數 千 餘 問 建 □四年二月洛陽地震省垣皆倒海水泛 溢 登 萊 沂 窑 盡 被 大 浪 捲龍 ： 掃 居 民 入 海 遂 改 爲 熹 平 自 此 邊 界 時 有 反 者 熹 平 五 年 改 爲 光 和地震五畨六月朔黑氣十 鄭 ： 掃 居 民 入 海 遂 改 爲 熹 平 自 此 邊 界 時 有 反 者 熹 平 五 年 改 爲 光 和地震五畨六月朔黒氣十龍 ： 餘 飛入溫徳殿中秋七月有虹見 拎 王 堂 原 凾 山 岸 盡皆崩裂種種不祥非止一端此時 鄭 ： 餘 丈 飛 入 溫 徳 殿 中 秋 七 月 有 虹 見 於 玉 堂 原 亟 山 岸 盡 皆崩裂種種不祥非止一端此時龍 ： 宮 中 十 常 待 用 事 那 十 人 張 讓 趙 忠 叚 圭 曹 節 侯 窑 封 諝 蹇 碩 程 廣 夏輝郭勝這十個把握朝綱是 鄭 ： 宮 中 十 常 侍 用 事 那 十 人 張 譲 趙 忠 叚 圭 曹 節 侯 覽 封 諝 蹇 碩 程 廣 夏輝郭勝這十個把握朝綱是

下圖顯示第1 則劉（龍 ) 本和簡本朱本文字差異較大的情况。龍 ： 祭 天 地 桃 園 結 義朱 ： 祭 天 地 桃 園 結 義龍 ： 後漢桓帝崩靈 帝即位時年十 二 口 朝廷有大 將朱 ： 後漢桓帝 明靈帝即位時年十二 □宦官曹即王甫弄權太將龍 ： 軍寶武太傳陳蕃司徒胡廣共相輔佐至秋九日宦官曹節王甫弄權寶 武陳蕃謀誅機謀 不窑朱 ： 軍寶武太傳陳蕃謀 議 機 不 密龍 ： 反 被 曹 節 王 甫 所 害 宦 官 自 此 得 權 建 寧 二 年 四 月 十 五 日 帝 口 群 臣 柃 溫 徳 殿 中 卻口朱 ： 反 被 曹 郞 王 甫 所 害 宦 官 自 此 專 權 建 寧 二 年 四 月 十 五 日 帝 會 群 臣 於 溫 徳 殿 中 正 欲龍 ： 坐 忽 狂 風 大 作 見 一 條 靑 蛇 從 □上 飛 下 約 長 二 十 餘 □ 蟠 拎 椅 上 靈 帝 驚 倒 武 士 急 慌朱 ： 坐 間 忽 狂 風 大 作 見 一 條 靑 蛇 従□上 飛 下 長 二 十 餘 □ 蟠 於 椅 上 靈 帝 大 驚 武 士 荒 急龍 ： 救出文武互相推倒拎丹墀者無數 湏臾不見 此怪大雨大雷降以水電到 半夜方住朱 ： 救出 此 蛇 湏 臾 不 見 大 雷 大雨降以水 雹 至 半 夜 方 上龍 ： 東都城中壞卻房屋數千餘間 建寧四年二月洛陽地震省垣皆倒海 水 泛 溢 登 菜 沂 窑 盡朱 ： 東都城中 房屋 傾埭建寧四年二月洛陽地震省垣皆倒海 水 汎 溢 居民盡

龍 ： 被 大 浪 捲 掃 居 民 入 海 遂 改 爲 熹 平 自 此 邊 界 時 有 反 者 熹 平 五年改爲光和地震 五畨朱 ： 被大浪捲掃 入 海 遂 改 爲 熹 平 自 此 邊 界 時 旻 反 叛 熹 平五年改爲光和地震出明龍 ： - 六 月 朔 黑 氣 十 餘 □ 飛 入 溫 徳 殿 中 秋 七 月 有 虹 見 拎 王 堂原 凾 山 岸 盡 皆 崩 裂 朱 ： 六 月 期 黑 氣 干 餘 □ 飛 入 溫 德 殿 中 秋 七 月 有 虹 見 於 王 室 五 原 山 崖 盡 皆 明 裂龍 ： 種 種 不 祥 非 止 一 端 此 時 宮 中 十 常 待 用 事 那 十 人 張 譲 趙 忠 叚 圭 曹 節 侯 密 封 諝 蹇 朱 ： 種 上 不 祥 非 止 一 端 此 時 宦 官 十常待 張譲趙忠叚 珪 曹 即 侯 覽 封 諝 蹇龍 ： 碩 程 廣 夏 輝 郭 勝 這 十 個 把 握 朝 綱 是 他 門 下 得 官 做不是他門下幹有功勞且守 朱 ： 碩 程 度 夏 輝 郭 勝 十 人 把 握 朝 綱 天 下 官 員 皆 出 於 十 門龍 ： 缺期靈 帝 自 常 說 張 常 侍 是 我 父 趙 常 侍 是 我 母 因 此 宦 官 全 無 忌 憚 府 第 牀 宮 院 朱 ： 不靈帝自常說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口 官出入宮 闇 全 無 忌 憚龍 ： 蓋造中平元年□甲子 鉅鹿郡有一人姓張名角有兩個兄弟一個張□一個張寶張角初是 朱 ： 中平元年□甲子群盜□起 有一人姓張名角 兄而 第2 則 和 第 1則相反,劉本反和簡本朱本很接近,而和繁本鄭本差異 很大，有整句不同。

下圖顯示第2 則劉（龍 ) 本和簡本朱本文字接近的情况。龍 ： 安喜縣張飛鞭督郵 朱 ： 安喜縣張飛鞭督郵龍 ： 董 卓 字 仲 穎 隴 西 臨 洮 人 也 卓 素 討 □ 胡 累 有 邊 功 拜 爲 河 東 太 守 驕傲於人張飛□殺董卓関羽 朱 ： 董 卓 字 仲 穎 隴 西 臨 洮 人 也 卓 數 討 □ 胡 累 有 邊 功 拜 爲 河 東 太 守 驕傲於人張飛□殺董卓関羽龍 : 抱住玄徳曰我等皆白身之人他爲朝廷命官汝今殺之將□反 □飛 曰 □ 在 卓 部 下 聽 令 吾 必 去 矣 朱 ： 抱住玄徳曰我等皆白身之人他爲朝廷命官汝今殺之將□反 □飛 曰 □在 卓 部 下 聽 令 吾 必 去 矣Si： 玄徳曰吾三人死共一□同去投朱雋雋待之甚厚合共一處進討張 寶是時曹操自與皇甫嵩進討 朱 ： 玄徳曰吾三人死共一□同去投朱雋上待之甚厚合共一處進討張 寶是時曹操自與皇甫嵩進討龍 ： 張□大□於 曲 陽 朱 雋 進 攻 張 寶寶引賊九萬相迎玄徳爲先鋒張寶 令高升出馬被張飛剌死張寶 朱 ： 張□大□於曲陽朱雋進攻張 寶 寶 引 賊 九 萬 相 迎 玄 徳 爲 先 鋒 張 寶 令高升出馬被張飛剌死張寶龍 ： 披髮 □剣作法風雷大作黑氣中无限 人馬自天而降玄徳囬 軍便 走見朱雋雋曰此妖術 朱 ： 披髮仗劎 作法風雷大作黑氣中 無恨人馬自天而降玄徳囬 軍便走見朱雋 上 曰 此 妖 術龍 ： 也來日可宰豬羊血令軍士伏於山頭候賊趕來即以血潑之其法可 鮮玄徳依計而行次日張寶引 朱 ： 也來日可載豬羊血令軍士伏於山頭候賊趕來即以血潑之其法可 鮮玄徳依計而行次日張寶引

龍 ： 軍搦□玄徳迎敵張寶又作前法玄徳撥馬便走張寶趕來一聲砲響 山頭 將 血 潑 下 但 見 紛 紛 朱 ： 軍搦□玄徳迎敵張寶又作前法玄徳撥馬便走張寶趕來一聲砲響 山 頭 將 血 潑 下 是 見 紛 上龍 ： □人草馬張寶見鮮此法兵退山後関張兩軍復出玄徳朱雋趕來賊兵 大敗奪路而走玄徳一箭射中 朱 ： □人草馬張寶見鮮此法兵退山後関張兩軍復出玄徳朱雋趕來賊兵 大敗奪路而走玄徳一箭射中龍 ： 張 寶 寶 帶 箭 走 入 陽 城 不 出 殺 賊 三 萬 降 者 不 計 其 數 朱 雋 引 軍 圍 城三月差人探黃甫嵩消息人 朱 ： 張 寶 上 帶 箭 走 入 陽 城 不 出 殺 賊 三 萬 降 者 不 計 其 數 朱 雋 引 軍 圍 城三月差人探黃甫嵩消息人龍 ： 囬 報 說 甫 嵩 大 勝 董 卓 大 敗 差 甫 嵩 伐 之 嵩 到 時 角 已 死 甫 嵩 又 斬 張□於曲陽差人掘張角屍斬 朱 ： 囬 報 說 甫 嵩 大 勝 董 卓 大 敗 差 甫 嵩 伐 之 嵩 到 時 角 巳 死 甫 嵩 又 斬 張□於曲陽差人掘張角屍斬下圖顯示第2 則劉（龍)本和繁本鄭本文字差異較大的情况。龍 ： 安喜縣張飛鞭督郵 鄭 ： 安喜縣張飛鞭督郵龍 ： 董 卓 字 仲 穎 隴 西 臨 洮 人 也 卓 素 討 口 胡 累 有 邊 功 拜 爲 河 東 太守 驕傲於鄭 ： 董 卓 字 仲 穎 隴 西 臨 洮 人 也 卓 數 討 羌 胡 累 有 邊 功 官 拜 河 東 太守帶領中郞將自來驕傲龍 ： 人 張飛口 殺 董 卓 関 羽 抱 住 玄 徳 曰我等皆白身之人 他 爲 朝 廷 命 官 鄭 ： 人以致張飛性□欲殺董卓関羽急抱住玄徳叱之曰我等皆白身之 人 他 是 朝 □ 命 官 又 掌 許

龍 ： 汝今殺之 將 口 反□飛 曰 □ 在 卓 部 下 聽 令 吾 必 去 矣 玄 徳曰 吾 三 人 死 共 一 □同 去 鄭 ： 多 軍 馬 汝 今 殺 之 將 欲 反□飛 曰 □ 在 卓 部 下 聴 令 吾 必 去 矣 玄 徳 曰吾三人生死共一 口龍 ： 投 朱 雋 雋 待 之 甚 厚 合 共 一 處 進 討張寶是時曹操自與皇甫嵩進 鄭 ： 安可棄也不如棄了董卓早投朱雋雋待之甚厚合兵一 □進 討 張 寶是時曹操自恨皇甫嵩進龍 ： 討張□大 □於 曲 陽 朱雋進攻張 寶寶引 賊 九萬相迎 玄徳爲先鄭 ： 討張□ 大 口 曲陽且說朱雋進攻張寳張寳尙 引黃巾賊衆八九萬 屯於山雋令玄徳爲先龍 ： 鋒 張寶令 高升出馬 被張飛鄭 ： 鋒與寳對敵三人立馬陣前張寶令副將高升出馬揮大斧 搦 口 張飛 挺矛驟馬與升交□□不到三龍 ： 剌 死 張 寶 披 髮 口 剣作 法 風 雷 大 作 黑 氣 中 无 鄭 ： 合 飛 刺 高 升 墜 馬 玄 徳 引 兵 直 撞 □ 去 張 寳 就 馬 上 披 髮 仗劎 作 法 風 雷 大 作 黒 氣 中 無龍 ： 限 人 馬 自 天 而 降 玄 徳 囬 軍 便 走 見朱雋雋曰此妖術也來日可宰豬 鄭 ： 限人馬自天 而 口 玄徳 急回兵大亂被張寳殺敗退見朱雋雋曰此妖術也來日可宰豬龍 ： 羊 血 令 軍 士 伏 於 山 頭 候 賊 趕 來 即 以 血 潑之其法可鮮玄徳鄭 ： 羊 血 令 軍 士 伏 於 山 頭 侯 賊 趕來高坡上潑之其法可鮮玄徳、聴令巳畢撥関羽張飛各

二、版本文字差異分析版本比對軟件中有文字差異分析軟件,也可用來比對各種版本，比對結 果如下。和利用逐行比對軟件的結果基本一致。• 按 照 120回比對計算，2 則 合 爲1 回 • 比對結果爲百分比

三、劉本和朱本文字比較中川先生文章對於劉本和繁本的文字進行了仔細分析,認爲劉本的繁 本系統文字很接近鄭少垣本,有密切關係，但不是直接根據鄭少垣本錄入。 本人利用版本比對軟件也進行了仔細分析，證明中川先生的分析是完全正

確的對於劉本中的簡本部分文字和簡本之間關係，中川先生在他的專著中 已經作了分析,認爲劉本和朱本屬於一個系統,有共同的祖本。本人同樣利 用版本比對軟件對兩本的文字也進行了仔細分析, 證明中川先生的分析也 是完全正確的。特別注意其中文字的缺漏現象，其中卷1第 2 - 5 則 、卷 3 第 30 -36則缺漏現象情况比較複雜，而 卷9 第 97 -240則的缺漏比較有規律， 缺漏的結果如下。劉本多、朱本缺:劉 本 1 x32、13 x25、l X 32字 ，頁 389字兩個版本的差異很有特點和規律：• 劉本和朱本互有缺失• 缺失文字多是24字左右，由於劉本每行25字 ，朱本每行24字 ，這樣脫文 艮P恰好是一行。也有其倍數，如 53字 ，即 2 行 。還有兩處劉本有大量脫 漏 ，兩本分別是13、12行 ，恰好缺漏約兩頁。說明缺失是由於抄錄時看錯行所致。參其中劉本和朱本各有一個明顯的同詞脫文，即 127則 和233則 ，脫文字數 恰 是 24、28字 ,接近一行,說明是眞實的同詞脫文,這兩例在魏安的專著 中並沒有記錄。127則 :同詞“黃忠”，朱本脫文24字 朱 ： 忽 哨 馬 囬 報黃忠魏延大敗東走張飛 龍 ： 馬回報黃忠魏延與川將吳蘭雷同交鋒城中吳懿劉瓚又引兵助朱本多、劉本缺:朱本 1 x32、12x24、l x3 2字 ,頁 352字

□黃忠魏延大敗東走張飛233則 :同詞“二”，劉本脫文28字朱 ： 其 上 云 二 火 初 □二火初□乃蜀兵炎□年號也有人越此有人越此巳 知鄧艾過於此也二士爭衡 龍 ： 其上云二火初興二士爭衡這些分析充分說明，魏安和中川先生的分析是完全正確的，這兩種版本 不是“父子”關係，而是“兄弟”關係,它們有共同的底本。在演化中，兩種版 本都有脫漏現象，其中劉本缺漏多,而朱本缺漏少。將這些脫漏恢復，我們 可以“復原”其底本的原貌。四、插圖分析以上是根據文字對劉本和其他版本進行了分析,除文字外，插圖也是一 個重要的分析手段。文字分析精細，但插圖分析也有其優勢。因爲版本文字的修改有隨意 性 ，所以只根據文字很難判別版本的關係和先後。新版本修改文字很容易， 但重新繪畫插圖需要一定創意，很多版本圖省事，就以原底本插圖爲基礎重 畫。因此插圖沒有文字隨意性問題，更好判斷版本演化的相互關係。插圖包括插圖本身和標題，仔細比較插圖和標題，可以看出，二者並不 完全一致。對於插圖和標題要綜合分析，不能只比較插圖，或只比較標題。按照劉本的三部分進行分析插圖，選 取 卷 1 - 3、卷 4 - 8、卷 9 - 20中的 第一則插圖分析,即 第 1則 、第 37則 、第 97則 第一部分:混合本：卷 1第 2 則 :劉本的文字是繁本、簡本混合，插 圖 6 幅和鄭本完全相同， 和朱本只有3 幅相同。

第二部 分 :繁本卷 4 第 37則 :劉本的文字是繁本，插 圖 6 幅和鄭本完全相同，而沒有一幅和朱本相同。

第三部 分 :簡本卷 9 第 97則 :劉本文字是簡本,但插圖5 幅和繁本的鄭本完全相同，而和朱本 有4 幅接近。

卷 10第 109則 :劉本文字是簡本，但插圖和繁本的鄭本、簡本的朱本都不同t

插圖分析總結：第一部分:劉 本 卷1 - 3 文字是混合本，插圖基本和鄭本相同，而和朱本 部分相同。第二部分:劉本卷4 - 8 文字屬於繁本，插圖也完全和鄭本相同，而和朱本完全不同。第三部分:劉本卷9 - 2 0文字屬於簡本，插圖除開始的97則還接近鄭

本 ，後面各則的插圖和鄭本、朱本都不相同。插圖分析的結果說明，劉本插圖很複雜,和文字並不完全一致，尤其是 第一部分，爲何會造成這種複雜情况？還需要仔細分析。插圖包括圖像和標題兩部分，以上分析了插圖，第三部分劉本和朱本插 圖不同，但標題很接近，說明雖然插圖不同，但標題還很有硏究價値。五、卷 “ 剪貼 ” 和頁 “ 剪貼 ”從文字看整書可分爲三部分:第一部分卷1 - 3 是混合本，第二部分卷4 - 8 是繁本，第三部分卷9 - 20是簡本。第二（卷 4 - 8)、第三部分（卷 9 - 20)都是以卷爲分界，比較整齊，剪阽 或拼湊的痕迹很明顯,中川先生論文以卷8 和 卷 9 改則之處爲例,說明文字 從繁本到簡本的明顯變化。但第一部分（卷 1 _3)是混合本，旣有繁本,又 有簡本，情况與第二、三部分完全不同，非常特殊,爲何出現這樣複雜的情 况？需要仔細分析。第一部分包括卷1 -3,即 1 - 3 6則 ，其中旣有繁本，又有簡本。第 1則 中在桃園結義前，基本是繁本文字。而 從 第 1則後半部分劉備出場，直到第 6 則董卓進京爲止，文字變成簡本。從 第7 則呂布殺丁建陽開始，到 第28則 呂布奪徐州，基本以繁本爲主。從 第 29則孫策下江東開始，到 第 36則赤壁 大戰的三江口之戰爲止，又變成簡本。因此第一部分是:繁本— 簡本— 繁本— 簡本。仔細核對底本，逐頁分析，發現繁本和簡本的轉化的分界，很有規律，都 恰好在底本的分頁處，是以“頁”爲界，而不像其他兩部分是以“卷”爲界。 這說明第一部分也是“剪貼”或“拼湊”而成，但不是以“則”爲單位分界，而 是以“頁”爲單位分界。而第二、三部分是以“卷”爲單位，以“卷”爲分界。但注意:第一部分最後一次轉換卷3 第 28則不是在一頁末尾，而是在

半頁處，與前面兩次都是在一頁末尾不同，爲何出現這樣情况還要分析。六、劉本生成的深層分析根據魏安、中川先生的分析，以及以上深入詳細的分析，劉本是十分複 雜的“剪阽”出來的版本是毫無疑義的，第一部分卷1 - 3 是分別根據繁本和 簡本分頁“剪貼”而成，第二部分卷4 - 8 是根據繁本分卷“剪貼”而成，第三 部分卷9 -20是根據簡本分卷“剪阽”而成。目前還存在很多問題未解決：• 作一個新版本，根據一個版本整理比較簡單，劉本爲何要分別採用繁本和 簡本兩種版本做底本？• 爲何要採用如此複雜的“剪貼”方式製作一個新版本？參文字有繁本、簡本，而插圖和文字並不完全一致？插圖標題也不同 • 第二、三部分爲何要分別採用繁本和簡本？整理者出於甚麼考慮在卷9 分開？• 第一部分爲何分別採用繁本、簡本分頁整理？參周靜軒詩也是分析版本的一個因素，劉本和朱本、鄭本都不同採用兩種版本爲底本的原因有三種可能:一是底本不全“被迫” ，二是分 工製作“無意”，三是綜合繁簡本“故意” 。魏安和中川先生都是認爲，採用兩種版本是底本不全所致。這種可能 是存在的。一般整理者要製作一個新版本，可能選擇在老版本市場銷售末 期 ，這時市場上老版本已經不多，整理者可能沒有找齊底本，因此只好用兩 種版本“拼湊”。這種解釋可稱爲是底本不全的“被迫說” 。但明代萬歷年間,建陽刻書業繁盛，市場上各種《三國演義》層出不窮。 一般整理者要製作一個新版本會早有準備，不會到版本都找不齊，再製作一 個新版本。因爲要整理、刻印一個新版本工作量很大，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爲此整理者必須提前開始啓動,因此找不全底本的情况應該很難出現。另外，第一部分文字有繁本、有簡本，如果這是底本不全造成的，則兩種 底本破損很嚴重。但第一部分的插圖都是根據繁本繪制的，這說明整理者 手中應該有第一部分完整的繁本。這樣爲何會出現第一部分文字採用簡 本 、插圖採用繁本的怪現象。用上面插圖完整下面文字破損可以解釋,但這

種可能性實在很小。劉世德先生對這種現象也提出另一種解釋。整理者要製作一個新版 本 ，爲加快速度,一般會找多人同時整理。由於書商對底本沒有嚴格要求和 考察，不同的整理者由於各自喜好，分別採用了不同的底本，結果造成新版 本中出現繁本和簡本“剪貼”的情况。這種解釋可稱爲是分工製作的“ 隨意 說”。這可以解釋第二、三部分，但很難解釋第一部分爲何頻繁出現繁本、簡 本分頁“剪貼” ？第三種解釋是書商要佔領市場,必須和其他版本不同,必須與衆不同出 新 。劉龍田本屬於《三國演義》後期版本，後出的版本就必須有特色才有市 場 。因此劉龍田本採用的指導思想可能是繁本和簡本綜合,希望綜合繁本 和簡本兩種版本的特點，“剪貼”出一種新版本。至於在赤壁之戰前採用繁本、之後採用簡本，這是否和關索故事有關？ 在繁本和簡本中關索故事完全不同，在繁本中“關索荆州認父” 出現在赤壁 之戰之後,在 卷 3 的 107則關羽奪取長沙之前突然出現的。而在簡本中，關 索出現得很晚，要直到諸葛亮南征時才出現。如果按卷劃分，卷 9(第 97貝IJ) 爲關索故事的分界綫。劉本整理者在97則之後不採用繁本的“ 關索荆州認 父”，因此採用了簡本文字。這種解釋可稱爲是綜合繁簡本的“故意說” 。但這種說法法解釋，旣然97則後採用了簡本，爲何不在97則前也採用 簡本，而去採用繁本？另外，這種說法也很難解釋第一部分爲何如此複雜地 利用繁本和簡本進行分頁“剪貼” ? 即便爲創新，也沒有必要如此複雜地分 頁進行剪貼。中川先生論文還以《三國演義》和 《水滸傳》的《二刻英雄譜》、六卷本 《三國英雄志傳》，以及《西遊記》的朱鼎臣本等爲例，說明這種“剪貼” 方式 有時是故意的，有時是被迫的，這是明未到淸代製作新版本的一個編輯方法。因此，雖然劉本的“剪 貼”搞淸楚了，但爲何出現這樣複雜的“剪貼” ? 仍沒有很好的解釋。

鄭少垣本卷1 第 2 、3 頁（第 1 則 )龍 ： 爾元起曰吾宗中有是口 非常人也中平元年琢郡招軍時玄徳二十八口立於榜下 長 嘆 一 聲 而 回 後 有 一 人 鄭 ： 元起曰吾宗中有是兒非常人也中平元年涿郡招軍時玄徳二十 八 口 立於榜下長 嘆 一 聲 而 叫後有一人龍 ： 厲 聲 而 言 曰 大 口 夫 不 與 國 家 出 力 何 故 長 嘆 耶 玄 徳 囬 頭 見 其 人 身 長 八 尺豹 頭 環 眼 燕 頷 虎鄭 ： 厲 聲 而 言 曰 大 丈天不與國家出力何故長嘆口 玄徳回頭見其人身長八尺豹頭□ 眼燕頷虎項聲□龍 ： 聲若巨雷勢如奔馬玄徳見此人形貌異常遂與同入村 中 問 其 姓 名 其 人 荅 曰 姓張名飛表字翼徳世家 鄭 ： 巨雷勢如奔馬玄徳見此人形貌異常遂與同入村務道問其人姓名其人 云 姓 張 名 飛 字 翼 徳 世 家龍 ： 口 郡 頗 有 庄 田 賣 酒 屠 豬 天下壯士 見公看榜何故長嘆玄徳曰我本是漢 室 親 宗 姓 劉 名 備 鄭 ： 涿郡頗有莊田賣酒屠豬專好結義天下壯士卻锐見公看榜何故長嘆玄徳曰我本 漢 室 宗 親 姓 劉 名 備劉龍田本卷1第 1則

龍 ： 字玄徳今聞黃 巾 賊 刼 掠 州 縣 恨 不 能 耳 飛 曰 正 合 吾鄭 ： 字玄徳今聞黃巾起刼掠州縣有心要掃蕩中原匡扶社稷恨寡不能爾飛曰正合吾機 吾 有 莊 客 □人 同 舉 大 事龍 ： 機正坐飮酒 見一大漢 店 門 外 下 馬入店鄭 ： □ 何 玄 徳 甚 喜 飛 激 玄 徳 入 酒 店 正 飲間見一大漢推一輛車到店門外倚下 車 子 入 來 飲 酒 坐 在 桑 木龍 ： 喚快將 酒來 我 要 趕 入 城 投軍 玄 徳 看 其 身 長 九 尺鬚長一尺八寸面如鄭 ： 櫈上喚 酒 保 疾 篩 酒 來 待 我 趕入城去充軍怕遲了玄徳看其人身長九尺三寸鬚長一尺八寸面如董龍 ： 重 棗 丹 鳳 眼 口 蠶眉相貌 偉 就邀同坐問其姓名其 人 曰 姓 関 名 羽 字 鄭 ： 辰 塗 硃 丹鳳眼 蠶 眉 相 貌 堂堂威風凜凜玄徳就邀同坐問其姓名其人言曰吾姓関名羽字壽簡本朱鼎臣本卷1第 13、14頁(第 6 則 )

劉龍田本卷1 第 6 則龍 ： 天神卓心中驚駭丁建陽於陣中縱馬直出以鞭指卓曰汝乃外州刺史於 國无寸功 焉 敢 廢 立 侮 慢 朝 廷 實 朱 ： 天神卓心中驚駭丁建陽於陣中縱馬直出以鞭指卓曰汝乃外州剌史於國無 寸功馬敢廢立侮慢朝廷龍 ： 口 反耶呂布飛馬挺戟來殺董卓卓敗走卓曰吾覌呂布非常人也吾得此人何愁天下哉 中郎將李粛曰主公勿憂 朱 ： 實反耶呂布飛馬挺戟來殺董卓卓敗走卓曰吾覌呂布非常人也吾得此人何愁天下哉 中郎將李粛曰主公勿憂龍 ： 吾與呂布同鄕知其爲人勇而无謀見利忘義某說呂布束手來降卓大喜曰汝說呂布以 何而進粛曰某聞主公有 朱 ： 吾與呂布同鄕知其爲人勇而無謀見利忘義某說呂布束手來降卓大喜曰汝說呂布以 何而進粛曰某聞主公有龍 ： 名馬一疋號曰赤兎日行千里湏得此馬更用金珠以結其心呂布必反丁 建陽來投主公也卓問李儒曰 朱 ： 赤兎馬曰行千里 更 以 金 珠 結 其 心 呂 布 必 反 丁 原 來 降主 公 卓 問 李 儒 曰龍 ： 此 言 可 乎 儒 曰 主 公 口 取 天 下 何 惜 一 馬 卓 欣 然 與 之 更 將 金一千兩明珠數千 顆王帶一條李粛騎了赤兎 朱 ： 此 言 可 乎 儒 曰 主 公 □ 取 天 下 何 吝 一 馬 卓 將 馬 并 金 一 千 兩 明 珠 數 十顆 王 帶 一 條 李 粛 騎 赤 兎龍 ： 馬帶從馬二疋三人投呂布寨來 伏路軍人圍住粛曰可報呂布將軍道故人特來請見軍士 通報呂 朱 ： 馬 至呂布寨來粛與守寨 軍 曰 可 報 呂 將 軍 故 人來 見 軍 士 報 知龍 ： 布敎喚入來粛見布曰足下果何人也李粛曰鄕中故人何故失忘某乃李粛也布下拜 曰賢兄久不相見見居何 朱 ： 布 令 喚 入 相 見布 曰賢兄久不相見見居何

劉龍田本卷3 第 29則龍 ： 兄久矣布虛再譲玄徳力辭宴罷還屯小沛駐劄関張心內不悅玄徳曰屈身守分以待 天時不可與命爭也布遣 鄭 ： 兄久矣布 虛 口 譲玄徳力辭宴罷還屯小沛駐劄関張心內不悅玄徳曰屈身守分以待 天時不可與命爭也布遣龍 ： 人 送 糧 米 布 帛 口 令 玄 徳 爲 豫 州 剌 史 自 此 兩 家 和 好 卻 說 口 術 大 宴 將 士 於 壽 春 人 報 孫 策 征 口 江太守陸 鄭 ： 人送糧米布 帛 口 令玄徳爲豫州剌史自此兩家和好卻 說 口 術 大 宴 將 士 柃 壽 春 人報 孫 口 征 盧 江 太 守 陸龍 ： 康 得 勝 囬 來 術 喚 策 至 拜 於 堂 上 問 勞 已 畢 令 坐 飮 宴 元 來 孫 策 自 父 □ 之 後居江東 禮賢下土 鄭 ： 康得勝囬來術 喚 口 至 拜 拎 堂 下 問 勞 巳 畢 便 令 預 坐 飮 宴 元 來 孫 □自父□之 後居江東禮口 下繁本鄭少垣本卷3 第 1 4頁（第 2 9貝1J)

龍 ： 後 因 陶 謙 與 策 母 舅 卅 陽 太 守 吳 景 不 和 策 移 母 弟 幷 家 屬 居 於 曲 河 自 投□ 術 術 甚 愛 之 常 嘆 曰 鄭 ： 士後因陶謙 與 口 母 舅 丹 陽 大 守 吳 景 不 和 □ 乃 移 母 弟 並 家 屬 居 拎 曲 河 自 投 口 術 術 甚 愛 之 常 嘆 曰龍 ： 使術有子如孫郞死復何恨因此表策爲懷義校尉令引兵去伐 陸鄭 ： 使術有子如孫郎死復何恨因此 表 口 爲 懐 義 校 尉 引 兵 去 伐 汜 縣 大 師 祖 即 得 勝 冋 見術術見□勇復使攻陸龍 ： 康 得 勝 而 凹 當 目 席 散 策 歸 營寨見術不陞已官心中轉悶 思父如此英雄獨霸江東今曰 鄭 ： 康 亦 得 勝 而 回 當 曰 席 散 □帰營寨見術不陞巳官心中轉悶是夜月明□思父 如此英雄獨霸江東今曰龍 ： 到 我 十 不 及 一 放 聲 而 哭 忽 見 一 人 自 外 入 帳 口 曰伯符 有何不決之事鄭 ： 到我十不及一放聲而哭忽見一人自外入帳大口曰伯符何故如此汝父在日穸曽用 我今日有何不決之事何不龍 ： 而 自 苦 也 觀 之 乃 孫 堅 従 事 朱 治 見 策 廢悲曰汝父在日用我今日 鄭 ： 與我商議而自苦也覌之乃丹陽故鄣人也姓朱名治字君理乃孫堅従事口

淺析《三國志演義》的寫法— 從對白分析明清小說的語體特點上田望一、問題的提出寫作《三國志演義》時 ，作者如何焦思苦慮寫成那麽生動的對話？小說 中對白到底佔多少比例？與對白有關的一些問題這幾年一直纏繞著我。本 文對《三國志演義》以及其他明淸小說文本中的對白字數（長短）、對白佔整 個文本的比例進行了探討。小文主要採用的是語料庫語言學（Corpus lin­guistics) 的硏究方法, 過去恐怕沒有明淸小說文體的橫斷性分析硏究。 本人 認爲，利用如上所說的方法或許能重新認識到《三國志演義》及其他明淸小 說的語體和敘述特點，闡明成書過程的秘密。二、《三國志演義》與明清白話小說的對白爲了弄淸楚這個問題，本人特請首都師範大學的周文業敎授設計文本 字數統計的程序。這個程序能迅速計算要分析的該文件共有多少字、多少 句 、多少對白、對白句内的平均字數、對白佔整個文本的比例。對周敎授的 指導和幫助，本人在此表示感謝。

1)《三國志演義》與各個小說中的對白比例、句内字數比較（整個文本的統 計數字）嘉靖本《三國志演義》整個文本的統計如下。文本“ quanjiajingben( wukong). txt” 統計結果如下：該文本文件共有565282個字，共 有 101163句 ，句內平均字數爲:5.5 該文本文件共有39979句對白，對白句內平均字數爲:5.6 該文本文件共有565282個字，對白共有227500個字，對白佔整個文本的比 例 爲:40.2%另外，計算《西遊記》、《水滸傳》、《說唐全傳》、《楊家將演義》（《北宋志 傳》、《平妖傳》等其他明淸小說中的對白比例，跟嘉靖本《三國志演義》比較①。① 嘉 靖 本 《三國志演義》、容與堂本《水滸傳》、世德堂本《西遊記》的分析，使用《中國古 代小說版本數字化光盤》(首都師範大學中國傳統文化數字化硏究中心開發）的電子文本,其 他小說的電子文本，從 http://WWW. shuku. net：8080/novels/mulu/class, html)下載加工。

這個統計數字是按照逗號爲結尾計算的。根據上面的統計，我們能知 道《三國志演義》的對白句内平均字數在六種小說中最短。本人認爲,這是 因爲《三國志演義》文言色彩較爲濃厚，以四字句構成的句子佔多，各種小說 中《三國志演義》的平均字數（整個文本）最接近於“四” 。下面列舉的是按 各則分析出的《三國志演義》的平均字數統計②。從對白佔整個文本的比例來看，《西遊記》的比例最高。這意味著《西遊 記》是以對白爲主展開故事的小說，其語體跟其他講史小說劃淸界線就在意 料之中了。《三國志演義》的比例在五種小說中位居中等。有趣的是各個小 說的對白佔整個文本的比例，除了《西遊記》以 外 ，均 近 於 4 0 % 四十左右。 這比例緣自何因？公元前4 世紀,古希臘數學家早已建立起黃金分割的理 論。黃金分割點大約等於0_618:1(將 1分割爲0.618和 0.382) 。難道中國 古代小說家(包括一般讀者）無意識地發現按這個比例設計對白的小說，看 起來十分美麗，讀起來很順利，不知不覺地在小說上應用這個比例佈局不 成？②第七屆中國古代小說文獻曁數字化國際硏討會(2008年 8 月 2 7 日於澳門大學圖書 館)上 ,周文業敎授發言《三國志演義》的句内平均字數問題。他認爲嘉靖本《三國志演義》 的前半部分，對白的平均字數小（句子短），後半部分對白的平均字數多（句子 長 ）。這看法 富有啟發性。

2 ) 《三國志演義》與各個小說中的對白比例比較（各則統計數字） 首先，計算嘉靖本《三國志演義》各則(共 240則 ）中的對白比例。一看上面的圖表就明白嘉靖本《三國志演義》中對白比例的偏差相當大。 再試跟《說唐全傳》、《楊家將演義》、《平妖傳》進行一下比較。各個小說的說白比例也有一定的偏差。因此計算各個小說中各則對白 比例的標準偏差如下。

從而可知《三國志演義》各則的對白有的則回很多，有的則回很少，其比 例的偏差在四種明淸小說當中最大。那 ，《三國志演義》對白比例的偏差最大的原因是甚麼呢？《三國志演義》中對白比例最大的則目是，1 . 第 85則 80.30% 諸葛亮舌戰群儒2 . 第 107則 77.20% 周瑜定計取荆州3• 第 88則 73.40% 周瑜定計破曹操4• 第 163則 69.20% 吳臣趙咨說曹丕5 . 第 170則 67.70% 曹丕五路下西川比例最小的則目是，1 . 第 113則 11.70% 諸葛亮大哭周瑜2 . 第 144則 14.90% 曹孟德忌殺楊修3 . 第 10則 15.50% 虎牢關三戰呂布4 . 第 99則 17.80% 曹操敗走華容道5 . 第 135則 17.90% 甘寧百騎劫曹營本人以前在小文《明淸小說數字化應用硏究》③對《三國志演義》的語體 的不等質性進行過探討。前半部分與後半部分的語體相差懸殊，後半部分 文言使用得多一些，小文認爲《三國志演義》後半部分系羅貫中親手寫的可 能性很大。【圄表5 嘉 靖 本 《三國志演義》中的“您 ” 】 【圖表6 嘉 靖 本 《三國志演義》中的“忽然” 】《三國志演義》中 ,除了“羅貫中”寫的敘述以外，還包含根據平話等說③ 上 田 望 著 ,《中國小說論叢》（韓國中國小說學會編)第 21輯收載，2005年 3 版 。

唱藝術的口語成份較多的敘述，從歷史書引用的文言敘述，也可以說《三國 志演義》是幾個作者的語體混在一起的文本，因此對白的比例不穩定，跟其 他小說比起來偏差很大。至 於 《諸葛亮舌戰群儒》（85則 ）、《曹丕五路下西川》（170則 ），歷史書 中並無有關記載，也沒有根據平話（《三國志平話》寫諸葛亮在孫權面前斥責 張昭的情節，可遠遠不如《三國志演義》的細腻描寫）。這些敘述中的通俗化 的文言無疑是作者文體的表現。小松謙先生認爲，根據嘉靖本與葉逢春本 的文本“相似程度”來 看 ，“相似程度”低的則目是後來寫成的，他還說嘉靖 本傾向於擴充議論部分的文本④。本文完全同意小松先生的看法。對白比例很小的則目當中，《曹孟德忌殺楊修》、《甘寧百騎劫曹營》是 根據歷史敘述而寫成的，因此作者也未能勉強增加對白。至於《虎牢關三戰 呂布》的故事，平話裏也有簡單的敘述，但是這一則中陳舊的文言成份較多。 《曹操敗走華容道》中 ，曹操敗走華容道的描寫將《三國志平話》的情節作爲 參考，也有一些對白，但是這裡主要描寫的是赤壁鏖兵的戰鬥場面，對白比 較簡單，比例也自然很小（主要的對白是“曹賊休走! ”之 類 ）。小松先生認 爲 ，平話裏武將戰鬥的場面敘述簡略，因此戰鬥敘述寫成的時期比其他敘述 晚一些。本人認爲，《虎牢關》的故事肯定是作者根據現成的材料改寫的， 但是因爲這則是以戰鬥爲主的一段,沒辦法增加對白。三、小結從上面的分析目前能得到如下幾點認識。1 )明淸小說中，各個作品的對白比例有不小的偏差。目前比例最大的是 《西遊記》。可能小說的種類(講史 、神魔、俠義等）不同，對白比例也有變 動。2 ) 對白的句子長短有偏差。如所預料，講史小說中，白話成份較多的作品 (如《平妖傳》）句長,文言色彩濃厚的作品則句短。就講史小說以外的小 說而言，文本解析還很欠缺，只能推測而已,大概對白字數比講史小說要④ 小 松 謙 著 《〈三國志演義〉の成 立 と展開にいて—— 嘉 靖 本 と葉逢春本全を手がか りに》，《中國文學報》第 7 4冊,2007年 10月版。

多一些。3 ) 一個作品中的對白比例,當然敘述的情節不同，對白的比例也會有增減。 但是主要原因是文本的來源不同，不知是否可以這麽說:小說的成書過 程越複雜，對白比例越容易出現偏差。小文認爲，對白比例和對白字數（句子長短）的分析方法有了更高的精 度，將來可以把這些變數當作分析小說成書過程的一種p H 試紙。今後擬繼續分析一個作家單獨撰寫的作品，闡明其對白比例和對白字 數的狀況。另外，這次字數統計，是以逗號爲結尾計算的。下一階段的硏 究，承蒙周文業敎授和笠井直美敎授的指敎，將以句號爲結尾計算整個對白 句的字數，進行探討各個小說的語體和敘述的特點。

由南部清衙檔案來看 民間古文獻的搶救和整理鄭傑文本文所謂的民間古文獻，主要指流傳至今的非圖書館藏古代檔案和散 藏於民間的古文獻。流傳至今的非圖書館藏古代檔案數量眾多，新近被學界熱切關注的南 部縣衙檔案是其中的一部分。南部縣位於川北南充市中部，建國初年，縣軍管會從舊政權手中接收過 一批舊材料，1960年檢査時發現其中有淸代南部縣衙檔案。地方政府於 1984年 至 1990年整理出南部淸衙檔案18070卷 ，約 10餘萬件。2_ 年 到 2007年 5 月，又重新整理著錄，統計此批檔案約18000卷 ，計 7 萬 9 千餘件。這批檔案產生於淸順治13年 （西 元 1656年 ）至 宣 統 3 年 （西 元 1911 年 ）的 256年間，内容涉及政治、經 濟 、軍 事 、司 法 、宗 敎 、文 化 、敎 育 、外交等 方面,按吏房、戶房、禮 房 、兵 房 、刑房、工 房 、鹽房七房分列。因缺損黴爛等 原因,在淸代南部縣衙檔案中,淸順、康 、雍三朝檔案自1656年 起 的92年間 僅 餘 14卷 ,其中順治與康熙時期各1卷(件），均爲將祖業舍予寺廟的文約; 乾 、嘉兩朝漸多,85年 間 有 166卷 ;而道光至宣統間91年 則 爲 17890卷 ，約 佔檔案總數的9 0 % 。其中最多的是光緖時期,有 12989卷 ,佔 總 量 的71. 8 1 %。七房檔案中，禮 、戶 、工 三 房 檔 案 之 和 爲 12873卷 ，約佔總卷數的 70% 0南部縣衙檔案的歷史價値，主要在如下八個方面：（1) 可見縣衙體制與 各房分掌。淸代南部縣檔案在整理時先以淸王朝十朝分排，再以縣衙七房 分列，因而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檔案的原貌，易於藉此探究縣衙各房的具體職

責。（2)不少檔案涉及南部縣的丁糧錢谷及財政税課、饑饉產業田地、礦產 商業等情況，可見淸代南部縣的經濟運營情況。（3 ) 這批檔案中還有的涉及 到南部縣的軍隊管理、境内戰爭、郵驛管理等情況，可見淸代南部縣的軍事 與戰爭情況。（4)這批檔案中也有的涉及到南部縣的科舉興廢、學堂敎育等 情況,可見淸代南部縣的文化敎育情況。（5 ) 這批檔案中有很多涉及到彼時 的社會治安、官司訴訟、鎭壓社黨、社會宣禁等情況’ 可見淸代南部縣的社會 犯罪與治安情況。（6)這批檔案中有很多涉及縣衙年久失修、募捐修橋、疏 河築堤、浚挖塘堰、開淘陰溝、保護祖墳等方面的檔案，可見社會設施建設情 況 。（7)這批檔案中有些涉及外交的文檔，如光緖十五年李鴻章具奏《中朝 貿易章程》的抄折、光緒二十一年四川省百姓毀敎堂和洋人租寓事件的檔 案 、光緒二十一年法國傳敎士買民鋪設立敎堂的檔案等，可見朝廷和地方外 交情況。（8)這批檔案也有的涉及到朝廷慶典、本地祭享等情況，還有的涉 及到當地獨特文約形式，從中可見淸代南部縣的社會禮俗與民間風習等。南部縣衙檔案只是四川所存淸代檔案的一部分。四川還保存著四111等 處承宣佈政使司（計 266卷 ）、四川籌餉報銷總局（計 56卷 ）、四川機器總局 (計 21卷）、四川分巡川東兵備道(計 17卷 ）、川東道重慶府（計 112卷 ）、川 滇邊務大臣衙門(計 1193卷）、四川分巡建昌兵備道(計 7 卷)等淸代官衙檔 案 ，以及巴縣等20多個縣的淸代縣衙檔案，計 13萬多 卷 ;除省檔案局和南充 外 ，自貢、宜賓等地也有保存。其中，《淸代巴縣衙門檔案》和《淸代南部縣衙 門檔案》數 量 多 ，價 値 大 。如 《淸 代 巴 縣 衙 門 檔 案 》，經 過 整 理 編 目 ，有 113020卷 ,時間跨度從淸乾隆元年（1736年 ）至淸宣統三年（1911年 ），包括 了乾隆至宣統共七朝175年的歷史，反映了淸朝各個時期的内政、外 交 、財 政 、經濟、軍事、文化、司法等各方面的情況。不僅是硏究巴南區（巴縣）歷史 的第一手資料，也是硏究淸代重慶、四川和我國西南地區歷史的重要史料。目前，大陸現存明淸各種檔案約計2000萬 件 ，包括中國第一歷史檔案 館所保存的1000多萬件淸代中央各部院衙門檔案，和全國各地方檔案館、 博物館、圖書館所保存的1000多萬件明淸地方檔案。除上述四川淸代檔案 外 ，還有孔府檔案，還有河南省檔案館的“河南巡撫”和“河南布政使司” 檔 案 ，還有遼寧省檔案館和遼寧省圖書館保存的明代遼東殘檔、淸代聖訓和淸 代實錄及其稿本、淸代玉牒、滿文老檔、順治年間檔案，還有大連圖書館保存

的東北各地重要中文典籍、檔案和英、俄 、日文貴重圖書以及甲午中日戰爭、 曰俄戰爭檔案、圖籍、調査資料，等等。這些檔案，眞實全面地記錄了淸代兩個半世紀政治、經 濟 、文 化 、軍 事 、 司法與社會活動的全貌，爲淸代中央至地方的歷史硏究提供了翔實的史料， 也爲淸代由盛而衰最終走向滅亡提供了地方政權的典型個案。再 次 ，淸代 檔案不僅僅是歷史學的硏究物件，它還包涵了社會科學的眾多領域,諸如法 學 、社會學、歷史學、檔案學等,有很高的史料價値。民間古文獻包括了地方檔案、民間譜牒、石刻、民間文書（如契約、訴 狀 、 規約）、應用文籍(如賬簿、日記、書 信 、宗敎科儀書、經 文 、藥 方 、日用雜書）、 民間作品（如唱本、劇本）等。它們是硏究地域文化、民間歷史文化乃至中華 民族文化全貌、深刻認識中國歷史與基本國情的第一手珍貴資料。自古迄今，由於史官文化的影響，由於民眾敎育的發展，由於下層文人 的廣泛存在，由於造紙術和印刷術的發達等，歷代都有極豐富的民間古文獻 產生和流傳。但由於民間古文獻的流傳範圍相對狹小,收藏十分分散，故而 至今尙未得到全面系統的收集和整理;而正是由於它流傳範圍小、收藏分 散 ,故而湮滅絕傳的可能性較世傳文獻大得多，其搶救和整理，也就成爲當 今學界刻不容緩的急務。民間古文獻的搶救和整理，可分如下兩步驟進行。(一 ）開展民間古文獻普査。民間文獻流傳範圍小、收藏分散，使我們對 民間古文獻存量不能全面掌握,對其全貌難以淸楚瞭解。故應首先開展民 間古文獻普查工作。應組織專門班子,分類調査民間古文獻的種類、數量， 將篇目登記造冊;並利用全國各圖書館、博物館收藏，合併整理，做出各地的 《民間古文獻•檔案總目》、《民 間 古 文 獻•石刻總目》、《民 間 古 文 獻 • 譜牒 總目》、《民間古文獻•文書總目》、《民間民間古文獻•應用文籍總目》、《民 間古文獻•文藝作品總目》，爲搶救民間古文獻奠定目錄基礎。(二)進行民間古文獻搶救整理。依據上述諸目錄,調動地方政府和地 方學人的積極性，組織專門班子，開展民間古文獻搶救工作,分縣市捜集、複 製 、整理、出版這些民間古文獻。

浩如煙海的古文獻是我國民族文化的主要載體，是全面認識中國古今 社會、把握中華民族文化性格的重要基礎材料。而隨著歲月流逝，它們都有 損 壞 、湮滅的危險，而大批散存的民間文獻尤其如此。黨的十七大報吿強調指出：“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團結奮進 的不竭動力”，要“加強對各民族文化的挖掘和保護，重視文物和非物質文化 遺產保護，做好文化典籍整理工作”，以“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 。 我們應響應黨中央號召，傾其所能，服務祖國，重視各地民間古文獻的調査、 複製、整理，以搶救這批珍貴的民間文化遺產，爲全面搶救、保存古文獻，爲 光大民族文化精華，盡綿薄之力。參考文獻1 . 孫啟治，陳建華• 古佚書輯本目錄[ M ] . 北京：中華書局，1997.2 . 《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彙編》[ M ] . 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7.

關於清代留學檔案的整理陳 健 周 棉留學敎育是近代以來我國對外文化交流的一個重要渠道，在推動近代 中國社會變革的現代化進程中起着不可忽視的作用。晚淸時期的留學敎育 不但開啓了近現代留學敎育的先河，而且在當時內憂外患空前深重的環境 下取得了重要進展，爲此後的留學敎育積累了寶貴經驗。中國第一歷史檔 案館所收藏的淸代留學檔案較完整、系統地保存了晚淸歷次留學運動的珍 貴檔案,旣是那個時期淸朝政府被迫對外交流、學習西方的縮影，也是當時 先進的中國人追求國富民強、求索西方的記錄。但 是 ，長期以來，由於種種 原因所致，這批珍貴的史料基本上還是藏在深閨人未識，沒有得到很好的開 發利用。爲了挖掘和利用這批史料，爲當代中國的留學運動提供借鑒，近年 來 ，徐州師範大學留學生與近代中國硏究中心和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共同 合作，對晚淸留學史料進行了系統的整理和編纂。下面即就此問題略作闡 述與分析，以就敎於有關專家。—、中國留學史料整理槪述在 1949年前,由於戰亂等原因，學術界對淸代留學史料的整理還是零 星的，不系統的，只有舒新城的《中國近代敎育史資料》等少數敎育史料中的 留學部分算是有關的史料整理。1949年後 ，由於中國特殊的歷史形勢所決 定特別是極左思潮的影響,海峽兩岸對留學史的硏究未能正常進行。改革 開放以來,海內外對中國留學運動的硏究漸趨高潮，對留學史料的捜集、整 理 、編輯也取得相應進展。主要有:1、劉 眞 、王煥 琛:《留學敎育— 中國留 學敎育史料》（5 冊 ），（臺灣）國立編譯館,1980年 版;2、陳學恂、田正 平 :《近 代敎育史資料匯編•留學敎育》，上海敎育出版社，1991年版;3、中國第二歷 史檔案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第 一 編 敎 育 ” （其中含有

“留學敎育”），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4 、林淸芬: 《抗戰時期我國留學 敎育史料》六冊，（臺灣）國史館印行,1994年版;5、林淸芬: 《臺灣戰後初期 留學敎育史料》四冊，（臺 灣 ）國史館印行，2004年版。此 外 ，在其他中國敎 育史料方面的書籍中，也有一些章節涉及到留學史料。以上這些整理成果， 從不同的角度對留學史料進行梳理、編纂，其努力和功績應該充分肯定。但是，由於歷史條件的局限，以往學術界對淸代留學史料的整理還很不 系統，而且還僅限於已公開的文獻資料，大量的未公布於衆的留學史料還沒 有挖掘和整理。二、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留學檔案館藏情况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是專門保存明淸兩代中央國家機關檔案及皇室檔 案的國家級檔案館，目前共保存淸代歷史檔案1 _ 餘萬件(冊 ），共 74個全 宗。其中有關中國人赴海外留學的的檔案主要集中於內閣、軍機處、兵 部 、 外務部、學部、農工商部、巡 警 部 、資政院、會議政務處、總理練兵處、北洋督 練處、憲政編査館、軍咨府、順天府、醇親王府、近畿陸軍各鎭督練公所、端方 檔 、醇親王檔、趙爾巽檔等卷宗中。按內容劃分，大致分爲三類: 關於留學人 員的派出政策，主要有上諭、奏議、章程和咨文、議論 ;關於留學人員的管理 規定，包括對留學生的獎勵、考驗和管理;關於留學經費的使用和管理規定。 下面就一檔館所藏檔案資料情况，簡介如下：1、關於留學人員的派出政策近代中國官派留學始於1872年容閎倡導的留美敎育，正値淸政府大興 洋務、謀求自強的時期，容閎敎育救國的計劃因獲得了洋務大員奕沂、曾國 藩 、李鴻章的支持，遂得以實施。這在淸代留學檔案中有明確的記載。如同 治朝卷宗中保存了曾國藩、李鴻章《奏選派幼童赴美肄業酌議章程折》（含章 程），這份留學章程成爲此後歷次官派留學政策制定的祖本和參考。1873年 負責福州船政事務的沈葆楨上奏朝廷,擬從船政學堂中遴選優秀學員到英 法兩國學習駕駛和制造。1874年他在《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函》中又就具 體學習內容及管理方案作了細致籌劃，分爲法學章程、藝童課序、藝徒課序、 英學課序。1877年李鴻章等《奏閩廠學生出洋學習折》中進一步完善了選 派船政學堂生徒出洋肄業章程，對學生選派數量、辦 法 、華洋監督選派、學習

內容、學生管理及經費籌措等，都作出了詳細規定。1895年甲午戰後至1911年淸政府被推翻，這段時期的留學敎育呈現出 一派繁榮景象，尤 其 是 1901年以後淸政府推行新政,選拔學生出洋學習成 了一項重要改革內容，一系列留學政策陸續出臺。這一時期重要的留學政 策在如下檔案中有詳細記錄:《總理各國事務奕迴等折》0 8 9 8年 ）、總理各 國事務衙門《奏遵議出洋學生肄業實學章程折》（1899年 ）、張之洞、劉坤一 《籌議變通政治人才折》（1901年 ）、外務部《奏議復派赴出洋遊學辦法章程 折》（1902年 ）、張百熙等《奏派學生赴東西洋各國遊學折》（1903年 ）、練兵 處《奏請選派陸軍學生分班遊學折》（1904年 ）、外務部、學務大臣《奏准遊學 西洋簡明章程》（1904年 ）、學部《奏變通進士館辦法譴派學員出洋遊學折》 (1906年 ）、外務部、學部等《會奏請派貴胄出洋遊學折》（1907年 ）、外務部、 學部《會奏爲收還美國賠款譴派學生赴美留學辦法折》（1909年 ）、遊美學務 處《添招留美學生緣由及招考簡章致外務部申呈》（1911年 ）。2、關於留學人員的管理規定對出國留學生在求學期間以及回國後予以獎勵、考驗和管理，一直是淸 政府例行的政策，一檔館較完整地保存了這方面的檔案材料。較早的獎勵 政策是從福建船政學堂赴歐學生開始的,如李鴻章等《奏閩省船廠出洋生徒 及華洋各員給獎折》、《奏出洋肄業在事各員請獎折》（1881年 ）。此後各時 期重要的獎勵政策和記錄還有:李鴻章《奏請從優給獎美國回華學生及天津 招募學習水師、魚雷、水 電 、電 報 、醫學生折》（1885年 ），《出使日本大臣裕庚 奏擬變通東文學生請獎章程折》（1898年 ），張之洞《籌議約束鼓勵遊學生章 程折》（1903年 ），學部《議覆北洋大臣奏請予詹天佑等四員出身折》（1907 年 ），學部《奏定自費遊學生考入官立高等以上實業學堂補給官費辦法折》 (1909年 ），學部《奏酌擬出洋學習完全師範畢業獎勵折》（1909年 ）。早期的留學生由於數量少，不成規模，因而回國任職不必經過正規的考 選程序，但隨着甲午戰後留學生尤其是留日學生數量的不斷增加（到 1905、 1906年間，在日本留學人數達到8000人），留學生學成歸國後必須要經過甄 選考試才能被分配任用。一檔館學部檔案中保存了有關留學生考試的詳細 檔案資料，包括招考章程、考試試卷、考官資料、應考者名單及履歷、錄取畢 業生名單及履歷、分配去向等。重要的章程有: 《學務處考試回國遊學畢業

生名單》(1905年 ），學部《奏定考驗遊學畢業生章程折》(1906年 ），《學部考 取遊學畢業生名單》（1906年 ），學部《奏請欽派大臣會考進士遊學畢業各員 並酌擬考試章程折》（1907年 ），憲政編査館、學部《會奏遊學畢業生廷試錄 用章程折》（1908年 ）̂ 從 1905年 到 1911年淸政府共舉行留學生畢業學生 考試七次,考 驗 合 格 者 共1388人 ，包括東西洋留學畢業生，其 中 日 本 1252 人 ，歐 美 136人。淸政府官派學生出洋的目的是旣希望他們學得現代專業知識，同時又 能保有報效朝廷的忠心，因而對出國留學生的管理和約束，向來爲淸廷所重 視。從早期留美幼童到淸未最後一批留學生的派遣，淸廷對於留學生的管 理政策從來沒有鬆懈過，尤其是在辛亥革命前幾年，留日學生的革命情緒高 漲 ,引起淸廷的恐慌，更加強了對留學生的管理。早期留美幼童和船政學堂 赴歐學生的管理政策，在上文提到的李鴻章等人的奏折所附章程中有專門 規定，甲午戰後對留學生管理和約束的重要檔案還有:李盛鐸《請調主事夏 偕復充管理學生總監督片》（1898年 ），外務部《奏派員外郎汪大燮爲赴曰本 遊學生總監督折》（ 1902年 ），學部《酌擬遊學日本章程請設專員管理折》 (1906年 ），學部《通行各省選送遊學限制辦法電》(1906年 ），學部《行各省 限制遊學並推廣各項學堂電》（1906年 ），學部《附奏官費遊學生回國後皆令 充當專門敎員五年片》（1907年 ），學部《奏請派歐洲遊學生監督並陳開辦要 端折》（1907年 ），學部《奏改管理日本遊學生監督處章程折》(1908年 ），學 部《奏歐洲遊學監督改歸使署經理並遴員分充監督折》(1909)，學部《奏改 訂管理遊日學生監督處章程折》（1910年 ），學部《奏酌擬管理歐洲遊學生監 督處章程幷單》（1910年 ），學部《奏禁止遊學生與外人結婚片》(1910年 ）。 從歷次對遊學生管理的政策變更來看，總體有這樣一個趨勢，即越來越規 範 ，越來越嚴格，管理範圍也越來越全面。而且値得一提的是，淸廷對留學 生的管理政策，爲民國時期對留學生的管理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基本上得到 了繼承，有的只是對一些措Í拒稍作變更而已。3、關於留學經費的使用和管理規定有關留學經費籌措、使用方面的檔案佔了留學檔案相當大的比例，舉凡 各國留學生的學費、生活費、醫藥費、川 費 、旅 費 、病故撫恤費，以及官員的薪 俸 、各項公務開支等等,都有翔實的記錄。對於經費的收支使用情况, 檔案

中每年都編有詳細的預算表，如學部《奏定改訂管理遊日學生監督處章程》 有如下規定:“ 各省應解學費及監督處經費均仍按照叠次奏案克期匯交駐曰 出使大臣，不得延誤;監督處一切收支經費於每一年之前，預編預算表冊，經 出使大臣核定咨部備查。”上述規定對各國留學管理機構都是通行的。現以 一份《試辦美國留學生宣統三年預算報吿冊》爲 例 ，裏面記錄留學學費每名 學生美金960元 ，醫藥費每名100元 ,川費每名250元 ，旅 費 每 名 500元，以 上各項預算合庫平銀3023兩 7 錢。從這份檔案中我們可以算出當時淸代銀 元與美元的比價。此類記錄對於今人了解當時各省財政差別及對留學扶持 的力度提供了直觀的材料。此 外 ，從這些檔案中還可對淸代留學生出國後 的分佈成因、當時世界各國的經濟發展態勢作進一步解析。三、清代留學檔案整理的特點和意義淸代留學檔案的整理是一項浩大的文化工程，雖不以理論創新見長，但 是 ，它具有極強的學術價値、歷史價値和現實價値。這次對淸代留學檔案的 整理具有以下特點和意義：1、在組織形式上實行專門的硏究機構與檔案管理部門相結合在上個世紀初期,羅振玉、傅斯年、顧頡剛等老一輩學人曾帶領學生投 身於淸宮檔案的整理,但 由 於 檔 案 數 量 龐 大 、人 力 有 限 ，整 理 進度很慢。 1949年後，淸宮檔案移歸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並配備了專門的人力、物力、 財力對其進行保管和整理，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初步完成了對大部分檔案的 編目工作，但大部分的的檔案史料尙未刊佈。最近幾年來，一 檔館加強了與 國內外學術科硏機構的合作，對歷史檔案進行專題整理。在留學史料方面, 第一歷史檔案館以其得天獨厚的條件,收藏了 1872年至辛亥革命之前有關 出國留學及人物的大量史料，爲國內其他檔案館和圖書館所不及。此次由 國內專門硏究留學生的機構徐州師範大學留學生與近代中國硏究中心和第 一歷史檔案館聯合對淸代留學史料進行大規模的、系統的整理，旣有利於原 始檔案的整理和公佈，更有利於學術界對這批珍貴史料的應用，其意義非比 尋常;在組織形式上還可以說是首次，這在留學史料整理的歷史上是一個新 突破。2、有利於深化對淸代留學運動和中國社會轉型的硏究

近代留學敎育雖然有盛有衰、起起落落，但各個時期都表現出鮮明的時 代特色，始終圍繞着如何推動中國社會發展,如何解決不同時期面臨的問題 而展開。晚淸時期，內憂外患空前加劇，國人尤其是開明的上層統治者和覺 悟的知識分子更強烈地表現出使中國擺脫落後羸弱、走向富強道路的迫切 願望。而且，每受一次重創和羞辱，能夠卧薪嘗膽向西方（包括日本）學習的 動機便越強烈，留學敎育便也更受朝野重視。如兩次鴉片戰爭後有了幼童 留美和福州船廠學生的派出、甲午戰敗後淸政府推行新政大規模派遣留學 生一樣，每一次留學運動背後都反映了國民對社會變革和轉型的急切期待。 尤其値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的出國留學人員後來大都成爲辛亥革命乃至 民國時期各個領域的骨干和中堅，對推動中國的社會轉型有極其重要的影 響。因此，淸代留學史料不僅爲留學敎育的歷史考察和硏究提供了材料依 據 ，對深入硏究淸代的留學運動和中國的社會轉型也非常重要，具有重要的 歷史價値和學術價値。3、有利於爲當代中國的留學運動服務近代留學敎育從一開始即具有鮮明的現實性和時代性,雖然派出者的 目的在不同時期不盡相同，但總的方面都與國家的發展有關，而大部分留學 生出國的主要目的更是學習西方先進科學文化以振興中華。歷史已經證 明 ，中國的留學與否已經成爲檢驗中國是否對外交流的重要標志，留學運動 和留學生已經成爲推動中國社會發展的重要形式和力量。中國一百多年來 的留學史旣爲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經驗，其中也有一些敎訓需要注意。在當 前改革開放深入發展、舉國上下爲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目標而奮鬥的新 形勢下，國家各行各業、各條戰綫更需要留學生學成歸來奉獻社會。此 時 ， 留學生報效祖國的光榮使命更加凸顯，也更加値得大力弘揚。但如何更好 地吸引留學人員回國工作,建立發揮歸國留學人員作用的社會運行機制，營 造一個有利於歸國留學人員發揮聰明才智的工作環境，國家的留學政策又 如何進一步調整和完善，就需要認眞總結;特別是不同歷史時期的相似性’ 更需要以史爲鑒，而《淸代留學檔案總匯》的整理出版,正有助於有關部門和 人員對留學有關問題的分析和決策，能夠給以諸多重要啓示，其意義非同一 般 。4、技術先進、規模宏大

徐州師範大學留學生與近代中國硏究中心和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共同 合作，對晚淸留學史料進行系統的整理和編纂,從醞釀到實施已經有三年的 時間了,到目前爲止，前期工作已經接近尾聲。部分有關的技術指標是：採用電子掃描的先進形式，原汁原味保存原始檔案的風貌,但爲使用方 便 ，編者將每一條檔案的內容，提煉出一個簡潔的標題;採 用 大16K本 ，銅版紙排版印刷；全套史料預計編輯出版20冊 。史料出版後，將由兩家聯合召開大型的學術硏討會和新聞發佈會。此 後 ,還會進一步利用史料共同從事有關課題的開發和硏究。但要完成如此宏大的史料整理計劃,我們還面臨很多困難，主要是由於 工程量浩大，耗時耗資頗巨。但我們相信《淸代留學檔案總匯》的整理出版， 必將會引起國內外學術界和文化界的廣泛注意和熱情支持。2008年 8 月 14日 14時完成

論古直《锺記室詩品箋》文本詮釋的自洽性閔定慶古直（1885— 1959)，派名雙華,字公愚，號層冰，廣東梅縣人。早年追隨 孫中山先生，加入同盟會，參與組織梅縣光復，以響應武昌首義。辛亥革命 後 ，他一方面從事政務工作，一方面興辦敎育。在護法戰役失敗的刺激下， 古直漸萌退隱之志，1921年得友人侯過之介，卜居廬山太乙村，構 廬 “ 葛陶 齋”，相繼著成《諸葛武侯年譜》、《陶靖節詩箋》、《陶靖節年譜》、《汪容甫文 箋》、《鍾記室詩品箋》等。《鍾記室詩品箋》（以下簡稱“古箋” ）①，作爲其 《隅樓叢書》第四種，於 1928年由上海聚珍仿宋印書局排印行世，自序署“ 中 華民國十四年冬古直記於廬山太乙村隅樓”，案語則署“民國十六年冬” ，略 云 此 箋 成 後 ，編入《隅樓叢書》，遷延未刻。近遊滬瀆，得江寧陳延杰《詩 品注》，意有善言可以相益，及取讀之，乃大失望。”古直針對陳注的缺點，詳 加考訂，後出轉精,爲學界奉獻了一個極具學術參考價値的注本。盡管古箋 《詩品》也有一些錯誤,但其學術成就，就總體而言，遠遠高於其紕繆。而這 一學術成就的取得，除了踏實認眞的文獻考據之外，多種硏究方法的綜合運 用是一大關鍵。古直稱贊鍾嶸不是一個“執一術以自封”的人，其實，古直自 己也不拘泥於文獻考據之“一術”，而是根據文本語境的變化，靈活運用多種 硏究方法，使得整個箋注過程變成一個純粹的學術硏究過程，體現了學術硏① 古 直 《鍾記室詩品箋》,《隅樓叢書》第四 種,1928年由上海聚珍仿宋印書局排印行 世 。今曹旭敎授進行系統整理，附 以 導 讀 、集評 及 新 校 ，由上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7年 9 月印 行 。拙文即據曹本，不另注。另 ，陳延傑《詩品注》,上海開明書店刊行於民國十六年六月，許 文 玉 、古直都有相當尖銳的批評。陳延傑後又充分吸收古直《鍾記室詩品箋》、張陳卿《鍾嶸 詩品之硏究》(北平文化學社1926年版）、許文玉《詩品釋》(北京大學出版部1929年 版，1938 年再版改名《鍾嶸詩品講疏》）、陳衍《鍾嶸詩品評議》（1926年 12月《國學專刊》第一卷第四 期 ）、葉長靑《詩品集釋》（上 海 華 通 書 局 1933年 版 ）和 杜 天 縻 《廣 注詩品》（上海世界書局 1935年版)等的成果,人民文學出版社於1 % 1 年重排印行,此版流行最廣。

究應有的綜合性、多樣性和自洽性的特點。今天，我們重估古箋，對於回顧 《詩品》硏究史、反思百年來《詩品》詮釋成果，都有着一定的參考價値。一 、 從文本校訂到原義考求衆所周知,蘊涵作者“原義”的文本書寫，實際上乃是一種語言性的“ 傳 達”，亦即，作者通過語言實現思維/ 思想的完整表述，讀者則通過語言來理 解和還原作者的“原義”，從文本中發現與語言保持高度同一性的思維/ 思 想 。對於這一“再現”與“復原”的嘗試,中國傳統文本詮釋往往劃分出了三 個漸進的層級:第 一,是文本的確定與把握，屬“原義” (sinn/meaning) 的層 次 ;第二，是試圖理解作者的最初意圖，屬“原意”（absicht/intention)的層次； 最後，在前兩個基礎上，讀者領悟文本之義，進入“經之有解,所以通經。經 旣通，自無事於解。借經以通乎理耳，理得則無俟乎經”的自由立說層次，臻 於“脫然會通”的境界②。古直繼承乾嘉樸學的治學方法，多在第一、二層次 下功夫，從《詩品》文本校定入手，進而考索文本的“原義” ，從不同的層面實 現語言性的還原，言必有據，持之有故。先說文本校訂。古直指出，《詩品》迭經“後人竄亂”，“品第乖違” ，致使 不少殊乏品鑒能力的人“相薄”鍾嶸，連著名詩人王士禎也不明就裏, “ 大肆 譏彈”。因此，在充分考慮“初亦未必”的情形時，回到“原本” 才是比較客 觀 、公正的態度。有鑒於此，他對《詩品》文本進行了全方位的校訂。從古箋 行文來看,所據之本大致有三類:一爲正史,如《梁書》本傳所載《詩品序》； 二爲叢書和類書，如《太平御覽》（其文近於《吟窗雜錄》本系統）、《廣漢魏叢 書》（其文屬退翁鈔本系統）、《津逮秘書》（其文屬《山堂群書考索》本系統）； 三爲詩話，如何文煥編《歷代詩話》等。這也就是說，《詩品》四大版本系統 (即《山堂群書考索》本系統、退翁鈔本系統、《吟窗雜錄》本系統和《歷代詩 話》本系統）的本子，古直都已置於案頭，得以時時校勘。因此，古直在版本 的掌握和利用上具有一定的涵蓋面和綜合性。古箋以《歷代詩話》本爲底 本 ，一 方面旁搜廣征，校以衆本;一方面又有所擬測，以理校之法增刪文字。 古箋正文異於《歷代詩話》本已接近60處 ，其中，以增刪而不損文意者居多，② 宋 黎 靖 德 編 ,《朱子語類》卷十一,中華 書 局1986年 ，第 192頁版。

臆改、倒乙之處偶爾有之，多數校改都有版本依據，因此，這個新本有一定學 術參考價値。古直對《詩品》之名也作了詳細的考證。古箋不認同《隋志》 所載《詩評》之名③,並從鍾嶸自序中尋找內證。鍾 嶸 自 述 道 彭 城 劉 士 章 欲爲當世詩品，口陳標榜，其文未遂，感而作焉。”顯見撰述“詩品” 乃是繼承 前人未竟之業，“詩品”旣是劉氏的創例，也是自己努力追慕前賢的目標。鍾 嶸標榜以“九品論人，《七略》裁士”之法論詩，其書名的確定和撰例的設計 都包含了“高下之品”的追求，應名曰《詩品》;同時，古直還以《國語》韋注爲 依據，以界定“品”字的含義。古箋云：“《國 語 •鄭語》以品處庶類者也，韋 昭注:高下之品也。”據 此 ，“品”字 包 含 了“評”和 “品”兩 層 意 思 ，“品 ” 在 “評”的基礎上進而提升，即以“評”爲 基礎，進而標示人物、作品的品第，排 定先後座次。此外，古直對《詩品》的結構與次序也提出了新解。古人撰作， 往往有嚴格的書例，一般不會自亂體例。古直認爲,《歷代詩話》本最能體現 鍾嶸《詩品》原貌，即徑將三序合爲一篇，又據《梁書》本 傳 ’ 增一 “序” 字以標 示眉目，置於全書之首，“以復其舊焉”。《發凡》又談到了王士禎質疑《詩 品》詩人排序的合理性。古直對於王氏的“困惑”有着一定程度的“共鳴” ， 卻不擬全面展開考證,而是集中在“陶淵明”這一點上尋求新的突破,古箋指 出《詩品》“開宗明義”推尊“自然”詩學觀,集中體現在陶潜其人其詩上，本 無可置疑，同時引淸代鮑崇城翻刻本《太平御覽》卷五八六：“鍾嶸《詩評》 曰:古詩、李 陵 、班捷伃、曹植、劉楨、王 粲 、阮籍、陸 機 、潘 岳 、張 協 、左 思 、謝靈 運 、陶潜十二人，詩皆上品。”作出如下判斷：“據 此 ，則陶公本在上品，今傳 《詩品》列之中品，乃後人竄亂之本也。”但爲愼重起見，古直一仍《歷代詩③ 在 《詩品》傳播史上，《詩評》、《詩品》、《詩平》三名併行甚久。作 《詩評》者最早出 現 ,《隋 書 •經籍志》“總集”類 載 《詩評》三 卷,鍾嶸撰。或曰《詩品》。”這裏,第一次出現 了《詩品》之名。《梁書》本 傳 云 嶸 嘗 品 古 今 五 言 詩 ，論其優劣,名爲《詩評》。” 並錄鍾嶸自 序全文。唐盧照鄰《南陽公集序》云 ：“近 日 ，劉 勰 《文心》、鍾 嶸 《詩 評 》，異 議 蜂 起 ，高談不 息。”作《詩平》者 ,如淸咸豐十年張錫瑜刻《鍾記室詩平三卷》。

話》本之舊，未作改動④。其實,鮑刻《太平御覽》中的“陶潜” 二字系後人所 加 ，小字注於謝靈運之下，與前文十二人有着明顯的區別,古直不可能看不 淸字體大小之別,堅持以此證明陶潜必在上品,充分說明其愛陶之切。與此 相映成趣，中品“宋參軍鮑照詩”條 ，古案:“此評非上品不可，益信列照中品 非嶸定制。”從詩評的角度看，鮑照兼具“四美”，理應在上品,現行諸本列在 中品，當是後人竄亂所致。古箋文本體制的考訂，以版本對勘爲主，而又調 動了理校的功效,六十余處校改，無論對錯，多有版本依據。個人喜好被抑 制在有限的範圍之內,不輕易改動文本，不輕易改動旣定的史實，便是最好 的明證。次說字詞解釋。字詞的疏通，是走向文本確解、恢復原義的關鍵。按錢 鍾書先生的說法，《詩品》文字淵雅深窈，特貴“氣盛詞麗”，對 此 ，古箋解釋 字詞偶有徑自釋義的情形，但更多地是引歷代辭書、經史注解中現成的釋義 作注略加變通和引申，化爲己有，體現了隨文釋義的靈活性和準確性。例 如 ，《詩品序》“靈祇待之以致饗，幽微藉之以昭吿”中的“靈祇” 一詞,古箋引 《昭明文選》謝莊《月賦》李 注 柔 祇 ,地也;圓靈，天也。”將兩者合在一起， “靈祇”系“天地”之義，便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來了;而“幽微” 一詞,古箋先引 《樂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正義》曰：“幽冥之處，尊敬鬼神以 成物也。”緊接着案曰：“幽微，猶幽冥也。”雖然古人未能作注，但能順延釋 義 ，水到渠成，有理有據,顯得極其自然;又如，“若專用比興，則患在意深” 中 的“意深” 一詞，古箋云:“意深，猶意隱也。”繼引《文心雕龍》“比興”篇 : “ 毛 公述傳，獨標興體,豈不以比顯而興隱哉! ”孔穎達《詩大序疏》：“比之與興， 雖同是附托外物，比顯而興隱，故比居興先也。”因此，得出一個基本結論，④ 錢 鍾 書 先 生 對 此 不 以 爲 然 ,《談藝錄》云 :“近有箋《詩品》者 二人,力爲記室回護” ， “記室以淵明列中品,予人口實。”，“ 一作箋者引《太平御覽》卷五百八十六云：‘鍾嶸詩 評 :古 詩 、李 陵 、班婕妤、曹 植 、劉 楨 、王 粲 、阮籍、陸 機 、潘 岳 、左 思 、謝 靈 運 、陶潜十二人,詩皆上品。’ 又一作箋者引《太平御覽》卷五百八十六 云 ：‘鍾嶸詩 評:古 詩 、李 陵 、班 婕 妤 、曹 植 、劉 楨 、王 粲 、阮 籍 、陸 機 、張 協 、潘 岳 、左 思 、謝靈運'、陶潜十二人，詩皆上品。’據此一條，遽謂陶公本在 上 品,今居中品，乃經後人竄亂，非古本也。余所見景宋本《太平御覽》，引此則並無陶潜, 二 人所據，不知何本。單文孤證，移的就矢，以成記室一家之言,翻征士千古之案”，“一 作箋者 所引《御覽》有張協,然 合 之 古 詩,數 爲 十 三 ，不得云十二。”見《談藝錄》，三 聯 書 店 2000年 版 ,第 263-264頁。

“意深”專指興體，並案云:“毛傳特言興也，爲其理隱故也，即本之彥和也。” 這就將“意隱”的特定義項彰顯出來了。古箋極注意闡發古今涵義變化的字 詞 ,如《詩品序》“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中的“陳詩” 一 詞 ，古箋引《禮 記 •王制》“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鄭 注 陳 詩 ，謂采其詩而 視之。”說明“陳詩”的原義爲“采詩”，古案云:“仲偉所云陳詩，蓋賦詩之謂。 文雖出此，而意微殊。”將“采詩”字面提升爲“賦詩”，字面雖同，涵義卻已發 生微妙變化,可謂眼光如炬，極富學術概括力。古直還很留意容易引起歧義 的字詞解釋，如《詩品序》“學謝眺,劣 得‘黃鳥度靑枝’ ”之“劣”，易生歧義， 古 箋 云 仲 偉 謂 (虞 ）炎學眺,僅得此句也。”又引《公羊傳》“僅有年” 何休 注 僅 ，猶劣也。”據此確定“僅”義 ，較妥善地消弭了可能產生“優劣” 的判 斷。由此可見，古箋將上下文設置爲釋義的特定語境，隨着文意的變化進行 解釋，靈活而準確,較爲完整地傳達出文本的原意。正如朱熹所言，閨釋行爲應該“先還他成句，次還他文義” ⑤。古直固守 乾嘉學派的文獻考據方法，文字校定堅守版本先行的原則,重視文獻考據， 一切論述以文獻載記爲準，全力復原《詩品》原貌，進而箋釋詞語，也是靠史 料說話,信而有征,不作無根遊談，不輕下判斷,體現了實事求是的樸學風範 和嚴謹治學的態度。二、文獻考據與理論申說的有機結合畢竟,《詩品》是一部詩論著作,文本箋注的天平自然應向理論申說這一 邊傾斜，古直沒有走空說玄理的路子，依然故我地將那些在文本考證層面極 具積極效用的方法，延伸到了理論申說的層面。古直在箋釋中堅持了三項 原則:一是傳統文論、詩論的基本範疇與言說方式不予變動，因爲只有認同 相同概念,操作同一個話語系統，才能夠保證對話、爭論得以順利進行; 二是 充分尊重文學史和文學批評史的基本史實，那些人們普遍觀察到了並完全 接受的文學現象和史實，構成了論者理解和建構文學史的第一手材料，有着 大致相同的儒學文化語境，因而可闡釋的空間和得出的基本結論也會相去 不遠，任何一種改寫文學史的意圖都可能引起根本性的爭議;三是最大限度⑤ 宋 黎 靖 德 編 ,《朱子語類》卷十一,中 華 書 局1986年 版 ，第 192頁 。

地遵從文學批評史上絕大多數詩論家的一致意見或大致相近的意見，以減 少不必要的爭議。畢竟，《詩品》論及自漢迄梁詩人一百二十三人,其基本看 法是在長期詩學積澱下又在齊梁時期具體的詩學語境中產生的，文學史和 文學批評史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無論是文學觀念還是衡鑒標準抑或具體 詩人的定位,都已有了或多或少的變化。因此，古直有時贊同,有時也會發 出不同的聲音，這些是再自然不過的了。當然，他的這種聲音是經過文獻考 據的方式進行理性處理之後發出來的。《詩品》的論說，是建立在鍾嶸所見自漢迄梁五言詩詩作的基礎之上的， 體現出極其鮮明的針對性，在古直看來，復原鍾嶸寫作時的“原生態” ，乃是 當務之急。古箋作了以下的工作:首先 ，落實《詩品》具體解說的作品，如上 品“漢婕妤班姬詩”條“團扇短章，詞旨淸捷”一 語,古 案 云 團 扇 短 章 ，謂 《怨歌行》也 ，中有‘裁爲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句 ,故云。”又如，中品“ 魏文帝 詩”條“ ‘西北有浮雲’十餘首，殊美贍可玩”，古箋云:“ ‘西北有浮雲’ ，文帝 《雜詩》第二首也。”再如 ，下品“齊朝請吳邁遠詩”有“吳善於風人答贈” 之 句 ，古案云:“邁遠長於樂府,《玉臺新咏》載其《擬樂府》四首，《樂府詩集》載 其《杞梁妻》、《楚朝曲》等九首。”古直爬梳文獻,分別找出了“團扇” 、“ 西北 有浮雲”、“風人”出處,注解準確簡潔，又能引導讀者復核文獻，以利於進一 步理解原文;其次，古箋非常留意《詩品》論說的語境,試圖解答鍾嶸所據爲 何 ,如中品“魏尙書何晏詩”條“平 叔‘鴻鶴’之篇，風規見矣”，古箋引《世說 新 語 •規箴》注引《名士傳》：“是 時 ，曹爽輔政，識者慮有危機。晏有重名， 與魏姻戚，內雖懷憂，而無復退也。著五言以言志曰 ：‘鴻鵠比翼游,群飛戲 太淸。常畏入網羅,憂禍一且並。豈若集五湖，從流唼浮萍。永寧曠中懷， 何爲怵揭驚？ ’ ”雖未引申或解說，但注出了鍾嶸賴以立論的基本史料，認同 鍾嶸的態度也隱約可見了，而詩中所寓的“風規” 指向便自然而然地呈現出 來了。這些工作旣要翻檢文獻,考據有征，更需要對作者有“理解之同情” ， 從鍾蝶所見所思的角度切入,還原《詩品》寫作的具體場景。而申論《詩品》的理論觀點和理據,更構成了古箋理論追求的一個鮮明 特色。鍾嶸論詩，錢鍾書先生以爲“眼力初不甚高” ⑥, 畢竟自有其極富審美⑥ 錢 鍾 書 《談藝錄》，三聯書店2000年版 ，第 265頁 。

意味的視角,字裏行間時時綻露靈性之美,古箋能從義理、美學理念、史 實 、 作品解析等多個方面進行補充和闇發，使鍾說顯得更加堅實可信。如上品 “宋臨川太守謝靈運詩”條“若人興多才高，寓目輒書，內無乏思，外無遺物， 其繁富宜哉”，古案云:“靈運山水之作,皆寓目輒書者也。” 古箋直接調用文 學史常識來證明鍾說,無需史料佐證;又如，中品“晉弘農太守郭璞詩”條 “ 又 云 ：‘戢翼栖榛梗。’乃是坎填咏懷”，古 案:“《文選》遊仙詩第四首末云：‘ 愧 無魯陽德，回日向三舍。臨川哀年邁，撫心獨悲吒。’坎填咏懷，意尤顯矣。” 這裏是用具體作品來映證鍾說;又 如 ，中品“晉司空張華詩”條 “ 猶恨其兒女 情多，風雲氣少”，古箋引《世 說 新 語 •排調》：“頭責秦子羽曰：子曾不如范 陽張華,淹伊多姿態。”注引《文士傳》日：“華爲人少威儀，多姿態。”古案云: “此雖譏其爲人，然與文務妍冶、兒女情多實相表裏也。”這裏依據“ 人品即文 品”的觀念，引用同時代人對張華爲人柔弱、少威儀的評價作爲旁證,證立張 華詩作“兒女情多，風雲氣少”之說;再如,中品“晉中散嵇康詩”條 “ 訐直露 才” 一語,古箋:“《論語》曰：‘惡訐以爲直者。’集解引包注：‘訐 ，謂攻發人之 陰私也。’班固《離騷序》曰：‘屈原露才揚己。’案 :《魏志》注引康別 傳 :孫登 謂康曰：‘君性烈而才俊，其能免乎？’亦謂叔夜訐直露才也。征之拒鐘會、絕 山濤，尤信。”⑦這裏先列舉孔子對於學生爲人的訓誡、班固對於屈原人品的 評價，再以友人對於嵇康的勸吿、以嵇康與往日友人絕交的事例爲證，將四 個方面的材料糅合在一起，說明嵇康之爲人與創作,一字褒贬，盡在不言之 中 ，其詩“傷淵雅之致”便是由這一邏輯發展出來的必然結果。而最具挑戰 性的辨析，當推其論中品“宋征士陶潜詩”條“其源出於應璩”一 語 ，古 案: “此說最爲後世非議，然璩世以文學顯’冰生於水而寒於水’ 陶詩何渠不能出 璩？考璩詩以識切時事、風規治道爲長，陶詩亦多諷剌,故昭明《序》云 ：‘ 語 時事，則指而可想。’源出於辕，殆指此耳。”古直從文學發展規律、創作特征 的歸納及昭明太子的評論多個方面證明鍾嶸論點的正確性，理由充分，態度⑦ 《論 語 •陽貨》 子曰：‘賜 也,亦有惡乎？’‘惡激以爲知者，惡不孫以爲勇者，惡訐 以爲直者。’”

堅決，完全認同鍾嶸的意見⑧。由此可見，古直注意從不同側面切入,運用各 種材料作高度綜合性的闡發,體現了一種“理解之同情”的文化姿態。顯而易見，古箋試圖在文獻考據與理論申說這兩者之間保持某種微妙 的平衡,旣能有效地發揮考據學的威力,又能將理論闇發限定在“古今一致” 的範圍之內,使得箋注本身不會出現偏離旣定的軌道。三、內證與外證的良性互動古箋《詩品》有着閎通的歷史眼光,能靈活運用以史正訛、詩史互證等方 法 ，使內證與外證產生良性互動，解決了相當多的問題，突現了文本闡釋的 歷史厚重感和文化積澱意味。客觀地講，鍾嶸畢竟是一個“長於鑒賞而疏於考證”的人，《詩品》所載 詩人名字、年代、仕歷，舛誤甚多，因而書例不純。古直知道，在史實面前，任 何回護都是蒼白無力的。爲 此,他進行了以下三個方面的校正工作:一 ，依 陶潜晉亡書甲子例，對詩人的朝代歸屬問題進行了較爲系統的釐定，凡有疑 誤者，不憚煩細，一一據史校出。如 ，上品“晉步兵阮籍詩”條 ，史載阮籍卒於 魏景元四年，不入晉世，故 古 直 云 案 :嗣宗卒時，尙未易代，稱 ‘晉 ’，非也。 《隋志》正稱‘魏步兵校尉阮籍集也’。”以《隋志》校正《詩品》⑨。二 ，校正人 名 ,如下品“晉文學應璩”條 ，古案云:“《魏志》曰：應場爲五官將文學,場弟 璩 ，官至侍中。此已誤場爲璩，又誤魏爲晉也。”其事迹附見《三 國 志 • 魏志 •王粲傳》，可以爲證。三 ，對詩人官職的記載進行了校議，如下品“ 晉中書 令嵇含”，史載稻含曾任中書侍郞，而非中書令，古案云：“ 史不言含爲中書 令 ,《隋志》亦云廣州刺史嵇含集。仲偉稱中書令，殆誤也。”這些校訂工作，⑧ 錢 鍾 書 先 生 認 爲 ，劉 勰 、鍾嶸“於陶潜均非知音”，《管錐編》引宋晁說之《和陶引辨》 言宋代《詩品》有“中品陶彭澤出於應璩、左思”之 語,足證陶潜就在中品。錢鍾書又從《詩 品》書例的角度論證陶潜當在中品，略 云:“記室論詩,每 曰 ：‘某 源 出 於 某’，附會牽合,葉石 林 、王漁洋皆早著非議。然自具義法,條貫不紊”，“有身居此品,而源出於同品人者” ，“ 有身 居此品,而源出於上一品之人者”，“有身居此品,而源出於同品、上一品之人者” ，“ 使如箋者 所 說,淵明原列上品,則淵明詩源出於應璩,璩在中品，璩詩源出於魏文,魏文亦只中品。譬 之子孫,儼據祖父之上。里名勝母,曾子不 入;書稱過父,大令被譏。恐記室未必肯自壞其例 耳。”見《談藝錄》，三聯書 店2000年版,第 264 - 265頁 。⑨ 唐 房 玄 齡 等 撰 《晉書》,認定阮籍爲晉臣，爲其立傳,實誤。

是對於精純體例的追摹，在客觀上起到了揭示鍾嶸粗疏的著述態度的作用， 更反映了古直嚴謹樸素、不私阿作者的學術品格。《詩品》關於自漢迄梁詩人詩作的觀點和結論，是鍾嶸在綜合許多詩論 家硏究成果的基礎上提煉出來的。這些論說迭經闡揚，在相當程度上業已 成爲“定論”,很難移易。古直在箋注過程中往往先行羅列出魏晉南朝詩論 家的論說，以此爲依據進行總結、提煉與升華,如上品“魏陳思王植詩”條 “ 詞 彩華茂”，古箋引《魏志》裴注引魚豢《魏 略 .武諸王傳》曰 ：“植之華采，思若 有神。”這是用史論來立論;如“魏文學劉楨詩”條 ，古箋引曹丕《與吳質書》 曰:“公干有逸氣，但未遒耳。其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 這是以曹丕書簡 私下裏的論斷爲據;如中品“魏侍中應璩詩”條“指事殷勤’雅意深篤，得詩人 刺激之旨”，古箋引李充《翰林論》曰 應 休 璉 五 言 詩 百 數 十 篇 ，以風規治 道 ，蓋有詩人之旨焉。”這是援引時人的評價’揭示應詩的特征;又如“ 晉平原 相陸機詩”條“張公嘆其大才,信矣”，古直引《世說新語》劉注引《文章傳》 曰:“機善屬文，司空張華見其文章，篇篇稱善，猶譏其大治,謂 曰：‘ 人之作 文 ，患於不才。至子爲文，乃患才多也。’ ”這是從逸事之中尋繹“才” 的眞實 含義，讀來如見其人,栩栩如生。至於散佚的作品，古直也會箋出，如中品 “魏侍中應璩詩”條“至於‘濟濟今日所’，華靡可諷味焉”，古案應詩“除《文 選》所錄一首外,諸書所載，尙有四首，而 ‘濟濟今日所’句 ，俄空焉” ，亦即應 璩佚句。而“齊吏部謝眺詩”條“其源出於謝混”，古 案 仲 偉 與 玄 暉 同 時 ， 且嘗極與論詩。源出謝混，殆可信也。”提醒讀者注意,鍾嶸與謝跳是詩友， 曾探討詩藝，甚至謝眺詩學根源,言其源出謝混，可說是得自謦咳間，可信度 極高，不必懷疑。此 外 ，我們發現，還有一類注釋値得關注，如下品“ 宋越騎 戴法興詩”條“人非文才是”一語，古 箋 云 戴 法 興 在 《宋 書 •恩幸傳》，故曰 ‘人非’。”從史書記載中找出鍾嶸關於詩人人品鑒識的依據，揭示其行文的 書例。相對而言,《詩品》的言說方式更有着鮮明的時代特色,與其同時代作品 的言說方式完全同步，因此,古直喜歡抉出魏晉南朝文論家的相關論述,與 《詩品》進行互證，以突出鍾嶸論詩的普適性和公信力。古箋最常見的處理 方式有兩種，一是與《詩品》論說相同的，多用“相發”、“相同”、“略同” 等語 標示出來，如上品“晉平原相陸機詩”條“氣少於公干，文劣於仲宣”，古 案 ：

“《文 心 雕 龍•明詩篇》曰：‘晉世人才，稍入輕綺。潘 、張 、左 、陸 ，比肩詩衢, 采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亦與仲偉之說相發。”劉勰長鍾嶸三歲，同處一個 時代，兩人的認識如此接近,絕非偶合，乃是時代風氣使然，當然可以相發; 二是細心抉闡《詩品》與其它著作間的相通之處，凸現“共鳴點”，如中品“ 宋 征士陶潜詩”條“文體省靜，殆無長語。篤意眞古,辭興婉愜”，古直將《詩 品》的話語與梁昭明太子《陶淵明集序》中的話語進行比照，案云：“ 仲偉所 見 ，略同昭明。‘文體省靜’，即昭明所云‘詞采精拔’；‘篤意眞古’ ，即昭明 所 云‘懷抱眞曠’;‘辭興婉愜’，即昭明所云‘抑揚爽朗’；‘風力’，即 ‘ 干靑雲 而直上’之謂也；‘風 華’，即 ‘橫素波而旁流’也。”這裏,各人的用語略有不 同,經古直這番比照和疏通，一一落到了實處，恰能相互映證。這類解說,一 方面揭示了立論的緣由及其時代氛圍和審美取向，彰顯了《詩品》言說方式 鮮明的時代特征,另一方面也讓讀者認識到，鍾嶸的詩論在相當程度上是對 一個時代詩學言說的總結和升華。無疑,古箋的這一探索，極具理論深度和 理論延展性。四、學術理性與文化情感的微妙平衡無庸置疑，古直一直以一種“理解之同情”的態度來審視鍾嶸及其《詩 品》,盡可能地貼近時代的脈搏和作者的心態來理解《詩品》的文本，更多地 以“接着講”的方式來箋注、解釋鍾嶸的觀點，將學術問題置於理性的掌控範 圍內，進行細致入微的硏究和探討，突出了學術硏究專門化應具備的方法論 態度，而具體問題的駁論幾乎都是在單一性的考據技術運作下進行的,可以 保持相當淸醒的學術理性。但 是 ，我們不能據此將這種學術理性等同於文 化認同，古直畢竟是在處處彌漫着濃郁的孔子崇拜、儒學崇拜的社會環境中 成長起來的，這就先天性地決定了古直的文化認同。古直少年時師從興寧 羅翗雲、梅縣謝吉我二先生，學習經史之學，成年後博學於文，在學術上深受 嶺南宿儒朱次琦、陳澧的影響，又因阮元《文言說》的啓迪，始立志於漢魏六 朝詩學硏究。無可諱言，作爲一個熱血靑年和堅毅的民族主義份子,古直不 可避免地受到時代大潮的激烈沖擊，自從接受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思想,尤其 是在走出國門、面向南洋華僑募捐之後,他眞正體驗了 “睁眼看世界” 的激 情 ，體認到孫中山先生在政治上提倡“世界大潮，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

者亡”的合理性和正確性。但 是 ，文化層面上的變革，未必如種族革命那樣 具備令人信服且振奮人心的合理性要求，反而令古直感到了傳統文化顚覆 所導致的危機感和焦灼感。隨着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興起、孫中山先生所領 導的革命進入低谷、護法戰爭失敗，古直重新進行了靈魂深處的反思。五四 之後,新文化運動正大踏步向更深更遠的方向拓進，社會上反思中國傳統文 化的思潮如火如荼地展開，“打到孔家店”的聲浪震耳欲聾，西方學術思想觀 念和方法迅速滲入到社會各階層和各個學術領域，整個的文化語境已出現 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此時走上治學道路，必須面對兩個方面的抉擇:如何確 認自己的文化身份，如何選擇最爲有效的學術硏究方式。這些都需要運用 自己的生命智慧加以化解。在新文化運動的語境下，古直心中那份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眷戀和深 厚扎實的古學根柢，從根本上營造了個體生命體驗和文化輕重感的氛圍’ 促 使古直徹底轉向中國傳統學術硏究的立場和方法。古直決定走進昔日陶淵 明隱居之地。這是一個極具政治宣示意味的姿態，向世人、也向革命同人宣 吿將徹底吿別從事多年的政治活動和宣傳活動，回歸傳統，潜心硏究古學， 選擇一種近乎陶淵明式的“以文自藏”的生存方式，以回應現實社會政治、文 化的挑戰。學術問題本是通過學術的方式加以解決的，整個過程相當理性 和克制，常給人以一種不食人間烟火的淸高孤詣之感，事實上，我們仔細品 味古箋的文字，可以發現，潜行在考據文字下面的卻還有一脈熱烈奔瀉的 “鐵血”。無論是鍾嶸《詩品》所論及的某些觀念性問題，還是古直所面對的 五四新文化運動,這些超出學術之外的學術觀念上的衝突、文化感情的矛 盾 ，在處理過程中無法擺脫政治思想、道德意識和文化情感的重重糾纏, 不 可能保持絕對的冷靜與理性,最終引發了文化心態上的震蕩和失衡。古直 沒有選擇繞道而行,而是進行了更深層次的人生信念、文化皈依方面的探 索 ，試圖給出一個淸晰的解答。因此,古直在確認了自己的文化身份之後，便預設了進入文本闡釋的兩 個基本前提:一是採取“理解之同情”的態度，充分理解和尊重作者原意，並 在此基礎上進行有限度的質疑,二是絕對不容忍任何對孔子、儒學不敬行爲 的存在。基於此，古箋有區別地處理了兩類不同性質的問題，即一般性的文 獻問題和理論問題可通過純粹的考據方法加以解決，而文化觀念上的問題

幾乎是不容爭論的，一 定會堅持到底的。例 如 ，對於鍾嶸隨意解釋“ 詩有三 義”、任意比附“？L門用詩”的行爲，古直就表達了強烈的不滿，直斥其“ 但見 其流，未明其源”，是典型的“失言”。《詩品序》言“詩有三義焉:一曰興，二 曰比，三曰賦”，並對“興”作了一個明確的界定— “文已盡而意有餘，興 也”，對此，古箋引《論語集解》：“興 ,取譬引類。”《周禮》鄭 箋 孔 疏 興 者 ,托 物於事，則興者，起也。取譬引類，發起己心。詩文諸舉草木鳥獸以見意者 , 皆興辭也。”以此闡明“興”的原始意義,進而批評鍾嶸“以文盡意餘爲興，但 見其流，未明其源”,顯然，鍾嶸對一個古老而恆定的概念作如此輕浮的“ 新 解”，態度欠嚴肅，方法也不恰當，引起了古直的不滿，古直沒有流於表面性 的駁斥 , 依然以文獻考據的方式加以反駁，行文口吻總體上是平和柔性的。 又如，上品“魏陳思王植詩”條“故孔氏之門如用詩，則公干升堂，思王入室， 景 陽 、潘 、陸自可坐於廊廡之間矣”，古直箋出此句出自揚雄《法 言 •吾子》 “如孔子之門用賦也，則賈誼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 ，認爲揚雄擬 孔不敬在先⑩，鍾嶸化用揚說不倫在後，如果說，揚雄擬孔，是有幾分戲譫的 成份，那麼，鍾嶸沿用揚說則是明知故犯。二人此舉嚴重冒犯了孔子。古直 繼而廣引《論語》用詩的例子，說明孔門“特重用詩”，涵蓋了小到“不學詩, 無以言”、“子所雅言”之類的日常應對、大到政治倫理與政務運作等全社會 各層面，絕非僅在“詩藝“一端。基於這一史實，古直非常嚴厲地指責鍾嶸 “於是爲失言” 。客觀地講，無論是賦、比 、興的界定，還是孔門詩學的範圍, 至今仍是一 個聚訟紛耘、見仁見智的學術話題。必須看到，隨着時代的推移，觀念的推 陳出新，人們距離這些核心命題的要義已漸行漸遠,無論怎樣談論回歸元 典 ，其實也很難尋找到最初的“確解”，不免墮入“古典新說”的怪圈,所 以, 一般意義上的文獻考據方法發揮不了應有的糾偏效用，解決不了觀念層面 上的紛爭。這時，文化思想的堅守與變通，便顯得極其敏感而關鍵了。作爲 一個文化守成主義者，古直心急如焚，卻沒有流於表面化的概念言說，更沒⑩ 揚 雄 作 《法言》以 擬 《論語》，世 多 以 爲 輕 浮 ，如 《四庫全書總目》卷 九 一 “ 《法言集 注》”條 云 自 程 子 始 謂 其 曼 衍 而 無 斷 ,優柔而不決。蘇軾始謂其以艱深之詞，文淺易之說。 至朱子作《通鑒綱目》，始 書 莽 大 夫 揚 雄 死 雄 之 人 品 著 作 ,遂皆爲儒者所輕。” 由此可見一 斑 。

有謾駡與叫囂，還是試圖以文獻的羅列與解說來呈現孔門詩學的原貌，展現 了一個學者應有的理性與冷靜,尤其是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打到孔家店” 的 新形勢下，這份理性與冷靜顯得難能可貴。這類例子也從一個側面凸現了 古直個人的文化情感和道德底綫,鮮明的文化守成主義傾向浮現在學術硏 究之中，其實也劃定了學術爭論應該止於何處的界綫，學術性探討未必能夠 解決觀念的爭端,或者應該這樣說，觀念形態決定了學術硏究的終極形式和 有效疆域。在回歸傳統的觀念燭照之下，從學術操作層面進入文本闡釋毫 無滯礙,顯得優遊不迫，遊刃有餘。綜上所述，古箋《詩品》所涉及的內容林林總總，涵蓋面廣，文本考索艱 巨而復雜，史料考據量極大,整理出來的新文本條然理順，極具可讀性。而 古箋《詩品》又注重文意的闡釋，舉凡史實考證、字詞解釋、文意闡釋、詩作鑒 賞 、理論申說乃至南朝詩論、文論等等，都不輕易放過，在得到完滿的解答 時 ，又能做到前後照應，互爲補充。古箋站在“理解之同情”的立場上,盡可 能貼近原文，旣順延文意，闡幽抉微，又有所糾繆和反駁。古直尊重鍾嶸，更 嚴守史實,希望在兩者之間進行一定程度的調和，但 是 ，一旦矛盾激化, 古直 則會堅定地站在史實一邊。因此，從引申鍾說出發，最終指向了反駁鍾嶸的 某些說法，從而形成了一個螺旋上升的思維圓圈，在鍾嶸論學的基礎上有所 提高、有所升華。古箋《詩品》強調觀念與方法的內在統一性，無論是觀念的 堅持,還是文獻的考據，抑或是理論的申說等方面都能貫徹統一的論學標 準 ，使整個硏究過程呈現出高度自洽性的特點。參考文獻1. 《詩品》，（南朝梁) 鐘嵘著,古直箋注，曹旭導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2 . 《景明正德元年得翁書院鈔本〈詩品〉三卷》，江陰繆氏對雨樓叢書本。3 . 《鍾嶸〈詩品〉之研究》，陳張卿編著，北平文化學社1926年版。4 . 《〈詩品〉釋》，許文玉著，國立北京大學出版部1929年版。5 . 《廣注〈詩品〉》，杜天縻著，世界書局1935年版。6 . 《〈詩品〉注》，陳延杰著，人民文學出版社1961年版。7 . 《鍾嶸〈詩品〉研究》，張伯偉著，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

8 . 《鍾嶸〈詩品〉箋證稿》，王叔岷著，中華書局2007年版。9 .《〈詩品〉集注》，曹旭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10.《〈詩品〉研究》，曹旭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11 • 《中日韓〈詩品〉論文選評》，曹旭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 1 2 .《歷代詩話》，（清）何文焕輯，中華書局1980年版。

陳志憲《西廂記箋證》論略— 兼與王季思、吴曉鈴等校注本比較 董上德一 、 一 部被 “ 遺忘”的著作《西廂記箋證》是上世紀四十年代出版的一部著作，是中國學者整理、箋 證《西廂記》的一項成果。該書的編纂者是陳志憲。陳志憲（1908— 1976)，四川酉陽人,四川大學中文系敎授。著有《通考 序箋》（商務印書館，1935年 ）、《西廂記箋證》（中華書局，1948年 ）；另有戲 曲及古文硏究等論文多篇①。其《西廂記箋證》曾經得到吳梅、盧前的好評，卻是一部不被學界重視或 幾乎被學界遺忘的著作。顯明的事例是:商務印書館於1956年出版《元劇 俗語方言例釋》(朱居易），其“本書引用及參考書目”列出了王季思《西廂五 劇注》、吳曉鈴《西廂記注》，卻沒有列出陳氏的《西廂記箋證》，其時上距《西 廂記箋證》的出版僅有8 年時間,不算太長;近些年,文化藝術出版社出版的 《古本戲曲劇目提要》（1997年 ），其“西廂記”詞條的末尾介紹了多種《西廂 記》的校注本，也沒有提及《西廂記箋證》；此外，人民文學出版社“ 中國古典 文學讀本叢書”收入張燕瑾校注的《西廂記》(1994年 、1998年 ），其《前言》 列出了多種參考書，也沒有出現《西廂記箋證》。按說,藏有此書的圖書館或 個人並非絕無僅有，爲何會受到如此冷遇呢？是它一無價値還是學界另有① 據 筆 者 所 知 ,陳氏的論文有:《關於〈桃花扇〉的一些問題》（1954年 8 月 2 9 日《光明 曰報》）、《談關漢卿的〈寶娥冤〉》（ 1955年 1 月 3 曰《光明曰報》）、《〈牡丹亭〉的浪漫主義色 彩和現實主義精神》（1958年 1 月 2 6 日《光明日報》）、《〈單 刀會〉中的英雄形象》（《四川大 學學報》1958年 第 2 期 ）、《論蘇軾詞與北宋詞壇》（I960年 4 月 3 日《光明日報》）、《讀毛主 席詞兩首》（《四川文學》1964年 第 3 期 ）；此 外,還有《文天祥〈指南錄後 序 〉箋注》（《斯文》， 1942年 9 月）、《謝翱〈西臺慟哭記〉箋注》(《國文月刊》1943年 第 23期 ）。

偏見呢？吳 梅 、盧前的好評是不是隨便說說、當不得眞的呢？看來，在《西廂記》的整理史和硏究史上，陳志憲的《西廂記箋證》是一 個値得“重審”的個案。二、吳梅、盧前的序文與書中的旁注、夾批和箋證《西廂記箋證》卷首分別有吳梅、盧前的序。這兩篇序文都寫於“ 乙亥十 月”，乙 亥 即1935年 ，可知該書在1935年已經完成。吳序稱：“《西廂》校注以王伯良爲最佳,凌濛初屢加評彈，實未能過之。 往歲亡友劉葱石重刻王注，印行無多，未易購覽。酉陽陳生志憲，未見王書， 竟成此作，心竊訝之。及讀一過，則詳實當與王作可幷譽，此出余意料外者。 卓哉陳生，可不朽矣。”吳梅將《西廂記箋證》與明王伯良《古本西廂記校注》 相提並論，認爲陳志憲的“箋證”是“詳實”的;而看見門生有如此成果，頗有 喜出望外之感。“不朽”云云，雖有過譽之嫌，但此書畢竟過了吳梅這一關， 實無可疑。吳梅是曲學名家，能夠過他這一關，並非易事;况 且 ，獲致其好 評 ，更是難得。盧前的序文先歷數明代的多種《西廂記》版 本 ，也提及日本學者久保得 二對《西廂記》的硏究，然後介紹陳志憲的《西廂記箋證》：“今年夏五，酉陽 陳志憲過飮虹移，爲言方有《西廂箋證》之作。及秋書成，寄前邨居，且屬以 序。前嘗謂:校讎之學如積薪。志憲朝夕丹鉛，卒竟厥業，後來故自居上，無 勞辭費也已。”從這篇序文可知，陳志憲做《西廂記箋證》時 ，曾 於 1935年的 夏天吿知盧前此書的撰寫情况;而此書完成於是年秋天。盧前對《西廂記箋 證》的看法是“後來居上”,雖然比較籠統，但也是肯定性的評價，尤其着重於 肯定其在校讎方面的貢獻。看來,吳梅側重於該書箋證之“詳實” ，盧前側重 於該書在文本整理上的功夫，兩人的側重點有所不同，但都對陳志憲的工作 表達了贊賞之意。書中的旁注、夾批，均移錄自凌濛初刻本，正文亦依凌刻本。可以說，陳 氏《西廂記箋證》旣是一個經過整理後的排印本，又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凌 刻本的風貌，讓讀者領略到原刻本的某些“原汁原味” ，增添了排印本的附加 値 ，這在古籍整理方面是可取的做法，値得後人借鑒。就凌氏的旁注而言，有注音的，如第一本第一折[元和令]“顚不剌” 的

“剌”字旁有“音辣”字 樣;有解釋意思的，如第三本第一折[後 庭 花 ]“ 忒聰 明,忒煞思，忒風流”，“忒煞思”旁有一條注文：“煞思者，有意思之思，非思 量之思也。”也有屬於校記性質的文字，如第四本第二折[鬥 鵪 鶉 ]“ 老夫人 心敎多”，旁注:“ ‘敎’疑爲‘較 ’；王本作‘數’。”這裏的“王本” ，指王伯良校 注本;凌濛初對此本多有參考。就凌氏的夾批來看,有的文字表達了對《西廂記》文本的評論。如第二 本第一折[油葫蘆],是崔鶯鶯的唱詞，其 中 有 云 昨 宵 個 錦 囊 佳 制 明 勾 引 ， 今日個玉堂人物難親近。這些時坐又不安，睡又不穩;我欲待登臨又不快， 閑行又悶。每日價情思睡昏昏。”此處有一夾批:“ ‘登臨又不快，閑行又悶’ 數語，乃道張生者，移爲鶯語，覺非女人本色。”②這一批評，頗有道理。“ 待 登臨又不快,閑行又悶”，見《董解元西廂記》卷一，本是描述張生的話;雜劇 作者移用於崔鶯鶯的唱詞中，的確不大符合女性口吻,何况,當時崔鶯鶯尙 在居喪期中,三步不出閨門，何來“登臨”、“閑行”之思？與崔鶯鶯的處境和 心境都有所不合。這只能說明雜劇作者在改編時也不無牽強之處。從這條 旁批可以見出凌濛初旣熟讀《王西廂》，又熟讀《董西廂》，而且相當敏銳，頗 有見地。有的夾批是對曲律的說明，如第二本第二折[沉 醉 東 風 ]，是紅娘的 唱詞，其中有云:“薄衾單枕有人溫，早則不冷、冷。”此處有一夾批:“不冷冷， 上‘冷’字 ，句 ;下 ‘冷 ’字 ，一字成句。此曲本調，此句當用韵中叠字。餘仿 此。”這對於不熟悉曲律的讀者來說，是很有幫助的。有的夾批是隨興而發， 卻又含有明代某些《西廂記》改編本的信息，如第四本第二折，老夫人覺得崔 鶯鶯神情、體態均有異於平常，要傳喚紅娘來問個究竟，紅娘對此心中有數， 唱[紫花兒序],做好了應付老夫人的心理準備。在此曲的末尾，凌氏有夾批 云 :“弋陽梨園作（張)生先與紅(娘 ）亂 ,丑態不一而足。無怪越人有‘饒 頭’ 之癖矣。”③此指弋陽腔的《西廂記》改本描寫張生與紅娘另有私情，破壞了 原作的愛情主題;添此夾批,意在說明某些改本不如原著，順帶對某些男人 的“饒頭”之癖有所挖苦，對一夫多妻的現象表示不滿。這樣的夾批略帶雜 文筆法，別具意味。此外，有的夾批體現出凌濛初對自己所依據的底本的審② 《西廂記箋證》，中華書局，1948年 ,第一本第4 頁。③ 《西廂記箋證》，中華書局,1948年 ，第四本第21頁。

愼態度，如第四本第四折，[鴛鸯煞]未尾有兩句唱詞:“除紙筆代喉舌,千種 相思對誰說?”此 處 的 夾 批 云 ‘相 思’二 字 ，仍周本。不敢改作‘風 流 ’ ，然 ‘風流’爲是。”④這裏所說的“周本”，指的是“周憲王（朱有燉）本 ” ，實質上 就是凌濛初刻本所據之底本。⑤陳氏《西廂記箋證》保留了凌刻本的這些比較有價値的旁注、夾批。這 是繼劉世珩的“暖紅室”重刻本之後最忠實於凌刻本的一個排印本。因而， 這部書具有明顯的區別於其他當代學人校注本的文本特征。至於箋證，是陳志憲下功夫最多的部分。他比較充分地吸收了前人及 近人的注釋和硏究成果，如閔遇五的《五劇箋疑》、凌濛初的《五本解證》，以 及王伯良、徐士範、徐文長、毛 奇 齡 、吳 梅 、盧 前 、任二北等的見解。此外，比 較廣泛地征引前人的筆記、史 籍 、類 書 ，也相當注意引用其它元雜劇作品相 關詞語的用例。吳梅以“詳實”二字作評，大體是符合事實的。關於其中的 得失，擬在下文詳述。三、“ 西廂學” 若干問題及陳、王、吳等校注本之比較整理、箋證《西廂記》，離不開《西廂記》的明刊本問題。儘管北京中國 書 店 於1980年在一部“元刻”《文獻通考》的書背上發現了《西廂記》的 4 片 殘頁,但這些殘頁是否爲元刻，還是一個問題，學術界並沒有定論⑥。換言 之 ，後人整理《西廂記》，只能根據明人刊刻的完整本子。而明刊本《西廂 記》數量繁多，約 有60多種，以版本問題爲紐帶形成了一門有關《西廂記》的 專門學問，這門學問旁及《西廂記》的作者、文本差異、語詞闡釋等一系列問 題 ，姑且稱之爲“西廂學”。今天，我們檢視陳志憲的《西廂記箋證》, 也離不 開“西廂學”的視野。爲了判別《西廂記箋證》的得失,我們將它主要與王季 思 、吳曉鈴的校注本加以比 較;王 、吳的校注本被認爲是具有權威性的整理 本 ，尤其是王本，問 世 於1944年 ，在此後的幾十年裏多次重印，發行量頗大，④ 《西廂記箋證》，中華書局，1948年 ，第四本第6 3頁。⑤ 凌 濛 初 刻 本 與 周 憲 王 本 的 關 係,凌刻本卷首《西廂記凡例十則》有明確交待: “ 此刻 悉遵周憲王元本,一字不易。”見劉世珩《暖紅室匯刻傳奇•西廂記》，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 1990年 ,第 9 7頁。⑥ 參 見 蔣 星 煜 《明刊本西廂記硏究》，中國戲劇出版社,1982年 ,第 20- 25頁。

至今仍是相當通行的本子。此外，在必要時,也與時賢的某些校注本稍作對 比 。比較的目的，是想證明陳氏《西廂記箋證》是一部被忽視了的、仍具有一 定學術價値的本子。1.“王作關續” 問題陳氏《西廂記箋證》以鮮明的態度認爲《西廂記》是“王作關續”的 ，前四 本每一本的卷首都標明“王實甫正本”，第五本則標有“關漢卿續本”字樣。這種做法有近因，有 遠 因 ，而近因和遠因又有着一以貫之的統一性。 1916年 ，吳梅爲劉世珩刊印的凌濛初刻本《西廂記》作“覆勘”，並寫了《西廂 記校記》，其中寫道:“《西廂》校訂之善，自徐天池、王伯良外，惟凌初成本號 爲精當。”⑦而印有吳梅《西廂記校記》書頁的版心就刻着“王關正續本” 字 樣 ，這顯然是得到吳梅認可的。陳志憲持“王作關續”之見,乃是依從師說， 這是“近因”。而劉世衍重刻的凌刻本正文，前四本的版心刻着“ 王實甫正 本”，第五本的版心則是“關漢卿續本”，區分得非常淸楚;《西廂記箋證》也 依此照辦，悉遵凌刻本，這 是“遠因”。凌濛初刻本“號爲精當”，分 爲 “ 正 本”、“續本”，看來也被吳梅視爲“精當”的做法。凌 刻 本 “ 悉遵周憲王元 本”，這是人所共知的，或 許 ，凌 氏 所 見 到 的“周憲王元本” 也是這樣區分 的⑧;這樣的區分，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明人對《西廂記》作 者 的 一 種 “ 認 知” 。作者問題，是“西廂學”中的“第一懸案”，學界聚訟不休。蔣星煜曾撰 《從明刊本〈西廂記〉考證其原作者》一文⑨，他對凌刻本的看法與吳梅的見 解頗爲接近:“全劇五本，每本均各署作者名，可見其謹嚴精詳。可以認爲凌 濛初是十分鮮明地主張王作關續的。我們決不能因爲凌濛初本晚出，因而 忽略作者署名之硏究價値。”他還說,明代不少硏究《西廂記》的學者都認爲 “王作關續”,“他們絕不會毫無根據的”。其結論爲:“從明刊本《西廂記》硏⑦ 劉 世 珩 《暖紅室匯刻傳奇_西廂記》，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90年 ,第 9 5頁 。⑧ “周憲王本”是否存在,學界看法不一。有人認爲這是凌氏“ 虛造的一個根本不曾有 過的本子”，參見陳旭耀《現存明刊〈西廂記〉綜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 ,第 273頁。不 過 ,依筆者之見,以存疑的態度看待“周憲王本”，似乎更爲妥當，輕易否定其存在,是過於簡 單化的做法。⑨ 蔣 星 煜 《明刊本西廂記硏究》，中國戲劇出版社,1982年 ，第 271 -278頁 。

究《西廂記》的作者，不失爲一個新的途徑。初步檢索排比的結果,結論只能 於王作關續。”(原文如此— ? 1者 ）蔣氏的看法至今仍値得重視。陳志憲《西廂記箋證》第四本第四折箋證“絡絲娘煞尾”條 云 《箋疑》 云 :前三本俱有絡絲娘煞尾二句,爲結上起下之詞，是也。至 此 , 實父之文情 已完，故云‘除紙筆代喉舌，千種相思對誰說’，是了語也，復作不了語，可乎？ 明屬後人妄增，不復錄。憲按:此煞尾必是續者所增，應非實父筆。不刪去 者 ,亦過存之意。且其後猶有續五本，於北詞律例亦正相合。”⑩《箋疑》，即 閔遇五的《西廂記五劇箋疑》。閔氏刻有《王實父西廂記》(四本）、《關漢卿 續西廂記》（一本），也是一位“王作關續”論者。陳氏對閔氏的見解基本上 是同意的，只是不像閔氏那樣刪去第四本第四折的“絡絲娘煞尾” ，以保持前 四本的每一本末尾都以“絡絲娘煞尾”收束的體例。這一點，與吳梅的見解 有關。陳氏在第一本第四折箋證“絡絲娘煞尾”條 寫 道 吳 瞿 安 師 曰 :王實 甫《西廂》每本四折,合五本成之。每本第四折下，每有小絡絲娘二句,在套 曲之外。此蓋雜劇每本情節未終，始用此式。若情節已完，便可不用。故 《西廂》第五本後獨無之也。凡作北劇而非四折能盡者，則第四折後可用此 二句。”這是陳氏不刪去第四本第四折的“絡絲娘煞尾”的依據。■如此處理,反映出陳氏對《西廂記》文本的一個看 法 :旣把五本看作是互 有關聯的整體，又認爲其作者不止一個。相對於閔遇五的看法來說,陳氏採 用的是折中的做法，不像閔氏那樣在第四本第四折與第五本之間劃下了一 道明確的“切分綫”。保留第四本第四折末尾的“絡絲娘煞尾” ，實際上也是 大力肯定了凌濛初以整齊劃一的方式整理《西廂記》文本的貢獻。在作者問題上，與陳氏《西廂記箋證》形成對比的是王季思、吳曉鈴校注 本 ,王 、吳二本均不同意“王作關續”說。吳曉鈴在《西 廂 記 •前言》中寫道: “從《西廂記》雜劇的內容來看,前後的情節聯貫，有頭有尾，有始有終,是一 個完整的戀愛故事;從體制來看，它在每本之間，都用‘絡絲娘尾’連 接 ;而且⑩ 《西廂記箋證》，中華書局，1948年 ，第四本第67 - 6 8頁。■ 這裏陳氏轉述吳梅語,稱“王實甫《西廂》每本四折,合五本成之” ，這並非代表吳梅 認爲《西廂記》五本均爲王實甫所 作;吳梅有《王實甫〈西廂記 〉》一 文 ，其 中 寫 道 《續西廂》 者 ,相傳關漢卿作。……其書雖不及《西廂》，而文字尙屬整飭。”（《吳梅戲曲論文集》，中國 戲劇出版社,1983年 ,第 495頁 ）可 見,他也認爲《西廂記》的作者並非一人。

本與本之間的結合也很自然。前四本與第五本派做是兩個人作的, 不一定 有甚麼根據。”■故而，吳曉鈴校注本五本均署“元大都王實甫著” 。而王季 思的看法也很明確，他反對“王作關續”說 ，於 1961年先後寫了《關於〈西廂 記〉作者的問題》、《關於〈西廂記〉作者問題的進一步探討》二 文 ，力主五本 的作者均爲王實甫■。這兩篇文章的共同點是，強調鍾嗣成的《錄鬼簿》、朱 權的《太和正音譜》都著錄《西廂記》的作者是王實甫，這是肯定王實甫的著 作權的最原始依據;同時認爲“ 我們要把王實甫的創作成就跟金元時期人民 群衆以及民間藝人在這作品流傳過程中的積極影響聯繫起來看，給他以恰 當的地位。”即以集體創作爲基礎而產生的《西廂記》，其所取得的高度成就 不僅僅屬於王實甫一人。這樣的看法沒有錯,也相當辯證,但 是 ，並沒有正 面回答何以不少明人會有“王作關續”之說，也沒有解釋這種說法的背後有 些甚麼意味。由於王季思校注本影響甚大，“王作關續” 說似乎在近幾十年 裏聲勢較弱。今天，讀陳氏的《西廂記箋證》，重提“王作關續”問題，似乎意義已經不 完全在於辯論作者是誰，而是把這一椿“公案”看作是一種歷史現象。面對 衆多的明刊本《西廂記》，我們不能回避一再出現的“王作關續”說 ，也不能 埋怨明人過於“多事”，搬出一個“關漢卿”來擾亂視聽。用“快刀斬亂麻” 的 做法將“王作關續”說棄如敝屣,雖然很痛快，但是對明代出現的這種歷史現 象還是不能“破解”。僅僅根據《錄鬼簿》、《太和正音譜》的片言只語的記載 來解決傳世的《西廂記》文本的作者問題，看來是不夠 的 ;正如王季思所強調 的 ，這是一個集體創作的題材,或許,明人所說的“王作關續” ,也是想強調這 個作品不是一個人所能夠完成的。至於“王實甫”也 好 ，“關漢卿”也 好 ，看 來可能是“符號化”的名字，製造“王作關續” 說的人無非是想借重他們的名 聲而已。此事頗大,可能有些《西廂記》流傳過程中的歷史“密碼” 需要破 譯，暫且打住，以待高明。2.文本差異問題傳世的《西廂記》文本，各本之間互有參差，數 不 勝 數 ;引人注目的亦復■ 吳曉鈴校注《西廂記》,作家出版社,1954年 ,第 2 頁 。■ 見王季思校注《西廂記》附錄,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 。按 ,此次印本，劇本正文及 注釋部分與1958年版(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相同。

不少，兹舉兩個最突出的問題爲例：其一，第二本的分折問題。《西廂記箋證》以凌刻本爲底本，與其它四本一樣,分爲四折一楔子■ 。 王季思校注本（1958年 、1978年 ），也以凌刻本爲底本，其第二本同樣分爲四 折一楔子。吳曉鈴校注本（1954年 ）則據明弘治本，將第二本分爲五折，其 具體情形是:以[仙呂]套爲第一折（凌刻本同），以[正 宮]套爲第二折（凌刻 本以此套爲楔子），以[中呂]套爲第三折（凌刻本以此套爲第二折），以 [雙 調]爲第四折（凌刻本以此套爲第三折），以[越調]套爲第五折（凌刻本以此 套爲第四折）。這裏的焦點所在是[正宮]套 （叙述惠明“投書” ）。陳氏在箋證裏特地 引用了凌氏《五本解證》的 說 法 歷 考 諸 劇 楔 子 ，止 用[仙 呂 •賞 花 時 ]，或 一或二，及[仙 呂 •端正好]一曲耳。此因欲寫惠明之壯勇，難以一調盡，而 爲此變體耳。近本竟去‘楔 子’二 字,則此劇多一折;若並前[八聲甘州] 爲 一 ，則一折二調，尤非體也。”看來，陳氏認同凌氏的見解，認爲以[正宮]套爲 楔子，是爲了“寫惠明之壯勇”，僅僅用一兩支曲子是不夠的，所 以 ，這是“ 變 體”。不能因爲這是“變體”而否認了其“楔子”的功能。筆者認爲，劃分爲 折還是劃分爲楔子，是一個値得辨析的問題。把[正宮]套視爲一折,是不妥 當的，因爲就整個劇情來看，惠明和尙的“投書”行 動 ，是崔張戀愛這條主綫 上的一個插曲，這個情節起着“楔子”的功能，是毋庸置疑 的 ;並沒有因爲用 了一個[正宮]的套曲，就改變了其“楔子”的性質。這一點，凌氏看得很淸 楚 ，陳志憲也十分明白和贊同凌氏的看法。王 季思校注本（ 1958年 、1978 年)也視之爲楔子,可謂英雄所見略同■。相較之下，吳曉鈴校注本將“ 楔 子”改爲“折”, 依據弘治本的做法，只顧及到一般楔子的外在形式，而忽略了 劇中的[正宮]套作爲“楔子”的本來性質。與此相關的還有兩支[賞花時]曲的問題。《西廂記箋證》依從凌刻本■ 王季思校注、張人和集評《集評校注西廂記》的第二本則據弘治本把第二本分爲五 折一楔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可見在王季思校注本中，前後有兩種不同的處理方 式。五折一楔子的分法,又與吳曉鈴的五折分法略有差異。■ 《王季思全集》第三卷（河北敎育出版社,2005年 ），收入《西廂記》校注本, 其第二本 的處理方式與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相同。

刪去這兩支[賞花時](惠 明 唱 ，以“激將法” 懇請白馬將軍前往普救寺解 圍 ），陳氏在箋證中有“賞花時”條 《五劇箋疑》云 :二曲古本無，是後人增 入。”以此作爲刪去的理由。在這裏,陳氏故意不弓[用凌氏《五本解證》的看 法 ，而引用閔遇五的《五劇箋疑》，估計是想說明,刪去兩支[賞 花 時 ]，不是 個別人(如凌氏）的意見，而是不少人的共識。凌氏在《五本解證》裏另外收 錄了兩支[賞花時]，並 說 此 亦 楔 子 也 。楔子無重見。且一人之口，必無再 唱楔子之體。周憲王故是當家手，必不出此。定係俗筆。徐 （士 範 ）以前後 白多,去之覺冷淡而姑存之，不知劇體正套前後原不妨白多者。王伯良去之 爲是。”■凌氏認定兩支[賞花時]是出自“俗筆”，不是周憲王所加。凌氏認 同王伯良的做法，於正文中刪 去;這樣做，是爲了維護“劇體”的統一性。這 是凌氏在整理、刊 刻 《西廂記》時特別關注的，也是陳志憲在做《西廂記箋 證》時特別贊同的。我們注意到，王季思校注本（1958年 、1978年 ）、吳曉鈴 校注本（1954年 ）都沒有收錄這兩支[賞花時]，但 是 ，也都沒有關於刪去這 兩支曲子的說明文字。在這一點上，陳氏所加的箋證能夠讓讀者了解其中 的文本變異，是可取的。■其二，“南海水月觀音現”的“現”字問題。這是《西廂記》硏究史上的著名問題。“南海水月觀音現” 是第一本第 一折[寄生草]裏張生的一句唱詞。當時，張生與崔鶯鶯“佛殿奇逢”，然後， “旦回顧覷末下”，這一舉止神態令張生神魂顚倒,還解讀爲“ 臨去秋波那一 轉”;崔鶯鶯瞬間遠去，張生呆立不走，在一旁的法聰和尙提醒他:“休惹事, 河中開府的小姐去遠了也。”接着，張生唱了一曲[寄生草] ，其中有兩句回應 法聰的話:“你道是河中開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觀音現。”而“現 ” 字引 起了爭議。陳氏的箋證先分別引了凌氏、閔氏的見解，然後提出自己的看法: “ （凌■ 劉世珩《暖紅室匯刻傳奇• 西廂記》,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90年 ，第 353頁 。■ 兩支[賞花時]曲,是原有的,還是羼入的;以一個套曲來寫“楔子”，是原有的,還是 後人改編的，現在還難下結論。不過,這種種現象正好說明，傳世的《西廂記》文本不大可能 出自一人之手。在體例上,有的地方與元雜劇固有的“四折一楔子”不完全吻合,很可能在文 本的流傳過程中發生。這種現象,在《西商記》裏是常見的，因而,我們已經不可能用“ 刻舟求 劍”的辦法來追尋《西廂記》的“元本” 。

氏 ）《五本解證》云 :徐 （士範）以朱氏本作‘院’，以爲對‘家’字工而改之。並 改‘南海’爲‘海南’，以對‘河中’。工則工矣，然自來無‘海南水月’之語，况 實甫慣用董解元詞，董 云:我恰才見水月觀音現。正直取其句，不以屬對爲 工 耳 。 舊本作‘現’，不敢喜新從徐也。（閔氏）《五劇箋疑》云 ：‘院 ’ ，俗本作 ‘現 ’。‘現 ’，非韵,亦欠工，少風致。憲按：‘現’，亦 ‘天 田’韵 ，非不可叶叶； 以文情屬對言，自以用‘院’爲佳3 用古人成句,亦非不可改其一二也。” 陳氏 的做法是審愼的，劇本的正文保留凌刻本的原句，不 作 改 動 ;而自己的見解 體現在箋證中。他的看法與凌氏有所不同，儘管他對凌氏相當尊重。他借 鑒了閔氏的看法，認爲用“院”字更好，不僅僅是叶韵的問題，還考慮到“ 文情 屬對”的內涵;况 且 ，“用古人成句，亦非不可改其一二也”，也是通達之見。 關鍵是，用“院”字有沒有道理。筆者認爲，改“現”爲“院”，是有道理的。張 生唱詞的語境離不開法聰的話,法聰在提及崔鶯鶯時稱之爲“ 河中開府的小 姐”，“河中開府的”是修飾語，“小姐”是被修飾的對象。在張生的唱詞裏， “開府相公家”從語法來說，也是修飾語，只是承上省略了“小姐” 一 詞 ;同樣 的 南 海 水 月 觀 音 院 ” ，也是修飾語,它省略的是“院主”二字。這裏需要辨 證的是，在近代漢語裏，有“院主” 一詞,意指官員或財主的女兒,此詞可以與 “小姐”對舉，如明西周生撰《醒世姻緣傳》第 18回寫兩個媒婆自夸：“ 一個 說 ：‘我題的此門小姐，眞眞閉月羞花,家比石崇豪富。’ 一個說：‘ 我保的這家 院主,實實沉魚落雁，勢同梁冀榮華。’”■以語意而言，張生唱詞的完整語句 是“你道是河中開府相公家（小姐），我道是南海水月觀音院（院主）” 。■ 這 樣語句始通。很多人沒有從語意、語法和修辭的角度去分析，只是在“對仗” 的問題上兜圏子，僅僅墨守“董詞”的原句，沒有觸及其中的“要害” ,才會提 出要維護“南海水月觀音現”的“現”字 。其實,明代好幾個著名的曲家包括 寫《曲律》的王驥德(伯良）都以“院”字爲 是;陳志憲在徐士範、閔遇五等人 的啓發下提出“以文情屬對言，自以用‘院 ’爲佳”的見解，是有價値的，至少■ 《醒世姻緣傳》，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 ,第 259頁 。此 外 ，關於“院主” 一詞的解 釋 ，參見《漢語大詞典》第 11冊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年 ,第 992頁 。■ “南海水月觀音院（院主）”，這在漢語修辭中是“拈連”手法。

向讀書界提供了一種値得參考的意見■ 。而王季思校注本對“觀音現”的注釋 是:“按 ‘觀 音 現’承上白，兼本董 詞 ，坊本多作‘觀音院’，非也。”■)其實，這條注釋對曲詞的上下句的語意、語 法 、修辭均未予深究;僅僅以“非也”斷之,也沒有說明理由。吳曉鈴校注本 在此處則沒有注釋或校記，曲詞用的是“現”字 。要之,在近人的校注本中，乃至在今人的新校注本裏像陳氏那樣主張 用“院”字的，可謂絕無僅有，而這個問題的確値得學界重新審理。3. 語詞解釋問題陳氏《西廂記箋證》在“箋證”部分所下的功夫是較大的，大體當得起吳 梅“詳實”的評語。今與王季思、吳曉鈴校注本比較，爲說明問題起見，兼及 某些新的校注本，分爲三種情形，分別以例證“說話” ：其一，《箋證》有釋文而王、吳未注之例。如第一本第一折[賺煞]“臨去秋波”，《箋證》：“秋 波 ，狀女人之眼淸如 秋水也;東坡詩:佳人未肯回秋波。”按 :王 、吳均未注。今人張燕瑾、彌松頤 (1980)注 曰 像 秋 水 般 明 亮 的 眼 睛 。蘇軾《百步洪》詩 ：‘佳人未肯回秋波， 幼輿欲語防飛梭。’ ”可見是應該注的。同上曲有“玉人”一詞，《箋證》：“玉人者，謂其人顏美如玉也。《詩》曰： ‘彼其之子，美如玉。’古詩云 ：‘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晉書》：‘ 裴令公 容儀俊爽，時人皆以爲玉人，見者 曰 ：見裴叔則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按 :王 、吳均未注。今人張燕瑾（1994)注曰：“王嘉《拾遺記》卷八 ：‘ 蜀先主 甘后……玉質柔肌,態媚容冶。先主招入綃帳中，於戶外望者如月下聚雪。 河南獻玉人，高三尺，乃取玉人置後側，……後與玉人齊白齊潤,觀者殆相惑 亂。嬖寵者非惟嫉於甘後，亦妒於玉人也。’後以玉人喩指顏美如玉之人，可 指女，亦可指男。”兩相比較,前者更爲妥阽。從語源看,《詩 經 •魏 風 • 汾沮■ 王伯良《古本西廂記校注》對 [寄生草]曲 有 注 釋 諸 本 俱 作 ‘現 ’ ，惟朱氏古本作院 今改正。”可見王伯良也以“院” 字爲是。見劉世珩《暖 紅 室 匯 刻 傳 奇• 西廂記》，江蘇廣陵 古籍刻印社,1990年 ,第 374頁。■ 王季思校注《西廂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 15頁 。■ 如張燕瑾、彌松頓校注本（江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 ）、張燕瑾校注本（人民文學出 版社 ,1994年 )都用“現”字 。

洳》的“彼其之子，美如玉”是“玉人”的 最 早 出 處 《晉書》卷 35“裴楷傳” ： “（裴 ）楷風神高邁，容儀俊爽，博涉群書，特精理義，時人謂之‘玉 人 、” ■這 是“玉人”一詞較早的用例。而張燕瑾用《拾遺記》“河南獻玉人”作書證，此 “玉人”及下文“亦妒於玉人也”之“玉人”，均指用玉雕刻的“人形” ■ ，文中 以“甘后”與“玉人”對 舉 ，並非以“玉人”比喩“甘后” ̂ 可見,張氏舉出的用 例並不貼合《西廂記》“玉人”一詞，而陳氏的箋證是對的。又如第二本楔子[滾綉球]有“戒刀”一 詞 ，《箋證》：“比丘所持小刀也。 《釋氏要覽》曰：‘《僧史略》云 :戒刀皆是道具。按 律 ，許蓄月頭刀子，爲割衣 故。今比丘蓄刀名戒者，蓋佛不許斫截一切草木、壞鬼神村故。草木尙戒, 况其他也。’”按 :王 、吳均未注。張燕瑾（1994)注曰：“戒 刀 :僧人所帶的月 頭小刀。《釋氏要覽》曰：‘戒刀皆是道具。按 律 ，許蓄月頭刀子，爲割衣故。 今比丘蓄刀名戒者，蓋佛不許斫截一切草木、壞鬼神村故。草木尙戒，况其 他也。’ ”這條釋文幾與陳氏的相同。又如第四本第三折[三煞]，崔鶯鶯的唱詞有:“留戀你別無意,見據鞍上 馬 ，閣不住泪眼愁眉。”《箋證》:“《箋疑》云 :我所以留戀你者’別無他意，只 有一句話耳;即下文‘此一節’也(此指崔鶯鶯[二煞]唱詞：‘此一節君須記， 若見了那異鄕花草，再休似此處栖遲。’— 引者）。因此話未曾可囑,所以 ‘見據鞍上馬，閣不住泪眼愁眉’也 。生緊接云：‘還有甚麼語囑付小生’ ，眞 是知心湊拍，文意妙絕。或 作 ‘(留 戀 你 ）應 無 計 ’ ，此際豈宜復有留戀計 耶?”此處採用閔遇五《五劇箋疑》的見解。閔氏特地在此處對曲詞加以闡 釋 ’揭示崔鶯鶯舉止神態背後的心理活動，以及崔、張之間的深情; 並與別本 相較，對曲詞有所辯證。陳氏對此頗爲欣賞，故移錄作爲曲詞的釋文。這對 讀者是有參考意義的，也具有學術價値。按 :王 、吳均未注。張燕瑾（1994)■ 程 俊 英 譯 爲 就 是 那 位 採 藥 人 ,美如冠玉眞漂亮。”《詩經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5年 ,第 186頁 。■ 《晉書》，中華書局，1987年 ,第 1048頁。■ 《拾遺記》卷 8“蜀”條 （先主）常稱玉之所貴，德比君子,况爲人形,而不可玩乎?” 又曰：“（甘 ）后常欲琢毀壞之。”足證此處的“玉人”就是用玉雕刻的人形。中華書局，1981 年 ，第 191頁 。

僅注“據鞍”一詞,未涉及曲詞深意。■其二,《箋證》釋文詳於王、吳校注本之例。如第一本第四折[甜水令]“可意冤家”,《箋證》：“冤家，稱所歡之詞也。 《劇說》引《葦航紀談》云 ：‘閱《烟花記》冤家之說，有情深意濃，彼此牽縈，寧 死無二，一也;兩情相系，阻隔萬端，心想魂飛，寢食俱廢，二也 ;長亭短亭，臨 岐分袂，黯然消魂，悲泣良苦，三也;山遙水遙，魚雁無憑，夢寐相思，柔腸寸 斷 ，四也;憐新棄舊，辜恩負義，恨切惆悵，怨深刻骨，五也;觸景悲傷,抱恨成 疾 ，六也。余謂:冤家，猶 呼‘奴 家’、‘衰 家’、‘咱 家’。方言如是，非有意理 可尋。憲按:今俗有‘不是冤家不聚頭’一語 ，則 ‘冤 家’似非若‘奴 家 ’ 、‘ 咱 家’之泛無意義也。必始而兩情眷愛,終或怨恚相仇，乃亦恨亦愛之詞耳。 如此云‘可意冤家’，冤家而曰可意，則是歡愛之稱呼也。（以下細舉元雜劇 《金錢記》、《揚州夢》、《兩世姻緣》有‘美貌冤家’、‘俏冤家’、‘歡喜冤家’ 的 用例;《還牢末》有‘小冤家’的用例。文長,不錄）”。這一條箋證可謂詳盡。 而王季思校注本注曰：“冤家:此亦反語以稱所愛。《道山淸話》: ‘ 彭汝礪晚 娶宋氏，有姿色,承順恐不及，臨卒書宿世冤家四字。’元沈和甫著有《歡喜冤 家》劇 ，見《錄鬼簿》。焦循《劇說》謂 ：‘冤家猶奴家、咱家。’失之。” 陳氏的着 重點在解釋“冤家”之前爲甚麼會有“可意”這一類的修飾語，解釋妥帖，舉 證豐富;王氏校注本只舉出《歡喜冤家》這一劇名，沒有舉元雜劇作品中的其 它同類用例。兩相比較，似以前者爲勝。吳曉鈴校注本於此處未出注。又如第二本第四折[尾]崔鶯鶯唱詞“夫人時下有人啣噥”，《箋證》：“ 舊 解有二說，一 曰多言不中，一曰猶攛掇之意。憲按:《六書故》云 :嘟 啣 ，竊語 聲 ，亦嘆聲也。《廣韵》引《字林》：噥 ，語也。《玉篇》：噥 ，多言不中也。據 此 ，則‘唧嚷’二字，皆所以狀人語言之詞,今俗謂人小聲私言，亦 有‘啣 _噥 噥’一語。此處當作以語言攛掇之意解。又 按:《琵琶記》有 云 ：‘ 嘟嘟噥噥 不放懷’，此又系狀人悶語嘆呻之詞也。”而王季思校注本注曰：“唧噥 ，亦爲 咕噥,或嘟啣噥噥，並多言狀。‘有人啣噥’，即有人向夫人勸說之意。” 兩相 比較,也似以前者爲勝。吳曉鈴校注本於此處未出注。■ 《西廂記箋證》有釋文而王、吳等未注的例子不少，這是其“箋證” 部分最値得注意的 地方;限於篇幅，不能盡數列出。

又如第三本第四折[滾綉球]崔鶯鶯唱詞“破題兒又早別離”，《箋證》: “破題兒，謂起頭也。按唐宋人謂詩賦之首二句曰破題。《六一詩話》：梅聖 兪《賦河豚》詩云 ：‘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華。’河豚食絮而肥，南人多與荻 芽爲羹。破題兩句，已道盡河豚佳處。又 ，八比文之首二句,亦 曰‘破 題 ’ ；是 4破題’本文章起始之名。引申之，凡一切事之開始，亦 曰‘破 題 ’ 。” 而王季 思 校 注 本 注 曰 唐 宋 人 謂 詩 賦 之 起 首 ，曰破題。故謂事之起首爲破題兒。” 吳曉鈴校注本注曰:“古時詩賦的起首幾句，叫 做‘破 題 ’ （後來八股文中也 用這名稱）。這兒是開始、起頭兒的意思。”相較之下,仍以陳氏的爲佳。其三，《箋證》釋文不如王、吳校注本之例。如第一本第一折[賺煞]張生唱詞“將一座梵王宮疑是武陵源”，《箋證》 釋“武陵源”用陶淵明《桃花源記》本 事 ,並不妥帖。而王季思校注本注曰： “武陵源:《東牆記》劇第三折亦有‘東牆相見後，疑是武陵源’句。武陵源亦 作武陵溪。友人葉德均據《北詞廣正譜》卷三《醉扶歸》曲：‘ 有緣千里能相 會 ,劉晨曾誤入武陵溪。’及《誤入桃園》第四折《殿前歡》曲：‘ 這時節武陵溪 怎喑約,桃花片空零落，胡麻飯絕音耗。’ 謂元曲中武陵溪指劉阮和天臺二女 事 ，與陶淵明《桃花源記》本事無關。”吳曉鈴校注本注曰：“武陵源: 指着漢 代的劉晨、阮肇在天臺山採藥遇到仙女的戀愛故事說的。”王 、吳的注釋顯得 更爲符合曲意。又如第三本第四折“雙斗醫科範”，《箋證》:“《箋疑》云 :元劇名,見《太 和正音譜》。必有科譯可仿，猶他劇‘考試照常’之類，故不備載。” 這裏只是 照錄閔遇五《五劇箋疑》的說法。而王季思校注本不僅引用《五劇箋疑》，而 且參考了葉德均的說法，認爲“雙斗醫”插演於雜劇中，必是“院本”。此外， 對“科範”一詞與釋道儀式的關係有所考釋,並沒有止步於前人的釋文。吳 曉鈴校注本注曰:“雙斗醫科範:科範在這裏是表演的意思。‘雙斗醫’ 是個 院本(短 劇 ）的名目。這 裏 表 演 了 一 段‘雙 斗 醫’，具 體內容略去，所以注 明。”這樣的解釋比較準確。相較而言，陳氏的解釋均不及王、吳。要而言之，通過比較,可以說，陳 、王 、吳三家校注本各有所長,尤其是 陳 、王兩家,注釋均較詳細,可比性更大。可以得出一個基本的看 法:儘管《西廂記箋證》也存在一些問題，如仍有 應注而未注的情形，個別釋文有“掉書袋”之嫌,有些注釋因襲前人而沒有新

的發明，等等，但 是,這部書體現出相當深的學術功底，相當謹嚴的治學態 度 ;它博採明淸諸家注釋之長，吸收明代以來《西廂記》的校勘成果，而且，在 古籍整理方面自成一格，是一部有學術價値的著作，不應該被學界“遺忘” 。更値得一提的是，在《西廂記》的硏究史上,陳志憲的《西廂記箋證》是 “五四運動”以來最早完成的一部《西廂記》現代注釋本。它成書於1935年 , 有吳梅、盧前的序文爲證■。只是付梓的時間較遲，出 版 於 1948年,比王季 思校注本晚了 4 年■。我們應該尊重歷史，也珍視前人的成果。重新審視 《西廂記箋證》，意義或許就在這裏了。2008年 8 月 4 日於中山大學■ 如今通行的王季思校注本,其校注工作大概始於1937年 11月，約 於 1943年上半年 修訂完成，出 版 於1944年。參見王季思《〈西廂五劇注〉自序》，《王季思全集》第一 卷 , 河北 敎育出版社,2005年 ，第 14-15頁 。■ 王季思曾撰《評陳志憲〈西廂記箋證〉》一文,刊 載 於 1948年 7 月 16曰《中 央 日 報 • 俗文學》。此文對陳志憲以“辭章家”的眼光看待《西廂記》有所批評。參見關家錚、車振華 《王季思先生與〈俗文學〉周刊》，《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第十 輯,中山大學出版社,2006年 , 第 11頁。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中國古代 小説目錄、索引的編製苗懷明自進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隨着小說硏究的全面恢復和展開，硏究 者們開始對國內外各公私藏書機構的小說文獻收藏情况進行深入調査，所 見小說文獻大爲增加，有不少新的發現,並相繼撰寫了一系列文章進行介 紹。由於孫楷第的《中國通俗小說書目》一書是以個人之力編成，個人精 力 、 見聞有限，失收、漏收在所難免,隨着時間的推移和硏究的深化，它已難以滿 足硏究者越來越高的學術需求。在新的學術文化條件下，對國外內公私所 藏小說文獻進行全面調查，重新編制一部收錄完備、內容翔實、獨具特色的 小說目錄著作，旣有其必要性，其編撰條件也已基本具備。到八十年代末， 有硏究者發出倡議，指出“《書目》所收材料具有時間的陳舊性和空間的狹隘 性 ，隨着歲月推移、視野擴大及新資料不斷發現，也就日益明顯。實事求是 看待《書目》的學術失誤，確係勢在必行。《通俗小說書目》存在多年未修訂 和材料來源過窄的局限性。明淸章回小說書目必須重編” ，並爲此提出許多 建設性意見①。經硏究者的不懈努力，終於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編制出一批符合新學 術要求的小說目錄。總的來看，由於學術硏究條件的改善，這一時期在小說 書目編制方面所取得的成就還是比較大的，與先前相比,有一些較爲明顯的 變化:一是收錄完備，所著錄小說文獻較之《中國通俗小說書目》等有較多的 補充，不少著作具有集大成的性 質;一是著錄內容更爲豐富、翔實。在簡目 之外，這一時期出現了不少解題式目錄，述論結合, 除提供小說文獻的基本① 張 穎 、陳速《明淸章回小說沓目急需重編》，載其《中國章回小說新考》，中州古籍出 版 社 1991年版。

信息外，還增加相關資料，並融入個人硏究所得，提供更爲豐富、準確的學術 信息,這樣就使書目兼具資料匯編性質，對硏究者更爲方便適用。這些小說 目錄不僅是小說文獻硏究的重要收獲,它們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這一時 期硏究者對中國古代小說認識的廣度和深度。以下對這一時期一些質量較精、影響較大的小說目錄著作予以簡要介紹 ：《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江蘇省社會科學院明淸小說硏究中心、文學 硏究所編，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0年版。該書的出版是這一時期小說目錄 學的重要收獲，將古代通俗小說的目錄編撰工作大大向前推進了一步。該 書由歐陽健、蕭相愷執行編纂,並得到全國各學術機構一百多位學者的通力 合作,是對建國後通俗小說文獻硏究成果的一次總結。該書以收錄“唐代至淸末的通俗白話小說爲主，不收傳奇體筆記體文言 小說。若干爲從來之通俗小說書目著錄之章回體文言小說（如 《蟫史》之 類)酌情收錄”。全書共收錄作品1164部 。在編排上，“大體上以年代爲序, 同時兼顧內容的分類”②。對所收作品,著錄內容分“書 名 、作 者 、版 本 、內容 提要和回目五個部分”。書後附有《本書未收〈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著錄之 書目一覽》、《〈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補編》、《〈晚淸小說目〉補編》、《中國通 俗小說同書異名通檢》、《中國通俗小說總目音序索引》、《中國通俗小說總 目筆畫索引》、《中國通俗小說總目作者姓名及別號索引》等。與先前出版的同類著作相比，該書有如下兩個特 點 :一是收錄更爲完 備 ，較之孫措第的《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和阿英的《晚淸小說目》等書目，增 加了幾百種新發現的小說作品;一是著錄內容較全，體例較爲完善。該書不 僅著錄作品的名稱、卷回數、作 者 、版 本 、收藏地點等基本信息，而且還著錄 作品的回目、故事梗概,同時還對相關問題進行必要的考訂和說明，具有較 高的學術價値，爲硏究者提供了不少方便。但由於該書出自衆手,質量良莠不齊，自然也就存在着一些不足和缺 憾 ，這主要表現在:收錄小說還不夠全，因各種因素的限制,有一些本應收錄 的作品漏收;版本部分各篇詳略不一，正文的錯誤比較多，對小說內容的概② 《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凡例,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0年版。

括也不夠準確,此外還有一些重收、誤收的情况等，顯得有些粗糙，不夠精 細③。現在該書的續編正在編撰中，已補充了數十部漏收和新發現的小說。 如果能在此基礎上，對全書進行一次較爲全面認眞的修訂，當能爲硏究者提 供更大的便利。《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寧稼雨撰，齊 魯 書 社 1996年版。這是一部 專門收錄文言小說的目錄著作。該書對文言小說的界定原則是“ 在尊重古 人小說概念的前提下，以歷代公私書目小說家類著錄的作品爲基本依據，用 今人的小說概念對其進行遴選釐定,將完全不是小說的作品剔除出去,將歷 代書目小說家中沒有著錄、然而又確實可與當時的小說相同,或能接近今人 小說概念的作品選入進來”④。全書共收錄“中國先秦至1919年漢語單篇文 言小說、文言小說集、文言小說叢書、文言小說類書”2184種 。在編排上，按 時代順序，分唐前、唐五代、宋遼金元、明代和淸代至民初五編，每一編內又 分志怪、傳 奇 、雜俎、志人和諧譫五個類別。每一類中再按“ 作者生年順序排 列”⑤。著錄內容包括作品正名、異名、作者、歷代著錄情况、內容簡述等。書 後附有《剔除書目》、《僞訛書目》、《書名、作者筆劃索引》和《書名、作者音序 索引》等。作者以個人之力完成此書，可以想象其編撰的難度和付出的大量心血, 對其勞動是應該給予肯定的，這 正 如 程 毅 中 在 該 書序言中所說的作爲一 種工具書，即使它不能一勞永逸,但是開卷有益, 多少能爲文言小說的讀者 提示一些門徑，節省一些時間。”⑥當然由於個人見聞和精力有限，難免出現 失收、誤收現象，即使是那些已收錄的作品，也未能一一目驗，有些作品的介 紹系依據他書記載而來,疏漏之處亦復不少。對此已有硏究者撰文指出，或③ 對 該 書 存 在 的 疏 失 ,已相繼有一些文章進行訂補,如歐陽健《〈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 要〉補正三例》，《明淸小說硏究》1991年 第 1 期 ;苗懷明《〈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補訂》， 《文敎資料》1998年 第 1期 。④ 寧 稼 雨 《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前言，齊 魯 書 社1996年版。⑤ 《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凡 例 ，齊 魯 書 社 1996年版。⑥ 程 毅 中 《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序 ，齊 魯 書 社1996年版。

進行補充⑦。作者如能對該書再下一番功夫，進行一次較爲全面的修訂，充 分吸收已有的硏究成果，質量當能有較大的提高。《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南開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宋代志怪傳奇 叙錄》（南開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李劍國著。這是兩部特色獨具、頗見學 術功力的文言小說專題書目。這裏稍作介紹：《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一書主要收錄“ 唐世及五代十國之文人單篇傳 奇與志怪傳奇集。其餘所謂筆記、筆記小說者概不取” 。全書按照著者對唐 代小說的分期分爲初興期、興盛前期一傳奇文興盛期、興盛後期一傳奇集興 盛期、低落期、繼續低落期五卷,後有僞書辨證一卷，共收錄小說近二百三十 種 。在編排上各卷 均 爲 先 單 篇 後 叢 集,又各以時代爲序” 。著錄內容包括 “作者、著錄、版本、流傳、篇目之考辨及影響、評價等” , “ 書題下著錄作品存 佚 、作者朝代姓名、作品性質及別稱四項”。書後附《宋元十種書目著錄對照 表》、《引用書目》、《作者索引》、《書名索引》。該書的重點正如著者本人所 說的:“重在鈎稽資料，條疏源流，辨證眞僞，發明得失。非徒事排比材料,乃 以著治稗心得” ⑧。《宋代志怪傳奇叙錄》一書的收錄原則和體例與《唐五代志怪傳奇叙 錄》大體相同，該書主要收錄“兩宋傳奇文與志怪傳奇小說集，小說集以志怪 傳奇爲主兼有雜事者亦收錄”,遼金二代“因作品極少，難以獨立成書，故列 爲‘附編’”。全書按著者對宋代小說的分期分爲北宋前期、北宋中期、北宋 後期、南宋前期、南宋中期和南宋後期六編，共收錄小說二百多種。在編排 上 ，“依年代先後編次，即出自同一作者者亦以先後爲次與其它作品混編，不 予 集中排列”。對所收錄小說，“於每種作品之作者、著錄、版 本 、篇目等項詳 事考辨，對其主要內容、藝術水準、源流影響亦加以評論和介紹” ⑨。書後附 《存目辨證》、《書名索引》、《作者索引》。作者編著的目的並不在簡單的排比資料，而是要將作品的叙錄與硏究⑦ 參 見 陸 林 《〈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求疵錄》,《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簡報》2000年第 9、10期 ;陳益源《明代文言小說的調查與硏究一 寧稼雨〈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補正》， 載其《古代小說述論》,綫 裝 書 局1999年版。⑧ 以 上 見 《唐五代志怪傳奇叙錄》凡例，南開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⑨ 以 上 見 《宋代志怪傳奇叙錄》凡例,南開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結合起來，融資料匯編和學術硏究於一體。作者態度嚴謹認眞,採取竭澤而 漁的方式，相關資料收羅完備，達到很高的學術水準。兩書相繼出版後,受 到學界的普遍好評。進入二十一世紀，又有兩部大型的小說目錄著作相繼出版，即石昌渝主 編的《中國古代小說總目》（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和朱一玄、寧稼雨、 陳桂聲編著的《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提要》(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這 裏分別予以簡要介紹：《中國古代小說總目》係有感於“ 現有的小說書目還是不能滿足日益增 長的學術需要”而編撰⑩。該書分白話卷和文言卷，其中白話卷主要收錄 “1912年以前寫、抄 、刻 、印成的白話小說作品”，“短篇小說的專集、總 集 、選 集 ，皆以書立目。歷史上曾以單篇行世的短篇小說，則以篇立目” 。本卷共 收錄白話小說1251種 。在編排上，“按詞頭漢字音序排列”。對所收作品， “條目標題由書名、卷（回）數 、作者及著述方式四項構成” ■ ，正文內容則包 括作者生平、情節梗概、學術評價、版本情况和海外影響五個方面。書後附 《小說作品漢字筆畫索引》、《小說作者漢字拼音索引》、《小說作者漢字筆畫 索引》。文言卷主要收錄“1912年以前寫、抄 、刻、印成的文言小說作品”，並“ 採 取寧寬勿缺的方針，除了著錄文學門類的小說作品之外,還將古代主要公私 書目著錄的‘小說家類’作品也一概收錄，對於其中非叙事性的作品則在提 要正文中加以說明”。本卷共收錄文言小說2904種 。在立目上，除收錄單 獨成書的作品，那些被明淸文言小說叢書、通俗叢書輯錄者以及《聊齋志異》 中的一些重要的單篇作品則“以篇立目”。在編排上，“ 按條目首字的漢語拼 音字母順序排列”。對所收錄作品，“條目標題由書名、卷 數 、作者及著述方 式四項構成”■ ,著錄內容包括作者簡介、著錄情况、版 本 、思想藝術特點、影 響等方面。書後附《小說作品漢字筆畫索引》、《小說作者漢字拼音索引》、 《小說作者漢字筆畫索引》。本書還另編有索引卷，目的在“將文言小說和白話小說合爲一體” ，“ 將⑩ 石 昌 渝 《中國古代小說總目》(白話卷）前言，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 ■ 《中國古代小說總目》（白話卷)凡 例 ，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 《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文言卷）凡 例,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

‘白話卷’和‘文言卷’合二爲一,完全拆除掉橫亘在白話小說和文言小說之 間的藩籬”■。這是該書的一種探索，也是其特色之一。索引的內容包括 “條目和條目釋文的人名、書名、地名、書坊號和年號” ■ ,形式上則分拼音索 引和筆畫索引兩種。就所收作品的數量和規模來說，該書在各小說目錄中無疑是最多、最大 的。但不可諱言，該書也存在不少問題，比如未能充分吸收學界的硏究成 果 ’漏收不少作品,體例不夠統一、各條目學術質量不夠平衡■等。希望將來 修訂時能解決這些問題。《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提要》也是一部兼收白話小說與文言小說的目錄著 作。該書主要收錄先秦至淸末間小說作品，收錄標準旣“考慮歷代文言、白 話小說發展過程的基本事實，又以今人的小說觀念對其加以釐定” 。全書分 上下兩編，共收錄小說3581種 ,其中上編爲文言小說，收錄小說2192，下編 爲白話小說，收錄 小 說1389種 。在編排上，均按作品產生的時代先後排列。 著錄內容包括作者、書名、版本、內容、本 事 、藝術特點、地位影響等。書後附 《書名、作者音序索引》、《書名、作者筆畫索引» 。該書雖然出版較晚，但成書時間卻比較早，有十來年的時間間隔。如果 在九十年代中期出版，其價値和意義是顯而易見的。但令人遺憾的是,該書 按成書時的原稿出版,沒有進行增補,因而未能反映小說文獻硏究的最新進 展。總的來看，這兩部大型小說書目因係後出,編撰者得以見到的小說文獻 更多，因而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吸取先前同類著作的長處，克服其不足，比如 所收錄的小說作品更多更全,著錄的內容更爲豐富，體例更爲完備合理，打 通白話和文言的藩籬，等等，這也正符合學術硏究後出轉精的規律。但也必 須認識到，這兩部著作還不是十分理想，未能眞正“ 滿足日益增長的學術需 要”，比如未能將近年新發現的小說作品全部收錄，有不少失收、漏收，對現■ 石昌渝《中國古代小說總目》(白話卷)前言，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 石昌渝《中國古代小說總目》（索引卷)凡 例 ，山西敎育出版社2004年版。■ 參見李小龍《評 〈中國古代小說總目• 白話卷>》，《明淸小說硏究》2007年 第 1 期。 另參見程毅中《〈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文言卷〉拾遺》，載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硏究所中國古 代小說硏究中心編《中國古代小說硏究》（第二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版。

有小說文獻的硏究成果未能充分吸收借鑒,編排體例方面也還有可商榷之 處 ，等等，兩書還未能完全取代先前的同類著作。可見，在小說目錄的編制 方面,還有一定的學術空間。以上重點介紹了幾部具有代表性、影響較大的小說目錄學著作，下面對 這一時期其他同類著作稍作介紹：《北京大學圖書館古典小說戲曲目錄》,侯忠義、張其蘇、徐伏蓮編,北京 大學圖書館1992年內部印刷。北京大學爲國內小說、戲曲的收藏重鎭，該 書較爲完整地收錄了該館所藏小說、戲曲的情况，爲硏究者査閱資料提供了 不少方便。其小說部分收錄先秦至辛亥革命間作品近千種，間收少量彈詞、 寶卷。在編排上,分綜錄、筆記小說、傳奇小說、短篇話本小說和長篇章回小 說五類,每一類內，則“以作者時代爲序”■。對所收作品，介紹其卷（回）數 、 時代、作 者 、版本等基本信息。書後附有《小說書名索引》̂《中國小說提要》（古代部分），朱禮生、羅宗陽主編,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1993年版。該書分明、淸 、近代三部分，共選收一百六十九部小說作品，入選 作品“是按照不同時期各種不同類型來選擇的”。在編排上，“ 大體上以作品 出現時間先後爲序”。對所收作品，除作者、字數及所依據版本外,主體部分 爲內容提要，“撰寫提要力求忠實於原著，不加介紹和評論”■。書後附《中 國小說提要書目音序索引》、《中國長篇通俗小說書目》。《大谷本明淸小說叙錄》，劉鎭偉、王 若 、韓俊英編著,大 連 出 版 社1995 年版。該書專門收錄大連圖書館大谷文庫所藏古代小說中的明淸通俗小說 作品，共收錄小說79種 。對所收小說,分書名、卷回數、作 者 、版 本 、回目、內 容提要等方面進行介紹。《中國禁毀小說大全》,李時人主編，黃 山 書 社1992年版。該書是一部 專門收錄古代禁毀小說的專題書目，主要收錄“中國歷代（下限止於公元 1911年)被當時中央和地方政權明令禁毀的小說” ，“ 包括現存所有被明令 禁毀的白話小說和文言小說”，一些收錄小說的通俗類書、兼收小說的別集、 故事類編、歷來被視爲小說的筆記等,“旣在禁毀之列，也一幷收入” 。全書■ 《北京大學圖書館古典小說戲曲目錄》編 輯 說 明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1992年內部印刷 。■ 羅宗陽《中國小說提要》（古代部分)前言,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年版。

共收錄小說93種。在編排上，“按書名筆畫爲序”■。著錄內容包括書名、作 者 、版本、內容提要、被禁毀情况等。書後附有《歷代禁毀小說法令匯編》。此外，古亦冬所編的《禁書詳解》(中國古代小說卷，天津社會科學院出 版 社 1993年 版 ）、李 夢 生 所 著 的 《中國禁毀小說百話》(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年版)在性質及內容上與《中國禁毀小說大全》一書相近，這裏不再單 獨介紹。《話本叙錄》，陳桂聲著,珠海出版社2001年版。該書是一部專門收錄 話本、擬話本小說的目錄著作,所收爲“古代說話人作場之本及文人仿作,多 爲短篇白話說部”。全書分宋前、宋元和明淸三編,共收錄近四百部小說作 品。在編排上,每編“首單篇，次總集、次專集，而以選集殿之” ，每類作品則 “以著者時代先後爲序”。著錄內容包括書（篇 ）名 、存 佚 、卷 數 、著者、版 本 、 本事、故事梗概、流傳、影響及評價等,並“一一詳加考辨”■。書後附有《引 用書目》、《索引》。《小說評點編年叙錄》,譚帆著，載其《中國小說評點硏究》，華東師範大 學出版社2001年版。該目錄主要收錄“明淸兩代的小說評點本”，時間“ 上 限爲明嘉靖元年（1522),下限爲淸宣統三年（1911) ” 。以通俗小說評點本 爲 主 間 及 文 言 小 說 評 點 本”■。全目共收錄小說評點本二百二十餘種。 對所收作品,分題署、版 本 、作 者 、評 者 、評點形態、主要內容、評點價値及影 響等方面進行介紹。後附有《中國古代小說評點本音序索引》、《中國古代小 說評點者姓名名號索弓[》和《20世紀中國小說評點硏究總目》。《唐代筆記小說叙錄》，周勛初著，載其《周勛初文集》第五冊，江蘇古籍 出版社2000年版。該書共收錄唐代筆記小說五十七種。對所收作品分書 名及異稱、著錄與版本、內容之分析等方面進行介紹。書後附有《本書參考 文獻》。2008年 ，鳳凰出版社出版了該書的單行本。《十七世紀白話小說編年叙錄》，許振東著,中國文聯出版社2003年版。 該書是作者博士論文《步入顚峰一""以十七世紀蘇州地區白話小說的創作■ 《中國禁毀小說大全》凡 例 ，黃 山 書 社1992年版。■ 《話本叙錄》凡 例 ，珠海出版社2001年版。■ 《小說評點編年叙錄》凡 例,載譚帆《中國小說評點硏究》第 168頁 ，華東師範大學出 版社 2001年版。

傳播爲中心》的一部分，主體內容爲“十七世紀白話小說編年叙錄” ，收錄明 萬曆二十九年（1601)至淸康熙三十九年（noo ) 間所創作或刊印的白話小 說,着重載錄體現時間特徵的序跋、刊 本 、刻工等材料。此外，本書還有《十 七世紀蘇州地區文人社集與交遊活動年表》、《十七世紀蘇州地區白話小說 刊刻地簡表》、《十七世紀主要白話小說家與序評者簡表》、《十七世紀蘇州 地區編創、傳播白話小說成員簡表》及《十七世紀與白話小說取材相同的傳 奇作品一覽表》等。《中國近代小說目錄》，王繼權、夏生元編，百花洲 文 藝 出 版 社1998年 版 。該書主要收錄“1840 - 1919年 間 的 小 說 書 目 （當 爲“作 品 ” — 筆者 注），包括長篇、中篇和短篇”。在編排上，“按漢字筆畫多少的次序排列” ■ 。 著錄內容包括書名、作者、出版年月、出版單位或刊載雜誌名稱、版本等。書 後有兩個附錄:《中國近代小說大系》1 - 8 0卷目錄、《中國近代小說大系》1 -80卷所收作品篇目索引。《中國近代小說編年》，陳大康著，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該 書主要著錄“自道光二十年（1840)至宣統三年（1911)共 72年有關小說創作 的重要事件，其中包括新作品問世、已有作品再版、作 家 概 况 、重要理論論 著 、淸政府關於小說的政策以及小說出版機構等”■，由於其核心內容爲“ 新 作品問世、已有作品再版”，所以也可將該書視作一部小說專題目錄。全書 分道光朝、咸豐朝、同治朝、光緒朝和宣統朝五個部分,共著錄包括翻譯小說 在內的近代小說2755種 ，涉及作者、譯 者 1204人 ，出版機構598個。書後附 有《近代小說作者及其作品一覽表》、《近代小說出版狀况一覽表》、《近代小 說篇名索引》■ 。有一部專題小說書目也需要在這裏加以介紹，那就是秦和鳴主編的《民 國章回小說大觀》(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5年版）。該書所收爲民國間章回 小說，看似已超出古代小說的範圍，實則與古代小說密切相關，因爲這些小■ 《中國近代小說目錄》本卷說明,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 《中國近代小說編年》凡 例 ,華 東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2年 版 。有關該書的其他情 况 ,請參閱其前言。■ 該書也誤收了一些戲曲、曲藝作品,左鵬軍《〈中國近代小說編年〉所錄傳奇劇本匡 補》一文言之甚詳,可參看,文載《明淸小說硏究》2004年 第 1期 。

說無論在語言、文體還是在創作精神、流傳接受等方面,都與古代章回小說 有着明顯的傳承關係，値得深入探討。令人遺憾的是，這類小說雖然有兩千 多部,但“古小說硏究及其論著，往往止於明淸，至多涉及民國初年。對於大 量存在之民國章回小說，進行全面硏究、評估，卻獨付闕如” 。硏究古代小說 者忽視，探討現代小說者輕視,這樣,民國章回小說就處於一種十分尷尬的 境地，這種情况至今雖有所改變，但硏究仍很不充分。有鑒於此，該書編者 編寫《民國章回小說大觀》一書, “ 目的在於挖掘我國現代章回小說之藝術礦 藏 ,爲硏究者和讀者全面打開它長期被封閉之神秘大門。爲今後整理、硏究 和欣賞，提供信息(或窗口）。”■該書所收“以民國（1912 - 1949)年代撰寫的章回體白話、文言小說爲 主”，“以確已成書發行者爲限。凡當時尙未刊行或僅見報章連載者,暫不收 錄”。全書“以書爲單位，每一書一篇”，共著錄民國章回小說156種 。在編 排上，分語怪、義俠、講史、言情四個部類，除講史類“ 按諸作題材所示時代前 後排列外，其他語怪、言情、義俠各書均以作品刊行年代先後爲序” 。著錄內 容包括“書名、版本、作者、內容提要、考述”等項。■ 該書所收還不到民國時 期全部作品的十分之一,但它畢竟代表着一個良好的開端，還是應該給予肯 定的。同時由此也可看出，在民國章回小說這一領域,還是有很大開掘空間 的。本書給這本書目給予重點介紹，自然也有提倡的意思在裏面。同類著作尙有羅立群所編的《中國武俠小說書目》（載其《中國武俠小 說史》，遼 寧 人 民 出 版 社1990年 版 ）、張純所編的《晚淸稀見小說經眼錄》 (《文敎資料》1990年 第6 期 ）、斯欣所編的《涉及性描寫的古代通俗小說書 目》（載茅盾等著《中國古代小說中的性描寫》，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 1993年 版 ）、石麟所編的《章回小說全存者目錄》、《章回小說殘存者目錄》、《章回小 說或存者目錄》、《章回小說不存者目錄》(載其《章回小說通論》，中州古籍 出版社1994年版）、程國賦所編的《唐代小說嬗變一覽表》(載其《唐代小說 嬗變硏究》，廣東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陳益源所著的《明代文言小說提 要》（載其《古代小說述論》,綫 裝 書 局1999年版）、于平所著的《明淸小說叙■ 以上秦和鳴《民國章回小說大觀》序言，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5年版。 ■ 以上見《民國章回小說大觀》凡 例 ，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5年版。

錄》（載其《明淸小說外圍論》，中國靑年出版社1999年 版 ）、王汝梅所著的 《明淸難情小說書目提要》（載其《金瓶梅與艷情小說硏究》，時代文藝出版 社 2003年版）、李忠明所著的《17世紀中國通俗小說編年史》( 安徽大學出 版 社2003年版）、葛永海所編的《古代通俗小說與城市關係簡表》（載其《古 代小說與城市文化硏究》，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王昊所編的《敦煌古 體小說叙錄與硏究》、《敦煌通俗小說叙錄》(載 其 《敦煌小說及其叙事藝 術》，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李玉蓮所編的《明淸白話短篇小說集及傳 播者一覽表》、《明代中篇文言傳奇小說傳播者一覽表》、《明淸章回小說傳 播者一覽表》、《明淸章回小說作者、出版發行者題署統計表》、《明淸章回小 說批評者題署統計表》(載其《中國古代白話小說戲曲傳播論》，山西敎育出 版 社2005年版）、秦川所編的《中國歷代文言小說總集書目》（載其《中國古 代文言小說總集硏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宋若雲所編的《擬話本 集叙錄》（載其《逡巡於雅俗之 間:明末淸初擬話本硏究》，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 社2006年版）、蘇建新所編的《才子佳人小說創作繫年》(公元283年 前 - 1907年後）、《才子佳人小說名作提要》(載其《中國才子佳人小說演變史》，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版）、王慶華所編的《明淸話本小說及其他短篇 白話小說集編年叙錄》（載其《話本小說文體硏究》，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年版)等 ，這裏不再一一介紹。這一時期港臺及海外地區在小說目錄編制方面也有較大的進展，出現 了一些影響較大的著作。以下簡要介紹幾 種 ：《韓國所見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崔溶澈、樸在淵輯錄，載《中國小說繪模 本》(韓國江原大學校出版社1993年刊行）。該書輯錄了韓國三十多家藏書 機構收藏的中國通俗小說。在編排上，按漢語拼音爲序。對所收小說，介紹 其名稱、作 者 、卷 、回、冊數、序跋、版式、收藏機構等基本情况，間摘錄韓國古 代相關的記載。此 外,樸在淵還輯錄有《韓國所見中國通俗小說朝譯本書 目》，亦載《中國小說繪模本》影印本後。《增補新編淸末民初小說目錄》，樽本照雄著,齊魯書社2002年版。該 書 是 在1988年出版的《淸未民初小說目錄》一書的基礎上進行較大的增補

修訂而成。1997年曾以《新編淸末民初小說目錄》爲名在日本出版■ 。後又 加增訂,以《增補新編淸末民初小說目錄》爲名推出中文版。該 書 主 要 收 錄1902年 至 1918年 間 創 作 、翻 譯 小 說 ，全書共列條目 19155目，剔除一書多版本重複者，計收淸末民初小說11000餘種，其中創作 小說約8000種 ，翻譯小說約3000種 ,較之阿英的《晚淸小說目》，所收作品 數量大爲增加，是迄今爲止收錄最爲完備的一部淸末民初小說書目■ 。樽本照雄還編著有《淸末民初小說年表》(淸 末 小 說 硏 究 會1999年刊 行 ），該書系《新編淸末民初小說目錄》一書的姊妹篇，詳 細 記 載 1840年到 1919年間中國創作小說和翻譯小說的相關情况。將兩書合看,可以從整體 上了解淸末民初小說創作與翻譯的情况。《中國章回小說及俗文學書目補遺》，李福淸著，載其《古典小說與傳 說》（中華書局2003年版）。作者爲俄羅斯著名漢學家,特別重視中國通俗 文學文獻的搜集、整理，此方面的著述有《蘇聯漢學圖書館藏的中國章回小 說》、《丹麥皇家圖書館所藏中國小說孤本》、《奧地利國家圖書館所藏漢文 珍本目錄》、《〈三國志演義〉硏究文獻目錄稿補遺》等。他有感於已刊行的 小說書目收錄不全，“想根據俄國藏的章回小說版本，一面補充孫楷第及大 塚秀高等編的小說書目，一面補充《小說書坊錄》缺漏的重要材料” ，遂編製 了這份目錄。該目“就俄國各大圖書館的收藏情况,依體裁分類，對現有的 書目補充”■。它不僅收錄了一些重要的小說版本，同時也收錄了不少說唱 文學作品,爲硏究者提供了十分珍貴的學術信息。此外尙有丸山浩明所編的《中國石印版小說目錄》（《廣島女子大學國 際文化學部紀要》第 7 號 ，1999年 3 月）等。隨着小說硏究的逐漸深入，相關學術積累也日益豐厚，如何從大量書籍 報刊中有效、準確地査找自己所需要的硏究資料和學術信息，就成爲一個必■ 有 關該書1997年版的情况，參見汪家熔《鍥而不舍金石可鏤——讀〈新編淸末民初 小說目錄〉後》,載葉再生主編《出版史硏究》第六輯，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年版。■ 參見王學鈞《樽本照雄〈新編淸末民初小說目錄〉讀後》，《明淸小說硏究》1997年第 4 期 ;郭延禮《一部富有學術意義和使用價値的工具書— 推薦齊魯書社版〈增補新編淸末 民初小說目錄〉》，《明淸小說硏究》2002年 第 4 期 。■ 以上見李福淸著、李明濱編選《古典小說與傳說》第 342、343頁 ，中 華 書 局 2003年版 。

須解決的重要問題。在此情况下,相關作品、著述索引的編製受到硏究者的 重視。這一時期相繼出版了一批收錄完備、實用方便的索引類著作,爲硏究 者提供了很大便利。對那些甘於爲他人奉獻的學人，應該表示我們的敬意。在這些索引類著作中，有代表性、影響較大者主要有如下幾種：《古典小說戲曲書目》,朱一玄、董澤雲、劉建岱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 年版。該書所收爲“1949到 1985這 37年出版的古典小說戲曲書目和硏究 論著書目”，其中上編爲古典小說之部。古典小說部分總論、文言小說、話本 小說和章回小說四類。在編排上，“小說、戲曲作品,依作品產生時代先後排 列;今人選本和硏究論著，則按初版時間先後爲序排列”。對所收書籍，分 “書名（包括所入叢書）、著者(包括整理者）、出版者（包括重印者) 和出版年 月”等方面介紹■。書後附錄與小說相關者有《臺灣古典小說戲曲書目》、 《古典小說戲曲地方戲曲藝書名筆畫綜合索引》、《臺灣古典小說戲曲書名筆 畫綜合索引》。《中國古典戲曲小說硏究索引》，于曼玲著,廣東高等敎育出版社1992 年版。本書所收爲“1817年 至 1992年初一百多年來的國內和臺港的書報刊 中硏究中國古典戲曲小說的文獻題錄,也收集了日本等亞洲國家的有關專 題的漢文文獻題錄，還收集了歐洲部分國家及美國、前蘇聯等國家的部分文 獻譯文題錄”。全書分上下冊,其中下冊爲小說部分。小說部分分總論，先 秦 、秦朝，漢朝，魏晉南北朝，隋 朝 、唐 朝 、五代，宋 朝 ，遼朝金朝、元朝，明朝， 淸朝，近代等十個部分。在編排上,“除總論部分以外,基本上以‘朝代’ 爲一 級類目，以‘作家’爲二級類目,比較重要的作家再根據文獻的情况細分” ■ 。 著錄內容包括文獻題名、著者（譯者）姓 名 、書報刊名、卷 （期 、年月日）、頁碼 等。書後附《作者索引》。由於該書印量過少，只有三百冊，故知者不多。《太平廣記索引》，王 秀 梅 、王泓水編，中 華 書 局 1996年版。該書依據 “中華書局一九八六年版《太平廣記》”而編製。全書分引書索引、篇目索引 和人名索引三部分，其中引書索引“據每篇後所注出處立目” ，“ 一般按書名 立 目”；篇目索引“按《廣記》原題立目”；人名索引則“凡《廣記》中所見人名，■ 《古典小說戲曲書目》編輯說明，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年版。■ 《中國古典戲曲小說硏究索引》說 明,廣東高等敎育出版社1992年版。

無論帝王將相、達官貴人、平民百姓、方外僧道，乃至傳說中的神仙人物，均 在收錄之列”。在 編 排 上 按 四 角 號 碼 檢 字 法 編 排” 書後附《筆畫與四 角號碼對照表》。《〈老殘遊記〉詞語、人物索引》，曹乃木、黃宗寶編，商 務 印 書 館1998年 版。該書主要依據“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北京第二版（簡化字橫排本） 《老殘遊記》”而編製。在 立 目 上 以 詞 爲 單 位 立 目 ，包括專名、成語等” ， “也收常見的短語、熟語”。全書分詞語索引和人物索引兩部分。在編排上， “詞目按第一字的音序排列。第一字音同的按筆畫多少排列。詞目首字相 同的按詞目的字數由少到多排列。字數相同時，再按第二字的筆畫多少爲 序”。書後附有《各回故事梗概》、《各回回目及詩、詞 、曲、對 聯 、引文登錄》。 單獨爲一部通俗小說編製詳細的詞語、人物索引 ，這在二十世紀小說硏究中 並不多見。同類著述尙有方積六、吳冬秀所編的《唐五代五十二種筆記小說人名索 引》（中華書局1992年版）、羅立群所編的《武俠小說硏究專著、論文目錄》 (載其《中國武俠小說史》，遼寧人民出版社1990年 版 ）、徐定寶所編的《凌 濛初硏究論文索引摘要》（載其《凌濛初硏究》，黃 山 書 社 1999年 版 ）、趙天 爲的《新時期〈金瓶梅〉硏究專著書目》（《文敎資料》2000年 第 5 期 ）、馬衍 的《1979 -1989年 〈金瓶梅〉硏究論文索引》（《文敎資料》2000年 第 5 期 ）、 高建華所編的《中國近代小說硏究論文目錄（1978 - 1998)》（載王喜絨《比 較文化視野的形成與近代小說的勃興》，甘肅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顏廷 亮所編的《黃世仲硏究論著資料選目》（載其《黃世仲與近代中國文學》，甘 肅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王學鈞的《樽本照雄與淸未小說》（續 ）（該文有 日本《淸末小說》雜 志 1 至 2 2號 的總目錄，《明淸小說硏究》2000年 第 4 期 ）、胡元铺所編的《李漁硏究資料匯編》(載其《李漁小說戲曲硏究》，中華 書局2004年版）、李延年所編的《〈歧路燈〉硏究論著、論文目錄索引摘要》 (載其《〈歧路燈〉硏究》,中州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段江麗所編的《〈醒世 姻緣傳〉硏究論文索弓[(1933 - 2001)》（載其《〈醒世姻緣傳〉硏究》，岳麓書 社 2003年版）、苗懷明所編的《中國古代公案小說硏究論著、論文目錄》( 載■ 《太平廣記索引》凡 例 ，中華 書 局 1996年版。

其《中國古代公案小說史論》，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 版 ）、蘇建新所編的 《才子佳人小說硏究文獻目錄（1078年迄今）》（載其《中國才子佳人小說演 變史》，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版）、程國賦所編的《二十世紀以來三言 二拍硏究資料索引》 (載其《三言二拍傳播硏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版）、李萌時所編的《中國古代小說要目簡釋》（載劉勇強《中國古代小說 史叙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等。此外，于曼玲在1993至 1999年間的《明淸小說硏究》雜志上相繼刊發 《明淸小說硏究索引》，收 錄 1993、1994、1995、1997年間的明淸小說硏究論 文;淮茗在2 _ 至 2004年間的《明淸小說硏究》雜志上相繼刊發《中國古代 小說硏究論文要目索引》，收 錄 1999至 2004年間的中國古代小說硏究論 文 ，爲學界同行提供學術信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至二十一世紀初，隨着新舊世紀的更迭，各個學科 學術史的硏究成爲一個硏究熱點，小說硏究也不例外。這一時期出現了一 批這種帶有學科總結性質的論著，這些論著雖非專門的索引之作，但因其提 供了較爲系統、豐富的學術信息,因而也兼具索引的功用d 以胡從經的《中 國小說史學史長編》（上海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一書爲例。該書是較早出 版的一部小說硏究史著作，目的在勾勒二十世紀前半期“ 中國小說史學萌 生 、行進的軌迹”■。全書分傳統方法的革新與新進方法的汲取、小說史料學 的萌發與勃興、小說家硏究的新生面、斷代與專題硏究的趨勢、中國小說史 體系的初步締造這五個方面對中國小說史學的創建過程、學術成就及特點 進行了較爲詳盡的描述,涉及面廣,材料豐富，具有較高的學術水準。其系 統 、豐富的學術信息對讀者很有幫助，具有入門指導的功用。同類著作尙有黃霖等人所著的《中國小說硏究史》（浙江古籍出版社 2002年版）、齊裕焜、王子寬所著的《中國古代小說硏究》(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5年版）、黃 霖 、許建平等人所著的《20世紀中國古代文學硏究史》（小說 卷 ，東方出版中心2006年版）、陳曦鐘、段 江 麗 、白嵐玲所著的《中國古代小 說硏究論辯》(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06年版)等。這一時期，港臺及海外地區的硏究者也編製了一些有關古代小說的索■ 胡從經《中國小說史學史長編》第 3 頁 ，上海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

引類著作，這裏簡要介紹幾種：《淸末民初小說硏究目錄— 日本及其他國家篇目》，樽本照雄編’ 載魏 紹昌主編《中國近代文學大系》史料索引集二,上 海 書 店1996年版。該目主 要收錄“1991年 1 月以前發表的有關淸末民初小說硏究文獻” ，收錄範圍 “以有關小說的硏究文獻爲中心，對書店、出版社、報 紙 、雜志以及其他編者 認爲有必要分列的內容,也加以收錄”。全目分日本、香 港 、臺 灣 、歐美及其 他國家四個部分。在編排上，“以發表年月日爲順序”。■ 對所收文獻，提供 文獻名、作者、登載刊物等基本信息。《曰本淸末小說硏究文獻目錄》(淸末小說硏究會2002年刊行）是樽本 照雄所編另一種小說文獻專題索引。該書爲《淸末小說硏究資料叢書》之 一 ，主要收錄1901年 至2001年間日本所刊發的硏究淸末小說的硏究著述， 全書按發表的年月順序,共收 各 類 著 述1400多種，由此可見日本漢學界淸 末小說硏究的整體情况。此外樽本照雄還編有《樽本照雄著作目錄》( 淸末 小說硏究會2003年刊行），因其本人多年致力於淸末小說硏究，故該書也具 有淸末小說硏究索引的功用。《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圖書館藏中國明淸通俗小說書目提要》，辜美高、 李金生主編，新加坡國立大學漢學硏究中心1998年刊行。該書主要收錄新 加坡國立大學圖書館所藏各類明淸通俗小說作品，“着重明淸的白話小說， 也酌量兼收著名或罕見的文言小說”。圖書之外，還收錄了荷蘭萊頓大學高 羅佩小說藏書及美國國會圖書館所拍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小說的微縮膠 卷。對 所 收 小 說 辨 明 版 本 源 流 ，摘錄各書題的序跋” ■ 。對普通讀者不熟 悉的作品，則撰寫提要。全書按照書名的拼音字母順序編排。書後有索引。其他尙有磯部彰所編的《西遊記硏究專著論文目錄》（載《富山大學文 人學部紀要》第 16號 ，1990年 2 月）、王國良所編的《近五十年臺灣地區唐代 小說論著目錄》（載《古典文學通訊》第 31期 ,1998年 3 月）、《近五十年來臺 灣地區六朝小說硏究論著目錄》（載 《古典文學通訊》第 33期 ，1998年 12■ 以上見魏紹昌主編《中國近代文學大系》史料索引集二第999頁 ，上 海 書 店 1996年版。■ 以上辜美高《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圖書館藏中國明淸通俗小說書目提要》卷前語, 新加坡國立大學漢學硏究中心1998年刊行。

月）、朱嘉雯所編的《臺灣地區近三十年〈紅樓夢〉硏究論著目錄— 以博、 碩士論文及國科會獎助硏究爲範圍》(載《古典文學通訊》第 32期 ，1998年 9 月）、蔣宜芳所編的《唐人小說硏究論著簡目》（載《中國文哲硏究通訊》六卷 一期)等 ，這裏不再一一介紹。

“學”隨“術”變的當代傳統— 以魯迅和胡適的比較研究為例 徐改平朱維錚先生常言，“學”隨“術”變是中國經學史的傳統。這傳統在帝制 推翻和社會主義國家建立後，似乎有皮之不存之感。不過,倘若以爲這傳統 果眞就無用武之地了,那也未免太天眞。文化傳統的連續性常常是以出人 意料的形式延續的。在筆者看來，新中國以來的很長時間內，依然存在着一 個“學”隨“術”變的問題，只不過,人們給這“學”與“術”賦予了“新” 的內容 而已。對於二十世紀中國文化界來說，魯迅與胡適都是繞不過去的話題,對 他們之間的異同進行比較自然是一個有效的命題，本文即以新中國成立以 來關於胡適和魯迅的比較硏究爲例，爲新中國學術傳統做一個具體而微的 解剖。在中國大陸地區，把魯迅與胡適放在一起比較的工作肇始於1955年 。 此年2 月 3 日的《人民日報》上刊發了署名吳忠匡和江山的文章《魯迅筆下 的胡適》。文章按時間爲序分四部 分:（一 ）引用魯迅在《追憶劉半農君》中 有關《新靑年》編輯部開會情形的描述後說這就極爲具體而形象地指出了 胡適詭騙的掩飾後面隱藏着凶器。胡適一開始就是戴着這樣一副面具出現 在中國學術舞臺上的。”這是五四以前胡適的面目；五四運動中，引用魯迅和 胡適關於《新靑年》雜志的編輯方針上的意見說明，“ 魯迅已經看透了這個 人 ，認爲與其調和統一,就不如乾脆把他淸洗出去”。作者引用毛澤東《反對 黨八股》中的有關言論，說明“胡適這個在帝國主義豢養下的新式紳士,就是 右翼的代表，倚靠着美國的反動哲學實用主義在中國學術界進行活動，向買 辦資產階級賣身投靠，爬上了政治舞臺以後，成了‘五四’ 以來中國馬克思主

義者在文化思想戰綫上最狡黠最主要的敵人。他的學術活動的終極目的， 就是在替中國人民的敵人— 帝國主義、封 建 軍 閥 、買辦階級起幫凶的作 用。而魯迅,在這時期,開始認識到了:在世界上，對立着兩種不同的文化思 想體系，一方面是帝國主義的即沒落的資產階級的文化，另一方面是馬克思 列寧主義即新興的無產階級文化。前者支持了中國反動的封建文化，麻痹 了中國人民大衆的覺醒;後者武裝了中國人民的頭腦，推進了民族解放與民 主革命的偉大戰鬥。魯迅明確地提出這是‘新世紀的曙光’ ”;(二 ）五四運 動後,引用魯迅對於胡適“整理國故” 及開列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的有關論 述後，指出，魯迅“不但敎導靑年人要學‘活學問’，同時，更拆穿了胡適這種 賣弄‘博學’的騙術”;引用魯迅的言論證明，對胡適的治學方法，“ 魯迅是鄙 棄的”。（三 ）引用魯迅的相關言論後斷定,大革命失敗後，胡適被蔣介石垂 詢與早些年前被溥儀召見，都是“胡適屬於所有反動統治階級主子的證據。 胡適自從公開賣身投靠於統治階級以後，一貫地進行反人民反革命的活動, 他一方面向反動政權獻媚，一方面向帝國主義討好。胡適的實驗主義就會 主張‘一點一滴的改良’，而反對社會問題的根本解決，即是反對推翻現存的 制度。”（四）徵引魯迅的相關言論，如此評價胡適對1932年李頓調查團報吿 的態度，以及中國民權保障風波中胡適的作爲正當蔣介石反動集團的軍 事 ‘圍剿’在蘇區瘋狂進行、白色恐怖籠罩全國的時候，胡適卻披着‘學 者’ 的外衣,風塵僕僕地爲反動派進行着文化‘圍剿’。胡適和蔣賊，一文一武加 緊反人民的罪惡活動,蔣介石說‘攘外必先安內’，胡適就說應該‘ 鎭壓政治 罪犯’。”引用《出賣靈魂的秘訣》中相關言論,證明胡適的對日主張，被魯迅 “直白地指爲是‘出賣靈魂的秘訣’ ” 。文 章 的 結 尾 這 樣 寫 道 魯 迅 對 於 胡 適的反動思想及其反革命活動的批判與勇猛冲擊，在他的雜文中是隨處都 可以遇見的，本文只就幾個方面提出魯迅的一些評論，以見魯迅畢生與一切 反動思想進行決死的鬥爭，在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思想戰綫上所做出的巨 大貢獻。全國解放以後，在我們學術文藝界還沒有完全淸除胡適反動的資 產階級唯心論觀點，我們應當以魯迅戰鬥的一生,作爲光輝榜樣，學習魯迅 對敵人毫不妥協毫不容情的精神,來摧毀敵人的最後一塊陣地,進一步鞏固 和擴大馬克思列寧主義在新中國政治和文化學術思想各方面的偉大勝利” 。同年2 月 7 日《遼寧日報》發表彭安定的文章《從魯迅瞿秋白文章中所

看到的胡適》。文章除增加了部分瞿秋白筆下對於胡適的批判外，所舉事例 沒有超出上文範圍，其結論如 下 :“ 讀了魯迅先生和瞿秋白同志的在過去每 一階段上，向胡適等買辦洋奴文人作鬥爭的戰鬥文章，我們就更淸楚地看 到 ，胡適是怎樣的一個買辦洋奴，一個爲反動統治者服務的‘ 脖子上還挂着 一個小鈴鐸，作爲知識階級的徽章’的胡羊。他正像郭沫若先生最近在《三 點建議》一文中所說的:‘他和蔣介石一文一武，難兄難弟,倒是有點象‘ 兩峰 對峙，兩水分流’。”《文藝學習》雜 志 1955年 2 月號上刊發了王景山的文章《魯迅先生筆下 的胡適》。這篇文章篇幅相對短小，所用材料也沒有超出同名文章的範圍， 得出的結論是胡適的確是奸險狡詐,頗能令人莫測高深的，可是卻逃不脫 魯迅先生的照妖鏡，在魯迅先生的筆下，胡適政治上的反動,學術上的荒謬， 人格上的卑鄙早就原形畢露了。”《文藝報》1955年 第 3 號上登載了姚紅的文章《魯迅和瞿秋白筆下的胡 適》，內容也沒超出彭安定的類似文章,對胡適的定性自然也差不多。如果 說有獨到之處的話，那就是它的開頭現在,在全國範圍內已經展開了對於 胡適的反動的主觀唯心論的批判。在進行這一場嚴肅的思想鬥爭的時候, 回憶一下魯迅和瞿秋白的話是必要的。因爲早在多年以前，他們就以犀利 的筆鋒剖示了胡適及其流輩的靈魂,從他們所持的照妖鏡裏,胡適不止一次 地顯露了他的奴才相;重溫他們的遺言,將大大加強我們參加這次思想鬥爭 的戰鬥力。”這段話事實上說出了上述所有文章的共同背景，適應現實政治 需要立論也就成爲它們的共同特點。同一思潮中產生的同類文章還包括， 1956年《文藝報》第 19號作爲“魯迅紀念專號”發表王述的《魯迅反對改良 主義、自由主義的鬥爭》。所有這些文章塑造出的魯迅與胡適都是截然對立 的 :魯迅一登上歷史舞臺就燭照幽微大義凜然,是眞理和正義的化身，而胡 適則無論政治思想、學術硏究乃至於個人人格都一無足取，魯迅的文章在這 些論者眼裏就是一面“照妖鏡”。這樣的結論在妖魔化胡適的同時，也給魯 迅抹上了濃厚的政治釉彩。其實學術界揚魯抑胡的工作並非完全開始於1954年 11月正式開始的 “胡適思想批判運動”。早 在 1951年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上卷）出版 時 ,對胡適的評價就已經十分暗淡，而 同 年11月開始的“ 京津高等學校敎師

學習改造運動”，更是在上層知識界掀起公開批判胡適的潮流，只是由於全 國範圍的“三反”運動的展開而於1952年 1 月 2 1 日被宣佈暫停，由於時間 的短暫以及全國範圍內知識階層對於批判運動的生疏感，使得該階段還沒 有人從魯迅與胡適比較的角度來深入挖掘胡適的不堪與魯迅的偉大。而 1954年“胡適思想批判運動”的再度蓬勃興起，隨着整個學術界逐漸對批判 運動的深入了解與批判技術的提高，以及由此上溯到早在延安時期就側重 弘揚魯迅思想中可資利用的政治思想的歷史傳統,都使得上述論述胡適與 魯迅關係的文章的出現成爲水到渠成之事。該批判運動的高潮過後，零星 地也有人記得將胡適作爲魯迅的對手而加以討伐。如 1959年 9 月 和 10月 的《語文敎學》上分兩次連載的姚文元的文章《魯迅對資產階級反動文人和 反動文藝觀的批判》中 ，胡適作爲新月社中“最無耻、後來也爬得最高的” 成 員成爲魯迅批判的對象,魯迅對胡適的鬥爭，有極大的政治意義: “ 這不但因 爲 ，胡適是中國革命運動和中國革命文藝運動最凶惡的敵人之一,是馬克思 列寧主義的死敵，而且還因爲胡適是挂着‘革 新’和 ‘學 者 ’ 的招牌來進行政 治活動的，在當時知識分子中還有它的迷惑作用。胡適是帝國主義在文化 界中最忠實的代理人，他販賣西方資本主義的政治制度和反動思想是不遺 餘力的，並且以這種販賣，來爲國民黨反動派粉飾太平。所以深得美帝國主 義的欣賞。揭穿胡適的僞裝，他凶惡的面目，這不但直接打擊了反動統治的 幫凶，打擊了帝國主義的陰謀活動,並且還使廣大人民懂得胡適販賣的那套 自稱‘光明’的西方資產階級的民主和文化，正是最黑暗的反革命政權手攜 手的好朋友,它是替黑暗王國服務的，根本不是甚麼反對舊勢力的‘新 ’ 東 西 !” 這是同類文章中對魯迅與胡適的批判的政治意義給予最全面總結的文 章。因此,我們看到，在姚文元的筆下,是這樣叙述胡適在蔣介石的南京政 府成立前後的行止的胡適爲了使蔣介石能夠看重他，一面竭力表示擁護 蔣介石的反動政權，表示他是反共、反蘇、反馬克思主義的死硬派，一面又在 《新月》上提出甚麼‘保障人權’和所謂‘英國式的自由’ ①，以暗示蔣介石要 給予他以更大的價錢。果然,胡適後來就蒙蔣‘垂詢’ ，投靠到蔣介石的懷抱 去了。但胡適一直以英美的代理人的姿態出現,洋味比蔣介石更重，所以他① 原 文 如 此 ,疑爲印刷錯誤,按後文此處應爲“美國式的自由” 。

又常常以他那‘美國式民主’作爲他抬高自己的一種資本。在反共上，胡適 與蔣介石是完全一致的，他們之間的矛盾，是一種強盜分贓的爭執，是用快 刀殺人還是用鈍刀殺人的爭執，是用露骨的方法鎭壓革命運動還是用‘ 聰 明’的方法鎭壓革命運動的爭執。” 這樣的叙述體現的旣是叙述者假象中的 歷史,同時也是那個時代國家意識形態主導下的共識,其中攙雜有太多對於 硏究對象動機的揣測,雖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胡適確實就是那樣一個形象， 可在當時的語境下也根本無須任何證據即可斷定胡適必然如此，只能如此， 也必須如此。1966年開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左傾路綫的極端化發展。總的說 來 ，文革中對胡適這位於1962年就已去世的“死老虎”並無太多糾纏，只是 到了文革後期，才零星有些把胡適和魯迅放在一起比較的文章。從這些文 章中,我們也可以略窺到中國政治風雲變幻的蛛絲馬迹。1973年 3 期 的 《學 習 與 批 判 》上 發 表 了 秋 雨 的 文 章 《尊孔與賣國之 間— 從魯迅對胡適的一場鬥爭談起》。文章縱橫捭闔，得出了這樣一個結 論 :“尊孔可以賣國”，並說，“這個道理,胡適也是在長期的反革命生涯中才 慢慢懂得的。” 而魯迅則毫不客氣地點穿了胡適所懂得的道理孔孟之道對 侵略者有利,對賣國賊有利。尊孔，對內可以加強反動統治, 對外可以招引 侵略者;所以每當孔夫子交上好運，大做其‘摩登聖人’之時，總是國內外‘ 權 勢者’用他作‘敲 門磚’大敲他們的‘幸福之門’ ，妄圖進一步奴役中國人民 之曰。”文章的結尾部分點出了寫作的現實背景：“前些年,蘇修和它的‘ 超級 間諜’林彪,也一脈相承地演了這樣一出裏應外合的‘雙簧戲’ ，林彪在國內 忽然間‘武戲文唱’，大談起孔子、孟子來,蘇修在那裏心照不宣，也開動宣傳 機器,把孔孟之道着實吹捧了一番。” “‘雙簧戲’的基本內容沒有變:一方要 入侵，一方要賣國,這種代代相傳的反革命‘老 譜 ’ ，不禁使人想起四十幾年 前曰本軍國主義者吹捧孔子的一句話 ：‘貫 古 今 、通 內 外’。在 ‘通內 外 ’ 這 一點上，孔孟之道眞可謂‘貫 古 今’了。” “尊孔可以賣國” 的思想也貫穿在 1974年 5 期《學習與批判》雜志上署名“石一歌”的文章《再搗孔家店— 〈魯迅傳〉選載》中。自五四時代提出打孔家店的口號以來，批判孔孟之道不

合現代生活成爲多數現代知識分子的共識，但斷定尊孔可以賣國則實屬今 人如不才者匪夷所思之論。在“尊孔賣國論”的背後, 隱約閃爍着今文學家 的影子，新中國成立後史學界一度盛行的翻案風也讓“尊孔賣國論” 的出籠 可以爲時人所接受。《廈門大學學報》1974年 第 1期發表了許懷中的《魯迅在評 < 紅 樓 夢> 中對胡適派的批判》一文。從文章所用的材料看，沒有超出胡適思想批判運 動中相關文章的範圍，有意思的是文章的第一段偉大領袖毛主席在一九 五四年十月十六日寫了《關於紅樓夢硏究問題的信》，號召革命人民向‘ 在古 典文學領域毒害靑年三十餘年的胡適派資產階級唯心論’進 行 ‘ 認眞的開 火’，堅決反擊修正主義文藝黑綫的猖狂進攻，把意識形態領域裏的階級鬥 爭進行到底。毛主席這封信指出了這場鬥爭的實質和現實意義，也概括了 五四運動以來古典文學領域兩個階級、兩條路綫、兩種世界觀嚴重鬥爭的情 况。五四以來，文化新軍的偉大旗手魯迅,曾經不懈地和《紅樓夢》硏究中的 胡適派資產階級唯心論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爲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在批林批孔運動沿着普及、深入、持久方向發展的今天，回顧魯迅在評《紅樓 夢》中對胡適派的批判，對於進一步理解和執行毛主席《關於紅樓夢硏究問 題的信》的指示,進行上層建築領域的革命是很有幫助的。”可見，這篇胡適 與魯迅的比較文字也是當時批林批孔運動的產物。同一作者於1975年 1 月 8 曰的《福建日報》上將大致相同的內容以《硏究文學遺產要爲革命路綫服 務— 魯迅在評〈紅樓夢〉中對胡適派的鬥爭》爲題發表。1975年 11月 2 9日《江西日報》上發表了署名爲“ 江西大學中文系現代 文學敎硏組”的文章《針 鋒 相 對 涇 渭 分 明 — 學習魯迅對胡適〈水滸 〉考 證的批判》，文章認爲:“ 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在我國思想文化界,圍繞《水 滸》這部書，展開了一場針鋒相對的論戰。以魯迅爲代表的無產階級領導的 文化新軍,對買辦資產階級文人胡適一伙在《水滸》硏究中宣揚的資產階級 唯心論，進行了深刻有力的批判。今天,在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運動中， 重溫五十多年前的這段歷史，學習魯迅關於《水滸》的論述及其對胡適的批 判 ,對於識別甚麼是馬列主義,甚麼是投降主義，甚麼是革命派，甚麼是投降 派 ,對於學習理論，反修防修鞏固無產階級專政，是非常有益的。”而這年的8 月4 日，毛澤東關於《水滸》的記錄稿，被當作最高指示傳達到全國,於是,在

全國掀起的評《水滸》批投降派揪黨內宋江的運動中也就應運產生了上文。1976年 2 月《開封師院學報》發表薛熏的文章《魯迅的白卷和胡適的黑 卷》，文章在叙述了一遍關於“靑年必讀書”的事後,分析道，魯迅所不主張讀 的書，“主要是指孔孟的書，儒家的書”，“這首先是因爲孔孟的書敎人‘ 苟 活 ’，‘與實人生離開’，甘心情願當奴隸的。” 其 次 魯 迅 具 有 大 無 畏 的 反 潮 流精神。當胡適之流誘騙人民進入硏究室去‘整理國故’ ，當北洋軍閥政府 竭力提倡尊孔讀經，當頑固守舊派對革命學生大加搖頭的時候，魯迅挺身而 出，力挽狂瀾,通過《靑年必讀書— 應 〈京報副刊> 的征求》這張白卷，猛烈 地回擊了這股復辟倒退的逆流，鼓勵靑年們爲開闢中國新的前途而奮勇戰 鬥。”文章的結尾這樣寫道魯迅的白卷和胡適的黑卷，是一個極其鮮明的 對比。它們分別從正反兩個方面敎育了我們，對於加深理解今天正在開展 的敎育科技文藝戰綫上的大辯論很有意義。今天的鬥爭是昨天的鬥爭的繼 續和發展。看看黨內那個不肯改悔的走資派,胡說甚麼‘後繼要有人，中心 是敎育’，‘現在還是要靠老的科學家,新畢業的大學生還不成’ ，‘ 搞科硏的 人 ,允許是書呆子’等等奇談怪論，不是與胡適‘在這靑黃不接的時期，只有 三五個老輩在那裏支撑門面’,所以要進硏究室，鑽進故紙堆裏去的反動謬 論 ,出於一轍嗎？這並不奇怪。因爲他們根據的都是腐朽的孔孟之道，所以 都認爲‘今不如昔’，都反對前進和革命，都 主 張‘克己復禮’ 。在這場反擊 右傾翻案風的戰鬥牛，我們要向魯迅學習:堅持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勇於 反潮流,要繼續深入地批判反動的孔孟之道,批判劉少奇、林彪的反革命修 正主義路綫，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 看來促使這篇文章 誕生的關鍵是“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在作者眼裏,不讓靑年讀古書的魯 迅與敢於交白卷的張鐵生無疑同屬革命之列。將文革時期的這些文章與十 七年同類文章相比,不難發現,在“因時而造文”上 ，它們具有空前的一致性， 唯一的區別是由於所趨之“時”不同而添加的“新”內容而已。1979年 2 期《上海師大學報》上發表了亦堅的短文《從魯迅爲胡適刪詩 談起》。該文用魯迅爲胡適刪詩以及到1924年間胡魯二人持續的學術討論 的事實說明:魯迅與胡適的關係是旣有鬥爭，又有團結的。這是多年來大陸

地區在談及魯迅與胡適關係的文章中，首次指出，魯迅曾經肯定胡適也有可 取之處。當然，這也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思想文化界逐漸鬆動的新形勢 下的產物。80年代以來,學術界對胡適的評價有逐漸提高的趨勢。最初，對 胡適的肯定是借助於他在五四時期的那些朋友們來進行的,其中自然也包 括魯迅。《中國現代文學硏究叢刊》1980年 第 3 期發表了王錦泉的文章《無 須提前“搞臭”— 李大釗、魯迅和胡適之間的關係札記》。這篇文章如此開 始 ‘五四’時期，李大釗、魯迅和胡適之間的關係,是硏究李大釗、魯迅思想 時不能回避的。怎樣認識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僅牽涉到如何認識胡適，而且 影響到如何正確評價李大釗、魯迅的問題。在‘五四’文學革命中，由於胡適 曾提倡白話文、嘗試作新詩，使這個剛從美國回來的留學生,一躍登上了中 國文壇的重要地位。不過，考其一生，蓋棺定論,胡適卻是個買辦資產階級 文人，帝國主義和國民黨政府的走卒。因此解放後，特別是開展批判胡適反 動思想運動之後，學術界論述胡適，往往以蓋棺定論的尺度,衡量他在各個 歷史時期的言行，評述他與李大釗、魯迅之間的關係，也有簡單化的趨向。 這樣,在人們尤其是靑年的心目中，造成一個李大釗、魯迅和胡適之間自始 至終都是針鋒相對、尖銳鬥爭的歷史假象,背離了歷史的眞實。” 文章的第二 段 寫 道 李 大 釗 、魯迅和胡適之間的關係，是由思想上的不同認識逐步發展 到政治上的分道揚鑣。這中間經歷了一個過程。”其事實理由如下：（一 ） “問題與主義”之爭中，李大釗與胡適的作爲論爭的雙方,“都抱着探討問題， 甚至於互相學習、取長補短的態度，這裏毫無金戈搏擊的聲音和怒目相向的 痕迹，又何來敵我之間的鬥爭呢?” （ 二 ）李大釗也是胡適執筆的《我們的政 治主張》上的提議人之一的事實表明，雖然這時胡適“已經從《新靑年》和統 一戰綫中分裂出去，創辦《努力周報》,宣傳自己改良主義的主張和實驗主義 的方法。儘管這樣，但他還沒有投靠北洋軍閥，只是作爲一個學者敎授，活 躍在文壇上，所以,李大釗並沒有把他看成是政治、思想上的敵人，在某種程 度上，仍然把他當作反對北洋軍閥鬥爭中的一個‘盟 友’。”（三 ）在關於《新 靑年》轉向的討論中，“根本不存在胡適4揚 言’如果《新靑年》不 ‘ 聲明不談 政治’ ‘就必須停辦’的問題”，魯迅當時主張的矛頭，“主要不是針對胡適, 而是指向‘官場’— 北洋軍閥的”，他的看法在討論時雖然有變化，但 “ 不 難看出，魯迅這個時候並沒有認爲胡適的意見是‘陰 謀’，更沒有‘ 痛恨胡適

之流’。”文章還也列舉魯迅與胡適的交往中爲胡適刪詩的歷史事實和1922 年 到 1924年間的書信往來說明，“ 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象我們現在有些人 所描繪的那樣劍拔弩張，鬥個不休! ”文章認爲胡適的參加“善後會議” ，“ 表 明他已開始投入北洋軍閥的懷抱。從此以後魯迅對胡適的態度才迥然不 同。”而這篇文章針對的觀點，是 1976年 4 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 石一 歌”著《魯迅傳》（此前該書的部分章節在1975年的《學習與批判》上發表， 因此其讀者面應該說是比較廣泛的），可見是出於對於文革時期的極左思潮 的反駁,才有了上文的產生。然而，在筆者看來，“石一歌” 的主張其實並不 僅僅是文革中的特產，它更是20餘年極左思潮的必然產物，正因如此，某些 論點也並不因爲文化大革命的結束而自行消亡。以 1981年 8 月出版的林志 浩的《魯迅傳》爲例，依然有如下的表述胡適等人在十月革命所掀起的革 命浪潮面前發抖，叫囂‘多硏究問題，少談些主義’ ，對抗馬克思列寧主義的 傳播，遭到了李大釗等具有共產主義思想的知識分子的有力駁斥” ，“ 同李大 釗‘站在同一戰綫上’的魯迅，也在這個時期寫了歌頌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 義的隨感錄《來了》和《聖武》……”“《新靑年》等刊物大力宣傳馬克思主義， 給革命帶來福音，但對於正在販賣反動的實用主義的胡適，卻成了眼中釘。 他認爲《新靑年》幾乎成了《蘇維埃俄羅斯》雜志的漢譯本，便 向編輯部同人 提出停刊或聲明不談政治的幾種辦法。這遭到了魯迅等人的反對。” 類似的 言論在後來的歲月中也時有發出。《奔流》雜 志 1980年 第4 期刊發了郝勝道的文章《從魯迅對待胡適的態 度所想到的》。文章在不指明地引述了解放後寫的現代文學史對胡適基本 上都是完全否定的現象後，指出，“魯迅先生對待胡適這個‘五 四 ’ 前後判若 兩人的人物，則採用了歷史唯物主義的態 度:批判了他的背叛行爲，揭露了 他的洋奴本質;但 對 他 在‘五 四’前新文學運動中的歷史作用，一直是肯定 的。”然後分別用魯迅1917年 2 月 1 6日在香港靑年會上講演的《無聲的中 國》、1931年《上海文藝之一瞥》、1933年《〈僞自由書〉後記》以及《新文學大 系 •小說二集導言》等文章證明魯迅對胡適在“五四” 前的歷史作用一直是 持肯定態度的，即便是在“五四”後“胡適走上反革命道路，魯迅同他作了針 鋒相對的鬥爭。他對包括胡適在內的敵人的鬥爭，是 以‘痛打落水狗’ 的態 度的，是至死也不寬恕的。但他從不否認胡適在新文學運動初期的歷史作

用。魯迅對待胡適的這種歷史唯物主義的態度,對我們今天是有很大的啓 示的。”因此，作者批評了 “文化大革命以來，在對待現代文學史，特別是對當 代文學史的硏究上，出現了一種反常規的現象：‘遠易近難’，或者叫做‘ 明於 古而暗於今。’原因何在？我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違背了魯迅對待歷史 的唯物主義方法,對待人物不能採取歷史唯物主義的科學態度。” 此文的反 思深度無疑有所加深，雖然針對的也還是文革以來的反常現象，肯定的也只 是胡適五四前期在新文學運動方面的成就。《中山大學學報》1981年 第 3 期發表了吳定宇的文章《論魯迅與胡適》。 這篇一萬五千字左右的長文，分五個部分對魯迅和胡適的人生道路進行了 比較，它最値得關注的是作者提出的兩個値得探討的問題上：(一）同是出於用文學來影響人們思想和改造社會的動機，爲 甚麽魯迅早年在曰本倡導過的文藝運動由於得不到響應與支持而 天折了，而胡適等人所倡導的文學革命運動却以野火燎原之勢，很 快地在全國展開了呢？爲甚麽具有高涨革命熱情的魯迅，從 1909 年回國時起,到1918年發表《狂人日記》時止，却基本沉默下來，而 在這時期，彳合好是胡適思想最活躍的時期？(二 ）同是來自“舊營壘”，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又一道爲反 對封建主義而衛鋒陷陣，爲甚麽魯迅和胡適後來會走上不同的道 路？對於前一組問題，作者首先注意到，具體歷史背景的不同導致兩者行爲的不 同後果;其次，從主觀上看’魯迅的文學主張還不成熟,提不出一套比較完整 的理論和行動綱領來。而胡適則不僅有理論主張，還帶頭實踐自己的主張， 他的初創之作，“反映了資產階級的民主革命要求，有一定的反封建意義,在 新文學運動中,起了開路的作用。”而魯迅之所以在後來的九年沉寂了下來， 正是他對自己熱心的運動的失敗和國內政治局面雙重失望的產物，“ 他的失 望 、懷疑和頹唐，正好表現了一個反封建的先驅與不徹底的資產階級舊民主 主義革命者之間的深刻矛盾。”這樣的見解,在寫作的當時是頗有創新精神 與勇氣的。作 者 對 於 他 提 出 的 第 二 個 問 題 的 回 答 是 起 決 定 性 作 用 的 原 因 ，就是‘五四’以後，他們在接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考驗時，採取了不同的 政治立場”。吳定宇也認爲，五四後魯迅與胡適就對立了，根據是胡適在“ 問

題與主義”方面的言論。可見，在特定時段內,硏究者在某一點上有所突破 時,也依然不可避免地受到敎條主義的影響。曾經有過的時代共識就這樣 自然地與頗具創新的觀點共處於一篇文章中，文化的連續性有時候就這樣 以文化中的惰性成分的延續來表現的。《魯迅硏究》1981年 第3 輯登載了易竹賢的論文《評“五四” 時期的魯迅 與胡適》。這是八十年代初期的專論“五四”時期魯迅與胡適的長文。文章 試圖解釋的正是吳定宇文中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即同屬於《新靑年》團體 ，一 起倡導過新文化運動和文學革命的魯迅與胡適，後來爲甚麼卻走向相反的 兩條路。看來，80年代初期，對於魯迅和胡適後來走上不同道路的原因是學 術界普遍關心的一個議題。在具體論述時，文章的前五個部分，花了很大力 氣找到了胡適與魯迅曾經存在的共同點，也用許多事實證明了以往對於胡 適的武斷批判與事實不符,但也同時處處竭力挖掘魯迅與胡適的不同之處， 並認爲正是前者使得他們一度致力於共同事業，而後者決定了他們以後走 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我們僅從這五部分的標題就可以一目了然共具愛國 主義思想，對帝國主義卻有反抗與幻想、崇拜兩種態度” 、“ 在民主與科學的 旗幟下共同反對封建主義，而態度有徹底與‘周 旋’之分” 、“ 共同提倡文學 革命，提倡白話詩文，而存在注意內容變革與偏重形式改良的差別” 、“ 學術 硏究上曾互相借鑒，互相尊重，共同討論,態度和方法卻有原則區別” 、“ 同受 進化論影響，魯迅循革命道路前進到馬克思主義，胡適循改良主義而墮入反 革命泥坑”。在進行了這樣的比較之後，作者得出“簡要的幾點結論” 中的前 三點如下：第一,處在帝國主義侵略蹂躪下的中國，廣大知識分子的大多 數是愛國的，是願意爲祖國的獨立和富强效力的。其中不僅包括 先進的共產主義知識分子，以魯迅爲代表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而且包括象“五四”時期胡適這樣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大多數。第二，中國的愛國知識分子，要始終保持愛國主義情操，就要 象魯迅那樣，對現代帝國主義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堅决反對帝國主 義的一切侵略行徑。如果對帝國主義存在幻想，或不切實際地寄 希望於帝國主義，或迷信崇拜西方的物質文明和帝國主義的腐朽

文化，就必然損害民族自尊 心 ，滋長民族自悲的奴才心 理 ，甚至象 胡適那樣墮落到賣國主義的泥坑裏去。第三，五四運動以來，中國的進步知識分子，接受和傳播西方 的民主與科學思想，發揮了反對封建主義的革命作用，立下過很大 的歷史功勛。其中，魯迅是在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的影響之下，逐步 接受共產主義文化思想的領導，真正高舉民主與科學的旗幟，代表 全民族的大多數,徹底地不妥協地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成爲 了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而以胡適爲代表的少數資產階級知 識分子，詆毁共產主義文化思想，堅持資產階級的狭隘利益與偏 見，因而不可能真正堅持民主與科學，最終必然向帝國主義、封建 主義妥協，以至投降。上述結論的行文方式更像是政治鑒定，是“學”與“術”緊密結合的產物，其 認識問題的思路依然是在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和《講話》的指導下，按 照“政治標準第一”的方式爲胡適和魯迅定位，因此，儘管也試圖按照實事求 是的原則具體分析了五四時期胡適與魯迅的表現，也盡可能地展示了胡適 的一些正面形象，但同時也確實顯示出舊有理論應對時代迫切要求做出回 答的問題時的軟弱無力。《晉陽學刊》1981年 3 期刊登了顧農的文章《魯迅與胡適關於〈西遊記〉 的通信與爭論》。文章列舉魯迅與胡適在關於《西遊記》的硏究中的大量事 實說明:學術問題有些與政治態度並無關係，尤其不能因人廢言任意抑揚。 而這是自有胡魯比較硏究以來絕大多數時賢們所不曾意識到的學術硏究常識。《魯迅硏究》1983年 第 2 期發表黃艾仁的文章《論魯迅與胡適的‘ 歷史 聯繫’》。此文的獨特之處在於，對長期以來被用來說明胡魯二人對立關係 的兩個細節上提供了新解釋:（一 ）魯迅在《阿 Q 正傳》中對阿Q 的稱呼的考 證沒有嘲諷胡適的意思，而是作爲“一句幽默風趣的話，說 明 阿Q 的籍貫姓 氏 ，不必多花功夫去考證它罷了”；（二 ）《憶劉半農君》一文中對胡適的描寫 也是肯定的。“在緬懷劉半農的同時,還回顧了他與陳獨秀、胡適一道在《新 靑年》團結戰鬥的情景” 。《社會科學輯刊》1983年 第 3 期發表了任訪秋先生的文章《魯迅與胡

適》。文章指出:魯迅與胡適的關係，應該是“五四”時期曾經是戰友，二十年 代曾經是同道，三十年代則成爲對立面。因此,作者主張三十年代魯迅參加 左聯應該是劃分魯迅與胡適走上不同道路的標志時間和事件。這是此前同 類文章所不曾提出的新觀點。其次，任訪秋先生認爲魯迅與胡適在環境、思 想 ，以及治學方法同傾向方面的相似之點是他們成爲戰友與同道的根源，在 作者看來,在治學方法上，魯迅與胡適都深受淸代樸學家的影響甚深，兩個 人都喜歡從事中國小說史的硏究,在這方面，他們是互相幫助互相商討的。 這或許與作者本人也進行中國古代文學的硏究有關，他從自身的實踐中得 出了一個更爲接近魯迅和胡適本來面貌的結論。這篇文章的另一特殊之處 在於，在尋找胡魯二人走上不同道路的根源時，作者除了有時賢公認的理由 (如對廣大勞動人民的態度不同）外 ，還指出，二者對待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 的態度也不同，魯迅由於受章太炎影響，自晚淸起就對孔敎持堅決反對態 度 ，而胡適的則“始終是孔子的信徒” 。或許是因爲論述的重點並不集中於 此的關係，任先生並沒有意識到孔敎和孔子之間尙不能夠直接等同的問題。《新文學論叢》1984年 第 2 期刊發了李鴻然的《魯迅的小說史硏究與胡 適的小說考證》一文。文章認爲,硏究界存在着“ 全盤否定胡適在學術上的 成績，並強調魯迅前期在小說硏究方面就同胡適進行了原則性鬥 爭 ;或者肯 定胡適小說考證的成績，忽視魯迅後期對胡適小說考證的尖銳批評” 這樣兩 種“同歷史事實不符”的現象。在回顧了晚淸到五四時期我國古典小說硏究 的歷程後，作 者 指 出 正 是 魯 迅 和 胡 適 ，糾正了歷代輕視古代小說的傾向， 對我國古代小說作了不同程度的科學評價。魯迅的小說史硏究成績卓著， 從全局上徹底破除了 ‘史家成見’，塡補了我國學術領域中的一大空白，打破 了中國小說‘自來無史’的局面;胡適的小說考證雖有嚴重的缺點和錯誤，卻 也在一定程度上和一定範圍內具有冲擊‘史家成見’的歷史作用，提供了前 人和同時代人未曾提供的學術成果。” 就在詳細闡述了魯迅與胡適的相關學 術活動後，作者依然細心地辨別出魯迅小說史硏究與胡適的小說考證的差 別 政 治 目 的 迥 異 ”、“方法截然不同” “ ‘史 識’高下懸殊” 。類似老調在 1993年第4 期的《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版)上劉孝嚴的《20年代魯迅與 胡適的中國小說硏究》中依然重談，該文聲稱，魯迅與胡適在小說硏究中“ 政 治目的與思想基礎不同” “指導理論與硏究方法不同” “ 治學態度與論著風

格不同”。把這些觀點與任訪秋先生的觀點對照閱讀，足可說明80年代以 來的中國學術界的確存在着多聲部合唱的狀况。總體來說，自 1979年以 來 ，雖然學術界對於胡適的評價有漸趨走高之勢，以往塗抹在胡適身上的污 穢逐漸被淸洗，附會在魯迅身上的政治釉彩也逐漸褪去，但由於“ 胡適思想 批判運動”的不被國家意識形態部門重新評價,以及胡適晚年的反共立場的 關係，學術界在進行胡適與魯迅的比較硏究時或多或少地沿襲了以往對胡 適的評價。80年代中後期，由於整個社會片面求新思潮的影響，對於胡適與 魯迅的比較硏究這樣的“老”課題的就鮮有人涉獵了。四1990年 12月和次年1 月的《魯迅硏究月刊》上連載了易竹賢的文章，題 目是《開拓中國現代新文化的同路人》。這 本 是 作 者1990年 9 月在廬山召 開的“魯迅與臺港作家”座談會上的發言。此時的作者依然認定:胡適與魯 迅分別是國民黨和共產黨的旗幟。在文章的第三部分，作者探討了魯迅與胡適“同途殊歸” 的過程與原因— — 作 者 本 人 10年前的《評“五四” 時期的魯迅與胡適》中重點探討的業已探討過的問題。10年後的同一作者面對 同一課題時有了新的氣象:首先,他對待五四時期的胡適與魯迅更爲客觀全 面 ，不再處處挖掘胡適的反動因素;其次 ，作者注 意 到 ，胡適和魯迅一樣對 1927年的大屠殺持有強烈的譴責態度，1929年胡適在《新月》上發起的“ 人 權問題”討論，更是“自由派文人的膽量與氣魄”的體現。這就糾正了幾十年 來在此問題上對胡適的誅心之論。作者把胡適投靠國民黨政權的時間劃在 1931年胡適的晉見蔣介石時，並 認 爲 1935年當魯迅深情地歌頌紅軍時，胡 適公開贊頌“剿匪”的勝利，這是胡適公開站到國民黨當局一邊的表現。文 章的最後部分又回顧了魯迅與胡適交往過從的基本經過，認爲胡適對魯迅 一直保持崇仰的態度，但 他 調和魯迅與陳源矛盾的做法顯然是十足的幻 想”，其實正是他資產階級自由主義態度的表現。文章還就魯迅在30年代 對胡適的兩次批評提出了新的見解。其一是關於“人權論”的。認爲《王道 詩話》中批評胡適“人權抛卻說王權”，指責胡適與民盟鬧矛盾的事，是不錯 的，但說他“好向侯門賣廉耻，五千一擲未爲奢”卻沒有證據。再次，把“ 人權 論”等同與“王道” “仁政”,也未免過於簡單，把“人權” 及擁護人權的人們都

推倒反動統治一邊去了;其二是關於“征心策”的。認爲《出賣靈魂的秘訣》 一文說胡適“不愧爲日本帝國主義的軍師”，他是向日本人“出賣靈魂” 的說 法也是與胡適的實際情况不符的，因爲《出賣靈魂的秘訣》所針對的文本是 胡適的《日本人應該醒醒了》，該文的主要缺點是幻想與日本帝國主義者議 和 ，走所謂“和平解決”的道路。這也是胡適自“九 • 一八” 以來直到抗戰前 夕的一貫思想。因此，胡適唱低調是實，輿論上助長了蔣介石的不抵抗主 義 ，錯誤是明顯的;然而他又畢竟不同與親日派，更不是甚麼向日人獻策的 “軍師”。文章認爲，上述兩文其實都出自瞿秋白的手筆，雖經魯迅看過，“ 但 不一定都字斟句酌，並且文章的思路基調定了, 一般也難以字句來改變的。 其中似乎也留下了瞿秋白在思想路綫上‘左 ’的痕 迹 ;而後來魯迅在這方面 似乎也受了瞿秋白的這種‘左 ’的影響。”雖然在論述中連加兩個“似乎” ，頗 有爲魯迅諱的深意存焉，但這兩則事實的重新解釋爲人們進一步認識胡適 與魯迅的眞面目無疑有重要意義。與 作 者 10年前所寫同類文章時處處按 照政治標準稱斤論兩的作法相比，思考的深度當然不可同日而語，而學術硏 究的前進腳步也就淸晰可見。不過，就解釋問題的理論支點而言，作者依然 用他慣用的理論，比如在闡釋胡適與魯迅何以同途殊歸的原因時,作者的見 解就沒有超出對待馬克思主義、人民以及傳統的態度不同的舊路，眞可謂是 變中之不變。1991年 2 月《河北學刊》上發表了陳漱渝先生的文章《同途殊歸兩巨 人— 魯迅與胡適》。這篇文章言他人所未曾言之處，至少包括以下幾點： (一 ）文章認爲魯迅與胡適在現代中國的獨特地位 是 :魯迅非共產黨人而備 受共產黨人的推崇，胡適非國民黨人，與國民黨亦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種 獨特的地位使得他們在40年代以後的臺灣和大陸地區有着大相徑庭的遭 遇 ，但 80年代以來兩岸對於兩人都有開禁的表現。在作者看來, “ 照這種勢 頭 ，用學術觀點從文化視角全面評價魯迅和胡適歷史地位的時機已經趨於 成熟。” 這是大陸魯迅硏究界中人在進行胡適與魯迅的比較中首次對硏究對 象進行如此定位;（二)在全面闡述五四時期魯迅與胡適各自做出了爲對方 所無法替代的貢獻時，作者貢獻了一些前人同類著作不曾使用的材料與觀 點 :關於《新靑年》的轉向的討論，作者用了周作人1966年 2 月 19日致鮑耀 明信,說明魯迅就根本不曾卷入當年的“問題”討 論 ，並指出魯迅在《新靑

年》營 壘中的地位是只是重要撰稿人和‘客 師’的作用” 。（三 ）在 論 及30 年代魯、胡二人對立時，作者澄淸了一個歷史事實，即 1933年胡適與楊杏佛 視察北平軍人反省院時，由於當局事前有意安排的結果，致使胡適並沒有發 現嚴刑拷打的證據，與胡適進行英語交談的犯人乃是精通英語且尙未暴露 共產黨員身份者。因此，魯迅的《“光明所到……” 》對後一事實的懷疑是沒 有根據的但胡適不把掌握的單一的、個別的事實跟一般的、普遍的現象聯 繫起來考察，同樣會產生把特例絕對化的片面性。”行文至此，一個極其有意 思的現象產生了 :50年代關於魯迅與胡適對立的事實到此時止,全部給予了 全新的解釋，時間就這樣鬼斧神工般地一點一滴地全部推翻了昔日的論斷。 陳先生給胡魯二人的定位已成爲當今學人的共識。不過，對於當年胡適與 楊杏佛視察軍人反省院之事，後來的硏究者還有不同說法。90年代以來，不斷有硏究者從性格、文化心態等方面比較胡適與魯迅的 異同,這方面的文章包括,1990年 12月 和 次 年1 月《魯迅硏究月刊》上連載 丁亞平的文章《歷史理性的個性演示— 魯迅、陳獨秀、胡適的文化心態比 較》，1991年 5 月《魯迅硏究月刊》上林元輝的文章《“峻急”與“平和”— 魯迅與胡適差異性探源》，《華中理工大學學報》1996年 第 3 期廖超慧的文 章《魯迅胡適性格比較論》，同一作者在《紹興文理學院學報》1996年 第 5 期 還發表《魯迅胡適性格異同探源》一文。這類文章的代表之作當屬1997年 11月《魯迅硏究月刊》登載的彭安定的文章《魯迅與胡適:不同的文化性格 與不同性格的文化》。文章認爲,魯迅和胡適的文化性格差異與各自特徵可 簡約爲前者是“托(爾斯泰）尼(采 ）思想，魏晉文章”、“藝術心性戰士身” ，後 者是“赫 （胥黎）杜(威 ）思想，乾嘉文章”、“邏輯精神學者心” 。文章的第二 部分總結道，“胡適是一位開風氣之先的、自由主義的、保 守 的 、現代的文化 學者;魯迅是一位披荆斬棘的、革命民主主義的、激進的、戰鬥的現代文化戰 士。一個爲‘ 一個古老民族的新生’而致力於學術文化，偏於上層,活動於精 英文化層，影響也主要及於此，並以他的學術文化、思想風範來建設中國現 代文化;一個則致力於國民性改造，偏於下層，旣屬於精英文化層，但 ‘ 身爲 流民’,以其思想文章,普泛地影響大衆，又以他的思想文化、文學作品，來建 設中國現代文化”。作者還探究了一個前此大家多少有些忽略了的問 題 :魯 迅和胡適的一生都毀謗與批判相伴,其原因是: “ 魯迅與胡適的心性特徵和

事業本身幾乎必然地會遭到兩方面的夾擊:一方面是他們的共同的敵對的 和保守的勢力的反對和攻擊 ;一方面是他們在各自所屬的營壘中，卓然獨 立、孑然獨行，‘ 諍言逆耳 ’ ，也必然受到誤解、挫折和批判:因爲他們總是‘走 在前頭 ’ ，又總是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和批判意識。” “ 他們殊途同歸，但不歸 一。同歸— 都得到了全民族的文化認同 ;但性格、功能、作用、影響，其領 域、範圍、階級階層、文化部類與受衆,均不相同。” 40多年的歲月讓同一位作 者面對相同的課題時，由一名國家意識形態的傳聲筒轉身爲一名有獨到見 解的學者，學術進步的軌迹或許就是通過這樣的轉身昭示給後來者的。1998年 3 月林賢治的《人間魯迅》再版，書中對於30年代以來魯迅對胡 適的公開抨擊如此評價在魯迅與胡適之間 ,本也沒有甚麼私怨。但終於 沒有放過胡適，全在於他對奴性,以及所謂 ‘ 獨立 ’ 、‘ 自由’的虛潙性的嫉恨 所致。在他的筆下，奴才有自覺與不自覺之分，但又別於拿着馬糞的探頭探 腦的英雄。這種區分是微妙的。對於他 ,權力者是一個坐標，幾乎是他的一 切喜惡 ,都以觀察評論的對象同權力者的距離遠近爲轉移。”這樣的解釋魯 迅之批評胡適還是別開生面的。1998年 9 月的《讀書》雜志節錄發表了爲 《人間魯迅》再版舉行的硏討會上部分專家的言論。謝泳談到了他對書中涉 及胡適部分的不同意見，由此他還提到這樣一個話題:爲甚麼是魯迅而不是 胡適後來被專制力量所利用。針對此，林賢治認爲，打倒“ 四人幫”後有一個 非常不好的傾向，“ 就是對當年的右派（這裏的右派和左派的區分標準與五 十年代不一樣)給予很高的地位,而魯迅同情共產黨的態度反而不能被大家 認識。應當澄淸的是，所謂魯迅被利用，實際上是被歪曲地利用，把他思想 中的個人主義、人道主義、民主性和進步性的東西淘汰掉了。”他還在另一次 插話中直接了當地說，“ 我認爲，中國現代史上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比如胡 適）的評價不宜太高。” 王富仁關於 “ 利用 ” 的意見是這樣的:因爲魯迅充滿 了有力量的思想，後代都想獲得他，因此應該把文化的創造者和後來的利用 者嚴格地分開。而“ 爲甚麼胡適沒有被利用呢？可以說，胡適是一個學院派 的知識分子，他的思想是無力的。當然，他有自己的主張，但他沒有強有力 的力量來貫徹自己，來獲取群衆。” 這 “ 有力論”自然也是解釋胡魯區別中的 新鮮見解。的 確 有 力 論 ” 可以解釋一些問題 ,比如，魯迅曾經崇拜過的尼 采學說，也大概是因爲“ 有力” 才被德國法西斯所利用。然而，那個在春秋亂

世中高呼着“仁政”企求返回禮樂文明舊制的孔子，他的思想是因爲“有力” 才被專制力量所利用嗎？當初的孔子也有過當大官僚的生涯, 也的確是有 了“強有力的力量來貫徹自己，來獲取群衆”了,惜乎時間太短暫,來不及把 魯國建設成他的“理想國”。孔子的後半生可以說也是個“無力”的思想家， 當然“他有自己的主張,但他沒有強有力的力量來貫徹自己，來獲取群衆” 。 可這照樣不影響他在日後被利用了近兩千年！當然我們也知道，孔子是“ 一 以貫之”的 ，他當官與在野,其實政治理念都一樣的。看 來 ,思想家是否爲專 制力量所利用是一個有待於進一步思考的問題。圍繞再版的《人間魯迅》的討論暴露了魯迅硏究界中部分人士尊魯抑胡 的傳統傾向，引發了一位名叫李森的讀者的感慨,1999年 1 月《讀書》雜志上 就登載了李森的《小議魯迅與胡適》。李森認爲,關於魯迅與胡適，前述討論 會上有學者“有抬高魯迅而贬低胡適的傾向，這一點非常危險”。因爲，“ 任 何把魯迅劃到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對立面的行爲都是可怕的。事實上，把魯 迅劃到胡適等人的對立面，正是魯迅被長期利用的出發點。”“毫無疑問，魯 迅在解構國民的劣根性，在抨擊時弊方面，其作爲偉大作家的深刻程度是無 與倫比的。但與胡適相比，魯迅在政治、經濟等方面。是個看不到前途的 人。尤其在政治發展的格局方面他是不淸楚的。胡適則不同,胡適有自己 的政治主張。事實上，當時的情况是，這位‘學院派’在政治、學術等領域,在 靑年中的影響，是超過了魯迅的。魯迅不是在野黨的一員，胡適也不是執政 黨的跟屁蟲;魯迅沒有拿‘盧布’，胡適跟國民黨當局、跟蔣氏父子也是貌合 神離，五六十年代仍然如此。”這位讀者無疑道出了一個事實，民國時代之所 以沒有胡適與魯迅比較硏究的課題，在於當時的學人心目中魯迅與胡適並 不具有可比性，恰如新中國時期多數學人心目中胡適與魯迅並不具有可比 性一樣。李文的意味深長在於,他接下來發問,“我們今天對胡適的評價,至 少不能低於魯迅。如果仍把魯迅置於胡適之上，那麼我們只是批評了周揚 所代表的那個過去，誰敢肯定我們不是新時代改頭換面了的周揚呢?”2000年 1 月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孫郁的著作《魯迅與胡適》，用作者 的話說，這是一部用通俗的方式描述作者對魯迅與胡適的感覺的書，目的是 想通過對魯迅與胡適在現代化之旅中的不同思考與選擇的梳理,爲現代中 國的文化建設提供參照。全書基本上以硏究對象的生平與事功爲綫索，盡

可能地展示了一些魯迅與胡適在理想、事 業 、愛情以及性情等方面的異同。 由於該書重在表述作者對於硏究對象的感覺,以散文筆法寫就, 因此遭到有 些人的公開批評。但是如果考慮到作者非學院中人，卻能夠花一年有半的 業餘時間來仔細硏究魯迅與胡適的異同這樣一個嚴肅命題，也就不必苛責 於作者了。當然，更爲難得的也許在於，作爲由硏究魯迅進而擴展到魯迅與 胡適的比較硏究者，作者表達出了對於硏究對象同等看待的立場。2003年 1期起《文藝爭鳴》分五期登載了錢理群的系列演講錄《北大敎 授的不同選擇— 以魯迅與胡適爲中心》。該演講以魯迅與胡適爲例探討 北大敎授在“五四”之後的不同選擇。作者指出，“五四”時 期 ，胡適在北大 乃至思想文化界處於中心位置，而魯迅則處於客串的邊緣地位，“五四” 以 後 ,他們依然保持這樣的姿態。這樣的姿態與他們各自的定位以及由此決 定的對於大學敎育理念、靑年的期望都有所不同有密切關係。與半個世紀 前公認的魯迅與胡適在“五四”前後在思想文化界地位的意見相比，這樣的 見解由於建立在大量事實的基礎之上，自然更具有說服力。《文藝理論》2003年 第2、3 期連載了莊森的文章《胡適與魯迅的自由思 想比較論》。作者認爲，胡適與魯迅都是中國現代最具有代表性的自由知識 分子。他們具有相同的自由思想:高舉個人主義大旗,呼喚人性解放，反對 思想專制;追求思想自由，並爲此不懈努力,與各式各樣遏制自由的勢力抗 爭 ,堅持言論的自由;在政權更迭、動蕩不安的20世紀上半葉的中國，他們 都不依附任何政治勢力，竭力保持人格的獨立，艱難困守思想的自由，並爲 此不屈不撓地反抗。他們又有較大分歧:胡適強調容忍,認爲容忍是自由的 根源;魯迅強調決不寬恕，認爲只有抗爭才能獲得自由。胡適維護體制, 主 張改良’反對激進;魯迅不與任何權勢合作，主張革命。2003年 12月謝泳編著的論文集《胡適還是魯迅》由中國工人出版社出 版 ，文集收錄了海內外關於胡適與魯迅的文章的近五十篇。此書對了解思 想文化界對於胡適與魯迅的思想定位有諸多幫助。這些文章多集中在如何 看待魯迅晚年的思想轉變、胡適的自由主義思想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作 用等，論文集的第三部分的標題是:“胡適還是魯迅” ，似乎蘊涵有非此即彼 之意，引起支克堅先生的糾正。在支先生看來, 中國現代史作爲一部革命史 和一部探索現代化之路的歷史，兩者本來是統一的。中國現代的革命是歷

史的現象，革命文學也是歷史現 象 ；它們的局限也都屬於歷史。魯迅和胡 適 ,代表着中國現代新型知識分子中兩種不同的類型,也代表着新文學和新 文化的兩種不同類型。因此，我們面臨的問題不應當是胡適還是魯迅的問 題 ，而是胡適和魯迅的問題。支先生文章的題目就叫《魯迅和胡適》，發表在 《甘肅社會科學》2004年 第5 期。總的說來,20世 紀90年代以來,由於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硏究者對於 魯迅和胡適比較這個老課題重新煥發了興趣,新形勢也迫使人們重新思考 胡適提倡改良主義對於中國現代化的現實意義，由此帶動了對胡適的全新 評價,原先一些魯迅硏究者對胡適的新認識更是昭示了學術獨立的可能性。 更有人大膽提出，魯迅與胡適同樣，也是自由知識分子，這樣的評價與前50 年的定位無疑反差較大。也有學者堅持認爲，魯迅與胡適實乃兩種不同類 型的知識分子，代表着新文學與新文化的兩種不同類型，但一個現代化的文 明國度裏應該兼容幷蓄這兩種不同類型的文化。縱觀近五十年來魯迅與胡 適比較硏究的歷史，隱約可見五十年來中國政治形勢變遷的大致脈絡。因 此 ,所謂“學”隨“術”變不獨是中國經學史的傳統，也是當代中國學術界的 傳統之一。人們當然有理由相信，“學”隨“術”變固然有不得不如此的、歷 史的和現實的原因。然而，學術相對的獨立性更應該是現代學人立論的前 提之一，這也是自九十年代以來有良知的知識分子的自覺追求。

數字時代國學研究的四個趨勢陳 文 新 郭 皓 政“數字時代的國學硏究”，這一命題的提出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在中 國文化史上，造紙術的產生，活字印刷術的成熟……傳播工具的每一次演 進 ,都不只帶來學術著作製作方式、傳播方式的變化，同時也帶來學者工作 方式、硏究風格、硏究內容的變化。數字化造成了人類生活的新景觀，也造 成了國學硏究的新景觀。就我們的考察而言，數字時代的國學硏究,有四個 趨勢是値得關注的。其一,國學文獻的數字化管理與數字化傳播，極大地簡化了國學硏究中 的單純技術性工作，學術成果的評價標準將在一定範圍內有所改變。數字 化管理與數字化傳播的便利性體現於存儲、檢 索 、統計等諸多方面。現在海 內外的許多圖書館、大 學 、硏究機構等都在從事古籍數字化方面的建設，利 用現代技術進行古籍影像掃描、全文化處理和知識挖掘,爲 _硏 究 提 供 了 良好條件。如 :臺灣“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從1984年開始建設網上 “翰典全文檢索系統” (http：//www. sinica. edu. tw/ftms - bin/ftmsw3) ，它包 含整部二十五史、整部阮刻十三經、1000萬字的大正藏以及其他典籍，並以 每年至少1000萬字的速率增長。該數據庫又名漢籍電子文獻，現已推出升 級後的 3.0 新版本系統（http://140. 109. 138. 237：9080/Handy/)0 臺灣方 面較重要的古籍數據庫還有:臺灣“中央硏究院” 歷史語言硏究所的傅斯年 圖 書 館 數 位 典 藏 系 統 （http://lib. ihp. sinica. edu. tw/c/rare/system/index, htm)、臺灣“國家圖書館”古籍影像檢索系統（http://rarebook. ncl. edu. tw/ rbook. cgi/)、臺灣故宮博物院“寒泉”古典文獻全文檢索系統（Http：//libnt. npm. gov. tw/s25/index. htm)等。香港方面，有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硏究 所中國古籍硏究中心開發的漢達文庫（https://www. chant, org/default, asp) 等。大陸方面，有 國 家 圖 書 館 數 字 資 源 （http://dPortal. nlc. gov. cn：8331/

portal/findbase. htm)、超星數字圖書館（http：//www. sslibrary. com) 、上海數 字圖書館（http：//www. digilib. sh. cn/dl/gjsb/gjwb. htm) 、浙江大學開發的 CADAL(中英文圖書數字化國際合作計劃）(http：//www. cadal. zju. edu. cn/ aboutTech.jsp)等。繼超星數字圖書館外，超星公司最近又推出了一個新產品——讀秀知識庫（http://www. duxiudsr. com)，它 可 以 實 現218萬中文圖書數據及150萬種中文圖書全文的深度檢索，並具有文獻傳遞等功能。一 些網站、出版社等經營性機構也爲古籍數字化做出了重要的貢獻。如 : 由香 港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與北京書同文數字化技術有限公司和上海人民出 版社聯合推出的《文淵閣四庫全書》（分爲網絡版和光盤版）、北京書同文數 字化技術有限公司提供的《四部叢刊》電子版、北京愛如生數字化技術硏究 中心開發製作、黃山書社出版發行的“中國基本古籍庫”等 。由尹小林創辦 的國學網站（Http：//www. guoxue. com/ ) ，是一家頗有影響的以弘揚國學爲 己任的專業網站，所開發的“國學寶典”，內容按經、史 、子 、集分類，分爲普及 版和專業版兩種。目前普及版收有古籍百餘種，專業版總目爲3900餘種。 2006年 1 月 12曰，著名中文捜索引擎百度與國學網聯手打造的“國學頻道” (http：//guoxue. baidu. com)在北京中華世紀壇宣佈正式開通，其目標是提供 “上起先秦、下至淸末歷代文化典籍的檢索和閱讀” 、“ 實現國學在互聯網時 代的復興”。它定位於免費提供國學相關信息的特色捜索服務，以及高品質 的古代文化典籍在綫捜索及閱讀功能。“國學頻道” 目前可供閱讀的書目包 括經、史 、子 、集 、蒙學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與“國學寶典” 普及版的內容 基本相同。古籍數字化的日新月異的發展爲國學硏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數字化傳播擺脫了傳統圖書流通的局限,數字保存的非物質化，大幅度 地壓縮了存儲空間，降低了物質消耗，能有效地提高古籍珍本、善本閱讀量, 避免對紙質文本的磨損，對保護古籍產生了極好的效果，同時也擴大了現代 國學論著的影響力。數字化傳播的非綫性、無界性，可保證資源高度共享， 保證同一時間內多個用戶査詢、閱讀資料，極大地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利用計算機可簡化國學硏究中的某些單純的技術性工作。計算機具有 超強的記憶功能，可以在幾分鐘之內完成一本巨著的字匯、詞匯的統計工 作 ，且失誤幾乎爲零。在計算機出現之前，對國學典籍進行數據統計要耗費 大量的時日，且錯誤率較高。數字技術的運用,使得這一切變得更加精確、

快捷。信息處理上,計算機可以自動生成摘要、條件查詢,極大地簡化了人 工操作程序。目前，國學硏究的檢索方式由査閱書本、刊 物 、卡片轉爲利用 網絡捜索引擎、軟件的捜索系統,可以快速、精準地査詢有關內容。利用計 算機可以更便利地對國學典籍進行整理，勘定書中記事及文字異同，對國學 典籍進行深入的考訂、校正。特別是國學硏究成果實現數字化後，硏究者可 根據關鍵詞、主題或篇目査找出某領域的相關硏究文章、專 著 ，宏觀掌握該 領域硏究現狀，及時調整硏究方向。所有這些，都是數字化帶來的顯而易見 的好處,而學術成果的評價標準也必將因之發生變化:若干單純技術性的成 果 ，如數據統計、索引編製等，可能被劃在學術成果之外，而僅僅被視爲某種 工作量。學者的創造性應更多地體現於非技術性的學術硏究領域。其二，數字化的全面鋪開加強了學者與普通愛好者之間的交流，有助於 硏究群體的擴大。國學硏究的大衆化、平民化是一個可以期待的事實。數 字化改變了以往媒介單向傳播的特點，使國學硏究呈現極強的互動性。以 往讀者閱讀國學原典或有關論著,往往是單向地接收。由於傳播媒介的限 制 ，大部分讀者只能私下表達個人對國學的意見。隨着國學典籍全面實現 數字化傳播，讀者將不僅掌握信息接收的主動權，更可以通過網絡即時向公 衆表達個人態度和看法，甚至可與某論文的作者進行直接交流。由此，國學 的傳播就不再是單向式,而是平行的對話式，這種溝通方式一方面有利於擴 展國學在民衆中的影響，另一方面,也促使學術硏究者擴展視野, 發現新的 硏究視角和硏究領地,國學硏究的大衆化、平民化是一個可以期待的事實。 例如，國學網站(http://www. guoxue. com/)設有“國學資訊”、“新書推薦” 、 “今人新著”、“國學圖庫”、“國學詩社”、“國學論壇”、“聊天室” 、“ 國學產 品”等欄目以及“國學系列講座”、“國學入門”等專題，除受到部分專業學術 硏究者的關注外，還吸引了大量普通國學愛好者參與其中。類似的國學網 站 、論壇、博客等在互聯網上還有不少。如 2006年 7 月，新浪網推出了“ 乾 元國學博客圈” (http：//q. blog. sina. com. cn/qygx/)，邀請湯一介、龐 樸 、余 敦康、李學勤等百餘位來自全國30多所重點高校及科硏單位的國學界一綫 學者同時加盟，在社會上引起了一定反響，許多媒體紛紛加以報道。“ 乾元 國學博客圈”在 試 運 營 的10餘天內，網友點擊率已達數十萬次。利用博客 這種新的網絡媒介，一方面，學者們可以使自己的最新學術成果讓更多人共

享 ,擴大自己學術思想的社會影響;另一方面，網友們可以在博客上留言，從 而使網站成爲國學硏究者和愛好者們互動交流的有效平臺。其三，數字化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硏究者的閱讀思考狀態，有可能促成 國學硏究方法的更新。比 如:網絡可以讓我們眞實地體會到“非中心化” 的 現實性存在。網絡以超級鏈接爲其基本構成方式，所謂超級鏈接，即信息點 與信息點之間的關聯,通過超級鏈接，人們可以便捷地從一個網頁轉移到另 一個網頁。在網絡上，由某個信息點出發,可以點擊無限多的鏈接，直到最 後 ,我們發現自己瀏覽的信息已經與當初的信息毫無關係。這種數字化帶 來的“非中心化” ’可以說是對德里達的後結構主義的現實性注釋，當硏究者 更多地在生活中體會到生活的“非中心化”本質時，無疑會更加自覺地吸收 西方學術成果，以新方法、新觀念介入國學硏究。這有助於打破國學硏究的 封閉體系，使硏究者放棄對西學的排斥心理，從而更加自覺地以西方文化爲 參照系，加深對國學的理解和認識。用“國學”指稱中國傳統的學術文化，這一用法始於二十世紀初，在二十 世紀二十年代曾經倍受關注。經過一段時間的沉寂，至八十年代，這一用法 再度興盛，至今不衰。儘管對於國學的範圍，學術界並無統一的界定，但有 一點是明確的，即 :“國學”強調的是中國傳統學術文化的本土特性。每當外 來文化大量湧入、對傳統文化形成冲擊之時，便有學人以倡明國學爲己任， 大力普及、傳播國學知識，使中國傳統文化得以綿延不息。從這一角度看， “國學”可以被視爲一門與“西學”相對的、幷行的學問。國學硏究的盛行, 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對西方文化大規模湧入的回應，並已取得了顯著成就。 從二十世,紀下半葉至今，伴隨着數字化時代的來臨，國學硏究也在悄悄地發 生着某些變化。國學不再僅僅是中西文明冲突與交融過程中的一極，而已 演變爲在全球化進程與文化多元化這一對立統一的新矛盾中，本土文化的 一個身份標志。錢穆先生在其《國學概論》的《弁言》中指出：“ 學術本無國 界 。‘國學’一名，前旣無承，將來亦恐不立。特爲一時代的名詞。” ①今天看 來 ,這個本屬於“一時代的名詞”，仍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新的時代賦予 國學硏究以新的方式、新的理念、新的價値。① 錢 穆:《國學概論》,上 海:商務印書館，1921,《弁言》第 1 頁

數字化時代給國學硏究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也提出了新的挑戰。由 於技術上的限制，非西方文字的“數字化”比西方文字要困難，西方的“ 信息 霸權”很容易對國學硏究造成新一輪的冲擊，國學硏究如何在數字化時代眞 正與西方學術交融互通而不喪失主體地位也是我們面臨的一個重要課題。其四，數字化正逐漸造成若干盲點或薄弱環節，尤其需要警惕的是眞正 意義的閱讀思考和人文關懷的匱乏。數字化的宗旨是充分發揮計算機的作 用，但對計算機的習慣性依賴很可能導致眞正意義的閱讀思考的匱乏。一 個學者，如果忙於點擊，而無心沉潜於國學經典中作反復的涵咏、體 悟 ，他對 國學將永遠不可能有眞正的了解，儘管他可以準確地統計出種種數據，査找 到相關信息。這種眞正意義上的閱讀思考的匱乏，將使諸多學者逐漸喪失 把握傳統文化精髓的能力。比這一情形更値得關注的是:一 個學者，如果過 分熱衷於憑借技術而不是思想就能完成的課題,人文關懷的淡化和闡釋能 力的退化將不再是一個遙遠的事實。國學硏究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呼喚 人文精神的回歸。如果硏究者自身都已經喪失了人文精神，這樣的國學硏 究便有舍本逐末、買櫝還珠之嫌了。國學硏究的主體屬於人文學科。人文 學科的本質內容是技術所不能完成的，迷戀於技術操作而不是思考，其極端 後果是人文學科的消失。這樣立論,就目前而言,似有危言聳聽之嫌，但 是 ， 就數字化所造成的盲點或薄弱環節的深遠後果而言，對這一現象保持足夠 的警覺性是必要的。總 之 ，數字化時代在給國學硏究帶來諸多便利條件的 同時，也有可能使我們迷失於信息的海洋而無法自拔。我們應當淸醒地認 識到這一點，揚其長而避其短，使國學硏究更健康的發展並更好地服務於現 代社會。也許應該補充說明的是：目前，國學硏究的數字化並未發展到成熟狀 態 ,還有大量事情要做。例 如 ，目前古籍數字化工作太過分散，各古籍收藏 單位往往只關注自身館藏古籍的數字化工作,而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和規 範。如果能把古籍數字化與建立古籍聯合目錄的工作結合起來，對 國內分 散的古籍數據庫資源加以整合，無疑是一件嘉惠學林的好事。又如，《文淵 閣四庫全書》電子版推出後,得到了廣泛的應用。繼《四庫全書》之後，現代 又陸續出版過一些大型叢書，如《續修四庫全書》、《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等 等。如果這些叢書也能盡快推出電子版，實現全文檢索的功能，對於推動國

學硏究的發展亦大有裨益。鑒於上述事實，可以說，爲國學硏究的數字化而 拍手叫好才是本文的主題，而提醒學術界注意其負面後果只是副綫而已。 但曲突徙薪,防患於未然，我們認爲也是有必要的。

百年中小學敎科書數字化的實踐與認識唐燕明我國中小學敎科書自淸末出現以來已有百餘年歷史。與一般圖書相比， 中小學敎科書的成書過程更爲愼重，因爲內容直接影響國民觀念的形成,歷來 受到政府主管部門的嚴格審查;讀者對象更爲廣泛，因爲中小學生百年來一直 是我國最廣泛的受敎育人群。因此中小學敎材文獻的收集積累不僅對於敎材 的回溯性比較硏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從更深的層次上看，由於中小學敎材 內容必定反映着社會的主流文化，所以對於硏究社會各時期的意識形態、歷史 觀點具有重要意義。但與這些重要性不相適應的 是 :中小學敎科書收藏機構 甚少，文獻大量散失。爲此,人民敎育出版社圖書館自1950年成立以來，一方 面爲編寫中小學敎材提供參考資料，一方面肩負起全面收集整理國內中小學 敎材的責任。建館近60年來捜集收藏了淸末至今的國內外各類敎材約18萬 冊 ，是迄今爲止國內中小學敎材收藏最爲豐富的圖書館。爲了更有效地保存、 利用這部分珍貴資源,人敎社圖書館將淸末至2000年 的5 萬餘冊敎材數字化 (其中淸末民國時期敎材1萬餘冊），建立了《中國百年中小學敎科書全文圖像 庫》。目前這個數據庫處於試用當中,尙待完善。爲此,我們一方面感受新技 術帶給文獻利用的巨大變革,享受輕鬆一點,便可瀏覽百年敎科書的快捷，一 方面也從發現的問題中反思建庫過程中的欠缺之處。在使用中我們愈發淸晰地體會 到 :數據庫的價値是由建庫前的文獻積 累 、版本鑒定以及數字化形成的圖像效果、檢索功能決定的。這些因素貫穿 在我們整個建庫過程的三個階段之中：一 、廣泛收集階段這個階段是數據庫內容形成的基礎。我們最珍貴的館藏，也就是淸末 民國時期以及文革時期敎科書中，大部分是從其他館積塵多年的舊書堆中 發掘出來的，部分通過國家調撥、購買獲得。這幾種集書方式的結合使我們

得到了:以現存最早，當時影響最大的國文課本《蒙學讀本全書》(1902年文 明書局出版)爲代表的淸末課本，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等主要出版商出版 的民國時期課本，解放區課本以及“文革”前後各地出版的敎科書，覆蓋率幾 乎囊括了整個中國。這個階段的主要體會是:文獻收集也需要有前瞻性，我 們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以前收集這些敎材時，這部分資料還沒有受到社會 廣泛重視，因此雖然收集過程很辛苦，但沒有受到甚麼阻力。如果在當前就 不同了，市場經濟的深入，奇貨可居的心態，使文獻收集十分困難，我們收藏 的空白點:民國時期部分國統區課本、中央蘇區課本和日僞統治時期的東北 地區課本等，一直是我們難以覓得的缺憾，自然也成爲數據庫的空白點。二、整序遴選階段這個階段是形成數據庫精髓的環節，選擇文獻版本的優劣是決定數據 庫價値的本質因素,也挑戰着文獻管理者的版本鑒定能力。藏書從故紙堆 裏挖掘出來時雜亂無序，遴選必須建立在整序的基礎上，爲此我們邊編目、 邊査重、邊遴選、邊修補，其中包括將散落的書頁一針一綫地縫起，以保證文 獻的完整性。版本的鑒定一般根據書名頁、版 權 頁 、封 面 、書 脊 、序 言 、後記 中的信息來確定,一些課本由於年代久遠信息不全,還需要查考其他資料來 印證。遴選出來的課本參考中圖法分類標引 ，使課本按學科組織起來 , 學科 下再按出版商編號、冊次號進行排列，直觀地顯示了每套課本的完整程度和 版次變化。這些工作看似是爲圖書館的目錄組織和藏書排架所爲，實際上 給後續的數字化工程帶來極大的便利，甚至可以說是數字化處理過程中不 可缺少的前期環節。這部分工作做得越精準，對於提升數據庫的質量越有 保障。如現數據庫中寶貴的淸末微積分課本、淸末彩版音樂課本、帶有毛澤 東撰寫序言的解放區文化課本，都是通過這種整理方式遴選出來的,成爲數 據庫中的亮點;整個數據庫中的數據組織也是根據敎材分類目錄中時代、學 科 、出版商、種 次 、版 次 、冊次的順序排列的。三、數字化處理階段整個數字化製作我們是委托專業的數字化技術部門完成的。在選擇數 據庫類型時，考慮到全文本方式的數據庫在文字輸入、校對方面難度高，開 發成本高;全圖像方式的數據庫不便於檢索。所以採用了正文圖像、目錄文

本的方式，實際上是在“全圖像版”數據庫的基礎上添加了目錄索引的數據 庫。界面顯示爲:左側是檢索欄，列出每冊敎材的目錄內容，並揭示書名、編 著者、出版者、出版年、分類和主題。主頁面是用掃描方式製作的敎科書頁 面原貌，視覺效果如同看書，使讀者在享受讀書般的舒適感時，還可以方便 地點擊左側列出的課文、章節目錄迅速轉換到閱讀位置，如 圖 1。系統設有 檢索頁面，列出學科、書名、編著者、出版者、篇名、篇名作者、出版時間、主題 等 檢 索 項 目 ，供讀者從各個角度查詢，如圖2。這種數據庫的技術實現比較容易,運行成本相 對低廉，可以保存 歷史文獻原貌，同 時檢索方便，便於 集 中 和 統 計 敎 材 內容資料。例 如 ： 在“篇 名 ” 處輸入 “故鄕” ，就可以調 集 所 有 收 入 了 這 篇文章的課 本 ;在 “篇 名 作 者 ” 處輸 入“魯 迅 ” 便可調 集 所 有 收 入 了 魯 迅 作 品 的 課 本 。 這 對 比 較 硏 究 魯 迅 及 魯 迅 作 品 在 不 同 時 期 的 社 會 認 同 程 度 及 在 文 學 方 面 的 影 響 提 供了有力的考據。整 個 文 獻 數 字 化 過 程 需 要 反 省的是：圖 1圖2

1、文獻信息管理人員應該注意在數字化過程中有所作爲，不能認爲把 文獻交給技術方就萬事大吉了。一定要首先深入了解文獻，把文獻一些潜 在的細節明示給技術方，使技術人員在設計程序時能夠通盤考慮，否則事後 的補救難度倍增。如 :由於這種數據庫還不能滿足全文檢索，所以檢索點的 設立非常重要,一些重要的人物、事 件 、地名在目錄中並沒有體現，但在實際 硏究工作中具有集中比較的意義，如 :有讀者比較硏究各時期敎科書對於岳 飛的表述和評價,還有讀者査找不同社會階段敎科書對於明末“壬辰戰爭” 的講解，由於沒有設立檢索點，査找起來費時費力;此外，一些作者用不同的 筆名撰寫文章，相關聯接非常必要。如目前查找民國時期敎材選文中茅盾 的作品就需要另用沈雁冰、沈德鴻作補充檢索,容易造成漏檢。這些潜在的 問題如果事先了解得不透徹，未向技術方提出要求，就必然造成檢索功能的 缺欠。2、由於目錄採用文本方式，所以這部分內容的文字錄入校對工作的責 任及應該達到的程度需要在簽約時明確說明，必須在建庫階段解決，否則遺 留下來的糾錯工作難以對付，影響數據庫的質量。這是我們數據庫目前尙 未克服的硬傷。3、數字化處理過程對紙本文獻傷害很大，因此要注意在文獻整理過程 中留有複本,並注意選擇對文獻版本傷害最小的數字化處理方式。綜上所述,我們實踐的結論 是 :一個成功的文獻數字化工程必定是高水 平的文獻信息管理者與高水平的計算機技術人員相結合的產物。使用現代 的技術手段並不是擯棄傳統，文獻數字化的基礎就是傳統文獻的積累和遴 選 。因此,現代技術手段與傳統文獻學、目錄學的思想和方法結合得越緊 密 、越深入，文獻古籍數據庫的價値就會越高,反之就會遺憾無窮。參考文獻1 . 毛建軍.中文古籍全文數據庫的類型與規範. 中國索引.2008(2)2 . 孟 忻 .古籍數字化的現狀與發展方向. 中國索引.2008年（1)

海峽兩岸四地漢語文古籍書目 資料庫的建置— 以學術利用角度為主的觀察 劉寧慧一 、 導言近十餘年來，隨著電腦科技翻新速度的飛快與頻率的跳升,人類的全部 生活幾乎可說天天在改寫，才不過一兩年的新技術與產品，一 下子就被更大 的夢想超越,人們不斷地追求突破，需求愈來愈高遠，境界愈來愈理想,在人 類生活與文化的各個層面，遂再也沒有不可能的事了。這股潮流尤其表現 在訊息領域之中，像圖書館的資料檢索，十餘年前只能單機査詢館藏的普通 圖書，而且呈現的訊息僅僅是取代卡片目錄，但隨著技術的支援，觀念也跟 著調整,近年來全世界各地的圖書典藏單位無不用盡心思，利用電腦技術展 現自己的館藏以及提供讀者更便利快捷的資訊使用。於 是 ，館藏目錄所能 呈現的内容豐富了，檢索功能多元了，當然也不再侷限一個館藏或必須親自 前往;過去百年來公共圖書單位珍藏的中國古籍文獻及特種資料，也開始脫 離印刷紙本的目錄或根本從未整理，走向資料庫的建置與網路公開査詢。 更有甚者，考慮到未來型態的文獻形式與傳播需求,普通圖書與珍藏文獻都 紛紛配合上技術的腳步，發展出全文與圖像的内容,不再只是指弓[的思考， 而是直接呈現與給予，這在十餘年前還是很難想像的事。中國古籍的數位化發展,也在這樣的變化與進程之中，從十餘年前的載 體性轉換到今天以技術爲主導的新文獻形式產生，古籍數位化走了一條令 人驚奇的路。尤其是2000年以來，在歷經嘻試與摸索之後，古籍數位化逐 漸揭露出穩定的發展態勢，在製作方法、參與人員、内容規畫以及呈現方式

等各方面都展現了空前的成熟。這個現階段成果估計有數百個網站、資料 庫 ，有書目性的、全文的、原文圖檔的、多元共構的以及各種時新技術的，來 自全球各中國古籍典藏單位的整理、學術機構的硏發以及商業團體的製作 乃至個人的發揮。① 本文將集中關切這其中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建置， 主要是指印刷或書寫於1912年以前,具文物性質的經、史 、子 、集 、叢五部圖 書的目錄性資料庫製作，而由於篇幅有限，包括甲骨金石、簡牘帛書、敦 煌 、 藏經、拓 片 、民族文獻、古契文書、家譜、檔案等文獻資料暫不在討論之列。古籍目錄從漢代就開始發展，歷經各朝代公私編輯，至今已有兩千餘年 的歷史，它始終是歷代記錄圖書典籍存藏情況的重要資料，也是後世學術硏 究必需的求索途徑。到了現當代，古籍已成爲珍貴的歷史遺產，古籍硏究已 成了專門的學問，古籍目錄除了典藏情況的揭示目的外，更多了學術硏究取 資的需求，因此古籍目錄的編輯即使到今天仍不斷有所成就，編輯呈現的内 容與方式也展開有不少學術性討論。電腦資訊發展以後，古籍訊息也同於 普通圖書，需要進行數位性的著錄以因應線上檢索査詢。由於今天的古籍 已多爲公共圖書館典藏，圖書館的計算機編目有固定格式，因此剛起步的時 候 ,古籍著錄也如同普通圖書，呈現簡單的題名、責任者、出版、年月等訊息， 並無法關照古籍的完全訊息及複雜層面。隨著各種題錄性訊息脫離紙本編輯走向專門資料庫製作，古籍書目也 獲得較專業的數位化討論與編製。與前一階段比起來,古籍書目逐漸發展 起專門資料庫,著錄與提供檢索的項目也都更爲符應古籍的特殊性，不過， 典藏單位編製時考量的問題與實際使用者的需求仍不免有落差,尤其是作 爲學術硏究需要的内容與利用方式，還不能說達到完善的境地。雖然今天 的古籍數位化已經發展到可以把全文圖像全數上網，但那畢竟只是少數，未 來典藏單位古籍全數免費線上瀏覽的機會還是因諸多問題而有相當困難， 那麽書目性資料庫就還是讀者了解古籍存藏及利用爲學術硏究的主要資 源 。而且古籍著錄需要專業人員的鑒識與分析，許多項目講求專門認知與① 參 見 臺 灣 臺 北 大 學 古 典 文 獻 學 硏 究 所 歷 年 硏 究 生 編 輯 「網路中國文史哲硏究資 源」，分臺灣、大 陸 、日韓歐美等地區項目及考古文獻、古籍書目、哲學宗敎、歷史地理、小說戲 曲等十餘類別項目，以中國古籍文獻數位整理及相關硏究資源爲蒐集對象。 http：//www. ntpu. edu. tw/cbtc/database/01 n. htm

目驗記錄，都不是全文圖檔所能取代的。古籍書目資料庫擁有資訊技術的 加持，今天的發展已大幅超越過往紙本目錄的結構與内涵,可說是一種新的 文獻型態,成爲未來主流的趨勢也已吿確立。如果能在進展的過程中, 隨時 觀察與檢討它的製作，充份考慮使用者的需求，奠定一個較爲理想的模式， 以順利傳承紙本目錄的成就與開展資料庫的創意,相信不僅學術硏究有所 堅實便捷的基礎，圖書單位冀望的古籍推廣、文化認識，也能得到實質功效。縱觀網路上所能見到的海峽兩岸四地古籍書目資料庫，以館藏爲主並 著重完整揭示古籍書目訊息的，截至2008年 8 月的查找結果,至少 有101個 建置單位,129個資料庫，本文〈附錄一:海峽兩岸四地網路漢語文古籍書目 資料庫表〉列示有各單位、資料庫名稱及網址等。這些單位有各自的建置目 標 ,有不同的系統選擇、著錄格式，也有檢索功能上的差異，當然也各有優 缺。本文不再一一對這些資料庫進行介紹,而是以訊息呈現情況將它們分 成若干類型，在類型中舉代表性成果來討論，討論的重點則是從學術利用角 度來衡量這些資料庫建置的得失。十幾年來伴隨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建置，相關建置目的、技 術 、評介與建 議的文章也不在少數，本文〈附錄二 ••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硏究論著選目 1991 -2007)，整理出83種直接討論的文章與論文集。它們主要有兩種内 容類型:一是典藏管理單位以建置者角度說明資料庫技術與格式等的應用， 舉凡字符集採用、結構設計與發展願景等都在探討之 列 ;一是學者專家提出 的古籍專業分析與規範建議, 古籍的種種複雜姿態與資訊技術的侷限也已 得到細腻的析理與警示。重要如李致忠1992年 〈略談建立中國古籍書目數 據庫〉②、2000年〈關於古籍聯合目錄數據庫的構建〉③，界定了古籍範圍，提 出了著錄規範的統一，尤其是一針見血地指出資料庫建置過程不同單位間 觀念歧異所形成的各自爲政情況，要求統一相關規範，十 足 困難。又 2002② 李 致 忠 : 〈略談建立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庫>,(北京圖書館館刊内部試印），1992年 1 期 ，頁 56 - 60。③ 李 致 忠 :〈關於古籍聯合目錄數據庫的構建〉，中國圖書館學報，2000年 5 期 ,頁 38 -41。

年楊晏平〈古籍數字化聯合目錄的客觀著錄問題〉④、鮑國強〈古籍書目數據 庫整改工作構想〉⑤，以實際經驗具體說明建置與著錄上的可行方案。再如 2003年姚伯岳等〈古籍元數據標準的設計及其系統實現〉⑥、謝琴芳〈漢語文 古籍文獻書目數據庫建設管見〉⑦,代表了兩種主要採行格式- MARC ( 機讀 目錄)與 DC(都柏林核心集）間的差異與優缺，姚伯岳等並在2007年〈“ 高校 古文獻資源庫”的構建〉⑧一文中展現了 D C 格式的創新成果。筆者硏究領域在古典文獻學,對古籍目錄及資料庫需求殷切，雖然未曾 實際參與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建置，但有一些粗淺經驗，主要是站在使用者的 立場來考察這些建置。上述硏究論著成果事實上已觸及所有目前發現的問 題 ，尤其是出自實際規畫、建置者的討論,可說考慮細腻、方法周延、觀點專 業 ，但仍欠缺使用者的具體意見,也就是在實際檢索査詢時所遭遇的情況與 使用心得,而這個使用又是學術利用角度、專業需求。在資料庫建置中，圖 書館專業與古籍專業有不同考量，是很自然的事，在此不存在是非的問題， 而是偏重問題。建置者與使用者間也有不盡一致的要求方向，需要透過溝 通來相互理解，以找出最恰當的模式。因此，使用者必須充份表達需求，提 出需求。令筆者印象深刻的一段話，來自中國國家圖書館善本特藏部史睿 先生：古籍是爲學術研究服務的，而非供大眾消遣的餘興節目，數字 古籍也不例外。古籍數字化必須全面借鑒以往的學術成果，明瞭 紙本型態古籍在學術研究應用中的長處與侷限。學者對於應用的 要求是古籍數字化的起點，任何從事這項工作的機構或個人如果④ 楊 晏 平 :〈古籍數字化聯合目錄的客觀著錄問題〉，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08/08_06_a5b 17. pdf⑤ 鮑 國 強 :〈古籍書目數據庫整改工作構想〉，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f/08/08_08_a5bl8. pdf⑥ 姚 伯 岳 、張麗娟、于義 芳 、廖三三：〈古籍元數據標準的設計及其系統實現〉，大學圖 書館學報,2003年 1 期 ，頁 17-21。⑦ 謝 琴 芳 :〈漢語文古籍文獻書目數據庫建設管見〉，大學圖書館學報,2003年 6 期,頁 49-53。⑧ 姚 伯 岳 、沈芸芸:〈“高校古文獻資源庫”的構建〉,大學圖書館學報,2007年 6 期 ，頁 18-21。

不了解這些要求,都必將導致全部工作的失敗。⑨古籍書目資料庫作爲新時代文獻形式之一、古籍硏究的重要指引 ，又怎 能不在這個觀點上作出考慮與因應，這是本文立論的基礎，也是討論展開的方式。二、古籍書目資料的學術利用需求中國圖書典籍的面貌，在晚淸以後隨著西方印刷技術的傳入開始出現 變化,民國初期還有一段過渡時期，1940年以後以古典刊刻方式製作的圖書 便少見了，加上現代化的走向，古籍與現代圖書正式形成兩種不同的形式與 内容。古籍成爲歷史文物，而了解它們、運用它們也逐漸變成專業 ， 一 般人 不再容易馬上接受這種沒有標點分段又篇章版式奇特的圖書。古籍目錄的 編輯也成爲一種珍藏文獻目錄, 分類法採行古典經、史 、子 、集四部方式,延 續古典學術的認知結構，當然，能夠去使用它們也必得具備古籍相關知識。 1930年代揭開現當代「中國文獻學」的硏究先聲，古籍是主要對象⑩，古籍整 理也成爲這門學問的核心内容。比起其他文史哲領域，古典文獻學需求的 古籍訊息量大且深入，可是這些文化遺產已多高庋於特種書庫，不再輕易提 借 ，而分散於中國各地、海外地區的大量古籍,也實在不可能以目驗的方式 進行硏究，因此，古籍典藏目錄成爲關鍵資源。編輯完善、著錄精詳的目錄， 可以提供學術硏究正確資料，解決疑難問題，反之則徒具表面化訊息，實際 助益不大。古典文獻學硏究對古籍目錄内容的需求，筆者以爲至少有如下 三方面：( 一）典籍査找與圆書情況的基本掌握古籍浩如煙海,至今僅能估計，在不重複版本的情況下,傳世約有十二 萬種左右。這個數量不但已相當龐大,還是許多不同類型、性質圖書的綜 計 ，而且分散在全球極爲廣泛的區域，如果加計重複版本，實際古籍存藏數⑨ 史 睿 :〈數字化條件下古籍整理的基本問題（論 綱 ）>,文 津 流 觴 ，第 八 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i708/08_07_a5bl7. pdf⑩中國文獻學的實質硏究可遠溯至先秦,歷各朝代都未斷絕,但正式作爲一門現代學 科 ,以「文獻學」爲 名,要 晚 到1933年鄭鶴聲、鄭鶴春兄弟《中國文獻學概要》一書的出現。

量根本難以估算。全球主要存藏中國古籍的地方有中國大陸、臺 灣 、日本、 韓國、香 港 、澳門、北 美 、法 國 、英國等，中國大陸是最爲大宗的,這些地區又 分別有公私立圖書館、硏究單位及大學圖書館等不同收藏系統，軍 位 繁 多 ， 藏量難計。根據駱偉〈古籍略述〉一文所言，中國大陸古籍藏量據稱在五千 萬冊左右。f 再如臺灣地區，已統計出來的數據也表示擁有近100萬冊的古 籍收藏■，其他像日本、北美地區，有的單位甚至還沒有進行過整理，具體藏 量仍然成謎。學術硏究經常需要從這些典藏單位中去找尋古籍資料，可是卻面臨不 少窘境,像古籍目錄編輯有限，除了大型單位在二十世紀初即展開有編目工 作外,許多單位至今仍未整理。莫說海外存藏如此，中國大陸藏量龐大, 一 樣有此問題。如中國國家圖書館前身北京圖書館時期,普通古籍也是自 1983年才開始編目，十二年僅完成總量的百分之十二,據該單位人員推估, 整體工作完成要八、九十年。■臺灣地區的存藏有限，但 自 1970年前後編成 各主要單位的善本古籍書目及普通本線裝書目後，逾三十年沒有再更新，還 有部分單位始終只有内部簡目，旣無目錄編輯，更不對外公開，這些狀況使 得古籍硏究、利用一直都存在障礙。其次是目錄蒐羅難盡,即使典藏單位編 有目錄，要收集全面也是難事，像大陸與日本諸多圖書單位目錄，在臺灣就 無由見得，當然談不上利用。比較理想的古籍査找狀態是:一 、典藏單位普遍編輯收藏目錄並進行更 新 。完整說明編輯的範圍界定,規範詳盡的著錄格式，並提供多種檢索方 式。二 、在普遍編輯藏目的基礎上，發展爲聯合典藏目錄。像 1978 -1995年 中國大陸編成《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調査收錄中國大陸781個古籍典藏單 位 ，匯 錄56,787部善本古籍,製成聯合目錄,讀者可從精詳的經、史 、子 、集 、 叢五部分類中査找圖書,也能據每部末附索引掌握典藏訊息。目錄書前有■ 參見駱 偉:〈古籍略述〉，收入澳門圖書館曁資訊管理協會編:《兩岸三地古籍與地方 文獻》（澳門:澳門圖書館曁資訊管理協會,2002年 2 月），頁 65 -70。■ 據筆者〈臺灣公藏古籍叢書現存情況與聯合總目之編製 > 一文製表統計, 雲林科技 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硏究所「2006漢學硏究國際學術硏討會」論文集,2006年 10月，頁 22。■ 參見楊晏平:〈建立圖書館古籍文獻數據庫芻議〉，中國圖書館學報,1996年 1 期,頁 86 - 90。

〈編例〉，書後又有〈後記〉，完整而詳盡地說明該目錄編輯計劃緣起、工作過 程 、問題解決及收錄原則等’可以讓使用者明確了解所掌握資料的範圍、情 況與侷限。■ 2005年翁連溪編《中國古籍善本總目》，在 《中國古籍善本書 目》基礎上加入了當初調査卡片中的古籍版匡、版 心 、行款等資料，更添書目 資料的完整性。■又如遼寧、吉林、黑龍江圖書館主編《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 聯合目錄》，收錄東北地區51個圖書館典藏線裝古籍，■再如賈晉華主編《香 港所藏古籍書目》，收錄香港地區11家圖書館所藏中文古籍7,396種 、叢書 子 目 18，718種 ，書前同樣有〈編例 〉說明收錄單位、收錄内容與編輯著錄原 則等，全目以五部分類,每部古籍於基本著錄下列示典藏地，香港地區的古 籍可盡在一部目錄中檢得。■ 又全寅初主編《韓國所藏中國漢籍總目》，收 錄韓國28個圖書館約12，500種的中國古籍，採四部分類，每部古籍有書名、 著編者、版本、序跋、版 匡 、行 款 、版 心 、藏書印、紙 質 、裝幀及藏地，對於未能 前往韓國訪査古籍的硏究者來說,提供的資料已十分難得。■ 這些區域性聯 合目錄對資料査找旣省時、便利又涵蓋廣泛，對學術硏究的幫助很大。三 、 編輯專門文獻目錄。像古籍叢書、方志、中醫典籍與家譜等, 它們的文獻量 龐大，本身亦有獨立的分類體系，當館藏數量豐富時可進行專目編輯。如 1962 - 1982年上海圖書館編《中國叢書綜錄》，爲中國大陸47個典藏單位的 古籍叢書聯合目錄，具叢書總目及子目索引，也表現有典藏地，是至今學術 硏究仍主要取資的工具對象。1991年法蘭西學院漢學硏究所編《館藏叢書 目錄》■ 、1994年说晶瑩編《四川大學圖書館古籍叢書目錄》■、1999年李銳■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委員會 編:《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上 海 :上 海 古 籍出版社, 1990 年 ）。■ 翁連溪編校:《中國古籍善本總目》（北 京:線裝書局,2005年 5 月）。■ 遼 寧 、吉 林 、黑龍江圖書館主編:《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聯合目錄》（瀋 陽 : 遼海出版 社 ,2003年 12月）■ 賈晉華主編:《香港所藏古籍書目》（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12月）。■ 全寅初主 編:《韓國所藏中國漢籍總目》（首 爾:圖書出版學古房，2005年 6 月）。■ 法蘭西學院漢學硏究所 編 :《館藏叢書目錄》（巴 黎:法蘭西學院漢學硏究所，1991年 )。■ 倪晶瑩編:《四 川 大 學 圖 書 館 古 籍 叢 書 目 錄 》（成 都 ：四 川 大 學 出 版 社 ，1994年 7月）。

淸編《日本見藏中國叢書目初編》■，均採《中國叢書綜錄》的分類,集中表現 一館或區域性典藏古籍叢書面貌。不過，像叢書這種結構特殊的文獻，其書 目須要呈現子目情況,如果已是專門目錄卻又未能完整表現内容，對使用者 的幫助仍屬有限。2008年 6 月中國大陸編成《中國中醫古籍總目》，收錄 150家圖書館藏中醫書目13，455種 ,内容的豐富與考慮的完善,將十足便利 硏究者使用。■總言之，豐富的古籍藏目、聯合藏目，完 整 、詳盡而專業的内 容著錄，淸楚明白、不厭其詳的編例說明，將保障硏究者順利査找到所需古 籍 ，具實質指引效果，並進而在堅實資料基礎上完成有價値的學術硏究。( 二）版本研究與鑑定古籍硏究的基本功夫是進行版本發展與源流系統的分析與勾勒，一部 古籍從問世到今天，每一個朝代、時期的版本刊刻、鈔寫與印刷，版本間發展 的關係,流傳的情況與著錄典藏，傳世現存數量、樣貌與藏地，這個發展過程 與成果的析理需要過濾大量古籍目錄。一種是古典時期公私藏書目錄，雖 然它們已屬歷史記錄，不代表現存情況，但仍能從其中整理出歷來的傳本訊 息。另一種是現當代典藏目錄，呈現古籍的現存情況,可與古典目錄中的記 錄互相印證比對,藉由兩種資料的結合互勘,古籍的傳本與發展系統可望獲 得較爲淸晰的梳理。這個成果一則運用於古籍的發展說明,評價它的版本 情 況 ，二則應用在難度更高的版本鑒定之上。要成就兩者目的, 前提是目錄 資料必須豐富、詳細且確實。古典私家目錄多爲藏書家個人收藏記錄，有的 在著錄上較爲精詳，除基本書名、卷 數 、著編者、版本外,還有提要說明典籍 的形式與内容,但也有部分目錄只著錄了簡單的書名，這對於有著同名異書 以及同書異名的古籍狀況來說，提供的判斷效果太低微，記錄的採用性不 高。而現當代典藏目錄雖不致如此簡略,但著錄項目過於單純仍將影響版 本的判別。固然，版本鑒別最理想的方式是將多部版本同時進行比對參看, 可是這 在今天各典藏單位嚴格古籍管理的原則下，就算是館員都不一定能做到，何■ 李銳淸 編:《曰本見藏中國叢書目初編》（杭 州 :杭州大學出版社,1999年 1 月）。 ■ 參 見 大 公 網•醫學網站2008年 6 月 2 7 曰報導 http：//www. takungpao. com/news/08/06/27/GY -925178. htm

況一般讀者？再加上前節分析，古籍存藏單位遍佈海内外，處所之廣泛，任 誰都無法走訪窮盡，因此，對古籍目錄的依賴只有更加深切。完整的古籍書 目著錄，單行本至少應有書名、卷 數 、冊 數 、存 佚 、著編者、版 本 、行 款 、版 匡 、 版心與藏地,合刻本加記合刻書目，叢書本則加記子目書名、子目著者，進一 步的著錄則要求有封面題簽、版 心 題 名 、序 跋 、序跋作者、藏 書 印 、避 諱 、刻 工 、牌記、紙質、墨色、字 體 、刀 法 、版刻型態、裝 幀 、附 錄 、附刻、題 識 、合訂以 及其它輔文與特徵。同一種版本在這些狀況的呈現上應有相當的符合程 度 ,比如書名、卷數、冊數、著編者、版本、行 款 、版匡與版心的相同,版本一致 的可能性已高，再加上封面題簽、版心題名、避 諱 、刻工、牌 記 、紙 質 、墨 色 、字 體 、刀法、版刻型態、裝幀與附錄，判斷爲相同版本的正確率又大幅提升。叢書需要子目資料,理由是叢書編纂可能有同一書名而内容子目實有 抽換，可能有前後編刊而著錄題名有異，這些情況將影響同一叢書、同一版 本的判別,欠缺子目訊息易導致誤判,所得結果便不實。例如南宋左圭編 《百川學海》，臺灣國家圖書館收藏明末刊本四部;臺灣大學圖書館收明末刊 本一部;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收明末刊本一部;故宫博物院也有一部明末刊 本 ，如果僅從簡目著錄來看，很容易誤以爲是同一版本，待細査子目並進行 比對,方才了解這些明末刊本共有三種具差異的子目内容，而且與宋代原輯 不同,可以確定它們不是同一版本,在版本系統上與原輯的關係也有限。有 些明末書坊刊刻叢書，本是雜湊其他叢書版片而來，混充知名叢書,淆亂視 聽 ，因此書中沒有淸楚的版本資料與編輯序跋，典藏單位著錄時只能據所見 描述,籠統的呈現是無可奈何。但只要著錄有完整子目，使用者仍然有機會 發現它們的差異。《百川學海》的宋代原輯大體保存了下來, 明代華理與莆 陽書林鄭氏各有翻刻，可是兩種版本都調整了原輯子目的次序，形成三種編 次 ，如果子目能普遍客觀著錄,那麼即使有時版本著錄未詳或有誤，讀者仍 可據子目次序來判斷。■另如《中國叢書綜錄》著錄淸戚學標撰《戚鶴泉所著書》，淸嘉慶中涉縣 署刊本，載子目7 種 ;《中國叢書廣錄》則有淸戚學標撰《景文堂五種》，淸嘉■ 參見筆 者:〈左圭《百川學海》的編慕及其對後世叢書發展的影響〉，收入《慶祝喬衍 琯敎授七秩晉五嵩壽論文集（圖書文獻與經學論集 >》（臺 北:文史哲出版社,編印中）。

慶涉縣署刊本，子 目 5 種 。這 5 種子目全見前部叢書，版本記錄則只要正 確 ，也說明是同一版本。如果沒有進行子目比對，兩部書很可能被認爲是完 全不同的内容，實則有一定關係。施廷鏞認爲《景文堂五種》是原名，淸嘉慶 四年（1799)顧颳編《彙刻書目》時題作《戚鶴泉所著書》。■ 顧颳編目錄的時 間與此叢書刊刻時間相當，何以「改題」，事實情況必須目驗原書才好斷定。 又如《中國叢書綜錄》著錄淸汪師韓撰《上湖遺集》，乾隆中刊本，子 目 8 種 ; 《中國叢書廣錄》收有淸汪師韓撰《汪韓門四種》，乾隆刻本，子 目 4 種 ，此 4 種一樣全見前部叢書中，筆者頗懷疑二者根本是同一部叢書，《汪韓門四種》 可能是叢書零種，或許失卻首卷首書,著錄者不知原屬何叢書，遂以所見逕 題「汪韓門四種」，「韓門」是汪師韓的號。可見子目的著錄具有版本乃至編 纂情況判別的根據，作用不能小看。( 三）專題文獻研究與目錄编製前已言及，對硏究者來說，專題文獻目錄是相當有幫助的,它省去了査 找者一部部目錄的過濾，可以在最短時間内掌握相關原典文獻的情況，如金 恩輝主編《中國地方志總目提要》,收 錄 1949年以前編纂中國地方志8，577 種■;李靈年、楊忠編《淸人別集總目》，收 錄 約4 萬部淸人詩文集作品■ ; 陽 海淸傾畢生之力編撰《中國叢書廣錄》，增補《中國叢書綜錄》3,279種■ ;又 前述新近問世《中國中醫古籍總目》收 13,455種中醫古籍，即將出版之上海 圖書館編《中國家譜總目》，收 45,000餘種中國家譜■ 。這些總結式文獻目 錄以專業眼光大量網羅了傳世或知見的古籍條目,擁有合理分類、精詳著錄 及索引工具，堪稱學術硏究、古籍整理的重要成果。古籍硏究者莫不希望致 力於專題文獻目錄的編輯，這是專題硏究極致的表現，利己又利人的雙重成 果。但除非是身處典藏單位，在計劃項下編輯，否則以個人之力逐步進行蒐& 參見施廷 鏞:〈叢書概述〉，《中國叢書目錄及子目索引匯編》（南 京:南京大學編印, 1980年 ）書前頁4。■ 金恩輝主編:《中國地方志總目提要》(臺北:漢美圖書有限公司，1996年 4 月）。■ 李靈年、楊忠編:《淸人別集總目》（合肥：安徽敎育出版社,2000年 7 月）。■ 陽海淸:《中國叢書廣錄》(武 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 4 月）。■ 參見顧 燕:〈《中國家譜總目》的特色 和 編 纂 特 點 〉，圖書館 工 作 與 硏 究,2008年 3 期 ，頁 57-61。

羅與訪查，實在相當辛苦。可是典藏單位不一定有編輯規劃或專業素養,學 者往往是個人在從事，那麽古籍典藏目錄的需求又再度強烈。首先對古籍目錄的期待是要有四部加叢書的分類。旣然是古籍文獻專 目，在一定類目中網羅所著錄的典籍，事半功倍。硏究古籍、使用古籍者一 定對四部分類熟悉,並非是四部分類最完美，而是它已形成一個古籍結構上 的普遍認知，每個古籍硏究者都能很快掌握到所需圖書的相對位置,這就是 分類的效果。其次當然是著錄的完整精詳，單行本、合 刻 本 、叢書本各應按 照完善規範進行著錄，那麼不論是要討論一部目錄中的專題文獻或一個館 藏的情況，以及利用這部目錄來編製專題文獻目錄’都可以滿足。以難度最高的古籍叢書總目編輯爲例，傳世叢書至少近六千部,每部又 收有數種到上千種不等的子目，文獻量龐大,典藏分散，古籍目錄又不盡獨 立設類,推動專目編輯困難重重,然而也因此，當其它古籍文獻專目逐步形 成時，我們對叢書文獻的了解仍然模糊，對叢書的硏究也無法突破。以臺灣 國家圖書館前身編輯之《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增 訂 二 版 ）》内容爲 例 ，■叢書獨立設類，但僅收「彙編類」、「方域類」、「族姓類」、「自著類」等彙 編性叢書，類編性叢書各入四部之中。四部中的叢書或有第三級類目表現 爲「彙編」性質,或無。被認定爲叢書的即使在四部中亦錄有子目，但不被認 定爲叢書的,像宋岳珂編《鄂國金佗粹編》便沒有子目■。中 央 圖 書 館1971 年出版過《國立中央圖書館普通本線裝書目》，收錄彙編叢書32部 ，則完全 沒有子目的羅列，近三十年因無紙本目錄更新,所以國家圖書館至今到底收 藏有多少古籍叢書，善本與普通本的，還無法確實統計並討論。《中國古籍 善本書目》中的叢書著錄情況大體差不多，而集中編纂於淸代的叢書則因普 通線裝古籍目錄還沒有編製出來，完全無從掌握。另如《中央硏究院歷史語 言硏究所普通本線裝書目》，爲適應晚淸以後新學的典籍内容，採行何曰章 「中國圖書十進分類法」，將叢書分進「總 部 •普通叢書」，類編性則各入「總■ 國立中央圖書館特藏組編:(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增訂二版）》（臺 北 : 國立中 央圖書館，1986年 12月）。■ 陽海淸編《中國叢書綜錄•類 編 叢 書 •史 類 •詔令奏議類》收 〔宋 〕岳珂編《鄂國金 佗粹編、續編》，《粹編》子 目 5 種 ,《續編》子 目4 種 ，頁 471。

部 •經籍」及「哲學部」、「語文部」等 ，■又沒有子目的列示，査找十分困難。 當然，四部分類是内容分類，叢書是體裁分類，二者有扞格的地方,不可能在 一部目錄中編成兩種體例，所以有所偏重。而淸代編纂的叢書有幾千種，子 目數量更是驚人，完全表現在綜合目錄中，篇幅將相當龐大，是以別行專門 目錄，可以解決兩方困難，這需要典藏單位與學界的共同努力,或者是期望 另一種新載體與新方法，開創一個新局。三、臺灣地區古籍目錄資料庫的使用心得臺灣地區在十九世紀以前幾乎是沒有古籍存藏的，今 天 100萬冊以上 的典藏，主要來自二十世紀前期兩方面的積 累:一是日據時代日本學者、藏 書家的遺留,這部分古籍目前多存藏於臺灣大學圖書館以及中央圖書館臺 灣分館,以明、淸刊本、普通本線裝書爲 多;一 是 1949年隨政府播遷來臺時 攜來的珍貴文獻，這部分目前分藏於國家圖書館、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 所傅斯年圖書館、故宫博物院文獻處、臺灣師範大學圖書館以及中國國民黨 黨史委員會圖書館，不乏善本及珍藏文獻。1968至 1971年 ，這些單位曾經 在一項共同計劃下編輯出版過各自的善本書目及普通本線裝書目，但隨後 的三十年都沒有再更新過。■十餘年前各單位發展起電腦圖書檢索,剛開始 的時候古籍訊息的呈現也還不脫紙本目錄思考，然而隨著技術的發展，古籍 線上目錄經歷了好幾次改良，尤其部分單位獲得2000年國家型數位典藏計 畫的經費挹注，現階段成果已具相當規模。上述典藏單位都已建有線上古籍檢索資料庫或正在建置中，有 的具專 門資料庫，有的結合在一般圖書査詢之中，已見上網的成果如〈附錄一〉所呈 現 ，計 有7 個單位,14個資料庫。本節將按資料庫類型區分爲聯合目錄資料 庫 、專題目錄資料庫以及一般査詢資料庫三種，分別取以表現館藏爲主及代 表性的建置來考察它們在學術硏究應用上的使用情形。■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編:《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普通本線裝書目》（臺 北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1970年 11月）。■ 參見筆者：〈臺灣公藏古籍叢書現存情況與聯合總目之編製〉( 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 料整理硏究所「2006漢學硏究國際學術硏討會」論文集,2006年 10月），頁 4 -20。

( - ) 古籍聯合目錄資料庫前已言及,對資料査詢工具來說，聯合目錄是最便於使用者的。國家圖 書館建置的「中文古籍書目資料庫」是臺灣第一個古籍聯合目錄資料庫，從 1998年發展開來。在它簡略的資料庫說明文字中，沒有淸楚表達它的基礎 來自何種方式、内容的建置，是根據紙本目錄還是重新製作。如果所謂「臺 灣地區公藏善本古籍及普通線裝古籍爲基礎」■指的是《臺灣公藏善本書目 書名索引》及《臺灣公藏普通本線裝書目書名索引》■ ，那麼這兩部由中央圖 書館（今國家圖書館）出 版 於1971及 1982年的索引目錄，對現階段臺灣地 區古籍存藏的表現程度，須要進一步考究。■ 資料庫中除了臺灣各古籍單位 收藏，又向中國大陸、港 、澳及日本、歐美等，或採購、或合作交換有古籍目錄 訊息，截 至2008年 3 月 2 5 日，已匯入有海内外34個古籍典藏單位，61萬餘 筆資料。不過細察「館藏地一覽表」内容，發現不少中國大陸典藏古籍豐富 的圖書館都只有十位數的筆數，也就是資料庫說明文字中所謂的「測試」性 資料，就連國内圖書館的内容也都是不完整資料，如中硏院傅斯年圖書館， 表單列有4，322筆 ,但該館線上目錄古籍部分即有60，904筆■ ，聯合目錄的 實質是打了折扣的。另外由於資料來自各個不同單位，單位間對古籍的範圍界定不一，著錄 内容的詳簡也不一致，所以實際查詢時可能出現影印古籍以及呈現爲簡略 内容，就是轉詳目顯示也多僅題名、責 任 者 、版本與現藏地，相關說明不深 入 ，叢書也不含子目資料。■ 國家圖書館「中文古籍書目資料庫•資料簡介」,2008年 8 月査找 http：//ccs. ncl. edu. tw/rbookhtml/rbookhtml/intr. htm■ 國立中央圖書館編:《臺灣公藏善本書目書名索引》（臺 北:中 央圖書館,1971年 6 月）；國立中央圖書館編:《臺灣公藏普通本線裝書目書名索引》（臺北:中央圖書館,1982年 I 月■ 二目收錄8 個臺灣主要古籍典藏單位的存藏資料，除中央圖 書 館 、故 宫 、傅斯年圖 書 館 、臺 大 、央圖分館、師大及東海大學外,國防硏究院已於1972年 裁撤，其圖書館古籍歸故 宫 、國民黨中央黨部及移置國防部所屬機構，參見章以鼎: 〈前國防硏究院藏善本暨普通本線 裝書整編始末〉，《國立中央圖書館館刊》新 2 8卷 第2 期 ,1995年 12月，頁 25 - 48。■ 傅斯年圖書館珍藏善本圖籍書目資料庫,2008年 8 月査找 http：//140. 109. 138.5/ttscgi/ttsweb? @ 0:0:1 :fsndb2@ @ 0.017753556716104846

又「四部類目」欄位沒有瀏覽選單，未明編製及使用方式，如果試以「經 部」詞彙鍵入,得 11，757筆訊息;「叢書」得 8，574筆,這是全文檢索從所有 欄位捜尋來的字串相符結果，不是眞正的分類。這個資料庫是站在圖書館 資訊推廣立場所製作的成果，其實已經很不容易,許多情況未如人意是無奈 的 ，畢竟只是匯合現成資料，不是全新製作，無法要求著錄規範，也不能奢求 全面性資料的提供或交換。然對古籍硏究來說，效益有限，第 一 , 資料不完 全;第二,收錄著錄不詳盡;第三，四部類目欄位的提供並無實質功效。但使 用者還是可以它爲初步指引,利用來査找相關訊息,但深入且確實、詳盡的 資料建議再分別去搜尋各典藏單位的專門資料庫。( 二）專題目錄資料庫在臺灣古籍目錄資料庫的建置中，這部分成果是最高的。其中又以國 家圖書館、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傅斯年圖書館及故宫博物院圖書文 獻館爲最。三個單位事實上頗早就已建有線上檢索資料庫,但到了 2000年 開展國家型數位典藏計畫，從 2001至 2005年進行第一期計劃，三個單位都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規劃了資料庫的改良或全新製作。■ 除了更新資料内容 與呈現方式，三個單位也都在製作古籍的全文圖像，未來館中的全文圖檔可 取代紙質原本的調閱，卷端書影也可以上網提供檢閱，作爲書目訊息的一部 分 。1.國家圖書館「古籍影像檢索系統」首先以收錄範圍談，網站「系統簡介」中 ，只介紹了國圖的善本價値，沒 有明確說明資料庫的收錄内容與範圍界定，目前的成果是僅限善本還是已 包含全數典藏- 善本與普通本線裝書。又館藏數量有多少，建置數量有多 少 ，更新情況將如何’包括所納入的美國國會圖書館資料細節，都未見表述。 再者從檢索欄位看，國圖此資料庫採Metadata格 式,製作時設計有62個欄■ 相關資料參見國家科學委員會「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網 頁 http ://www. ndap. org. tw/index. php,也可見該計畫辦公室 編:《2004年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簡介》(臺 北: 中央硏究院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辦公室，2004年 6 月）。

位 ，■描述可謂詳盡,提供到前端的檢索値有8 項 ，也堪稱足夠。以叢書《百 川學海》作「題名」檢索詞並選擇「宋 咸 淳9 年刊本配補影宋鈔本」，可見如 下描述■:配合上卷端書影，一部古籍的書目描述已然完整精詳，可作爲版本鑒定 之用，在現階段成果中是獨步海峽兩岸的。可 是 ，叢書仍欠缺子目的描述。 此資料庫對叢書子目的處理,是將其視同一部單行作品來輸入,但子目書表 格描述中竟無歸隸的叢書名，以致叢書與各子目間無法藉系統自動繫連。如果是有一個明確的查找對象,從題名與人名入手大抵可滿足，但若想 作資料庫收錄文獻掌握或主題性檢索瀏覽，本資料庫相關設計還有待加強。■ 國家圖書館「國家典藏數位化計劃•計 劃 文 件 •技 術 規 範 • 國家圖書館善本古籍 Metadata」，2008 年 8 月查找 http://readopac. ncl. edu. tw/ndap/ndap4/rb 一 mapping, doc■ 國家圖書館「古 籍 影 像 檢 索 系 統 • 資料査詢」,2008年 8 月 查 找 httP://mrebook. ncl. edu. tw/rbook/hypage. cgi? HYPAGE = search/search_res. hpg&sysid = 15207&V =

例如「標題」瀏覽，此「標題」内容文字實爲國圖過去紙本《善本書目》分類名 稱■，在此不稱「分類」，想是有所差異，而所見瀏覽頁面四部次序置放顚倒， 37頁的内容也不見結構表現，又欠缺頁次自由選擇按鍵,逐頁點選十分不 便。更困擾的還在其内容,例如選擇「叢書部- 彙編類史部- 地 理 類 -外 紀 之屬」，僅收有一部作品，出現的是淸袁祖志《涉洋管見》一卷。此書僅一卷， 絕非叢書，何以出現在叢書標題中？《涉洋管見》書目表格中並無任何叢書 訊息,而各欄位内容也不提供任意連結，沒有辦法尋求是何項與何叢書相 關。査此書實淸袁枚輯《隨園三十八種》之一，因子目版本項與叢書版本項 記錄相同而被連結出來。可是《涉洋管見》不著歸隸叢書名，書目表格中難 以見到與叢書的關係。又《隨園三十八種》屬「彙編類」叢書，與史部地理無 關 ，而《涉洋管見》作爲一部單行圖書卻也不見「史 部 - 地 理 類 - 外紀之屬」 中 ,這樣的標題指引實在令人茫然。再如選擇「叢書部- 彙編類」標 題 ，註明 有 410筆 ，但進入後則發現叢書與單行本圖書雜廁，又是因部分版本項的連 結而呈現，事實上此設計不管是作爲主題、標題或分類之用，效果旣未佳，還 有誤導之虞。另外，「版本」、「出版地」的査詢事實上是字段全文搜索,在資 料庫内容分析不夠專業及詳盡的情況下，索引出的訊息可用度不 高 ;再如 「篇目」、「序跋全文」的査詢則欠缺使用說明與指引。2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傅斯年圖書館「善本古籍檢索系統」傅圖目前在網路上的古籍書目資料庫共有兩個， 一 是早先開發製作的 「珍藏善本圖籍書目資料庫」，收 善 本 、線 裝 書 、拓 片 、俗 文 學 資 料208,468 筆。這個資料庫所表現的古籍訊息較爲簡略，以 作 者 、書 名 、版 本 、標題爲 主 ,部分「叢書」及「合刊」於附註項中會載明子目。另一是2000年在國家數 位典藏計劃項下所規畫新製的「善本古籍檢索系統」。傅圖的古籍收藏十分 豐富，書目資料庫的製作也相當認眞與專業，但有關古籍典藏與數位化發展 等訊息，資料庫首頁沒有特文說明，使用者須參看傅圖首頁「典 藏 精 萃 • 本 館導覽」内文■及「傅圖數位典藏計劃網站」■ 。此資料庫目前不提供公開査■ 同 註29。■ http：//lib. ihp. sinica. edu. tw/c/aboutfsn/aboutfsn. pdf■ 「傅圖數位典藏計劃網站•相關規範」,2008年 8 月査 找httP://lib. ihp. sinica. edu. tw/c/rare/DAP/index, php

詢，中央硏究院以外人士須申請使用。由於傅圖在製作時重新掃瞄高品質全文圖檔，因此相關的古籍修復與管理牽涉複雜，發展進度便有限。目前資 料庫中内容不多，成熟架構也還未顯現，因此此處討論以所見書目描述爲主。傅圖建置之初規畫有詳盡Metadata格 式 ，一 部古籍從管理、圖籍本身及 内容出發，共進行有144個描述欄位，■ 不但各種已發展出來的描述項目都 具備，叢書也包含子目，還立意要連結電子全文檔及全文圖檔,就是古籍内容訊息也著力進行開發。以元王應麟《玉海》爲例:■書目-單行本基本資料.出版資訊列表■ 原表呈現於「傅 圖 數 位 典 藏 計 劃 網 站 •相關規範」httP://lib. ihp. sinica. edu. tw/c/ rare/DAP/index. php,今已移除檔案。■ 感謝傅斯年圖書館授權使用。

相關作者列表內容分析相赚心著錄項目已具備，不過目前未顯示版心、行款與版匡等的描述，即 使未來呈現有全文圖檔,實際版匡高廣還是無法準確量得,必須由建置者加以表 現。何況未來紙本原書都不再出借，資料庫必須要能滿足硏究者掌握及引用資 料的願望。傅圖又建有r館藏印記資料庫」及「人名權威檔」■ ，對古籍査找上的 完全性以及利用上的深入性都有助益，可惜目前不開放檢索。3.故宫博物院圖書文獻館「善本古籍資料庫」故宫典藏的古籍也堪稱豐富，尤其是有珍貴的淸代宫廷藏書。數年前故宫 「善本古籍資料庫」内容與呈現都還相當有限，近來已有所改善，它也是國家型數 位典藏計劃項下的補助單位0 此資料庫首頁有簡略文字，說明故宫藏書來源,但■ 同註42。

對於全部收藏與數位化情況貝昧有詳盡介紹,使用者在資料範圍掌握上還是有 所缺憾。例如以「四庫全書」與「宛委別藏」爲詞鍵入檢索,各出現千百筆訊息， 但卻仍無此二部鎭館叢書的資料，令人不解。另以「百川學海」鍵入「題名」査 詢 ，選擇後列示詳目,可有書名、作者、版本等核心項目，但仍缺少版心、版匡、行 款 、序跋等的呈現, 目前資料庫附有卷端書影,可解決部分古籍形態的描述不 足問題,而内容描述1陏待補充。至於叢書與子目，於資料庫「四部類目」欄位鍵 入「叢書」可 得139筆資料,全數是經、子以及彙編、獨撰類叢書，無其他子目雜 訊，這些類目是從紙本目錄分類發展而來的■不是由字段捜尋湊成。139筆叢 書資料約已有四分之一著錄有子目0未來資料庫改善時，如果能說明類目結構，特別是「叢書」何以僅依紙本 目錄原設計而欠缺史部與集部的類編叢書,是館藏侷限還是另有作意？又■ 故宫博物院圖書文獻館「善本古籍資料庫」,2008年 8 月査找 http：//npmhost. npm. gov. tw/ttscgi/ttswebrb? @ 7：435814391 ：3：9：1@ @ 870185797■ 國立故宫博物院編:《國立故宫博物院善本舊籍總目》（臺北. 立故宫博物院編印，1983 年 4 月）。

若能主動提供類目選單,將更便利讀者使用。( 三）一般查詢資料庫部分單位像臺灣大學圖書館以及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存藏的古籍數量 其實也都相當豐富，但二館目前尙未完成古籍專門資料庫的建置，讀者使用仍 必須從館藏一般查詢進入。以臺大圖書館爲例，於館藏目錄中鍵入「百川學 海」，出現185筆全校館藏訊息，這 185筆綜合《百川學海》的古籍珍善本、現當 代新式影印古籍本、叢書子目本等，使用者必須選擇右邊註記爲「珍善本」的 4 筆資料，才屬「古籍」訊息，然後一一點選内容觀看。■ 出現的訊息主要是作 者 、書名、版本、版心、版匡、行款，少部分叢書有子目，訊息量不多。■另如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出現的訊息狀況就更薄弱且不専業了。央 圖分館藏有一部明人重編、明末刊本《百川學海》，一部明吳永編、明刻《續百識 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館藏目錄，2008年 8 月 查 找 http://tulipS. ntu. edu. tw： 1081/ search * cht/a? a ■ 同前註。

將古籍置於一般圖書中，往往也等同一般現當代圖書情況來著錄，古籍 訊息不完整,也不易從各種性質圖書中分離出來，對硏究者深入了解幾無多 大幫助。古籍因有特殊性，須要十分專業的資料描述, 因此第一是建議有專 門資料庫，與普通圖書區隔開來,省去査詢時的麻 煩 ;二是進行古籍專業著 錄 ,設計符合古籍需求的各種欄位或著錄段落，愈完善的描述對硏究者愈有 助益;三是展開分類或主題標引，提供瀏覽功 能 ;進一步當然是能擁有卷端 書影，讓使用者有粗淺目驗效果，發展成專題目錄資料庫，是最理想的方式。■ 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館藏目錄査詢系統,2008年 8 月査找 http：//cis. ntl. edu. tw/F/P6DCFA7NLQ7CTLD3U3TUCR91YGHQEFI1DSFIDKAXBXJCJPHMUS -47760? func = full - set — set&set_number = 003350&set_entry = 000005&format = 999川學海》及一部明馮可賓編、明刻《廣百川學海》，三書不是同一個體系，但館 藏書目資料庫中竟將三書逕行結合,爲同一書的正、續 、廣 編 ，三書共同題名 爲「百川學海」，吳永及馮可賓（資料庫「寧 」著錄有誤）成了其他著者，出版 項全不詳，還把三部叢書合計117冊。除了著錄資料過於簡略以外，更嚴重 的是根本錯誤認識。■

四、大陸、港澳地區主要古籍目錄數據庫的使用心得大陸地區本來就是中國古籍的發源與主要發展地，歷經各朝代的書寫、 刊印,至今遺留下來以及考古出土的文獻,即使歷經十九世紀末葉的大破 壞 ,也還是有數之不盡的存藏。淸末以前這些古籍主要收藏在官方單位及 藏書家個人書齋,淸末開始出現現代公共圖書館概念，而於民國以後正式展 開 ，至今則從中國大陸國家到省市縣等公共圖書館、高校圖書館、硏究機構 圖書館、專業圖書館等，都有爲數不等的古籍收藏，單位的數量旣多，藏量更 是難以確估。編輯古籍目錄的傳統也從未斷絕。1995年以前古籍存藏基本 還是以紙本目錄的形式展現，但其後開始嚐試電腦數據的建置，而 於 2000 年後陸續呈現成果。尤其是近兩三年，大陸地區的古籍書目數據庫從原本 的幾個大型單位一下成長到各級有古籍的圖書館都幾乎有所建置，發展速 度驚人。僅據筆者初步的網上査找，截至目前，計捜得建置單位94個 ，資料 庫 115個。從類型來看，依然主要可分聯合目錄、專題目錄與一般査詢三 種。由於建置眾多，本節將按三種類型各選代表性成果加以討論。( - ) 古籍聯合目錄數據庫大陸近年圖書目錄數據庫最大的發展，莫過於幾個大型聯合建置計劃。 這些建置經過_ 密規畫，並在國家計畫項下展開，合作的單位間充份規範有 一致著錄體例，也設計了表現系統，資料量更是盡其館藏,有些還以全文圖 像爲主要形式，大方置於網上公開査詢，建置的氣魄與企圖心令人矚目。古 籍是其中的項目之一。以實藏古籍並書目資料爲主的建置，有北京大學圖書館「學苑汲古- 高 校古文獻資源庫」。1998年中國大陸成立官方「中國高等敎育文獻保障系 統(C A L IS ) J 的高等敎育公共服務體系,準備以國家經費整合高校資源，發 展高校數字圖書館。■ 2004年北京大學聯合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師範大 學圖書館及四川大學圖書館共四所典藏古籍豐盛的高校單位,向C A L IS 申■ 「中國高等敎育文獻保障系統」網 站,2008年 8 月查找http：//www. calis. edu. cn/calisnew/calis_index. asp? fid = l&class = 1

以展現項目來說僅能屬核心,叢書則部分有子目著錄。但如果希望藉由 這些訊息來作版本認識或鑒定比對，則還有不少改良空間,像版心、版匡、行款 資料的提供，序跋、藏書章、題記等的加註等。此資料庫中最爲特別的是「瀏 覽」部分，有「版本類別」、「出版年代」及「出版地點」三種入口。三大類經點選 展開後，又各按版本型態、朝代階段及漢語拼音字母等展開詳盡選單。■■ 參見姚伯岳、沈芸 芸 :〈“高校古文獻資源庫” 的構建 >,大 學 圖書館學報,2007年 6 期 ，頁 18 - 21。■ 「學苑汲古- 高校古文獻資源庫」網 站 ，2008年 8 月 查 找 http://rbsc. calis. edu. cn/ aopac/ controler/main■ 同前註，http ：//rbsc. calis. edu. cn/aopac/pages/Browse. htm請了「高校古文獻資源庫」的建置。至 2006年 9 月 已 有202,473筆的資料 完成，■2008年 8 月網站上又多出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的加入。數據庫分 「檢索」、「瀏覽」、「索引」三種介面，「檢索」可由題名等7 個項目鍵入査找， 經點選後彈出畫面框，呈現包含題名、責任者、版 本 、版刻類別、外觀型態及 館藏等書目訊息。■

臺灣的資料庫多以「四部類目」或「標題」，即傳統的内容分類概念來提 供資料瀏覽,「學苑汲古」沒有作内容分類瀏覽，或許是感受到分類不易而暫 不處理,先以版本等三項訊息較爲明確的資料進行分析。三種瀏覽選單詞 囊都是從數據庫中提取出來編成，不是各欄位全文檢索字段相符的自動集 合 ，因此呈現出來的刊刻方式、出版時間與地點資料群集都有相當意義及完 整性，這部分的專業製作無庸置疑。至於「索引J則爲傳統紙本檢査方式的 電子化，以漢語拼音字母選取典籍，再展開書目資料，效果同於「檢索」。此數據庫的優點在大量著錄五大髙校圖書館古籍典藏資料，尤其我們 在臺灣的硏究者,不易利用到這些典籍，經由便捷的網上査詢，省卻不少麻 煩。其次是三種瀏覽方式,可準確提供古籍各式版本、時代發展以及地域情 況的硏究資料，使資料庫不僅是檢索工具而已，還是硏究工作的原始素材。 它的不足是一、欠缺數據庫的建置說明。五大高校圖書館各有多少古籍總 量？古籍的界定範圍如何？加入到這個資料庫的建置與規畫、資料收錄與 著錄、元數據與系統及發展進度等訊息，須要有詳細的文字說明,以提供使 用者掌握資料情況;二 、未發展内容分類。畢竟傳統以來理解古籍結構, 主

要靠的還是内容分類，内容分類發展了兩千年，也沒有單一一套完美方式, 所以等待完善分類法並非良策。事實上，只要經過規畫以及充份指引 , 資料 庫中的内容分類即使與一般有異，還是可以產生相當作用。三 、當然是書目 訊息的完善化，前述版心、版 匡 、行 款 、序 跋 、藏印等,都希望能逐漸補充建 置 ，以達到利用爲版本鑒定的功能,而已掃瞄的卷端書影及全文圖檔也盼能 儘快掛'接完全,資料庫的功能將更強大。另外，中國國家圖書館網站上的「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聯合導航系統」，其 實是《中國古籍善本總目》的電子版,可從分類、藏地及版刻朝代點選瀏覽, 書目訊息同紙本,未有增加，亦未提供檢索。( 二）古籍專題目錄數據庫大陸、港澳地區115個可供查詢古籍書目的數據庫中,約有半數是建置 爲專題形式的，也就是有獨立數據庫或網站。不過因爲建置的單位及數量 眾多，各別的認知、想法與條件也不盡相同，因此呈現出來的數據庫形式與 内容也有不少差異。大致可分三種型 態 :一是古籍專業性較強的檢索性數 據庫■;二是基本描述型檢索數據庫;三是直接瀏覽型數據庫。由於部分數 據庫須有憑證號登錄，是以筆者僅能據得以直接並順利連結的數據庫狀況 來選取說明。1. 古籍專業性強數據庫(1)中國科學院國家科學圖書館「古籍檢索系統」中國科學院國家科學圖書館典藏有50餘萬冊古籍，在圖書館首頁「服 務項目」、「查找資料」中都有相關典藏及數字化的簡要說明。系統頁首有 16個檢索項，若以「儒學警悟」鍵入，先得一簡目表格框，完整書目訊息經點 選後呈現。■■ 此所謂專業性，指針對古籍特殊性的規劃及完整著錄,事實上專題數據庫都已擁有 一定的專業程度,在此只是爲突出部分成就較高的數據庫而言。另「秘 籍 琳 瑯 -北 京 大 學 數 字圖書館古文獻資源庫」形式與内容都已見前聯合目錄說明,此處不再進行介紹。■ 中國科學院國家科學圖書館「古籍檢索系統」,2008年 8 月 查 找httP://159. 226. 100. 34：8080/guji/web - patron/simple—disp. jsp? bookid = 52796&fíeld = 14&keyword = 儒學警悟

從畫面可見，包括題名、著者、版本等欄位，系統都已設計了較完整的描 述項目，但目前著錄尙未完全。「儒學警悟」是叢書，子目區記錄有全數内 容 ,不過並非全部叢書都錄有子目。另外，檢索項中的「部 」，應該是部類的 意思，但鍵入「叢書」並沒有找到任何資料。數據庫也未見提供任何瀏覽。(2)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普通線裝古籍書目數據庫」數據庫頁首有簡略典藏及數據庫使用說明,以「叢書」一詞鍵入「四庫類 名」的檢索字段，出 現867篇符合資料。可看出它們都是叢書書名,沒有其 它雜訊。■ 經點選書名後出現書目描述框，除基本表現項目外，「附註」欄說 明了圖書的特殊情況，另雖未附子目，但就《中國叢書綜錄》著錄的情形來說 明本書的子目情況。■■ 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普通線裝古籍書目數據庫」，2008年 8 月 査 找 httP://202. 112. 118. 14/tpi/sysasp/tpi40/brief, asp? dbid = 114■ 同前註。

此數據庫的「四庫類名」與「版刻類別」都是經過特別標誌的，所以査找 結果可以非常準確，但仍建議有下拉式選單，以便使用者明瞭資料結構，更

以瀏覽方式找到需求資料後，開啟詳目訊息,可見頗爲精詳的著錄,r描 述」段落中包含了版心、版 匡 、行 款 、著者資料等,但叢書未見子目著錄。另 附有彩圖書影，只不過未呈現内容卷端部分，所展示的序文部分幫助較小。■ 筆者試圖開啟「公開文檔」所 附 PDF資料,但未能如願。(4)吉林大學圖書館「古籍文獻庫」吉林大學圖書館首頁館藏古籍說明中，簡述有典藏數量及概況。「古籍 文獻庫」則分題名等6 種項目檢索以及内容分類瀏覽與版本型態瀏覽。檢完整掌握訊息。尤其像「叢書」，其實不在四庫分類類名中，本數據庫的規畫 是重新設類名還是援用《綜錄》大類名？類編性叢書是否也進行了「叢書」 標誌？這些製作原則將影響使用者於資料上的掌握。(3)東北師範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數據庫」此數據庫沒有任何說明文字,頁首直接就是108篇古籍簡目瀏覽資料， 另只有單一檢索欄框。■ 東北師範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數據庫」,2008年 8 月 查 找http://202. 198. 141.4： 9090/was40/detail ? record = 62&channelid = 19670

索呈現的書目詳細訊息主要是題名等核心項目，叢書未見子目著錄。而兩 種瀏覽内容都是經過整理的訊息，對使用者掌握主題性文獻幫助很大。■■ 吉林大學圖書館「古 籍 文 獻 庫 」，2008年 8 月 查 找 httP://202. 198. 25. 8:8080/ was40/ancient_l. htm

(5)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中國古籍庫」香港中文大學在2001年出版有《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古籍善本書錄》、 2004年《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中國古籍目錄》，此數據庫在二目基礎上建置 起來。■數據庫可任選瀏覽或檢索進入，頁面有「簡介」及 「數碼化計劃」供 點選閱讀。「瀏覽」提供有6 種方式，經選定後開啟書目資料。叢書沒有子 目著錄,但子目書另行著錄爲單行作品，標明有所屬叢書名。■■ 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中國古籍庫」，2008年 8 月 査 找 http://Chrb. lib. cuhk. edu. hk/LatestNews. html■ 同前註。此數據庫最大優點,是呈現了多幅掃瞄全文圖檔，雖然掃瞄進度有限， 截至目前,網上見有533種 ，2，077冊電子檔古籍，但假以時日，成就還是非 凡的。

2. 基本描述型檢索資料庫這部分的建置是比較多的，像首都圖書館「古籍善本」、上海圖書館「古 籍書目査詢」、山東省圖書館「古籍書目庫」、山西省圖書館「古籍善本書檢 索」、大連圖書館「古籍線裝書目庫」、安徽省圖書館「古籍善本目錄査詢」、 淸華大學圖書館「館藏古籍目錄」及山東大學圖書館「古籍書目」等,都是專 門的古籍書目數據庫，但著錄項目多僅題名、責任者、版本等,内容文字也十 分簡略。對古籍硏究者來說，提供的幫助有限，但至少是一項訊息。3. 直接瀏覽型數據庫例如遼寧省圖書館「古籍檢索」、江蘇省蘇州圖書館「古籍善本目錄」、 武漢大學圖書館古籍館（特藏部）「善本書目錄」、西安交通大學圖書館「古 籍特藏目錄」、蘭州大學圖書館「古籍圖書書目數據庫」等 ，在數據庫頁面開 啟後直接就是收錄目錄的全文，提供單一欄位檢索或者只有逐頁逐筆的瀏 覽。這些書目繼承傳統目錄内容與形式，有些就是紙本目錄的電子檔，著錄 書名、作者、版本等，所謂數據庫是提供網頁呈現,但沒有關連式的製作, 如

下圖所示。■ 對硏究者而言，瀏覽不是問題，關鍵在著錄的詳盡與否，如果只 是傳統目錄的内容，作用就會受到限制。不過，以大陸地方之大，過去各館 紙本目錄也蒐羅難盡，今天能夠有網上瀏覽幫助仍不小。( 三）一般査詢數據庫數量更多的當屬此類，本文〈附錄一〉所採錄者僅是就典藏古籍數量多 者査找,事實上，中國大陸許多地方圖書館也藏有一些古籍，也可能表現在 網頁館藏査詢中，這部分有待後續査訪補錄。畢竟古籍書目要形成專門數 據庫，期待的條件很多，不是短時間能全面發展起來的。各級圖書館願把古 籍也當作普通圖書來著錄，全部放入館藏査詢中，至少提供一個訊息，總比 完全沒有機會了解要好。只是，與普通圖書一起呈現，仍不免諸多未便。首 先是繁簡字輸入問題,專題性數據庫大多會考慮繁簡字自動轉換，但一般館 藏查詢則未必，全以繁體輸入，許多出現的是無訊息。雖 然 目 前 Unicode字 碼可輸入簡體 ,但不是全數簡體字都有，以繁體爲主的介面在查詢時常在輸■ 遼寧省圖書館「古籍檢索」,2008年 8 月查找http://www. lnlib. com/gj/index. htm

入詞彙時就碰壁。其次是普通圖書與古籍一起呈現，需逐筆過慮，古籍的性 質註記又不一定明顯，造成查詢速度緩慢。第三當然還是最主要的著錄内 容簡略，對硏究利用效用不彰。五、兩岸四地古籍目錄資料庫使用綜合心得與發展思考綜合上述若干兩岸四地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建置檢討，可總結爲以下兩 方面來討論:一是截至目前爲止,四地目錄資料庫在利用上的幾點心得; 一 是在今天的發展成就與未足下，未來的發展可以朝向的思考。( 一）資料庫使用綜合心得1. 建置發展已漸成風氣幾年前古籍書目資料庫還多屬國家級單位的成果，現 在 ，漸漸看到各級 圖書館及大學單位也在進行，儘管發展的方式不盡一致，展現的成果有所落 差 ，但與過去完全依賴紙本相較，今天的便捷與廣泛程度，對硏究者來說已 非常可貴。尤其，資料公開上網，後起製作者有充份的前人腳步可依循、可 借鑑’資料庫的製作於是愈來愈多，也更見精緻，這項發展値得絕對肯定。2. 學術應用考慮未足或許因資料庫的製作基本來自技術，電腦技術的強項在於捜尋，所以古 籍書目資料庫一開始規畫建置就是檢索思考的。這形成目前的資料庫偏重 純工具性的檢索捜尋，最好是已經有單一的、明確的査找對象，由資料庫經 比對後提供,較少模糊性、相關性的思考及提供。模糊性與相關性的内容無 法經檢索連帶呈現,它們只能交由使用者依自己的需求去瀏覽，可是旣要瀏 覽 ，用電腦做什麼？或許就是這樣的觀念影響了製作，使得檢索始終爲主要 功能。而當開始考慮到多元功能時,像類別瀏覽，就只能進行一些後續加工 方式。起初是從各欄位全文捜尋中提供相符字段，後來發現有問題,不僅資 料量動輒上千，訊息的準確度也很低，變得是沒有意義的資料組合。其次是 進行標誌，但在標誌時未顧及古籍有單行、合 刻 、叢編等不一樣型態, 沒有思 慮周全它們的差異與層次，或標或未標，訊息的呈現又是一團混亂。最後是 建置之初就規畫特殊類別瀏覽,以目前看來，此方式最理想,但先前製作者 要重新檢討已成型的内容結構，就變得十分不易。此外，書目的内容也大多

呈現有限。因爲許多資料庫是先求有，再求好,先以過去機讀目錄匯入，未 來再進行細部整理。這部分牽涉的不僅是資料庫製作,還有更複雜的古籍 整理與專業條件，不管如何，這部分可期諸於未來。再就是權限開放的問 題。不是製作單位是很難了解數位化許多苦處與困難的,數位化耗費經費、 人力龐大，雖然是公家經費，但牽涉藏品權利等問題，不可能全部無償開放， 擁有全文圖檔更是如此。可 是 ，對學術硏究來說就是很大缺憾，原書不出 借 ，檔案不公開,敎硏究者何去何從？3. 全新的書目文獻形態已然成型從幾個附有卷端書影或全文圖檔的資料庫來看，一種全新的書目文獻 形式已然產生。一方面是傳統文字著錄,極盡圖書的外觀、内文形式乃至内 容的隱性訊息的開發與描述，一 方面以「目擊道存」的方式提供彩圖書影,可 印證及補救部分描述未足，也大爲提昇古籍的認識與知識，對學術硏究有遠 遠超越傳統目錄的功效。當然,未來應當以之爲主流，如果全文圖檔的問題 可解決，古籍硏究者將將進入全新的境界。(二）古籍書目數據庫未來的發展思考1. 學術使用是基本門檻過去紙本古籍目錄沒有發展爲以辭典式査詢爲主的目錄，而是内容結 構爲主，各種索引方式爲輔，不僅因爲傳統目錄是分類性的，更因爲使用者 是訓練有素並要利用它的結構的，何況結構本身就爲一種專業檢索方式。 因此利用的人一定是懂它特殊結構，也就是說，一定是作爲學術用途的。現 在製作成資料庫，思考的方向卻多在檢索性及推廣給一般公眾使用。檢索 性的基本預設是一個指令一個訊息，要超越一個訊息的概念就不行。於 是 ， 古籍訊息被切割爲一筆一筆資料，被等同一般現當代圖書著錄，而忽略了它 的專業性與特殊性，又經常被結合進一般館藏査詢中，建置者也許是希望它 能與普通圖書一起顯示，有提供讀者全面館藏訊息的用意。•可事實上，古籍 已不是現代生活的一部分,一般讀者不會也沒有能力去閱讀，古籍訊息對他 們來說用處很小,建置者的初衷與實際需求情況是有落差的。可如此一來 卻影響了學術使用者，因爲古籍訊息的結構性消解了，又被簡化在普通圖書 的描述格式内，完整而適用的描述内容未見呈現，而雜廁於一般圖書訊息

中 ，也增加判別的麻煩,資料庫型態的古籍目錄相對於過去紙本,普及性增 強了，但學術性削弱了。再者，學術使用須要内容分類，除了是彌補關鍵詞檢索的未足,也起到 延伸硏究的作用。分類儘管不易，又難盡善盡美，但傳統紙本發展了兩千 年 ，也沒有訂立出最完美的形式，何必苛求資料庫？筆者以爲可以選擇接受 最廣的分類架構來製作，例如《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叢書則以《中國叢書綜 錄》來變化，這些目錄應用已廣、發展已久,共識程度最高，何況資料庫製作 者也必須提供類目瀏覽選單，兩相輔助，分類瀏覽是可以完成的。又 ，資料 庫的收錄内容、建置時間、各項原則與使用指引的說明文字，希望能受重視 並強化訊息量。因爲不僅使用者需要掌握資料内容範圍，相關資料庫建置 討論也需要這些文獻的幫助,它如同過去紙本目錄的前言與編例，傳統紙本 目錄是很少完全不經說明的。學術使用是古籍書目資料庫的基本門檻，不是最高門檻。2. 學者須參與製作製作要求的專業程度愈高，專業的參與就必須愈深入。雖然製作單位 也不乏古籍專業人才,但少數人的力量不若多數人的投入，結合古籍與資訊 專業人士，調整管理與硏究兩方面的需求，讓古籍目錄資料庫成爲現代古籍 整理的代表性成果之一，也爲下一個階段古籍原書進入珍藏不再出借，做好 周全完整的配套措施，甚至因而將古籍硏究、古籍鑒定推進到一個新的領 域 ，突破過去從來未能達到的境界。3. 資料整合並向公眾開放雖然資料整合與開放實在有種種困難,但試看日本高田時雄敎授領軍 製作的「日本所藏中文古籍數據庫」，截 至 2008年 5 月已收錄進日本55個 中國古籍典藏機關，748,585筆資料，卷端書影則有3 所單位提供的10，264 幅。■就古籍聯合目錄而言，資料量已獨步於臺灣與中國大陸之上。資料庫 中所有古籍不査重,叢書則幾乎都建有子目，叢書與子目間可以任意切換， 子目層次表現到第三層。這個資料庫的全部内容無償在網路上公開使用查■ 「全國漢籍資料庫- 日本所藏中文古籍數據庫」,2008年 8 月 査 找httP://kanji. zin- bun. kyoto - u. ac. jp/kansekikyogikai/

詢。日本的中國古籍典藏單位、漢籍目錄也相當繁多，彼此間資料整合也殊 非易事，此資料庫不但解決了典藏與著錄分散的情況，克服了諸多單位與原著錄形式的結合障礙，製作出涵蓋廣泛、形式完善的聯合資料庫。而且羅列 各單位典藏訊息，使用者可從各單位略有差異的著錄中發現版本的問題、補 充版本的認識，對硏究者眞是功德無量的建置，也奠定此資料庫在學術界中 的重要地位。可見整合資料，發展聯合目錄資料庫，是未來努力的方向。而 典藏單位間必須有某種程度的使命感，不能一味關閉門戶，否則資料庫的進 步會很緩慢，希冀的各種效益也無由展現。六、結語本文以較爲嚴苛的方式批評了目前所見的製作，也以相當高的境界要 求了未來的改善與新製,但不代表否定目前的成績。事實上，所有資料庫使 用者都明白，眼前的局面已經是兩千年來不可達到的夢想。可是就因爲今 天的夢想可以做,並且愈做愈大,大到還看不到完結篇，因此値得我們追索、 討論與企求。期待在電腦資訊時代，不僅改善了我們的物質生活,也提昇我 們的文化水準，那就先在訊息上超越隔閡、跨越政治、無關爭議,進行學術的 拓展與改造吧！附錄一:海峽兩岸四地網路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表2008.08編製說明：1 . 本表收錄截至2008年 8 月爲止,網路上所能見到的海峽兩岸四地建置之漢語古籍書目資 料庫。2 . 本表「古籍」範圍主要指書寫或印刷於1912年以前並具古典裝幀形式之紙本經、史 、子 、 集 、叢各部圖書，暫不含甲骨金石、簡牘帛書、敦 煌 、藏 經 、拓 片 、民族文獻、古契文書、家 譜 、 檔案等文獻資料。3 . 由於近年建置之古籍書目資料庫十分繁多,本表選 擇 ：a.收錄較爲大量且多屬館藏性質並重在揭示古籍書目完整訊息之目錄資料庫，單一叢書 目錄及展示性圖錄原則不收入。b .大陸部分以潘美月、沈津編著《中國大陸古籍存藏概況》（臺北:國立編譯館,2002年 12 月）一 書50所單位及甫於2008年初中國大陸國家古籍保護中心公佈之「第一批全國 古籍重點保護單位」51 所 http://www. nlc. gov. cn/sei*vice/others/gujibhw/download/yjdt

-yjxw -06. pdf爲主要査找對象，其他則以所見相關文章列示及網路上所能査見之資料庫儘量收錄。C.某些古籍收藏豐富之圖書單位若尙未建置有專門目錄資料庫，而於館藏目錄中可查詢 古籍訊息者，亦予以呈現目前情況與路徑，俾使用者檢尋利用。4 . 本表以地區、性質爲分類，含「臺灣地區」、「大陸地區主要公共圖書館」、「大陸地區主要高 校圖書館」及「港澳地區」四類,每類中收錄該地區主要建置單位名稱、資料庫名稱及可連 結網路位址，並以標記方式表現資料庫主要型態。惟部分網站及資料庫暫時無法連結開 啟 ,本表亦據所知列示單位及資料庫名稱並於備註說明,各單位間排列則無特定順序關 係。5 . 日、韓 、歐 、美等地區所建置之中國古籍書目資料及本表所收「古籍」以外之古文獻目錄資 料庫資源訊息,可參見臺灣臺北大學古典文獻學硏究所硏究生歷年編輯之「網路中國文史 哲硏究資源？古籍書目」http://www. ntpu. edu. tw/cbtc/database/01 n. htm

附錄二 : 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研究論著選目 1991 -2 0 0 72008.08編輯說明：1.本目選錄1991 -2007年漢語文古籍書目資料庫主要硏究成果,部分知見2008年作品亦在收錄之列。2 . 漢語文古籍數位化始自1985年臺灣中央硏究院「二十五史」輸入工作,此後海峽兩岸三地均陸 續展開各項建置，相關討論亦自彼時開始,而於1990年之後各種關於資料庫建置内容、技術與構 想之作品始大量出現,是以本目取1991年至今爲主要採錄範圍。3 .「漢語文古籍」主要指書寫或印刷於1912年以前並具古典裝幀形式之漢語紙本經、史、子、集,叢 各部圖書，暫不含甲骨金石、簡牘帛書、敦煌、藏經、拓片、民族文獻、古契文書、家譜、檔案等文獻 資料。4 . 本目選擇針對古籍書目、題錄性資料庫之相關討論，尙有爲數甚多之古籍數位化通論作品亦有觸 及，但本目暫不收錄。5 .本目所收作品類型含論文集、期刊論文、電子期刊及網頁論文,但因收錄量未多,不進行資料型態 與内容之分類，各條目間以刊行先後爲序。6 . 每一條目按書篇名、作者名、刊名、卷期（年期）數、頁數爲次;網頁論文則列出網址，査找日期則 統一爲2008年7 月。1• 文獻書目微機處理硏究報吿- 利用計算機整理及檢索現存古籍書目，劉乾先、王彩雲, 古 籍整理硏究學刊，1991年 2 期 ，頁 15-1 7。2 . 略談建立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庫，李致忠,（北京圖書館館刊内部試印），1992年 1 期 ，頁 56 -60。3. 現代編目方法與中文善本特點相結合- 《R L G 中文善本書編目規則》介紹,曹淑文，中國 圖書館學報,1994年 6 期 ,頁 54 -55,39。4 . 再論建立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庫，李致忠,北京圖書館館刊,1995年 3/4期 ,頁 19 -25。5 . 淺談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的若干問題,劉剛,國家圖書館學刊,19%年 1期 ,頁 80- 84。6 . 關於中國參與R L G - C H R B 工作的調查報吿- 兼談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庫的建設,楊光輝, 上海高校圖書情報學刊，1996年 2 期 ,頁 20 - 23。7 . 論古籍書目數據庫規範化,秦淑貞,中國圖書館學報,1997年 1期 ，頁 79-81,82。8 - 試析廣西高校、公 共 、科硏圖書館計算機管理集成系統在我館中文古籍書目數據庫建庫 中存在問題,趙桂珠、王靜，圖書館界，1998年 1 期 ,頁 20 -22。9 . 古籍目錄的計算機處理，楊 怡 、林興國,四川大學學報,1998年 3 期 ,頁 95-100。10.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芻議,劉劼,圖書館理論與實踐，1998年 4 期 ，頁 27- 28。11.關於善本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的回顧與思考,王運堂、李勇慧,中國圖書館學報，1999年 2 期 ，頁 47 - 50。12.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分析,朱岩 ’北京圖書館館刊,1999年 2 期 ，頁 45- 50。13.如何建立規範化的古籍書目數據庫,秦淑貞，現代圖書情報技術,1999年 2 期 ,頁 39-41,48。14.應 用 ILAS系統建立古籍書目數據庫的設想，郝豔華，情報雜誌,18卷 3 期 ,1999年 5 月， 頁 27 -28。15.淺談古書籍書目數據庫的建設,范月珍,山西科技，1999年 3 期 ,頁 32 - 33。

16.中國古籍數位聯合目錄的設立計畫,陳豫撰，顧力仁譯,中國圖書館學會會訊,7卷 4 期， 1999 年 12 月，頁 43 -45。17.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面臨的問題及對策,李榮慧，圖書與情報,2000年 1 期,頁 45 -48,56。18.古籍合作編目的前景- 華文書目資料庫合作發展硏討會的迴響，顧力仁,國家圖書館館 訊,民國89年 1期,2000年 2 月，頁 13-17。19.關於古籍聯合目錄數據庫的構建，李致忠，中國圖書館學報,2000年 5 期,頁 38 -41.20.書目數據庫建設中的古籍分類問題,鄭貴宇,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0年 5 期 ，頁 23 - 25。21. 淺議古籍書目數據庫之建設，劉曼麗，情報雜誌，19卷 5 期，2000年 9 月，頁 74 - 75。22.論古籍善本數據庫在數字圖書館工程建設中的重要地位,游戰洪、葉金菊、戴吾三,大學 圖書館學報,2001年 2 期,頁 20 - 23。23.古籍書目數據庫題名著錄的技巧,陳軍,江蘇圖書館學報,2001年 2 期，頁 29-30。24.對建立古籍書目數據庫的思考，陳美亞,江西圖書館學刊,2001年 3 期,頁63 - 64。25.用 Microsoft Excel97軟件管理古籍目錄的設想,桂羅敏，情報雜誌,20卷 4 期，2001年 4 月，頁 20,22。26.古籍書目數據庫中地方志M A R C 格式初探,陳軍,情報雜誌,20卷 10期,2001年 10月，頁 78 -79。27.建立廣東醫學圖書館館藏中醫藥古籍書目數據庫的概述，林萬蓮、唐丹、曾燕,醫學信息,2001 年 12 期,頁 863 -864。28.館藏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石春耘、梅芹,圖書館建設,2002年 2 期,頁 29 - 31。29.地方文獻古籍書目數據庫之建設，石含芳，圖書與情報,2002年 2 期,頁 62 - 63 ,79。30.談建立古籍書目數據庫的人員配置,李淑文、劉軍,圖書館學硏究,2002年 2 期，頁 75 -76。31. 古籍書目數據庫責任者信息的著錄,王雲龍、陳素淸，圖書館學硏究,2002年 3 期,頁 56 - 57,38。32.中國古代地方志的著錄,李淑文、劉軍、王淑梅,圖書與情報,2002年 3 期,頁 70 - 71。33.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存在的問題及措施,姚秀敏,江西圖書館學刊,2002年 4 期,頁 2- 21。34.古籍同書異名的C N M A R C 格式著錄，陳素淸，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2年 4 期,頁 52-53。35.淺談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的前期準備,魏書菊、王杏允,大學圖書情報學刊,20卷 2 期，2002 年 5 月，頁 47 -48。36.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中的用字問題,范瑞娥,河北科技圖苑,2002年 6 期 ,頁 74-75。37.古籍機讀目錄建設,張太平、閻瑞萍，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2年 6 期,頁 74-75。38.古籍書目數據庫的質量控制，褚玉茹，河北科技圖苑，2002年 6 期，頁 36-37。39.中國古籍聯合目錄與目錄學史硏究,王菡,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08/08_04_a5bl7. pdf40.數字網絡中古籍分類的作用和趨勢,鮑國強，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f/08/08_05_a5bl7. pdf41.古籍數字化聯合目錄的客觀著錄問題,楊晏平,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08/08_06_a5bl7. pdf42.數字化條件下古籍整理的基本問題(論綱），史睿,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f/08/08_07_a5bl7. pdf

43.古籍書目數據庫整改工作構想,鮑國強,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í/08/08_08_a5bl8. pdf44.國家圖書館普通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工作綜述，董馥榮，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f/08/08_09_a5bl8. pdf45.古籍、特藏書目數據庫及數字化調査統計表，鄭賢蘭、薛文輝,文津流觴,第八期,2002年 7 月 http：//www. nlc. gov. cn/service/wjls/pd£/08/08_21 _a5b20. pdf46.古籍書目數據的特點與回溯建庫的準備,陳玉紅，圖書館學硏究,2002年 8 期,頁 48 -50。47. 漢語文古籍書目數據的四個統一 ’ 鞠福琴，圖書館學硏究,2002年 10期,頁 38 - 39。48.古籍元數據標準的設計及其系統實現，姚伯岳、張麗娟、于義芳、廖三三,大學圖書館學 報，2003 年 1 期,頁 17-21。49.中國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淺議，康爾琴，圖書館界，2003年 2 期，頁 14 - 16。50.古籍書目數據庫建立的模式，季水娟,圖書情報論壇,2003年 3 期,頁 53 -54,43。51. 古籍書目數據庫中繁簡字的使用，閻瑞君、陳軍，圖書與情報,2003年 3 期,頁 36 - 38。52.漢語文古籍文獻書目數據庫建設管見,謝琴芳,大學圖書館學報,2003年 6 期 ，頁 49 - 53。53.淺議古籍書目數據庫的建設,范俊紅，圖書館學刊,2003年 6 期，頁46。54.圖書館古籍編目亟待解決的問題，韓錫鐸,圖書館論壇,23卷 6 期,2003年 12月，頁 143 -145。55.古籍著作中附刻、附錄與合刻、合訂的C N M A R C 格式著錄,程仁桃,圖書館雜誌,2003年 12 期,頁 30 -31,34。56.古籍元數據探析，楊梅,雲南圖書館,2004年 2 期,頁 78 - 79。57.中小型圖書館如何建立古籍書目數據庫，熊偉華,圖書館論壇,24卷 3 期，2004年 6 月，頁 98 -101 „58.古籍書目檢索網站述略，熊偉華,現代圖書情報技術，2004年 9 期,頁 76 -79。59.古籍聯合目錄資料庫合作建置硏討會,2004年 9 月，http://ccs. ncl. edu. tw/rbookhtml/ rbookhtml/seminar, htm60.詮釋資料與數位化古籍的著錄,顧力仁,後設資料在數位典藏之硏究發展：回顧與前瞻硏 討會論文集，2004 年 12 月 http://www. sinica. edu. tw/ ~ metadata/bibliography/achieve­ment/93/ content/mdwp04_32pp. pdf61.中文古籍聯合目錄資料庫合作建置硏討會紀要，吳淑雲，東海大學圖書館館訊,38期， 2004年 11月，頁44 - 47。62. 古籍聯合目錄資料庫合作建置硏討會紀要,謝珮婕，國家圖書館館訊,民 國 9 3年 4 期， 2004 年 11 月，頁 23 -24。63. 古籍善本數據庫建設之探討,張芳梅、李文遴、劉衛武，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5年 2 期， 頁 37 -38。64.古籍編目中的完整本複本問題與著錄規則的修訂，鮑國強，國家圖書館學刊,2005年 2 期,頁 28 -30。65. 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中若干問題的探討，李淑芬、鄭振鶊,圖書館學刊,2005年 4 期，頁 87 -88。66. 2005 年漢籍數位化合作建置硏討會論文集,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傅斯年圖書館編 印,臺北,2005年 9 月。67.利用Sulcmis DI建立古籍書目數據庫的實踐和體會,梁桂英,圖書館學刊,2006年 4 期,頁 114-115。68. C A U S 中文古籍聯機合作編目的緣起與進展,楊健,圓書館理論與實踐,2006年 5 期,頁

54 -56。69.近十年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硏究概述，徐淸、王唯,圖書情報知識,2006年 5 期 ,頁 37 -41。70.淺議古籍機讀目錄數據的著錄,蕭玲,江西圖書館學刊,2007年 1 期 ，頁 45 - 49。71.水木鄉擐- 淸華大學圖書館古文獻的傳承整理和數字化建設,王雪迎、宋建昃,大學圖書 館學報,2007年 1 期，頁 69-72,14。72.古籍文獻C N M A R C格式著錄規範化問題，賴碧淡，圖書館學刊,2007年 2 期 ,頁 125 - 127。73.臺灣地區古籍書目數據庫的建設及其特點，毛建軍,福建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7年 3 期 ,頁 58 -60。74.臺灣與海外地區中文古籍書目數據庫的建設,毛建軍,圖書館學刊,2007年4 期，頁 107 - 109。75.「中文古籍書目資料庫」評介,張晏瑞,國文天地,23卷 4 期,2007年 9 月，頁4 -9。76.中文古籍書目數據庫的調查與分析,毛建軍，圖書館論壇，2007年 5 期 ，頁 75 - 78。77.中醫古籍書目數據庫標注中若干問題的探討,孫海舒、李斌、王蕊、符永馳,中國中醫藥信 息雜誌,第 14卷 第10期,2007年 10月，頁 103 - 104。78.“高校古文獻資源庫” 的構建，姚伯岳、沈芸芸,大學圖書館學報,2007年 6 期 ，頁 18 - 21。79. C A U S 漢語文古籍聯機編目系統，王燕，大學圖書館學報,2007年 6 期 ，頁 48 -51。80.免費的午餐- 互聯網上的古籍書目，李錫鳳,科技情報開發與經濟，2007年 17卷 13期, 頁 3 - 5。81.淺談古籍書目數據庫建設中的主題標引，張洪茹，江西圖書館學刊，2008年 1期 ,頁 38-39。82.CALIS古籍聯機合作編目的特點,雷順利,山東圖書館季刊,2008年 1 期 ,頁 54 -55,61。83.關於“中國叢書書目數據庫”的製作,于翠聽，中國索引，2008年 1期 ，頁41-44。

融會貫通、和諧祥樂的盛會— 在 “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學術研討會”閉幕 儀式上的總結發言 鄧景濱由澳門近代文學學會、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聯合主辦的“ 澳門文獻整理硏 究曁數字化學術硏討會”，經過兩天緊湊而暢順的議程，現已接近尾聲了。 是次會議收到的論文近六十篇，内容豐富，涉及面廣。其中與澳門有關的論 文佔了半數，主要論題有如下幾方面：一是以傳統的文獻學，即古典文獻學,對澳門文獻進行整理硏究。如章 文欽《澳門史硏究文獻整理之體會》，湯開建《澳門中西文獻檔案史料的整 理 、硏究與翻譯》,王國良《談澳門歷史文獻的保存與利用— 以媽閣廟修建 相關問題爲例》，左鵬軍《澳門〈知新報〉所刊詩詞之文獻與文學價値》，龔剛 《名家作品中的澳門形象— 以湯顯祖、許地山、錢鍾書爲例》，鄧駿捷《〈四 庫全書〉在澳門》，林廣志《盧九家族史料四題》。二是以新興的信息學，即現代文獻學，對澳門的文獻進行整理硏究。如 楊開荊《澳門文獻資源的科學管理硏究》，尹德剛《第三次文獻轉型與澳門後 來居上的機遇》，王國強《中文澳門文獻的蘊藏量初探— 以澳門大學圖書 館爲例》，潘雅茵《信息科技浪潮下的澳門學術圖書館的變遷》，何偉傑《舊 報章的整理與數字化— 以 〈臺灣日日新報〉中的澳門資料爲例》, 羅瑞文 《從〈泰晤士報〉網絡版談澳門文獻外部資源的利用》。三是以傳統的文獻學和新興的信息學相結合的大文獻學, 對澳門的文 獻進行整理硏究。趙新力《記憶工程與澳門》,張偉保、單文經《澳門敎育史 硏究文獻整理初探》，趙利峰《澳門文獻的整理硏究與“澳門學” 》，朱壽桐 《澳門新文學文獻整理的觀念問題》。

四是以多語種、多形式的多元文獻對澳門進行深化對比硏究。如駱偉 《從歷史輿圖探索澳門的崛起》，葉農《澳門古地圖一一從地圖看澳門城市在 16至 20世紀初的發展》，陳偉明《近代澳門消防管理的若干問題（1842— 1911)— 讀〈澳門憲報〉中文資料札記》,吳宏岐《釋近代西方文獻所記廣 州城西南的“澳門航道” »，郭聲波、魯延召《明淸文獻輿圖所載香山縣屬珠 江口南部諸島名實演變》，胡根《澳門中葡文獻整理現狀與前瞻》，林發欽 《明季澳門與荷蘭關係文獻概略》。是次會議有一個顯著的特點。甚麼特點？記 得 2004年 10月出席在上 海舉行的“滬澳論壇” ，與會學者經過熱烈討論一致認爲: 澳門的城市形象可 以用上一世紀九十年代落成的、位於媽閣廟前海邊的中葡友好建築物“ 融和 門”作爲標誌。“融和”，就是澳門的城市精神，也正好恰如其分地體現了是 次會議的特點。一、會議名稱的融和。是次會議名稱“ 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學 術硏討會”,内涵非常豐富,可以有多種不同的理解。從學科的角度: “ 文獻 整理硏究”屬於傳統的文獻學,即古典文獻學;“數字化”屬於新興的信息學， 即現代文獻學。兩者結合而融和，則成爲當代學者一致倡導的“大文獻學” 。 從地域的角度，會議名稱也可作三種不同的解說:一是澳門的文獻整理硏究 曁澳門文獻的數字化學術硏討會，二是澳門的文獻整理硏究曁國際數字化 建設學術硏討會，三是在澳門召開的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學術硏討會。 會議主辦者的原意，本是第三種解說;當然也包括了前兩者的内涵。可見會 議的宏旨,在於將古今中外的文獻學融於一爐,旣有利於學科的融會貫通， 又有利於地域的交流磨合。會議名稱充分體現了歷史、文 學 、地 理 、宗敎、哲 學 、文獻、信息等各學科的融和，地域的融和，古今的融和，各種學術流派、硏 究方法的融和。二、學術論辯的融和。學術硏究應該不偏不倚，切忌急功近利，林則徐 “無慾則剛,有容乃大”的名訓在學術上也是適用的。《論語》有云: “ 君子和 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學者之間，應和衷相濟而又各有所見，不苟同於人。 在學術論辯的過程中，提倡“和辯”，言辭溫和而善 辯;提倡“和厚” ，文風溫 和而敦厚。和 ，就是平和，適中,恰到好處。是次會議有多篇論文體現了這 種可貴的學術精神。會議討論期間，也有質疑、辯 論 ，甚至對會議以外的某

些觀點表示不同意見,均能採取對事不對人的客觀持平的態度。有學者表 示 ，當前已進入信息化時代,電子文獻的出現和普及，將徹底改變過去少數 精英壟斷學術的狀態。也有學者通過自己的硏究實踐和體驗，強調學術上 必須尊重老師,尊重前人,尊重同行,尊重不同觀點的人，而且還要尊重非學 院派人士甚至非專業人士，集思廣益，有容乃大！還有相當部份論文體現了 中西多語種文獻的融和，以及各種不同硏究方法的融和。其中有論文重提 澳門學的建設，這是會議的一大亮點！以澳門本土而言，實應以澳門學爲目 標 ，以大文獻學的融和爲契機，首先整合、建構一個科學的、系統的澳門文獻 學。當澳門文獻學做好了，引起國際知名學者的重視，並參與澳門硏究的行 列了，澳門學這門“海上敦煌學”就會像敦煌學一樣，成爲全世界矚目的顯 學 ！三、天地人的融和。天 ，指天時;地 ，指地域;人 ，指會議的參與者和組織 者。是次會議的召開，適逢海峽兩岸正在共同努力建構中華和諧社會的有 利時機，爲會議創設了極好的融和大氛圍。兩岸四地的與會學者打破了地 域界限,齊集於架設在蓮花寶島上的學術交流平臺，舊雨新知,歡聚一堂;君 子之交，謙和致祥。加上會議組織者悉心細緻的安排，讓與會代表在會議期 間深感到學術和友誼雙豐收，體味到古人所說的“和樂也融融”的境界。和 樂者，友誼融洽深厚而歡愉 也;融融者,和諧祥樂而心境恬適也。至於會議 的組織者，澳門近代文學學會和澳門文獻信息學會，你中有我，我中有 你 ;相 互融洽無間,和睦同心，和衷共濟，和氣辦會！有代表說“ 這是歷次會議中最 融洽舒暢的一次學術會議”；也有代表說澳門“繁榮的賭業，輝煌的酒店，美 麗的環境，恬靜的生活”讓他留下了深刻難忘的印 象 ;還有代表說這次會議 是“澳門本土化和中國化及國際化的融和”，是“高層次，大視野，向大文獻學 的廣度和深度推進的盛會”。所有這些會議成果,都是天地人融和的結晶！最後，謹對兩會理事長部駿捷博士和楊開荊博士大半年來辛勞而出色、 周全而高效的籌備工作表示由衷的欽佩和至誠的感謝！

在“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學術 研討會”閉幕儀式上的總結發言鄭傑文各位同仁：孟秋時節,天高雲淡，心怡神爽。在澳門近代文學學會、澳門文獻信息 學會的策劃組織下，在澳門基金會、澳門科學技術發展基金會、澳門文化局 等單位的支援資助下,近百位同行聚首溱江，在美麗淸秀的澳門大學,硏討 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問題，兼及傳統古典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問 題 。除大會主題發言外，大會分“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問題硏討” 和 “傳統古典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問題硏討”兩個會場發言0會議共收到與傳統古典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問題相關的硏究論文20 餘篇，其内容大致可分為:傳統古典文獻整理硏究、文獻數字化硏究及民間 文獻整理硏究等。一、傳統古典文獻的整理和硏究三千年來，作為農業部族的姬周族有“重史”的文化傳統，經周公、孔子 等人的推闡，積累下數以十萬計的古典文獻,受到歷代文人和執政者的重 視。上世紀五十、六十年代,出版過諸多文史資料彙編、全 集 、大型工具書和 資料性叢書，“ 二十四史點校本”可謂其標誌性成果之一。改革開放後，全國 古籍整理出版規劃領導小組組織啟動了《漢語大詞典》、《漢語大字典》、《甲 骨文合集》、《中國歷史地圖集》、《中華大藏經》、《中華大典》等重大專 案 ;全 國高校古籍整理領導工作委員會部署了跨世紀古籍整理工程“八全一海” ， 即《兩漢全書》、《全唐五代詩》、《全宋詩》、《全宋文》、《全元文》、《全元戲 曲》、《全明文》、《全明詩》、《淸文海》，本世紀初又啟動了《魏晉全書》；現已

擴展到“九全二海”：山東省啟動了《南北朝全書》，甘肅學者正編輯整理《先 秦文海》。傳統古典文獻的整理可謂成就卓著，而從事傳統古典文獻的整理 的隊伍也相當龐大。目前全國有古籍整理硏究機構百餘個,其中高校古委 會直屬機構近30個 ;這些機構中從事古籍整理和硏究的專職人員有千餘 人 ，再加上從事古代文學、古代歷史、古代哲學、古代科技等硏究人員的部分 參與,估計現有近萬人從事傳統古典文獻整理和硏究工作。萬餘名學界同 仁為古典文獻的傳遞在盡自己的歷史責任。這次大會收到的傳統古典文獻 整理和硏究論文，是大陸傳統古典文獻整理和硏究成果的一部分，可謂其 “滄海一粟” 。文獻整理硏究的入手點是“目錄”，本次會議收到此類文章2 篇。南京 大學苗懷明敎授《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中國古代小說目錄、索引的編製》 將本時期内出版的中外目錄、索引等著述搜羅殆遍，並重點評介了其中20 餘種著作，給學界提供了重要參考。南京大學張宗友敎授《傳錄體提要考 論》，對王重民先生、來新夏先生提出的“傳錄體”著作提出質疑，重新界定了 “傳錄體”的學術内涵，並對《七志》、《晉中經簿》中相關著錄予以考辨。古典文獻整理硏究中，版本的辨識、分 析 、認定是一重要問題，本次會議 收到此類文章6 篇。曁南大學張玉春敎授向同仁們介紹了自己對日本南化 玄興藏日本學僧整理的南宋黃善夫《史記》三家注合刻本的硏究和整理成 果 ，並摘錄《高祖本紀》一節以饗學者。西北師範大學郝潤華敎授概括介紹 了《李夢陽集》的版本，並結合整理成果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新見解,是當今將 古籍整理與硏究緊密結合的範例之一。山東師範大學李梅訓博士考證了讖 緯輯佚學史上第一部重要著作孫穀《古微書》的版本系統，紹興文理學院兪 士慧敎授介紹了他對《國語》“公序本”和“明道本”的比較,通過這種仔細比 對得出了一些新的結論。《三國演義》劉龍田本的拼接，大會收到日本大東 文化大學中川諭敎授和首都師範大學周文業敎授的兩篇論文，可見同仁們 對此問題的重視。箋注是古籍整理中的最重要方式，歷代學者都投入過很大精力，本次會 議收到此類文章2 篇。華南師範大學閔定慶敎授以為古直《鍾記室詩品箋》 以《歷代詩話》本《詩品》為底本，整理出了一個新的文本，所箋注的内容涵 蓋面廣，貼近原文,立足文獻整理考求鍾嶸《詩品》的學術本義，並在鍾嶸的

基礎上有所昇華。中山大學董仁德敎授對學界所“忽視”的陳志憲《西廂記 箋證》作深入發掘,在與通行校注本比較的基礎上,認為該書在古籍整理體 式與注釋上頗具學術參考價値。另外，國家圖書館陳紅彥主任介紹了近年 來國家圖書館在古籍編目、善本再造、敦煌遺書、《四庫全書》等大型整理成 果和數字化成果。國家圖書館旣是古籍典藏的重鎭,又是古籍整理的重鎭， 隨著數字化技術的日益應用，國家圖書館的學術功能將更加被學界重視。文獻整理的重要目的之一是為文史硏究提供基礎資料，在文獻整理與 文史硏究的有機結合方面，鄭州大學徐正英敎授關於《孔子詩論》授《詩》者 的硏究，澳門大學鄧駿捷敎授關於劉向、劉歆家族學術傳統的硏究，中國社 會科學院劉躍進敎授關於紙張普及與古今文經學發展、換位作用的硏究，都 是這一方面的重要成果，都有自己的創新性學術見解。浙江大學賈海生敎 授借助出土銅器銘文與傳世禮書對比釋讀得到出古代祭禮的新見，香港嶺 南大學汪春Í弘敎授關於史書記載中蘇武形象轉化與漢代政治敎化傾向變化 間的關係的硏究，引發不少與會學者的興趣,很有啟發意義。總之，傳統古典文獻整理和硏究的硏討，是此會議一大亮點。二、古典文獻數字化及其硏究二十一世紀有諸多世界性的重大話題，如社會政治方面的“ 和平與發 展”，如學術、科技方面的“外太空”和“信息化”。近年來，全世界各地的圖 書典藏單位無不用盡心思，利用電腦技術展現自己的館藏以及提供讀者更 便利快捷的資訊。中國古籍的數字化發展，也在這樣的變化與進程之中穩 步地發展。就古籍數字化對當今學界正負面影響，武漢大學陳文新敎授提出了深 刻的見解和前瞻性的思考，對古籍數字化對學術硏究方法和學術評價體系 的影響提出了精深的思考。臺北大學劉寧慧敎授介紹了海峽兩岸四地諸古 籍資料庫的優缺點，並從使用者的角度提出了改進的期望。劉敎授指出：中 國古籍的數字化發展，已從十餘年前的載體性轉換到今天以技術為主導的 新文獻形式的產生，古籍數字化逐漸顯露出穩定的發展態勢;在製作方法、 參與人員、内容規劃以及呈現方式等各方面都展現了空前的成熟。首都師 範大學尹小林敎授在其原開發的“國學寶典”的基礎上，提出了開發新的更

具使用便捷性和學術準確性的古籍資料庫的設想。在古籍資料庫建設與應 用方面，首都師範大學周文業敎授展示了自己的部分成果。人民敎育出版 社唐燕明編審則從敎材出版角度講了諸多古籍數字化的建議。另外，還有學者從民間文獻、留學檔案等方面發表了對古文獻進行整理 硏究的見解。總體看來，大會收到的關於“傳統古典文獻整理曁數字化” 方面的論文 硏究精深，論說紮實，甚具學術價値和啟發意義。在它們的背後,透視出論 者乃至學界同仁們焚膏繼晷的刻苦和孜孜以求的執著，反映出學界同仁們 對繼承民族文化的歷史使命感的承載，可欽可佩！但同時也應注意，在古文 獻整理和硏究方面，擅長思想學術硏究的同仁應對古典文獻學的基礎理論 和古籍整理的基本規範加以關注,而主要從事古籍整理的同仁們則應注意 在從事整理過程中對學術新見的捕捉。在古籍數字化方面，則應注意如何 發揮古文獻學者的專長和計算機學者優勢，以及古籍數字化成果的專利保 護等。 •本次的“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學術硏討會” ，邀請了一定數量的 從事傳統古典文獻整理和硏究的同仁來參加，表現了大會組織者的學術眼 界 。澳門是祖國政治經濟和領土的一部分,澳門的文化學術是祖國傳統學 術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以此為契機，是否可促使我們特別是澳門學界和 政界,對澳門的中外文化交流的國際地位和作用重新思考和重作定位？中 西文化碰撞中出現的澳門，在建設自己的國際化休閒大都市的同時，也應加 強自己中西文化交流中轉站的國際文化學術交流大都市地位的培育。讓我們共同努力,使澳門的國際化文化地位日益被世界認可，讓澳門的 明天更加光明和美好。

作者名錄上田望：日本金澤大學人文學類準敎授中川諭：日本大東文化大學文學部助敎授尹德剛:澳門大學傳播系副敎授、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監事長王國良:臺北大學古典文獻學硏究所所長、敎授王國強:澳門大學圖書館助理館長、澳門圖書館曁資訊管理協會理事長左鹏軍:華南師範大學嶺南文化硏究中心主任、敎授朱壽桐:澳門大學中文系敎授何偉傑: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導師吳宏岐:曁南大學歷史系敎授吳志良: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李梅訓: 山東師範大學齊魯文化硏究中心副敎授汪春泓: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副敎授周文業:首都師範大學中國傳統文化數字化硏究中心常務副主任、高級工程師周 棉 :徐州師範大學留學生與近代中國硏究中心主任、敎授林發欽:澳門歷史敎育學會會長林廣志: 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硏究所博士後硏究人員兪志慧:紹興文理學院中文系副敎授胡 根 :澳門歷史文化硏究會理事長苗懷明:南京大學文學院副敎授唐燕明:人民敎育出版社圖書館副硏究館員徐正英:鄭州大學文學院副院長、敎授徐改平:陝西師範大學文學院敎授郝潤華:西•北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硏究所所長、敎授張玉春:曁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硏究所所長、敎授張宗友: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硏究所副敎授張偉保:澳門大學敎育學院助理敎授郭皓政:海南師範大學文學院講師

郭聲波:曁南大學歷史地理硏究中心主任、敎授 陳文新:武漢大學文學院敎授陳紅彥:中國國家圖書館善本特藏部副主任、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辦公室 主任陳偉明:曁南大學文學院院長、敎授陳 健 :徐州師範大學留學生與近代中國硏究中心碩士硏究生 陳澤成:澳門文化局副局長 章文欽:中山大學歷史系敎授 單文經:澳門大學敎育學院院長、敎授 湯開建:澳門大學歷史系敎授 閔定慶:華南師範大學文學院敎授 楊旭東:西北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硏究所碩士硏究生 楊開荊: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長 葉 農 :曁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硏究所副敎授 董上德: 中山大學中文系副敎授 賈海生:浙江大學古籍所副敎授 趙利峰:曁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硏究所副敎授 趙新力: 中國科學技術交流中心副主任 劉寧慧:臺北大學古典文獻學硏究所助理敎授 劉躍進: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硏究所副所長、敎授 潘華棟:澳門大學圖書館館長 潘雅茵: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 鄭傑文: 山東大學文史哲硏究院敎授 鄧景濱:澳門大學中文系副敎授、澳門近代文學學會會長 鄧駿捷:澳門大學中文系助理敎授、澳門近代文學學會理事長、澳門文獻信 息學會會長 駱 偉 :中山大學資訊管理系敎授 羅瑞文:澳門圖書館曁資訊管理協會監事 龔 剛:澳門大學中文系副敎授、澳門中國比較文學學會理事長 魯延召:曁南大學歷史地理硏究中心博士硏究生

編 後由澳門近代文學學會、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聯合主辦的“ 澳門文獻整理硏 究曁數字化學術硏討會”於 2008年 8 月 2 7 日至2 9 日在澳門大學圖書館順 利召開，並圓滿閉幕。來自中國大陸、臺灣、香 港 、日本以及澳門的近百位專 家學者，雲集蓮花之地就澳門文獻資源和古典文獻的整理硏究、科學管理、 合理利用、數字化建設,以及與社會各領域發展的關係等一系列問題進行了 廣泛深入的學術交流。為了能夠及時向文化學術界和社會有興趣人士匯報 是次硏討會所取得的豐碩成果,我們在澳門基金會和澳門文化局的大力支 持下，將會議論文編成《澳門文獻整理硏究曁數字化論集》（上下冊）出版, 希望能夠進一步推動澳門文獻的整理硏究和文獻數字化的建設工作。由於各種原因，個別與會論文未予收入，收入的論文則大都經作者修訂 或改寫，這都是需要向讀者說明的。由於論文涉及的範圍廣闊、内容專深， 我們的專業水平有限，加之時間倉促,在編校方面定有不妥之處,敬請作者 和讀者不吝指正。澳 門 近 代 文 學 學 會 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會2008年 11月2 0日

【蓮 峰 系 列 】① 鏡 海 鈎 沉 ......................................................... 合 著②蓮島春 秋 ......................................................... 合 著③中國近代文學與海外國際研討會論文 集 ........合 著④中國近代文學論 稿 .............. 陳 業 東 著⑤澳門粤語話劇研究資料目錄初 編 ....................鄧 駿 捷 編⑥實業詩人第一 家 .......................... 鄧 景 濱 著⑦ 夏 曾 佑 研 究 .....................................................陳 業 東 著⑧ 海 島 風 華 ..........................................................合 著⑨ 詩 林 採 英 ......................................................... 陳業東編著⑩道理還是自己的 對 ..........................................彭 海 玲 著■ 鏡 海 文 論 .....................................鄧景濱、鄧駿捷、陳 業 東 著■ 粤音考異錄 .......... ..............................鄧 景 濱 著■ 詩 藝 . 聨 情 • 謎 趣 ................................................ 葉 錦 添 著■ 澳 門 史 稿 ............................................................... 林 發 欽 著■ 澳門文 史 論 集........................................................鄧駿捷主編■ 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論集（上册） … 林發■澳門文獻整理研究暨數字化論集（下册）...................... 鄧駿捷主編

書 名 ：澳 門 文 獻 整 理 研 究 暨 數 字 化 論 集 （下 冊 )編 輯 ：澳 門 近 代 文 學 學 會 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會 下册主 編 ：鄧駿捷 出 版 ：澳門近代文學學會 贊 助 ：澳 門 基 金 會 澳 門 文 化 局 排 版 印 刷 ：文寶印務有限有公司 版 次 : 2009年 4 月第一版ISBN 978 -99937 -27 -12 -5 書 價 ：澳 門 幣 8 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