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 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澳門大學UNIVERSIDADE DE MACAU UNIVERSITY OF MACAU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徐傑周荐主編澳門大學UNIVERSIDADE DE MACAU UNIVERSITY OF MACAU2012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 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主 編徐傑周荐編輯助理梁毅鵬封面設計揭建偉統 籌澳門大學出版中心出 版澳門大學澳門氹仔徐日昇寅公馬路電話：(853) 2883 1622 傳真：(853) 2883 1694網址：www.umac.mo 電郵：pub.enquiry@umac.mo設計製作盈河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承 印文寶印務有限公司出版日期2012年10月，初版印 量 500冊Linguistics Studies in the Past Thirty Years in Macau : A Retrospect of Linguistic Studies and a Festschrift in Honor of Ching Cheung Fai on his 30th Anniversary of Research and Teaching in Macau (1)Edited by XU Jie and ZHOU JianPublished by University of MacauAvenida Padre Tomás Pereira, Taipa, Macau, ChinaTel: (853) 2883 1622 Fax: (853) 2883 1694Website: www.umac.mo E-mail: pub.enquiry@umac.moPublished and printed in macau.© 澳門大學 / Universidade de Macau / University of Macau, 2012版權所有侵權必究 All Rights Reserved ISBN 978-99965-1-0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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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擺在我們案頭的這部《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 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是宣讀於“澳門語言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學術研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2011年10月23日-26 日，中國澳門）學術盛會的部分論文精選。編入論文計41篇，內容粗分為三 大類：語言規劃類（11篇）、澳門語言類（11篇）、語言本體類（19篇）。 這是一部學術含量很高的沉甸甸的論文集。“語言規劃”是當今很多國家和地區熱議的一個研究課題。2010年11月 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舉辦的一場學術研討會的主題就是“語言規劃與語言政 策”，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許嘉璐先生在會上說：“這樣一個題目， 可以說在一個地區或者是一個國家的語文生活當中是個頂尖的議題。”本書收 錄的該論題論文，視野非常開闊，有郭熙《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 識的問題》，趙守輝《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 何景賢《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這樣佔領制高點式的宏觀研究，更有徐大明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一澳門語言研究的啟示及澳門語言 建設的展望》，蔡昌言《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以孔子學院與台灣 書院為例比較分析》，李酉潭《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 ）》，王培 光《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李家樹《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 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這樣對兩岸四地語言問題的微觀探討，甚 至還有趙蓉暉《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何群雄、鄭夢娟《日本服 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鑑定為例》這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 借鑒式分析和思考。"澳門語言類”所收的11篇論文，都是關注澳門實際語言狀况的優秀論 文，其中劉羨冰《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崔彥《澳門土生 葡語及研究簡述》、黃翊《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 研究》、湯翠蘭《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張卓夫《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 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視角新穎，觀察細膩，分析透徹，結論可靠，更屬精 •III•

品中之精品。“語言本體類”的研究-則更是異彩紛呈，令人目不暇接，例如漢語史研 究有方一新《方言字詞札記二則》、王雲路《“南北”“東西"考》等，現代 漢語教學有田小琳《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 語〉程田本的思考》、周建民《普通話的價值》等，漢語方言學有李英哲《方 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為例》、胡百熙《以六度語音 理論為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修辭學研究有彭嘉強《修辭的漢文化 蘊涵》、梁祖萍《〈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此次研討活動擁有如此多的重量級論文，既表現出各地學者對“澳門語言 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活動 的高度重視，也是對澳門語言學在程祥徽教授領導下所走過的輝煌三十年路程 的認同和肯定。沒有程祥徽教授，便沒有澳門語言學。或許有人會認為我們這樣說有誇張 之嫌，但是稍稍了解澳門現代史的人都會承認，澳門語言學是在近二三十年間 才從無到有由弱變強的，而率領眾人實現這個歷史跨越的，正是程祥徽教授。 澳門語言學在最近二三十年間所取得的突飛猛進的發展，可以本澳學者出版的 一系列聲譽卓著的著述作佐證。舉其要者即有程祥徽著《語言風格初探》（三 聯書店香港分店1985 ＞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1），程祥徽著《繁簡由之》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1984，台北曉園出版社有限公司1988），程祥徽主 編《澳門語言論集》（澳門社會科學學會1992），程祥徽、田小琳著《現代 漢語》（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1989,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2），程祥 徽、黎運漢主編《語言風格論集》（南京大學出版社1994），程祥徽著《語 言與溝通》（澳門基金會1995），程祥徽主編《語言與傳意》（香港和平圖書・ 海峰出版社1996），程祥徽主編《方言與共同語》（香港和平圖書•海峰出 版社1997） ，黃翊、龍裕琛、邵朝陽編《澳門：語言博物館》（香港和平圖書• 海峰出版社1998），程祥徽著《中文回歸集》（香港和平圖書•海峰出版社 2000），程祥徽、林佐瀚主編《語體與文體》（澳門語言學會、澳門寫作學會 2000），冼為鏗著《談文字說古今》一至五集（星光出版社1987，澳門基金 會1994，澳門成人教育學會2004，澳門出版協會2009），張卓夫著《澳門多 語現象研究》（澳門寫作學會2001 ），趙永新著《小溪集— 語言文化研究》 （澳門理工學院2002），黃翊著《澳門語言研究》（商務印書館2006），程 祥徽著《中文變遷在澳門》（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2006），更有由程祥徽 •IV-

主編的集大成的《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文選•語言翻譯卷》（澳門基金會 2008，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澳門近一二十年來湧現出幾份重要 的人文雜誌，如《澳門寫作學刊》《澳門語言學刊》《澳門民航學刊》《濠尚 雜誌》《九鼎月刊》，無不是程祥徽教授創辦（或參與創辦）並長期主編的， 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澳門包括語言學在內的人文社會科學發展的面貌，反映 出程祥徽教授對澳門語言學等學科的重要貢獻。上世紀九十年代到本世紀初， 在本澳召開了 “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語言風格與翻 譯寫作國際學術研討會”、“語言與傳意國際學術研討會”、“方言與共同語 學術研討會”、“港澳暨海外漢語探新研討會”、“澳門文學的歷史・現狀與 發展學術研討會"、“中國文化與澳門國際學術研討會”、“語文規劃的理論 與實踐學術研討會”、“海峽兩岸現代漢語問題學術研討會”等一系列頗具影 響力的研討活動。這些研討會的發起人、組織者和主持人，也正是程祥徽教授。不難看出，過去的三十年，澳門語言學在程祥徽教授的率領下走過了極不 平凡的路，創造出了不朽的業績，也培養出了一支可靠的隊伍。正因有了這份 “家底”，我們才底氣十足地說：我們對程祥徽教授率領我們走向澳門的明天， 對澳門語言學向下一個更加輝煌的三十年衝刺，充滿了必勝的信念！值此論文集出版之際，我們特別感激來自兩岸四地以及美國、日本、韓國、 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近百名學者參加該項學術盛會，感謝眾多專家學者百忙 之中為這本文集惠賜高質量的論文，感謝澳門特區政府社會文化司張裕司長的 題詞鼓勵以及澳門大學對本書的出版所給予的鼎力支持，謝謝澳門特區政府各 有關部門長期以來對語言學事業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扶持！徐傑周荐2012年10月1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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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題詞.......................................................... 張裕 I前言.................................................徐傑周荐III研討會全體照.......................................................... VII-語言規劃類“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 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徐大明 2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 ...........郭熙13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趙守輝 22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硏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蔡昌言 42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 何景賢54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李酉潭65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 王培光74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李家樹84政治與語言.........................................倫龔寶美 倫永桑105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 趙蓉暉110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爲例…•…何群雄 鄭夢娟123二澳門語言類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硏究澳門語言政策.........................劉羨冰136"Cantonese Made Easy"的學術價値........................... 蔣紹愚144澳門土生葡語及硏究簡述...................................... 崔彥158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湯翠蘭166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 黃翊176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陳鐸、鄧景濱204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何 斌219覩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 張卓夫235和而不同，鳴響盛世....................................... 周江明244新聞傳播與語言規範....................................... 尹德剛246對漢字考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龍裕琛251三語言本體類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張瑩、徐傑276以六度語音理論爲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胡百熙292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爲例........李英哲300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爲主以形爲輔之法新證............. 譯世寶308讀《史》、《漢》“傳舍”札記.............................汪春泓326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硏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 田小琳342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 何 平361方言字詞札記二則..........................................方一新383“南北”“東西”考.........................................王雲路390《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 .............................. 周 荐399修辭的漢文化蘊涵..........................................彭嘉強408韻律的藝術與普通話教學...................................戢長齡414《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梁祖萍419兒童漢語疊音詞產生的韻律學理據...........................司富珍434普通話的價値............. .................................... 周建民440佛教語彙的漢化對語言學的影響及其貢獻....................劉志遠450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 郭 駿456淺析老、莊音樂理論對中國傳統文藝理論的影響............. 馬雲駸469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 張惠芬474作者名錄 488

一語言規劃類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1— 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徐大明南京大學中國語言戰略研究中心【提要】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是解決社會一體化目標和語言多樣化的現實 之間矛盾的指導思想。在這方面，澳門語言狀況和澳門語言研究為中國語言戰略 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啓示。研究顯示，發展語言經濟是落實"多語共存、和而不同” 的中國語言戰略的現實途徑。在實施中國語言戰略的過程中，澳門可以發揮語言 建設方面的示範作用。澳門的政府、公眾、企業界和語言學界都可以在語言建設 方面發揮積極作用。【關鍵詞】多語共存 語言戰略語言經濟 澳門語言研究自21世紀以來，中國語言戰略硏究逐步開展起來，目前已經進入比較深 入的發展階段（程祥徽2011 ，李宇明2010）。這個階段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創 新：中國語言戰略硏究產生了一系列新成果，從實質上擴展了該硏究領域（李 宇明2010）。在這些新成果當中，最重要的是“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語 言戰略思想。但是，如同任何其他領域的創新一樣，中國語言戰略硏究的新內 容、新成果是立足於世界各國各地區已有硏究成果之上的創新；其中，澳門語 言硏究提供了重要的啓示。本文主要介紹的就是上述語言戰略思想以及澳門語 言硏究對它的啓示。中國是一個多民族統一國家，不僅人口眾多，而且語言文化繁蕪多樣；目前 又實行一國兩制的政治制度；這些都構成了語言規劃方面的難題和挑戰（李宇明 2010，2011）。審視現有的語言規劃理論和各國語言政策的相關硏究成果，可以 發現普遍存在着理論匱乏、理論與實踐相脫節等問題（徐大明2010 >2011）。 出現這些問題，是由於語言規劃者以及語言規劃硏究人員無法解決社會一體化目 標和語言多樣化的現實之間的矛盾。中國語言戰略硏究中心對此開展了針對性的 -2-

"多語共存' 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 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硏究。我們發現，“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思想是解決上述矛盾的指 導思想。因此，中國語言戰略硏究的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發展一個以社會一體化 爲前提的語言多樣化理論（徐大明2009）。然而，這一新的語言規劃理論的產 生是受到澳門語言硏究以及澳門和其他多語社會實踐的啓示的結果。澳門背靠祖國、面向世界，具有重要的語言戰略地位。由於其特殊的歷史 文化背景，四百年的中西文化碰撞和融合形成了澳門的多語共存的格局（程祥 徽 1995，1997，2002，2003，2011 ；黃翊 1999，2007，等）。在這一條件下， 澳門語言硏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其中，以程祥徽教授的多語社會硏究爲代表 的成果爲我們的語言戰略硏究提供了特別的啓示（程祥徽、邵朝陽2007；程 祥徽2002-2008，等）。硏究成果表明：多語共存是現代社會的一個重要形態； 在適當的語言政策引導之下，社會多語不僅不會阻礙，反而會促進經濟社會的 發展和進步。澳門學者的多項硏究、澳門特區政府的有關政策措施以及澳門社 會公眾的長期實踐都充分支持了上述觀點。以澳門經驗爲啓示的“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思想提出了社會 整合和信息整合的新途徑，摒棄了強制性語言同化的手段；符合“建設和諧社 會”和“和平崛起”的中國發展戰略；它的主要理論基礎是“言語社區理論” （徐大明2004）、“語言交換理論”（徐大明2011）和“語言經濟理論”（Grin et al. 2010 ；徐大明2010 ：李現樂2010）；而且，它與語言學、社會學、認 知科學等多個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學科的多項硏究成果相輔相成。不僅澳門語言狀況和澳門語言硏究可以爲中國語言戰略硏究提供重要的啓 示；而且，由於澳門的特殊地位，澳門學界和特區政府也可以在中國語言戰略的 形成和發展中發揮重要的作用（程祥徽2003a，2011）。澳門可以成爲“多語共存、 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的典範，通過積極地開展語言建設、發展語言經濟，爲全 中國，乃至全世界樹立一個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社會和諧、人民幸福的典型。本文將對“多語共存”的語言規劃理論及相關理論進行解釋；同時，舉例 說明其應用性。關於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及其對中國語言戰略的作用將構成其 中的重要內容。一'社會一體化與語言多樣化的矛盾一般認爲，語言規劃是一項政治工作，由政府來決策和操作（Rubin & Jernudd 1971 ，程祥徽2003a ，李宇明2011，等）。早期的語言規劃，主要是 -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解決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新獨立的前殖民地國家的官方語言問題。這些新興國家 既有不止一種民族語言 ， 又受前宗主國語言的深刻影響。在選擇官方語言或國 家語言時，是採用前宗主國的語言，還是本地的民族語言；如果用本地民族語 言，又該選擇哪個民族的語言，這些抉擇往往成爲爭議的焦點。因爲，無論採 用哪種語言，都會給使用該語言的群體帶來利益和特權 ， 而給使用其他語言的 群體帶來不便和損失（Xu & Li 2002）。一旦一個群體的母語不被接受爲官方語言，這個群體的成員就面臨着額外 的語言學習和語言習得的負擔，或者面臨被排斥在政治生活和社會服務的範圍 之外的局面（Xu & Li 2002，徐大明2010）。在這種情況下，有關群體中的 個人可能企望通過努力來掌握一種新的語言；有關當局也可能採取語言同化的 政策，使社會單語化。這些措施和手段都寄希望於人類的語言習得能力。然而， 人們往往忽略的一點是：人類個體的語言習得能力是有相當大的局限性的。一般認爲，人類具有先天的和後天的語言習得能力，在一定條件之下，可 以習得一種以至幾種語言。然而，人類的語言習得能力是與個體的發育階段有關 的。一般情況下，幼年習得的語言成爲“母語”，相對於隨後習得的“第二語言” （可簡稱爲“二語”）具有性質上的不同。多數人的母語能力超過二語能力， 使用母語比使用二語更具優勢。因此，在不能正常地使用母語的情況下，講話 人處於一種不利地位，一種相對於母語講話人的劣勢地位（徐大明2010）。目前，雖然我們對人類特有的語言習得能力有所認識，但是，怎樣科學地 開發和利用這些語言習得能力的硏究還不夠；因此也產生了一些負面的社會影 響。一方面 ，語言學家在大肆渲染人類語言潛力的神奇性；另一方面，語言規劃 工作者在肆無忌憚地制定語言干預的政策。對他們來說，人類習得語言的能力、 人類社會改換語言的可能性似乎是毫無限制的。以此爲指導思想的語言同化政 策，造成的事實後果是損害了人類語言的多樣性，因而不利於人類社會的可持 續發展。同時，少數語言群體因語言劣勢而導致的經濟和政治劣勢，構成嚴重 的社會不公平，對社會和諧的威脅日益凸顯（張海洋2009 ；徐大明2010）。語言同化政策注定要以失敗告終。人類歷史上所取得的任何語言統一的成 果都是暫時性的，都是以犧牲少數群體的利益爲代價的。當前世界各國普遍採 取的建設標準語的政策，是一項權衡社會公平和社會效率的目前所知的最佳手 段，但實質上還只是一種妥協手段。個人和少數群體不得不適應言語社區的主 流趨勢，目前來看似乎還沒有更好的選擇。但是，不以主流社會的語言爲母語 並不是這些個人和群體的錯誤 ， 因此讓他們個人來負擔語言劣勢的損失是不公 -4*

"多語共存' 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 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平的。他們的損失表面上是社會一體化和語言多樣化衝突的產物，實質上是語 言同化政策的犧牲品。社會一體化和語言多樣化的矛盾並非不可調和。事實證 明，通過適當的補償手段，在許多國家和地區，二語講話人、甚至那些沒有習 得本地語言的外語講話人也可以正常地工作和生活。可見，通過一種與社會發 展程度相匹配的先進的語言政策，是可以制定出有效的補救措施，對受害者所 蒙受的損失給予公平而合理的補償的（徐大明2011）。結合到我國的具體情況，我們認識到:我國的語言規劃要服務於國家統一、 民族團結、經濟發展、社會穩定的大目標（李宇明2010，2011）。在這些前 提之下，怎樣制定保護少數民族語言、方言群體權益的政策是當前需要認真硏 究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語言戰略的視角爲我們提供了面向現實、面向未來、 統籌兼顧的解決途徑。廣泛和全面地調查硏究世界各地的語言狀況和語言政策 爲我們提供了參考和啓示。其中，澳門提供了重要的經驗和啓示。二、“多語共存”的澳門經驗澳門是一個多語社會，而且是一個語文硏究比較發達、語言服務比較先進 的社會。由於澳門特殊的歷史背景，澳門人口具有十分多樣化的語言能力，澳門目 前的官方語文亦爲“雙文”（葡文和中文）（程祥徽2002, 2009, 2011）。 與世界各地的雙語、多語社區一樣，澳門言語社區中通用的幾種語言具有不均 勻的人口分佈、不同的社會分工和不同的社會地位；但是，總的情況是，澳門 居民構成一個雖然複雜多樣但仍然和諧統一的言語社區。社區內部的大結構通 過澳門基本法得到確定，而其中較低層次的結構則是通過政府和民眾、學界和 社會、社群和總體社會之間的良性互動來產生和調整。與此同時，商業社會和 市場經濟推動着語言服務的發展。因此，從政治角度看，澳門沒有出現惡性的 語言衝突事件；從經濟角度看，澳門的語言服務支撐着澳門經濟的發展。在此，我們必須指出澳門語言學界對此做出的貢獻。澳門語言硏究涉及多 種語文，而且對社會多語有專門的硏究（程祥徽2002 >2005 ，2008，2011等）。 其中，以程祥徽教授爲代表的澳門社會語言學家，特別注重對澳門語言狀況的 硏究，既注重歷史的硏究，也積極面對當前本地語文的問題（程祥徽1997， 2000，2001，2001a ，2005 ， 2009，2011，等）。不但通過學術渠道，而且通 過大眾媒體與公眾分享學術成果（程祥徽1985 ， 1997，2003，2004，2008， •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等）。由於其自由的學術環境和自由的發表環境，不同的學術意見充分發表； 對政府的語言政策也公開評論（程祥徽1992 ， 1995 > 2009等）。因此，澳門 的語言硏究，特別是結合本地語文的調査硏究，形成了一股隱性的語言規劃力 量。由於這股力量的存在 ， 社會上形成了強烈的語言意識，民眾對語言問題產 生了敏感性，政府因此也不會盲目、輕率地採取語言規劃行動。澳門語言學界不僅關注語言科學在本地的應用問題，而且積極投入到更大 範圍的社會語言的硏究當中。例如，2003年在澳門成立的“中國社會語言學 會”成爲首個以推動世界範圍內的華人社區的語言硏究爲宗旨的國際學術組織 （《中國社會語言學》編輯部，2003）。程祥徽教授是學會的主要創辦人之一， 因此被推舉爲學會的榮譽會長。由學會創辦的《中國社會語言學》期刊至今已 經發表了數百篇學術論文，爲中國社會語言學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中國社會語言學的發展奠定了中國語言規劃學發展的基礎（李宇明 2010）。中國語言規劃學的標誌性成果就是“中國語言戰略”的硏究。而這一 硏究成果特別受到了澳門語言硏究的啓示。澳門語言硏究發現：“去政治化” 的語言政策適合多語社會的發展；市場經濟的力量可以推動語言資源的開發利 用；語言多樣化與和諧、發達的經濟社會之間並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或對立。 在此基礎上，“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思想得以形成。三、“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綜觀人類歷史，這幾乎就是一部戰爭史。武力征服和強權政治可以說是歷 史上政治文化的主流。但是，人類文明不斷進步；近幾十年來，在聯合國的論 壇上，反對侵略、國家之間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提倡平等合作等主張成 爲主導性的聲音。儘管如此，我們不能天真地認爲世界將就此進入持久和平。 然而，倡導和平的中國成爲世界上的一個強國，將會對世界和平做出重要貢獻。中華民族的五千年歷史，與世界其他民族的歷史一樣，無法免除戰爭和奴 役的烙印。然而，中華民族是一個特別熱愛和平的民族，具有謙恭忍讓的傳統 美德和“和爲貴”的文化傳統。與提倡侵犯、擴張和競爭的文化相對比，中華 文化是謙和、寬容和合作的文化。中國歷史含有與異族他國和平共處、貿易往 來的許多篇章。這一切的哲學基礎恐怕就是“和而不同”的理念。在這一理念 指導之下，我們"嚴於待己，寬以待人”，容忍差異，不但不去侵犯別人的領土， 也不要求改變別人來適應自己。• 6 ,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在語言戰略上，我們奉行同樣的理念。不同的語言是不同群體的文化傳 統的一部分，也是不同群體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徐大明2009，2010 ；張海洋 2009）。雖然文化和生活方式是可以改變的，但是我們不應該強制其他民族和 族群去接受我們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因此，我們反對語言同化政策。我們希望 別人瞭解和理解我們的文化，我們也歡迎他們接受我們的文化，但並不是通過 強迫的手段，而是平等和自願的方式。不同民族的文化各有所長，沒有絕對的 優劣之分，都是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不同文化之間既有融合，也有相對獨立 的發展，相互借鑒，相互促進；這樣才有利於人類的可持續發展。自以爲是， 唯我獨尊，力圖建立以自我爲標準的純粹一統的文化，必然將人類引向滅亡。 因此，人類的未來依賴“和而不同”的理念。世界的語言文化統一不僅在現階 段不可行；而且從長遠看也不可取。在國際上，我們提倡多語共存，提倡保護瀕危語言；在國內也是一樣，保 護和發展多樣化的語言資源，積極搶救和保護瀕危語言（李宇明2010） 。四、語言經濟的現實途徑在步入信息社會之際，在國內強調“普通話是信息高速公路”的說法是必 要的。掌握普通話，不僅對所有漢語社區的成員是有必要的，對於中國的各少 數民族語言社區也是重要的。但是，“推廣普通話”應該是國家和社會的語言 服務的一部分，而不能把習得普通話的責任和成本完全推給少數民族的個人和 社區來承擔。如上所述，“去政治化”的語言政策符合“多語共存”的語言戰略。語言的 象徵功能是第二位的，它的溝通功能是第一位的（程祥徽1985 ， 1995，2003）。 因此，普通話作爲“通用語”來推廣比作爲“國語”來推廣更合適，更符合它作 爲信息工具而不是政治標籤的身份（參見曹德和2011）。與此同時，爲了 “推 廣普通話"而禁止少數民族語言或漢語方言在某些場合的使用則是不必要的。澳門回歸之後，根據基本法，葡文並沒有廢除，而是增加了中文作爲政府 工作語文，這就是務實的做法（程祥徽1992 > 1997 ， 1999，2002）。儘管在 法律和行政工作中兩種語文的對等方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一刀兩斷地排 除前殖民政府的語言的做法必然造成社會管理方面的混亂。目前，葡文不但有 它的法律和行政方面的文本優勢，也有國際交流方面的便利條件。但是，隨着 中文逐漸成爲國際語文的發展趨勢，中文必然成爲澳門的主要法律和行政語文-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程祥徽2009）。語言文字的改變不一定要通過行政或強硬的政治手段，經濟的驅動往往更 加有效。例如，英語在澳門的發展和普及主要不是依靠政治的強力'而是受到 經濟和文化方面的推動（程祥徽2002）。要落實“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發展語言經濟”是現實性 的途徑。根據“言語社區理論”，人類社會的語言狀況基本上是以言語社區的 形式出現（徐大明2004）。而且，言語社區實質上都是多語的，但往往以一 種或幾種語言爲主，形成主體性。言語社區結構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產物，目前 仍然適應人類社會的需要。但是，人類社會的不平等在言語社區中也得到反映。 因此，言語社區是效率和公平在現實中的妥協。社區內部和社區之間，至今仍 以強勢或從眾爲主要特徵，包含相當程度的語言壓迫。但是，新的趨勢是，許 多言語社區在向更加民主和自由的模式轉變。我們並不指望通過語言來消除社 會不平等，但是建設比較平等的言語社區可以是現代語言規劃的一個目標。言 語社區一般附生在一個經濟社區之上，因而經濟因素往往是改變言語社區的關 鍵。在改革開放初期，“粤語北上”和隨後的“普通話南下”典型地證明了這 一點（張璟瑋、徐大明2008）。因此，語言規劃不僅需要對語言本體進行規劃，而且要對語言的地位進行 規劃；語言的地位不僅包括政治地位，也包括經濟地位（程祥徽1995）。特 定的經濟政策可能改變語言的經濟地位，達到意想不到的語言規劃效果。例如， 澳門決定發展面向大陸的旅遊，自然提升了普通話的經濟價値，由此，普通話 在澳門言語社區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僅經濟可以促進語言發展，語言文字也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徐大明 2009 ，李現樂2010）。納西族的語言文化旅遊產生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可以譽 之爲“東巴文經濟”（光映炯等2006,徐大明2010）。澳門的多語種的人力 資源也成爲澳門建設國際化的服務經濟的基礎。語言不通，可以造成人際隔関，妨礙和諧相處，無法開展生產合作，也難 以開展貿易活動；因此，人們產生了統一語言的願望。在現代社會中，這一願 望也往往轉化爲個人和社會的語言改換行動。但是，改換語言並不是一蹴而就、 而且也不是沒有代價的事情。由於眾多言語社區的分割，不可避免地形成了母 語多樣化的局面；在將一部分人的母語確定爲另外一部分人所需要的二語時， 就製造了社會不平等。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二語習得是一項費時費力費錢，還 可能是得不償失的投資。對於社會來說，不對等的二語習得爲社會不平等、剝 , 8 ,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削和壓迫提供了條件，是與"社會和諧”的理念背道而馳的。根據“語言交換理論”，語言交換是社會交換的一個層次；不對等的語 言交換可以通過非語言方面的補償來成就更高層次的社會交換的公平（徐大 明2011）。所以，在不能消除一部分人的二語習得的額外負擔的情況下，可 以通過經濟補償手段來成就社會公平。但是，由於人們在很大程度上忽視了二 語習得的個人和社會成本，作爲語言產業的二語教學和二語習得輔助設施發展 滯後，質量低下，缺乏市場，因此造成了進一步忽視語言成本和效益的條件 ； 由此往復，惡性循環。由於社會忽視了語言能力所創造的經濟價値，所以通過 個別人的天賦或特殊的努力獲得的超強二語能力也沒有機會充分實現其市場價 値，因而進一步打擊了追求高質量語言能力的積極性，也形成了惡性循環。近年來發展起來的語言經濟學理論有助於改變這一狀況。瑞士經濟學家佛 朗索瓦•格林發現，瑞士企業員工的二語能力創造了瑞士國內生產總値的十分 之一的價値；與此同時，一些企業因缺乏足夠的二語人力資源也蒙受了相當的 損失（Grin et al. 2010）。也就是說，瑞士勞動力如果不具有目前的二語能力 ， 瑞士經濟可能縮水10% ；如果其具有理想的二語能力，瑞士經濟可能再擴容 10%。格林的硏究首次揭示了語言能力在生產中的重要作用並量化了其經濟價 値。這一硏究成果是劃時代的，一旦世界上的各經濟體都採取措施，發掘語言 的經濟潛力，世界經濟將獲得新的增長動力。在瑞士硏究的啓示之下，中國語言戰略硏究中心也開展了語言經濟的硏 究。我們的硏究與瑞士的不同，沒有側重二語能力，而是針對了包括母語在內 的全部工作語言能力。目前初步的硏究成果已經顯示，僅僅通過改善服務業的 語言服務，就可能增加至少10%的收入（李現樂2011）。從社會和政府的視角，我們必須改變無視語言的經濟價値的態度。首先， 我們需要配備和提升我們的經濟中所需要的語言人力資源。在提高生產效率和 產品價値的同時，對於通過其特殊語言能力而創造了這些價値的員工給予應有 的回報，以此體現語言的經濟價値。由此可以進一步推動和提升語言能力的培 訓業的發展，形成良性循環。如果我們尊重所有社會成員的母語權利，尊重所有二語學習者所付出的 代價和努力，我們的經濟政策和語言經濟政策必須有所體現。社會成員有公平 地獲得母語服務的基本權利，在無法全面滿足少數群體的母語服務需求的情況 下，應該採取必要的補償措施。二語習得可能仍然是一個重要的途徑，但怎樣 改善二語習得的條件和降低學習者個人的學習成本應該構成政府提供的公益性 -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服務的組成部分。此外，二語習得不是萬般靈藥，翻譯服務等其他補償措施必 須同時跟進。翻譯服務的品質控制、市場規範和相應的公益服務也應該是政府 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從語言戰略的視角看，怎樣管理社會語言信息服務，怎樣規劃言語 社區的中長期語言發展，既需要與政治目標，也需要與經濟目標相結合。五'關於澳門語言建設的建議人類正在從一個“自在”的狀態走向一個“自爲”的狀態。我們也開始認 識到我們與自然環境的互動所產生的正面和負面的作用。與此同時，我們也可 以自覺地改善我們的社會語言環境。對此，政府、學界和公眾都負有一定的責 任。通過上述討論，我們可以對“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語言戰略思想有所 瞭解。我們確信，如果這一戰略計劃得以實施，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將得到額 外的支持，中國也可以對世界和平，甚至對當前的世界經濟，多一份貢獻。與 此同時，澳門可以在其中發揮重要的作用。“多語共存、和而不同”本來就是來自澳門的啓示，因此該語言戰略完全 適合澳門的發展。而且，通過發展語言經濟來建設和諧的言語社區的實施途徑 也適應澳門當前的情況。因此，我們提出關於澳門語言建設的如下建議：（一）建議學界和公眾推動政府制定澳門語言建設規劃。其中包括：語言 經濟發展規劃、語言服務發展規劃、語言培訓規劃和語言教育規劃，以及相對 應的語言科技發展規劃。有計劃有步驟地發展語言經濟和語言服務，提升勞動 力的工作語言能力和語言素質，最終達到繁榮經濟、穩定社會的目的。（二）建議政府和企業界考慮發展創新型語言文化產業。澳門現有的商業 環境和多語人力資源，加之澳門雄厚的語言硏究力量及其國際輻射能力，可以 提供得天獨厚的發展創新型語言文化產業的機遇。澳門可以建立世界上獨一無 二的語言博物館，也可以建立“世界語言中心”或“中國語言中心”，組織和 開展各種語言硏究、語言學習、語言博覽、語言娛樂等活動。澳門也可以與聯 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建立“世界瀕危語言中心”，開展瀕危語言的記錄保存、 硏究、展示、保護和發展工作2。這樣可以拓展澳門的經濟產業類型，創造新 的就業機會，發展澳門人的語言天才，提升澳門的國際地位。而且，結合當前 的形勢，爲中國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做出一個示範。（三）建議澳門公眾和澳門服務業人士，繼續發揚良好的語言消費和語言 服務傳統，形成高檔次的社會語言服務規範及其管理規範。我們建議有關行業 • 10-

"多語共存、和而不同”的中國語言戰略— 澳門語言研究的啓示及澳門語言建設的展望公會和政府有關管理部門制定語言服務方面的規定和標準；建議學術界對此展 開硏究並與公眾分享有關硏究成果，使澳門成為全中國、乃至全世界的高標準 語言服務城市，以此來帶動各行業的發展，成為語言服務帶動服務經濟、語言 消費和語言服務帶動經濟發展的一個典型。注釋1 .本文在寫作過程中得到張璟瑋、李現樂、劉芳等多位同事的幫助，在此一併致謝。2 .此外，澳門還可以設立世界上首個語言規劃研究中心，結合澳門和世界各 地多語社會的實踐，開展語言政策和語言規劃的科學研究，影響各國的語 言政策，成為世界上一個高端的社會科學研究機構，由此帶動本地經濟發 展，並擴大國際影響。參考文獻1. 曹德和2011敏銳率真包容務實— 程祥徽先生社會語言學觀點述評， 參見"學術批評網"http://www.acriticism.com/article.asp?Newsid=13003 （2011年8月28日）2. 程祥徽1985藍青官話與普通話［J］，香港明報月刊，（5）3. 程祥徽1992 澳門中文官方地位的提出與實現卩］，中國語文，（1）4. 程祥徽1995中文在澳門後過渡期［A］，澳門教育、歷史與文化論文集 ［C］，廣州：《學術研究》雜誌社5. 程祥徽1997 “繁簡由之”與港澳用字［A］，第四屆國際漢字研討會論文集［C］，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6. 程祥徽1999基本法與澳門語文規劃卩］，澳門政策研究，（4）7. 程祥徽 2000中文回歸集［M］，香港：海峰出版社8. 程祥徽2001澳門中文公文的回歸之路［J］，語言文字應用，（1）9. 程祥徽2001a澳門語文的前景展望卩］，廣東教育學院學報，（3）10. 程祥徽2002澳門社會的語言生活卩］，語文研究，（1）11. 程祥徽 2003 回顧與前瞻：澳門的漢語風格研究［J］，平頂山師專學報，（1）12. 程祥徽2003a新世紀的澳門語言策略［J］，語言文字應用，（1）13. 程祥徽 2004 港澳用字[J]，澳門語言學刊，（26）• 1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4.程祥徽2005中文運動我之參與在澳門— 《中文變遷在澳門》前言 ［A］ ＞中文變遷在澳門［C］，香港：三聯書店15.程祥徽、邵朝陽2007澳門語言學研究回顧與思考［A］，首屆澳門人文社 會科學大會論文集［C］ ＞澳門基金會16.程祥徽 2008 泛梗集［M］，澳門：九鼎傳播有限公司17.程祥徽 2009 孔子言語理論及其當代意義[J]，青海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4）18.程祥徽 2011 語言•民族•國家，錦州：第六屆全國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論文， 2011年6月19.光映炯、 洪穎、 和曉蓉2006少數民族藝術在旅遊業中的利用和保護－以麗江納西族東巴藝術為例，《思想戰線》（增刊）20.黃翊 1999 澳門語言社會在語際交流中的語碼轉換［J］，中國語文，（1）21.黃翊 2007 澳門語言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2.李現樂 2010 語言資源與語言經濟研究卩］，經濟問題，（9）23.李現樂 2011 語言服務與服務語言— 語言經濟視角下的語言應用研究［D］，南京大學博士論文24.李宇明 2010 《中國語言規劃續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5.李宇明 2011 用法律管理語言生活［J］，北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3）26.徐大明 2004 言語社區理論[J]，中國社會語言學＞ （1）27.徐大明 2009 全面啟動語言經濟，2009國家語言戰略高峰論壇28.徐大明 2010 有關語言經濟的七個問題［J］，雲南師範大學學報＞ （5）29.徐大明 2011 語言經濟與“語言不經濟”：初步的理論探索［J］，國際中國語言學學會第19屆年會30.張海洋 2009 《持顛扶危— 羌族文化災後重建省思》，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31. 張璟瑋、徐大明2008 人口流動與普通話普及卩］，語言文字應用，(3)32. 《中國社會語言學》編輯部2003 發刊辭[J]，中國社會語言學，(1)33. Grin, F., Sfreddo C. & Vaillancourt F. 2010 The Economics of the Multilingual Workplace. London: Routledge.34. Rubin, Joan & Bjorn Jernudd (eds.) 1971 Can Language Be Planned? :Sociolinguistic Theory and Practice for Developing Nations. Honohilu: University Press of Hawai.35. Xu, Darning & Li, Wei 2002. Managing Multilingualism in Singapor. in Li Wei, Jean-Marc Dewaele, Alex Housen (eds.),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of Bilingualism.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 12-

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1郭熙 廣州暨南大學華文學院/海外華語研究中心一'問題的提出近年來中國語言事件頻發。2010年，廣東發生了所謂“撐粤語”事件， 上海發生了圍繞上海話和普通話的爭議，一些地方也發生了其他群體性事件。 這些語言事件的背景和原因是複雜的，但也暴露出一些深層次問題，其中有的 或許跟人們的國家意識淡漠有關。本文擬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探討語言規劃 過程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意義和策略。二、語言規劃和國家意識語言規劃通常由政府來進行，不同國家和地區，不同時代或時期，不同的 目標、觀念和視角，都會影響到政府語言規劃的實施。語言規劃中的國家意識 可以有多種體現方式。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國家主導意識。主要體現在本體規劃上，例如選擇哪種語言或方言 作爲國家通用語言，而且一旦這種語言或方言被確定爲通用語言，就需要與之配 套的各種各樣的標準和規範，包括書寫格式、標點符號等等。這一方面的工作在 中國得到了足夠的重視。國家確定了以北方方言作爲國家通用語言的基礎，規定 了語音、詞彙和語法的規範標準，將其命名爲普通話，並將“國家推廣全國通用 的普通話”寫入憲法，進而還制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明確現代漢民族共同語爲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產生了積極的效果。東 北非的蘇丹在獨立以後則試圖通過“阿拉伯化”來去殖民化。他們一改英語作爲 教學媒介語的做法，以阿拉伯語取而代之，也是這方面的努力。(二)國家語言主權意識。主要體現在國際語言生活中能夠平等地使用自 • 1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己國家的語言文字，例如，韓國把使用了多年的“漢城"改稱爲"首爾"，馬 來西亞希望中國把多年沿用的“馬來西亞總理”改稱爲"馬來西亞首相”等， 而東盟各國的堅持使用“亞細安”而不使用“東盟”或許也是這方面的考慮。 就中國來說，普通話作爲中國的國家代表語言，在相關場合得到使用，規範漢 字在國際上的使用也越來越廣泛。這一方面表現了中國的國際影響，同時也反 映了有關方面的國家主權意識得到了加強。（三）國家語言安全意識。主要體現在對國家因爲語言問題而產生的內部 或外部的各種衝突、信息傳播與保護等方面。例如，沈偉光（2004）、靳光瑾 （2011）都提出了信息疆域安全問題，認爲國家安全要素已經發生了變化，成 爲維護國家主權的一個重要任務。（四）國家語言資源意識。把語言看成是國家的一種資源，着力進行管理、 開發和利用。這是對以往語言規劃更多地關注“問題”的一個重要轉向。語言資 源槪念不僅在理論上得到了發展，在實際工作中也取得了很大的進展。近年來國 家語委組建的國家語言資源檢測硏究中心，就形成了一個有活力的硏究群體。（五）國家語言能力意識。國家語言能力是一個新槪念，用來指國家處理 海內外各種事務所需要的語言能力，其中也包括國家發展所需要的語言能力。 按照中國國家語委一位負責人的想法，中國在這個方面的語言規劃的近期目標 應該是，“世界上任何地方發生事件，我國都能得到合適的語言支援”；遠大 的目標是，在國家發展中獲取政治、經濟、外交、軍事、文化、教育、科技等 方方面面的“語言紅利”。（李宇明2011）應該說，語言與國家發展，語言與國家和諧，語言與國家安全等等，近年 來種種與國家意識有關的話題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例如，2005年起，一批 從事語言文字工作的領導幹部，自發組織了以“語言與國家論壇”爲題的專門 硏討會，就語言和國家的各種關係進行探討。這個論壇後來又擴大到更大的範 圍，吸收了全國高校應用語言學系、硏究所（中心）或專業的負責人參加。論 壇討論的問題越來越廣泛，也越來越深入。從2005年起，國家語委開始發佈《中 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該報告由國家語委組織的課題組完成，每年由國家語 委以“中國語言生活綠皮書”的方式發佈。所有這些都體現了語言工作者國家意識的增強。然而，當我們把目光轉向社 會的時候，發現社會在語言方面的國家意識還遠遠不夠。中國的語言規劃應該自 始至終貫徹國家認同建構意識。語言認同建構意識是指國家在語言規劃中，通過 語言規劃，使國民通過學習和使用自己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形成或強化其國家意 • 14-

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識。在這方面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等國家都取得了成功（郭熙2005，2008）。三、語言規劃和國家認同建構意識中國現代的語言規劃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它主要體現在地位規劃和本體規 劃方面。隨着對語言規劃理論認識的深入，人們開始注意到語言的功能規劃（李 宇明2008）。語言功能規劃作爲一種語言規劃的提出具有十分重大的理論和實 踐意義。語言功能規劃觀強調了不同語言或方言具有不同的功能和社會分工， 也促使我們去進一步思考語言的到底有哪些功能。在考察中國語言規劃百年發展歷史的時候，我們對中國語言規劃的動機和 效果進行過討論（郭熙2011），從中看到了以往的中國語言規劃的局限性。 總的看來，我們的語言規劃在交際工具方面着力較多，對語言其他方面的功能 關注不夠，尤其是語言和認同的關係方面缺乏足夠的認識。其實，語言和認同 的關係學者們早就認識到了。洪堡特說：語言有具有使人們疏遠開來或同化起來的力量，即使在起源不同的人 類群體當中，語言也起着傳導民族性的作用。由於語言的存在，民族差異 才為人們意識到，通過語言，不同的民族才得以把握事物的領域……（洪 堡特，2008:203 ）這段話闡述了語言在認同或身份辨識方面的重要作用。在中國，幾乎所有 的語言學教科書都會談到語言是重要的交際工具，也會提及語言爲什麼是民族 的紐帶等。這都從另外一個側面說明了語言的認同功能；但很少有教材就語言 是民族的紐帶、語言對於國家的重要性等進行深入的討論和分析。由於我們只 強調語言的交際工具屬性，從而忽略了語言其他方面同樣重要的一些屬性。近年來，語言作爲一種意識形態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所謂語言意識形 態，是一套有關語言的本質及運用的共用看法、信念、態度（Errington 2001; Kroskrity 2004; Rumsey 1990）。語言認同就是語言意識形態的一個重要表現。 很長一個時間裏 ＞人們回避語言和意識形態的關係。因爲按照斯大林的經典理 論，語言不是上層建築，也不是經濟基礎。新世紀以來，中國社會語言學界把 語言與認同的關係引入了我們視野，是一個非常大的理論貢獻。語言認同實際 上是人們通過語言身份來區別彼此的群體。認同具有不同的層次，粗略地可以 分爲國家認同、民族認同、文化認同、群體認同等等。語言認同具有跨國性、 • 1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跨境性和跨層次性。國家認同並不排斥民族認同，也不應該把民族認同與國家 認同等同起來，例如印尼和新加坡的民族認同並不影響其國家認同。另一方面，儘管語言認同這一術語來自海外，但這方面的實踐卻早就在中國 發生了。中國歷來有通過語言實現群體認同的意識。這些群體認同包括宗親、地 域、民族等等。中國古代詩歌中特意提及所謂“鄕音未改鬢毛衰”，表明對鄕音 的情感，而“老鄕見老郷兩眼淚汪汪”的依據更多的也是鄉音，不少地方至今仍 然會有人對那些因爲常年在外地工作而丟了郷音“撇洋腔”者表露出憤慨和蔑視。 最能體現語言認同建構的是客家人。客家人之所以成爲客家人，除了其特殊的文 化以外，更重要的是客家話的傳承，這在某種意義上與其“甯賣祖宗田不丟祖宗 言”的古訓有關。我們認爲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認同建構的方式（郭熙2011 ） 。事實上，就連普通的小孩子都知道語言的認同作用，儘管他們可能不懂 “認同”這個詞。董潔（2011）有這樣一段記錄：在一堂美術課上，老師要求同學分成小組，爲他們自己的好朋友畫一幅畫 像，這個好朋友可以是他們的同桌、同小組的組員，也可以是想像中的人。一 位來自農村的女生畫了我（我是聽課老師），另一個女生批評她畫得不像。因 爲我是披肩長髮，而畫中的女孩則紮着兩個羊角辫。羊角瓣是農村女孩的髮型。 也許是因爲這位女生的批評語氣太過直接，畫畫的女孩被激怒了，她反駁道：“農村女孩怎麼了？ ！別忘了你也是農村來的！我們都是中國人，分什麼城裏 農村呢？！我們說的都是中文！”總的說來，認同在很大程度上是需要建構的。文化認同需要建構，群體認 同需要建構，族群認同需要建構，一個國家的認同也需要建構。中國正在和平 發展的道路上前進。國家的統一，民族的團結，不同文化間的交流與和諧發展， 是中國和平發展的前提。中國現今各方面的情況越發使我們感受到加強國家認 同建構意識的緊迫性。政府和語言規劃專家在進行語言規劃的時候應該充分考 慮到這一點。四'中國通過語言規劃進行國家認同建構的探索中國語言規劃中已經進行過國家認同建構的一些探索。儘管中國人有中華 文化認同建構的傳統，但由於中國有數千年的封建社會歷史，真正意義上國家 理念形成的歷史卻很短；因此 ＞在現代國家認同的建構中，並未能從理論上充 分認識國家認同建構問題，一直在進行艱苦的探索。• 16 •

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民國之初，出現了一系列"國”字頭詞語1例如"國語、國音' 國文、 國劇、國醫、國藥、國樂、國族”等等2。這些都體現了當政者國家認同建構 的意識（郭熙2007 ） ，它們對國家認同意識的加強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遺憾 的是這種意識後來逐步淡化了。從上個世紀50年代開始，“國語”逐步退出中國大陸，“普通話”的使 用直線上升。與此同時，“漢語”成了和“民族語言”相對的名稱。結果是無 形中把漢語和民族語言對立起來。事實上，用不用“國語”，用“中文”還是 用“漢字”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止過。改革開放後，用“國語”取代普通話的聲 音陸續出現，如張拱貴等（1986） ，江藍生（2005 ： 1） ，朱曼華（2005） 3 ，郭熙（2007）等。而在信息處理領域，“中文”卻取代了“漢字”，何以用“中 文信息處理”，而不用“漢字信息處理” ？筆者就此向信息處理界的朋友討教， 回答說主要是考慮到民族感情的因素。這頗有點諷刺意味：當初用“漢語”也 是爲了照顧民族感情。事實上，除了學者陸續呼籲恢復“國語”外，在本世紀初，在政府層面也已 經開始出現了一些新的跡象。這反映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 的制定和通過上。在中國首部國家語言文字法律制定的過程中，原先擬定的名稱 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語言文字法》，後來被正名爲《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 言文字法》。在這部法律中，普通話被正式確定爲“國家通用語言”。這表明國 家有關部門已經開始重新考慮普通話的問題。如果說，把“國語”改爲“普通話”， 用“漢語”稱呼漢民族的語言，是新中國政府認識的一種轉變的話，那麼，把普 通話定義爲國家通用語言，把漢字信息處理命名爲“中文信息處理，是中國有關 部門認識上的又一次重要轉變。隨着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也隨着語言競爭的日 趨激烈，中國領導人對語言文字的認識又有了新的發展。2011年1月，中國國務 委員劉延東在一次正式會議上的演講中，把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放到了一 個更高的位置，她在講演中強調，語言體現國家的核心利益。她指出：推廣和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維護國家主權與尊嚴、體現國家核心利 益的戰略舉措，對於建設人力資源強國、加快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傳播弘揚 中華文化、增強國家軟實力，維護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 神家園具有重要而深遠的意義。（劉2011）還應該注意的是，近年來 ， 在政府的文件中，“國家通用語言文字” “國 家語言文字事業”等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這些或許都反映出了國家意識的提 升。2011年10月，十七屆六中全會《中共中央關於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 • 1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提出，"要大力推廣和規 範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科學保護各民族語言文字”，把國家語言文字工作 提到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在新的形勢下，中國語言文字事業正面臨新的挑戰。中國的語言文字工作 者應該有自己的作爲。下面提出幾點建議，供有關方面參考。（一）重新樹立“國語”形象應該把國語提到與國旗、國歌、國徽同等重要的地位。它們都是國家的象 徵。用“國語”這個名稱有利於提升國人的凝聚力。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和中共十七大六中全會精神，應該宣傳強調公民有使用國家通用語言的權利和義 務，也有使用、保護和發展各民族語言和方言的權利和義務。通過宣傳，逐步加 深公民對國家通用語言的國家意義的理解，突出國語使用的責任感和榮譽感。把使用國家通用語言作爲公民的權利和義務提出來，可能會引起的一個直 接問題是如何看待列寧義務國語問題的論斷。這裏有必要澄清一個歷史事實。 在回顧中國語言規劃歷史的時候，一個話題一直被或多或少的回避，這就是新 中國爲什麼廢“國語”。坊間一般認爲，中國新政府廢“國語”是因爲國民黨 政府用了 “國語”，是中共“凡是敵人擁護的，就要反對”，故而要標新立異 的結果。民間說法畢竟是揣測。事實上，中國新政府之所以不用“國語”是源 於列寧的民族自治觀。列寧反對“義務國語”，他說：什麼叫實行義務國語呢？實際上，這就是硬要俄國其他各族居民使用在俄 國居民中佔少數的大俄羅斯人的語言。每個學校都必須講授國語。一切官方文 續都必須使用國語，不能使用當地居民的語言。（選自《列寧全集》第20卷 第57-59頁）可以看出，列寧之所以反對“義務國語”，是反對當時少數人的俄羅斯人 強迫多數人使用俄語而不能使用自己的民族語言。而且，列寧並不反對統一的 語言，只是反對把國家通用語言的使用作爲義務強加給他人。他說：語言的統一和語言的無阻礙的發展，是保證貿易周轉能適應現代資本主義 而真正自由廣泛發展的最重要條件之一……是使市場同一切大大小小的企業、 賣主和買主密切聯繫起來的條件。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新政府堅持民族平等政策。強調中國各民族一律平 等。的確，語言是一個最容易讓人動感情的東西。從事語言工作，對此不能有 絲毫疏忽；但是，另一方面 ，我們也應該讓人們明白，國語並非必然和民族語 言對抗的。今天的時代已經不同於列寧的時代，中國的情況也不同於當時俄國 • 18"

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的情況。漢族一直是中華民族的主體民族，漢語作爲中國語言的代表也得到了 各兄弟民族的認同。今天，中國的國際地位正在提升，也更受到國內各民族的 重視。各民族人民熱情地學習漢語。列寧的話不應該再成爲我們使用“國語”， 或者通過國字頭的詞語建構國家認同的包袱。當然，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我 們必須認識到語言問題的複雜性。處理好國家通用語言和各民族語言、國家通 用語言和方言、國家通用語言和外語，內地的語言規範和各地華語規範的關係。（二）理直氣壯地宣傳語言使用中的國家意識國家利益的至高無上，國家意識、國語意識不是排他意識。國家意識建構 體現在多個方面。貫徹國家意識與民族語言和方言保護並不矛盾。沒有完整的國 家，沒有穩定的社會，沒有快速的經濟發展，我們就沒有能力保護民族語言和方 言。要謹防語言話題的被利用，也要謹防大漢族主義。語言是爲了交流的。從這 個角度，我們必須考慮哪些語言的交流範圍，語言所帶來的利益。語言利益可以 分爲集體利益和個體利益。沒有集體利益，也就沒有個體利益。語言在理論上是 平等的，各種語言就語言結構本身來說，沒有優劣之分。但語言地位取決於語言 背後的人。這就是通常所說的語言理論上的平等和實際上的不平等。我們已經進 入了一個多語時代。對於每個個體用戶來說，多一種語言就多了一種資源，而多 掌握一種語言資源，獲得的教育的機會就會不同。掌握了國家通用語言，就更可 能做到教育的平等，實現崗位的公平競爭以及人權的保護。不解決生存問題，不 能很好地發展，不解決經濟欠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問題，很難真正解決他們的民 族語言或方言的保護，語言權不可能真正地得到保護。我們需要一體化和多樣性 的統一。我們把語言認同分成了不同層級，這些不同層級的認同有對立的一面， 但未必總是對立的。語言規劃上還有暫時利益和長遠利益問題。有學者就指出， 如果沒有書同文，今天會怎麼樣？ 4或者，退回到在1950年代的語境下，如果 順大流，實行所謂民族化或者斯拉夫化，中國的科學技術會是什麼樣？（三）加強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滲透我們應該吸取以往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隱性工作不夠的教訓，擴大相關 語言符號的隱性影響。近年來，一些情況正向有利的方向發展，例如“國醫” 曾被《現代漢語詞典》（1973 ， 1979等解釋爲“中醫的舊稱”，而《現代漢語 詞典》（2005）已經刪除了 “舊稱”的說法5。另外，“國樂” “國劇”等其 他國字頭詞語是否也能進入《現代漢語詞典》？還有幾個可以考慮的，例如： 是否可以恢復“國立大學”？是否可以把“中央電視台”更名爲“國家電視 台” ？ “中央氣象台”是否可以更名爲“國家氣象台” ？• 1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四）注意語言政策的執行策略因爲語言是最容易動感情的，也最容易被作爲話題，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 會引起嚴重的後果；因此謹防話題被利用至關重要。只有通過適當的教育手段， 才能既體現國家利益，又能起到維護民族語言文化的作用。強制性地推行某種 語言的後果。Bolinger （1993 : 847-848 ）指出：強迫人們只接受一種語言，即使在政權相當穩定的國家裏，都有可能成爲 造成社會動亂的原因和後果。中國看來是個例外。在這個令人驚奇的國家中盛 行的“大家都來出把力”的哲學甚至擴展到語言領域：你可以看到成群結隊的 學生到工人或社會的其他部門中鼓動大家學習並使用標準語。大家對已經能講 標準語的人佔了便宜這一點很少憤憤不平，對地方性語言面臨絕滅的前景也沒 有表示明顯的不安。中國之所以沒有發生以上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漢語標準語當時的特殊地 位。去年內地發生的幾起普通話方言之爭事件則表明人們的語言態度已經發生 了變化。這些變化或許都跟這些地區的經濟發展有關。去年民族地區發生問題 則可能與我們的實施策略有關。儘管我們有良好的動機，但是在涉及到語言感 情方面必須全面考慮，應該多給民族地區和方言地區選擇的機會。例如在民族 地區或一些方言區，在貫徹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時候，是否可以考慮設立國 語學校（或課程）、民語學校（或課程）、方言學校（或方言課程），或者是 國語民語雙語等供選擇？使用者的自我選擇要比強制性地推行效果要好得多。 （五）語言國情教育語言國情教育應該從小學開始，要讓下一代瞭解中國的語言狀況，包括民 族語言和方言的狀況。對自己國家語言狀況有很好的瞭解，也就對自己的國家、 民族、文化等有了更多的瞭解。語言和國家利益、語言和國家安全、各種語言 衝突的誘因和如何對待語言衝突等等，都可以提出來。我們的教育應該既保持 傳統，又體現時代精神。中國的地位正在提升，作爲中國代表的中國話的使用 範圍也在擴大。我們相信，如果能夠有意識地把國家認同建構貫穿在語言規劃 中，現實中存在的一些問題或許可以比較容易地得到解決，儘管語言教育在解 決這些問題中的作用並非是根本性的。五 ' 結語上面的討論，旨在說明：語言認同建構是國家認同建構的一個方面。現代 •20-

關於語言規劃中貫穿國家認同建構意識的問題語言規劃應該自始至終貫徹國家認同建構意識。通過語言建構國家認同不等於 強制性地推行某種語言或方言，而通過語言建構國家認同應該注意維護和保持 民族和地方語言文化。注釋1 .本研究為教育部重大攻關項目”新形勢下國家語言文字發展戰略研究（批 准號：10JZD0043）”的階段性成果。2 .清代也有“國語”，但指的是滿語。3.歐美同學會•中國留學人員聯誼會www.coesa.cn/4 .這是新加坡周清海教授在和我討論的時候提出的 。5 .但遗憾的是“國音”仍然保留“舊稱”之說。參考文獻1.【德】威廉•馮•洪堡特2008《論人類語言結構的差異及其對人類精 神發展的影響》，姚小平譯，商務印書館，第203頁2. Bolinger 1993 語言要略，方立譯，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3.董潔2010《北京農民工子弟語言使用與身份認同調查》，第七屆國 際中國社會語言學會論文4.郭熙2007《現代華人社會稱說漢語方式的再考察》，《南開語言學刊》第1期5. 郭熙2009 華語規劃論略，《語言文字應用》第3期6. 江藍生 2005 第8期《建議把“普通話”名稱恢復為“國語”》，《語文信息》7. 靳光瑾2010 語言文字信息化與國家安全，《語言政策研究》試刊號8. 李宇明 2008 語言功能規劃芻議，《語言文字應用》第1期9. 李宇明 2011卷第1期提升國家語言能力的若干思考，《語言政策研究》，第110. 沈偉光200411月9日信息化時代：敲響國家信息疆域安全警鐘，《中國國防報》，11. 張德鑫1992學習》第5期《從“雅言”到“華語”— 尋根探源話名號》，《漢語12. 張拱貴、王維周 1986《“普通話”，還是“國語” ？》，《語文建設通訊》（香港）第21期•21 •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1—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趙守輝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育學院教學研究中心【提要】 如果嚴格按照國際上通行的對“語言學院"(Language Academy)的 定義來說，中國是沒有語言學院的。然而，在長達一個世紀的語文現代化進程 中，中國確曾出現了很多不同的官方或半官方的語言規劃機構和組織。本文主 要以漢語現代化歷史上的三個主要階段為線索，結合其中一些里程碑事件來考 察這些機構所做的努力，探討這些機構的語言規劃活動與其所處的社會政治條 件之間的相互作用。我們認為，作為語言規劃的推動因素，中國社會語言學環 境近幾十年來因經濟發展和科技進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例如，作為語言 政策的目標接受者，人們的社會行為越來越受到後現代思潮的引導。作為一種 嘗試，本文也試圖採用哈貝馬斯(Habermas)提出的“公共領域”概念來分析在 中國語言規劃發展進程中，未能產生語言學院的社會政治因素。【關鍵詞】語言學院中國語言管理語言規劃機構漢字引言：語言規劃者和語言學院在硏究語言規劃過程中，儘管社會語言學先驅者們如Fishman等極力推崇 “語言規劃”經典定義，但是對於“誰是規劃者”這個問題並沒有給予過多關 注。Fishman (1987, p. 409)認爲語言規劃是“在實現語言地位規劃和本體規 劃過程中進行權威性的資源分配權”。因此，在傳統的語言規劃定義中，規劃 者毋庸置疑屬於公共部門的顯性決策者。在後來的發展過程中，尤其是20世 紀80年代開始，這種對語言規劃的樂觀性理解引起了廣泛質疑。強調管理與 規劃有別的硏究者們更傾向於採用社會批判的方法，並認爲應該通過從語言的 社區應用這個微觀層面來揭示語言規劃是如何來運作的。這意味着一個硏究興 趣的轉變，即關注的焦點從對完美的政府規劃的策略轉移到解釋個人在交際中 •22-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是如何運用語言的(Jemudd l993) 。Ricento ( 2000, p. 208 )說的更加明瞭，"參 與語言規劃的機構成爲了區分是純技術主義(Luke, et al, 1990)舊方法還是具 有批判和後現代意義的新方法的一個標誌性變項”。將語言規劃機構置於上述 的背景中，其範圍和層次在硏究文獻中才變得多樣化，因此之故語言學院現象 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語言規劃者的定義演變在Cooper ( 1989 )關於語言規劃的著名“八問方案” (accounting scheme)中，“由誰規劃”這一問可以理解爲個人(如規劃者)，也可理解爲 機構(如語言機構)，這是啓動任何語言規劃項目時應該考慮的首要問題。 在關於語言規劃的不同觀點中，其中有把語言規劃等同爲商業策劃的，認爲商 業機構策劃的活動和語言機構執行的政策是兩組相互關聯的活動(Doonacha 2000)。20世紀70年代，語言規劃硏究的關注點之一是語言規劃實施者 或執行者的相關問題，例如，早期的經典之作《語言規劃過程》(Rubin等 1977,又見,Fellman 1974; Guitarte & Quintero 1974; Heath 1976 ； Saulson 1979; Ibrahim 1979)記錄了爲探究語言規劃機構多層面性所付出的努力。然而後來 直到20世紀90年代初期，硏究者們對這一話題的關注多是零散和偶然的(Dunn 1985)。根據Zha。(2010)的觀察發現，涉及語言政策的硏究文獻主要關注政 策形成以及項目實施的過程。用Cooper的話來說，就是“爲什麼規劃”，“規 劃什麼”以及“怎樣規劃"。而語言政策“由誰規劃”以及“規劃的對象是誰”， 比如“誰是政策的實施者”、“他們的作用是什麼”等問題則基本被忽略了。自從Cooper (1989)以來，人們對語言規劃的認識維度拓寬了。就“誰是 語言規劃者”和語言規劃者對語言管理的影響這兩方面而言，以下兩個學者的 著作値得我們關注。第一，Haarmann (1990)的模型把語言推廣活動分爲四個 層面，它們分別是政府、機構、團體和個人組織的活動，此模型也可分爲兩類 活動，即基礎活動和支撐活動。基礎活動就是通過自上而下的政策執行來直接 管理語言運用，而支撐活動則是通過間接影響語言行爲的變化和促進語言管理 活動來支援基礎活動。基礎活動作爲規劃者，支撐活動作爲實施者— 顯然， 語言學院所關涉的是後者(即支撐着)的活動。第二，Spolsky (2009)在語言 管理方面的開創性著作是目前確定語言規劃者，或者用他的話來說，語言管理 者，身份和職責範圍最具意義之成果。他的硏究更進一步地擴大了參與語言規 劃活動的個人和團體的範圍。由於“規劃”這個詞意味着與“專業素質(排除 -2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外行)和國家尤其是中央政府的連繫”(Ammon 2010, p. 197)，Spolsky不滿 意這種說法，因此在他的著作中確定了八個領域的語言管理者身份，並將語言 管理的領域追溯到最小的社會單元，即家庭。語言學院的職能和使命Kapan & Baldauf ( 1997)首次對語言學院的理論問題進行了硏究，之後 Magglestone (2006)則把語言學院的理論問題作爲百科全書詞條討論過。但是＞ 只有Spolsky (2009)對語言學院的特點和歷史進行了嚴肅的考察，因爲他把 “語言活動的組織者”和“管理機構”作爲他硏究的中心議題之一。Spolsky 通過Fishman (2006)新提出的四個維度來看語言學院在語言管理中所扮演的角 色，並探討了語言規劃者在本體(詞彙)規劃過程中所面臨的選擇。Spolsky 同一 Fishman觀點，認爲語言學院主要作爲語言純正化、獨特化、古典化和統 一化(ausbau)的支持者和守衛者，並以此對抗來自現實生活中傾向於通俗化 /本土化，西方化、泛化(panification)和同一化(einbau,即強勢語言迫使弱勢 語言向其靠近的趨勢)的壓力。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說，語言學院的使命就是“對 語言的精緻和維持語言純正負責”(Spolsky 2009, p. 234 )。誠然，若僅就本體規劃而言，Spolsky以上的闡述在很大程度上揭示了語 言學院擔當的不同角色。然而，正如Kaplan & Baldauf (1997)所言，由於世 界上的大多數語言如今已經成立了它們自己獨立的語言學院，並且因本身的執 行權和組織結構而形成了自身的特色，要在任何情形下槪括語言學院的總體功 能而又避免自相矛盾恐怕是很困難的。但是，對於世界上主要的語言學院和歐 洲傳統下的少數語言學院來說，要確定它們共同的核心作用還是可能的。語言學院無疑具有多側面性，本文將着重強調其在語言規劃過程中爲培 育名望和聲譽中擔當的角色，它作爲語言純正化和標準化的機構，由於其對古 典用法的極力保護和對維護語言純潔的執著(請參照上文提到的Fishman關於 本體規劃“四個維度”的描述)，都使其工作難免備受詬病，更有甚者成爲被 嘲笑挖苦的對象。結果語言學院運用名望影響人們語言運用的功能便常常被忽 略。語言學院最典型的功能則是通過辭典編撰、專業術語的制訂和語法書的出 版有意識地參與語言的規範化和標準化。語言學院作爲一個準政府(Kaplan & Baldauf 1997)和學術型組織 ， 它本身並沒有任何執行決定的司法權，因爲語 言學院最明顯的角色在於它的軟實力，即通過成員的學術威望和組織本身的學 術形象來影響人們對語言極其變體的選擇。•24-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語言學院獲得聲望的方式有很多種，特別是常常從擁有顯赫背景中受益，包括悠久的傳統（一些終身制精英成員，也被稱爲“不朽者” （immortal） > 例如，法蘭西學院和巴西文學院），皇室的蔭蔽（例如，西班牙皇家學院），或與著名政治家（例如，法蘭西學院創始人樞機大主教黎塞留和法國國王路易 十三）的關係，“根據傑出的文學生涯而挑選"（Spolsky 2009, p. 235）的頂尖 學者，選擇和獎勵最優秀作家和作品的權力。儘管一個不變的真理是只有政府 有權力發起一個能夠改變全民態度的運動，但是從接受者的角度出發，語言學 院的價値就在於可以通過其組織內傑出成員如"不朽者”的模範作用來完善活 動的實施。根據 Bem （ 1970, p. 79-88 ）的“楷模理論"（Modeling Theory ），“我 們最容易接受被我們所認同、尊重和尋求認可之人觀點的影響”。如果一個規 劃的產品被著名的公眾人物使用（Haarmann的“個人推廣”），那麼他們的 語言行爲就爲整個社會樹立了一個榜樣，民眾便隨風影從，紛紛仿效，最終促 進了自發的摹仿並迅速傳播。這種情形儘管難以演示，但我們可以來看一個典 型的小例子：Cooper在構建他的“八問方案”時，調查了法蘭西學院作爲“最 著名的語言學院”的起源，結果發現建立學院的初衷是爲了掩飾當時國家政權 在一些領域的無能爲力，即使鐵腕政治家如立國宰相黎塞留，“一向迷信秩序、 紀律、管束和控制"（Cooper 1989, p. 11），也需要具有影響力和強迫性的額 外工具（即法蘭西學院）來協助國家權力的運作。語言學院“源於非政府活動的組織者”（Spolsky 2009, p. 237），確擅 長在語言規劃活動的實施過程中充當獨一無二的角色。爲了解釋更加廣義的 社會政治環境下的語言學院現象，我們不妨應用哈貝馬斯（1989）所提出的 實用且深具啓發性的槪念“公共領域”。哈氏認爲，起源於17和18世紀西 歐的公共領域，產生的條件主要是由於君主專制的崩潰。他將“公共領域” 定義爲介於社會個人與政府權威之間，普通市民們可以聚在一起討論公共事 務的地方（可以是社會場所或媒體）。哈貝馬斯（1989,p. 142）把公共領域 的出現描述爲“國家不斷社會化”和“社會不斷國家化”的結果。公共領域文 化作爲一種動態對話以制衡政治權威，這與哈貝馬斯描述的18世紀之前的一 方（如國家）總是取代另一方的所謂“代表”文化不同。換言之，“以前對社 會生活的規範是私人領域的事，現在國家也更加地融入其中，而私人組織同時 也獲得了更大的公共權力”（Milani & Johnson 2008, p.7）。哈貝馬斯將公共 和個人空間（物理空間和社會政治兩方面）的雙向轉變理論化，這爲考察政府 和非政府（即個人）之間爲掌控公共事務的競爭過程提供了新的槪念化視角。 •2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語言學院的運作是通過公共領域發揮作用的，這不僅幫助我們可以更加方便地 檢驗它的角色和局限性，而且使我們能夠揭示其在特定政體下更加廣泛的意 義。根據此理解，接下來作者將在適當的地方運用哈貝馬斯的方法闡釋漢語規 劃機構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作用。20世紀初期的語言現代化運動：精英日程現代中國的語言規劃是伴隨着一系列的語言現代化運動以及其他領域的改 革運動而開始的。改革運動以“科學與民主”爲口號，致力於對本土文化的改 革，到1919年的“五四運動”終於迎來了高潮。“五四運動”的爆發是由於 中國在軍事、工業和政治方面西方化運動鴉片戰爭（1840）以來連續失敗後， 先進分子尋求讓中國強大起來的道路，以抵抗西方世界的帝國主義霸權。它也 使以改良爲目的有識之士意識到中國傳統價値觀是國家軍事力量不強的真正原 因，因此，五四運動被看作是中國知識份子的轉捩點。五四運動之後，人們呼 籲建立一種基於西方民主和科學的新文化和本土文學，而獲得一種新語言便成 爲當時最核心的問題。以下的討論將涉及五四運動期間的兩個語言規劃組織。第一次語言代表大會和第一個國家語言機構正是建設統一國語的決心促使官方組織開始醞釀漢語現代化運動，:1912年 旨在規範常用破音字的"讀音統一會”便應運而生了，這標誌着中國現代歷史 上國家涉足語言事務的開端2。“讀音統一會”的組織者是教育部，參與人員由 分佈在不同地區從事漢字標音化的個人倡議者組成，該組織很快得到迅速發展。 在國民政府（1912）時期的臨時教育部支持下，第一次讀音統一會1913年在南 京舉行，按（Fishman 1993）的說法，這可以稱得上是中國的“第一次語言代表 大會”。此次會議審定了最常用的6,500多個漢字的讀音（由每省一票多數票決 定，詳情見於錦恩2004），並就語言方面的其他問題達成一致。1919年，“國 語統一籌備會”在教育部的召集下成立，雖然歷經了數次重組，包括名稱方面 的輕微改變，籌備會的工作一直未中斷，直到最近仍在台灣以“國語推廣委員 會”之名運行。但是，在以陳水扁爲首的台獨政黨民進黨政府的運作下，在“去 中國化運動”國語推廣委員會在2000年被“國家語言委員會”所取代。這一階段的語言規劃機構及其規劃模式主要有兩個特點：其一，在語言改 革三項任務的辯論中，包括文言文口語化、羅馬字母系統的設計和漢字簡化， • 26 •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政府始終保持低調。宋（1995）曾指出，注音字母出現之前，政府於1918年 批准了首個漢字拼音化方案（使用古漢字或者其簡化體來注音），加上此後的 五個方案也都是個人而非政府在受到歐洲傳教士音譯漢字的啓發後而形成的， 正如“讀音統一會”本身一樣，都是基層（grassroots）積極推動的結果（宋 1995, p. 17）。它的成立是由於獨立知識份子和業餘愛好者一系列的請願和抗 議，因爲他們相信語言改革是武裝民眾爲國家現代化而努力的重要催化劑（周 2011）。此外，這種官方不作爲政策也是使得形成語言學院這樣的中央化專業 機構變得不那麼急迫的原因之一。今天的學者傾向於認爲，上個世紀初政局的 大起大落見證了中國現代史上直至最民主和言論最寬容的一段時期，這種說法 具有一定程度的真實。因爲當時支離破碎的中國主要由地方軍閥統治，他們更 關心的是自身政治權力和軍隊的強大而不是國家的利益，這種情形在國民政府 掌權之後20年內依然大體如此。第一個語文現代化運動興起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其精英化的性質。大多數的 改革都是由一些有影響力的個人提倡者發起的純學術活動，而與底層民眾則缺 少互動。這些宣導者主要是來自半官方的學術組織和機構，要麼是從西方國家 留學回來的語言學家，要麼是一些致力於改革而志同道合的學者。當他們最終 對政府置之不理和不溫不火的態度失望時，一些學者決定不再依靠政府，自己 起而行動。數人會：語言學院的雛形鑒於1919年成立的國語統一籌備會的努力方向基本局限於國語的統一（如 標準化讀音），所以漢字羅馬化的任務就落到了非官方的基層活動者和個體學 者身上。其中一個語言規劃組織便是由上世紀20年代初六名著名語言學家組 成的“數人會”，這個名字來源於一個語言學家沙龍的綽號，成員包括被稱作 “中國語言學之父”的趙元任（他在1945年被選爲美國語言學會會長），還 有劉半農和錢玄同等人。當時主要的宣導者都長住北京，他們被任命爲國語統 一籌備會主要成員。然而，他們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語言改革紛爭，當一系列按 官方政策指令形成的羅馬字母拼音方案難以爲所有利益相關者接受時，“數人 會”成員決定採取“吾輩數人，定則定矣”這個廣爲人知的座右銘爲工作方針3， 這也是該組織名稱的由來。從1925年9月到1926年9月間，“數人會”在整整一年的時間裏，開了 22次討論會，終於議決了《國語羅馬字拼音法式》（簡稱《國語羅馬字》）， •2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並在同年由教育部頒佈試行（宋1995, p. 23）。《國語羅馬字》是中國歷史上 第一套法定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它的誕生是與西方一連串政治軍事衝突失敗 後30多年來努力的結果。《國語羅馬字》由於其複雜的書寫規則而不易爲更 廣大民眾所掌握，成爲被批判爲難以實用的“學術方案”。儘管如此，幾經修 正後至今仍在台灣地區使用，並於1986年在經歷一次重大修訂後-重新更名 爲《國語羅馬字拼音第二式》。上述關於第一個羅馬字母拼音法式的草擬，展現了志願組織的核心作用以 及語言規劃的複雜過程，同時也證實了 Spolsky （2009，p. 190）所作的觀察， “認爲語言規劃和管理只限於國家層面的看法掩蓋了基層組織活動的豐富性”。 另一方面，“數人會”和“法蘭西學院”均發源於家庭聚會式的沙龍（詳見 Cooper 1989），但是“數人會”並沒有像“法蘭西學院”那樣發展成爲一個成 熟的語言學院，比較其原因對我們來說或許很有啓發性。由於“國語統一委員 會”六位成員中有四位是海外進修過的語言學家（包括劉半農畢業於法國巴黎 大學），而且中國也受到“一個國家一種語言”（歐洲大陸建立語言學院的主 旨）觀點的啓迪才發展自己的國語，人們不免要問，爲什麼在中國沒有人提出 設立一個類似“法蘭西學院”的語言管理機構呢？有些人認爲中國缺少像法國黎塞留那樣著名政治家的支持，實際上答案可 能並不是這麼簡單。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以上提到的政治動亂使得一個中央集 權的國家語言學院難以成形；相反，語言規劃者希望以更加實際和有效的方法 （通過以小規模個人組織的形式）去形成國家自己的語言學院。另一方面，從 相對來說並不那麼重要的角度來看，本文對語言規劃者們關於語言規劃機構的 官方性質的認識更感興趣。如果我們接受Kaplan & Baldauf （1997）提出的政 府和準政府機構的區別，那麼我們不得不說語言學院的特點明顯更加傾向學術 化而不是官僚化。因此，雖然基層組織者普遍存在，宣導的活動範圍也不斷擴 大，但是他們在“公共領域”仍缺乏信心，這一點可以從語言規劃者以下的活 動中看出來，他們把語言現代化組織從非官方的硏究會（1916年8月）轉變爲 學會（1919年四月），然後發展爲徹底的官方組織：國語推廣委員會（1928年） （費 1997）。然而不管怎麼說，正如前述所示，在今天看來，歷史學家發現中國民眾在 從哈貝馬斯關注的“封建王朝逐步解體”（即轉向共和）這段過渡時期實際上 享有過很大的民主，但語言規劃的先驅者們並沒有在那時集中力量形成一個歐 洲式的語言學院，這只能是一個歷史的遺憾。根據哈氏（Habermas 1989）對"公 •28-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共領域”形成條件的描述，如國家機器放鬆控制，書面傳媒文化不斷湧現，以 及17至18世紀的歐洲正規的國家系統對人們日常生活干預的減少，以此衡量， 20世紀前10年正是中國形成語言學院的最佳時期。語言規劃在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作為國家振興的任務 ：以國家為中心的模式在語言現代化方面，儘管改革方法和原則的技術層面依然未變，但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徹底改變了當時所有文化和意識形態，是語言規劃 一個重要的轉捩點。並且，雖然語言規劃的三大主要任務保持基本不變(即， 漢字簡化和漢字拼音化已經達到成熟階段，而口語化被推廣普通話取代)，但 是以國家爲中心(state-centric)的管理機構運用不同模式將此三大任務完善並 推廣開來。非常有意思的是，這些機構還根據語言規劃任務的緊迫度和難易度 制定了不同的規劃政策，例如，涉及到漢字簡化和拼音化的文字改革和其他的 語言規劃任務分開，後者主要包括普通話推廣、詞彙規範和術語制訂。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國家權力的象徵正如Shohamy (2006, p. 25)所指出的，“國家成立初期，語言和文化是 國家機制運行的主要工具”。隨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語言被視爲國家資 源的重要部分，並被列爲國家工作議程的一項政治任務。政府領導人認爲應把 經濟視爲提高物質條件的首要位置，以便爲中國的現代化做好準備，而爲了達 到這個目的，國家應該實施教育計劃去解決由方言引起的普遍文盲和語言溝通 障礙等問題。新政府通過大規模地強制干預，開始實行語言改革，以求在全國 範圍內實施語言規劃。中國共產黨的行動秉行馬克思主義宗旨，而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精髓是堅 信所謂的群眾路線和階級鬥爭。語言活動要經歷一個政治化過程，向群眾基礎 而不是學術精英靠近，這很正常；換句話說，向政治動員靠近，遠離文化活 動。新中國語言規劃活動的第一個特色是國家組織的廣泛介入和自上而下的語 言管理政策。鑒於前政權遺留下來的組織和機構最終都將逐漸消失，Zhao & Baldauf (2008, p. 43)發現在新中國成立之初的三年內，國家級語言規劃機構 的命名“由聯盟變爲協會 ， 由協會變爲硏究委員會，再由硏究委員會變爲委員 會，每一次變更都意味着政府權力的加強”。國家級語言規劃機構名稱及其功 •2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能的不斷變更直至“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文改會”）在1954年10月成立， 並且成立幾十年後一直由23位語言學家和文字改革宣導者組成。文改會作爲 國務院的直屬機構，擁有部級管轄權，它的運作除了 “文化大革命”期間有幾 年間斷之外，一直基本正常運行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費1997 ）。需要指出的是，根據工作計劃，文改會應該負責上述所提到語言規劃三 大任務，但是仔細檢查發現其並沒有負責普通話完善與推廣這一任務，而僅僅 關注文字改革，這意味着隨着時間的推移文改會的任務進行了無形的調整與定 位。文改會在改革漢字書寫系統時採取的運行機制是語言規劃最古典定義的典 型範例，也就是說，國家運用自上而下的顯性規劃政策，大規模系統而“有序 地尋求語言問題的解決方案”（Fishman 1974, p. 79）。這樣，文改會所頒佈的 含有2,000多個字的《簡化漢字表》（1956）和《中文拼音方案》（1958）顯示， 從20世紀初期開始一直爭論了差不多半個世紀，在新中國成立的前十年便高 效地實施推行了。當一個新國家孕育而生，民眾改革的熱情高漲之餘，我們看到，兩個前所 未有的語言規劃事件已經實施完畢。更重要的是，除了技術優勢（有關漢字簡化 後所產生的問題較系統的評估，可參見Zhao & Baldauf 2008及Zhao 2005 ）和時 機把握這兩個被視爲促進語言規劃項目成功的關鍵因素之外 ，我們感興趣的是如 何從組織的有效性這個角度來考察規劃的效果；一個具有官方權威並以國家爲 中心的語言規劃機構無疑是那段時期順利實施語言解決方案的關鍵性影響因素。國語培育：一本書和一本詞典的故事漢字的形體改革和羅馬字母拼音方案設計屬於本體規劃，與其不同的是， 國語的普及更傾向於屬於地位規劃，它涉及到“社會需要爲使用語言做出選擇 以及對所選擇的語言進行宣傳"（Kaplan & Baldauf 1997, p. 29），並且需要付 出很大的努力去正面影響人們接受語言規劃的意願。爲了實現語言三個基礎部 門（即語法、語音和詞彙）的規範化，學者首先應致力於語言標準化推廣活動。這裏我們在本節中將着重強調一本書和一部詞典，其原因是在很多政體的 語言規劃歷史進程中，標準語法書和標準詞典的編纂在國家成立早期通常是由 語言學院來完成的。由呂叔湘和朱德熙兩位權威語言學家撰寫的《語法修辭講 話》（1951）旨在通過對最常見的語法和修辭錯誤的詳細分析來規範普通大眾的 語言運用 ，這些典型的錯誤例子取自書面媒體、教科書、官方檔和學生的習作。 我們把《語法修辭講話》看作是新政體確立時一件首要的語文現代化之舉，它 •30-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的權威性爲現代漢語的規範化奠定了基礎，影響了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此書由當時共產黨內負責宣傳的最高官員胡喬木發起，於1951年6月在 中國共產黨著名喉舌《人民日報》上首次連載，並於頭版配發了一篇政治色彩 濃郁的社論《正確地使用祖國的語言，爲語言的純潔和健康而鬥爭！》，呼籲 全社會爲語言規範化而奮鬥。《語法修辭講話》同年又以書的形式重新出版， 其中包括七個獨立章節，出版的前兩個月曾供不應求，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售出 一百多萬本4。據報道當時每個與語言相關的專業人員幾乎人手一本。此書對 國民日常語言運用的影響一直延續到20世紀80年代。20世紀50至60年代的現代漢語標準化推廣活動達到頂峰時，另一個語言 規劃的基礎設施建設是《現代漢語詞典》的編纂。該詞典的編撰計劃最初是在 1955年在北京召開的“全國現代漢語規範化會議”上擬定的，會議決定用“普 通話”代替“國語”的說法，並將其正式確定爲國家通用語（lingua franca）。在 此次由國務院批准與支援的語言大會上，作爲中國科學院（1977年後爲中國社 會科學院）硏究所之一的語言硏究所（成立於1950年）開始發揮爲語言規劃決 策提供基礎硏究和諮詢服務的作用。自此，語言硏究所完成了一系列關於詞彙和 語音規範化的理論與實際硏究，並一直作爲國家最高語言管理機構（即文改會） 的硏究單位，直到後來被一個更加專業化的“語言文字應用硏究所”取代。全國現代漢語規範化會議召開的第二年，作爲該所最重要的語言規劃舉 措，《現代漢語詞典》開始了正式編撰工作。詞典的參與者是由著名語言學家 呂叔湘和丁聲樹爲首的一群詞典專家和詞源學家組成。然而，儘管趕在了建國 10周年的1959年完成，由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1966-1976年）爆發， 該詞典直到1978年才正式發行（1960年曾經內部出版徵求意見本）。作爲規 範現代漢語詞彙、發音和書寫的權威性辭書，因其官方色彩使其在民眾中產生 了無與倫比的聲望，這一點可以證之與詞典的巨大市場銷售量上。《現代漢語 詞典》至今（2005 、2008）已是第五版，重印了 300多次，總共印刷4,000萬本， 被認爲是所有現代漢語詞典的母本。回顧歷史，20世紀50至60年代的中國語言改革運動是“從影響人數、 語言規劃和實施的系統化程度以及人民群眾的參與度上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 （Lehmann 1979, p. 41），這是一段最需要也最易形成語言學院的時期。語言 硏究所的任務是爲所有的語言規劃決策提供諮詢意見，關於文字改革和術語管 理的一些問題則是由相應的國家級職能機構負責。根據這個模式，直到20世 紀80年代中期 > 語言硏究所的任務一直是培育和完善普通話。然而，正如在 •3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英語歷史上“撒母耳•詹森1755年出版的《英語詞典》使語言學院的出現變 得毫無必要(Joseph 1987, p. 112) ” 一樣，根據以上描述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 結論，《現代漢語詞典》的出現爲語法和修辭書籍的編纂提供了強有力的指導，使成立語言學院的必要性也隨之被大爲減弱。中國在設置語言管理機構方面選澤了成立一個硏究所從事硏究，但是其規 劃產品必須經過高級別的委員會(即文改會)來實施。即硏究所從事的規劃方 面的硏究活動本身只作爲一個支撐者的角色，而公佈各項決定和執行推廣活動 的最終權力在於文改會。値得一提的是，1974年由八位美國語言學家組成的代 表團對中國的語言規劃和硏究做了近一個月的考察，他們發現，在其他國家， 主要語言規劃機構是“一個由少數精英成員組成的有聲望的自主機構(即語言 學院— 作者)"(Lehmann 1979, p. 44)，而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並非如此。 美國學者對中國語言管理的特色做出了如下評價：“中國語言規劃有兩點値得 關注：第一，主要的語言規劃組織是個臨時性機構(後來證明並非“臨時”— 作者)；第二，語言規劃內容並不包括詞典編纂和術語的制訂” (p. 45)。美 國語言學家代表團的評價揭示了中國語言管理工作的一個不足之處：中國語言 管理機構從以往的規劃成果中獲得威望，使其成爲提高其現行推廣活動的有效 性推動因素，但是國家語言管理機構(即文改會)本身的不穩定性和臨時性也 許會使其政策的順利實施大打折扣5。總之，在新中國成立的第一個十年期間，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發展完 善，這是民眾自願接受一系對漢字形體的人爲改革和羅馬字母拼音方案的主要 社會政治因素。另一方面，正如哈貝馬斯(1989)所說，公共與私人、國家與 社會之間的區別越來越模糊，而在中國這個特殊的環境下，社會與國家融合得 如此緊密以致於公共領域完全被排擠出去，這也是使在中國建立語言學院的動 機被弱化的社會政治背景。20世紀80年代中期至新紀元以來的重心轉移：技術理性主義和聲譽培育1986年1月在北京召開的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標誌着中國語言規劃的 “技術轉向"(Zha。& Baldauf 2011a)。此次歷史性會議是在距1956年最後 一次類似規模的全國性會議整整30年後召開的，其時中國正處在設計第一代 漢字輸入法和中文電腦時期。此後，科技的應用成爲語言發展和規劃的主要推 •32-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動力，以信息科技爲導向的語言規劃活動成爲今後絕大多數語文改革的最根本 特色（Zhao & Baldauf 2008）。此次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通過了關於未來語 言規劃方向的工作日程，主要內容除確定推廣普通話的任務保持不變，引人注 目的是關於其他兩項語言規劃內容的重大改變：第一，正式宣佈不再堅持長期 以來一直追求的漢字拼音化方向；第二 ， 隱性排除了對漢字形體結構的進一步 整理。更爲重要的是，爲了解決長期困擾漢字處理的不穩定因素，進一步爲漢 字電腦化創造條件，“四定”（漢字的定序、定量、定型和定音）被確立爲未 來文字規劃的主要目標（參看趙2005）。新紀元的技術轉向：以標準化為主要目的技術轉向標誌着語言規劃的重心由以人爲本（爲普通民眾進行的漢字簡化 和拼音化）向以機器爲本（爲方便實用電腦的城市居民的語言文字處理）轉變， Zhao & Baldauf （2008）認爲這個技術轉向標誌着語言規劃目標由此前的爲多數 人服務的理想向菁英化的轉變，是對建國以來語言文字工作革命化目標的反 動。從此，“標準化/規範化”（而非簡化或拼音化）成了所有語言規劃行動 的關鍵字。爲了考察此次重大轉變的力度，作者對一本記錄截止到1995年爲 止時間爲一個世紀的中國（包括台灣）主要語言活動（會議、運動、新書出版 等）的編年史（費1997）進行了簡單的手工統計，結果發現自1986年全國語 言文字工作會議之後的短短十年內，“規範化/標準化”這兩個詞共出現251次， 而在會議前10年則僅僅有92次。語言規劃重心轉移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根據Zhao & Baldauf （2008）的觀 察，雖然語言規劃目標的轉變印證了語言規劃活動的實用性，但是語言規劃的 重新定向也提示人們要意識到新型語言學和語言規劃意識形態向技術理性的轉 變，也就是，通過規範民眾對漢字和漢語的日常使用，來解決漢字不適應科技 這樣一個日益複雜的問題。本文更關心的是，國家語言規劃的組織機構爲了迎合語言規劃目標和內容的 技術轉向也經歷了相應的改變。目前，國家通用語言管理的最高規劃部門是直屬 教育部的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它於1998年在其前身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 的基礎上重建，當時仍直屬國務院。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是一個決策和協調 機構，具有執行大部分國家級語言規劃活動的權力。在人員構成方面，該機構的 前身文改會成員幾乎完全由語言學家或語言規劃專家組成，他們大部分是學術圈 和教育界學有專攻的專家，而現在的20位（2006年開始）成員則主要是與語言 •3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文字工作相關的國家各部委機關的代表。例如，信息工業部和國家廣播電視管理 局等。顯然，增加不同部門管轄機構的技術官僚使得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擁 有了更大的直接執行能力。這種技術樂觀主義型的流行觀念，即篤信語言問題可 以通過規劃的力量在技術層面獲得解決的規劃觀，與語言學院作為一個準非政府 組織的角色相反，因為語言學院主要是通過更加有說服力的勸導方式來進行語言 規劃的，比如說編纂詞典、良好的公眾形象、和語言實踐中傑出的楷模。語言機構的角色轉變：從規劃實施到語言培育如前所述，語言規劃範式的技術轉向最重要的規劃方向是將語言標準化提 到顯要地位，標準化意味着從多個變體中進行選擇，換句話說，這是從漢字改 革(即漢字結構的再設計與漢字拼音化)到涉及社會文化選擇的轉變。實質上 也就是由Cooper (1989)所稱的以“功能分配”為主的創新(“為改變已有編 碼所作的努力")向Ferguson (1968)所描述的為適應新的要求而對語言進行 現代化的過程。Zhao (2005)強調漢字的規範化(變體的選擇)較之於此前的集中於漢字 結構形體的優化(主要是漢字簡化)遠為更加複雜艱巨。這主要是因為要想使 選定的漢字形式(標準化的變體)變得更加有聲望，受眾的認同變得尤為重要。 我們強調過，純粹出於科技應用目的的標準化實際上是一種理性主義的過分樂 觀意識形態。這便不可避免地與中國社會越來越明顯的後現代的特徵相衝突， 因為後現代思潮是以多樣化、多元化和懷疑主義為特色的(趙2010)。語言 規劃實施的宏觀社會政治背景發生了巨大改變，規劃者們需要引進更加包容和 民主化的規劃策略。Haarmann ( 1990)和Ager (2005)等學者提出的聲譽規 劃理論指出，聲譽規劃的成功與否與群眾的接受程度有非常大的關係，因為它 涉及到民眾的心理感受和態度，這也同時暗示，在語言規劃項目推廣的過程中 ， 有社會影響力的人應該充當主要角色。硏究者們一致認為語言規劃是一個漫長 而複雜的過程，為了改變民眾行為，使規劃內容為新型受眾所理解並願意接受， 像語言學院這樣"長期存在並享有聲譽”(Kaplan & Baldauf 1997, p.10)的組 織機構提供了一個可行的選擇。前面在對語言學院的功能和使命的描述中，我們提到“專業語言規劃機構 的主要功能是語言培育，包括術語規範化和對語言純潔主義(purism)的提倡” (Spolsky 2009, p. 223)。由於缺乏官方的授權，語言學院只能對社會文化生活 中人們的集體心態施加影響。因為語言學院作為語言的聲譽培育者，其作用不僅 •34-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僅在於依靠官方的認可和支援給人們的語言使用提供指導和服務，語言學院更爲 主要的優勢是可以利用一個國家公眾人物的言傳身教來進行語言推廣。培育新的 語言形式是一個長期積累的過程 ， 是一個“文化化"(acculturation)的過程’而“文化是社會大熔爐中個人所學知識的集體濃縮”(Joseph 1987, p. 53)。Zhao & Baldauf (2011b)爲了調查中國語言規劃者們在文字改革不同歷史階段的影響 力，在最近的一個硏究中發現：同擁有權力(people with power)的個體(政客 和政治家們)相比，有擁有專業技能(people with expertise)和社會影響力(people with influence)的個體在實施語言規劃項目的過程中可以發揮更重要的作用，這 證明了源於聲望形象的象徵權力對民眾的影響。結語：新挑戰'後現代主義和語言學院漢語是世界上少數在沒有語言學院的情況下進行過一系列大規模規劃的主 要語言。本文討論了漢語的語言規劃機構的各種表現形式，並且在中國的特定 社會政治背景下大多都運行良好。然而，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語言規劃科技 轉向之後，語言規劃目標和社會政治背景都經歷了完全不同的變化，語言規劃 呼籲一個具有說服力和能夠喚起民眾共識的手段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政府自上而 下的統治。中國經濟在經歷了長達三個世代的高速發展之後，社會現代化程度日新月 異。就語言使用方面而言，多元化和多樣化的語言形態不僅在民眾心中根深蒂 固，而且逐漸進入官方話語(例如，李宇明2010)，這個社會文化心態的改 變甚至與上世紀90年代流行的語言學文化也截然不同。爲了應對民眾愈來愈 具後現代特色的集體心態，以往對語言規劃目標的理性樂觀主義和靜態孤立等 常常導致規劃手段與接受意願的對立，今天語言規劃者在處理語言問題之時更 加傾向於後現代主義的實際操作方法，即強調靈活、容忍和多元。我們看到， 在近期實施語言規劃項目《通用規範漢字表(草案)》時，政策制定者認真地 嘗試了一個能夠更加引起群眾參與的機制。爲了此表的實施，規劃者們準備了 長達8年的時間 ， 使其成爲20世紀50年代以來對漢字實施的基礎性規劃，目 的是通過對一些有爭議的漢字變體一站式標準化而提高漢語言文字的應用效 率。這也是語言規劃建議第一次希望主動通過國家級的公共媒體徵集群眾意見 (2009年8月12日至31日)。但出乎意料的是，民眾(線民)的反對聲浪使 此項目的實施差點胎死腹中(最後結果尙不得而知)。•3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趙守輝(2011)運用哈貝馬斯的一些槪念發現《通用規範漢字表(草 案)》至少給語言規劃硏究者和實施者提供兩點思考。第一，就“合法化危機”(legitimation crisis, Habermas 1975)而言，之前關於文字改革的主要項目都是 運用政治官員和國際管理機構的法律權威實施，語言規劃實踐者習慣於“默認”(by default)的工作模式，如今需要擯棄那種爲民眾服務的語言規劃就自然地 理應獲得民眾認可的觀點。爲了避免所謂的“理性不足” (rationality deficit, Habermas 1975)，毋庸置疑的是國家也必須證明語言規劃的目的合理合法，尤 其是當規劃項目與民眾生活息息相關時，譬如個人對漢字字形的偏好。第二，《通用規範漢字表(草案)》被民眾通過網路討論和投票的形式所否認，體現 了在中國這樣一個審查制度嚴格的國家，大眾傳媒作爲一種新興媒體是一把雙 刃劍。哈貝馬斯認爲大眾消費媒體的出現是公共領域退化的主要因素；另一方 面，網路作爲新興媒體的一種表現形式，以期所具有的信息扁平化功能，也爲 普通老百姓和權威的政府機構之間的溝通提供了一種空前平等的交流機會，因 此，普通民眾如今能夠在公共領域自在地表達他們的心聲。此次漢字規範化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結果是，字表的初衷是爲了促進漢字 能夠在電腦平台和網路上的有效使用，但是一個經過充分準備的漢字標準化項 目卻遭到線民的強烈反對，而他們恰恰是此項目的接受者和受益者。此次事件 將促使語言規劃實踐者重新審視在後現代社會初期背景下影響力的性質是如何 的錯綜複雜。就此而言，後現代批判思想家福柯對“權力”的理解可以用來作 爲分析語言學院作爲一個現代社會機構其影響力和權力運作機制方面的有效工 具。Kaplan & Baldauf ( 1997, p. 249)認爲語言學院承擔了 “宏觀和中觀語言 規劃功能”。本文中，作者主要強調語言學院作爲非政府組織的影響力，換言 之，源自組織本身之聲譽的象徵性權力。儘管語言規劃領域的許多學者經常強調語言規劃“自上而下”的實施過 程，但是他們僅僅考慮到權力在實施過程中所起的最表面的作用，並且這種從 功能主義或行爲主義出發的思考角度忽視了權力的隱性形式，而正是此隱性 形式在實施語言規劃目標和推廣語言規劃活動過程中更加有效。Hawley(1963, p. 42)認爲，"每個社會群體或者社會系統都是一個享有權力的組織”(轉 引自Kearin 1996, p. 422)，並且"權力的來源有一個特色，它是通過探索共 識的條件或接受的前提來實現的”(Lemke 2011, p. 53)。福柯以批判國家理 論和宣導自下而上的社會權力而聞名。福氏所精心建構的龐大的權力考古學 理論，在全面結構傳統權力定義中的一個主要強調焦點即權力無所不在的微 • 36・

中國的語言規劃機構— 以“語言學院”現象為視角觀性和普遍性。他的治術論（govemmentality, Foucault 1991）中關於自身治術 （technologies of self,自我規約）和被迫屈從（domination/subjectification,自 動接受）之間的關係給權力這個槪念提供了一個新的解釋，福氏的權力槪念 與國家機構的宏觀權力（在福柯看來，這些是無行使效力的權利）表現形式 大不一樣，有些語言規劃領域的學者們（例如，Luke, et al. 1990 ； Pennycook 2002 ；趙2010）認識到這個區別正式策劃語言規劃活動所應關注的中心，以 便能夠深入分析和解釋語言政策實施過程的複雜性。也正是有鑒於此，本文 以語言學院爲例，通過描述其常常被忽視的象徵權力所具有的影響和調節受 眾語言行爲的能力，嘗試從新的硏究方向去解釋後現代主義理論與聲譽規劃 之間權力的隱性關係。注釋1 .鳴謝：本文譯自原作者"Language Planning Agencies in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Phenomenon of Language Academies" 一文，原文完稿待 提交；感謝我的"新加坡華文研究團隊”同事張旭娟小姐幫助翻譯此文。 本文獲"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新時期國家語言 文字戰略研究”資助，項目號：10JZD0043。2 .在此之前，"簡字研究會”於1910年清政府覆滅前由一小群注音字母宣導 者在北京成立，應為第一個非官方的語言規劃組織。3 .該短語源自隋朝（581-618）的一位元文字音韻學家，他曾受政府委託制訂 官方韻書。4 .這也許是第一本具有政治意義的語言學著作，作者將巨額版稅全部捐贈用 於購買戰鬥機，一直到1953年10月朝鮮戰爭結束。5 .作者調查費錦昌（1997）的記錄發現，從1975年到1985年這10年，曾有 五次對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附屬機構的名稱做出部分改變或全部改變的決 定：分別是1975年9月、1980年3月、1980年8月、1982年1月和1985 年12月。•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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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爲例比較分析蔡昌言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提要】 海峽兩岸的競爭，除了體現於外交、政治、經濟等場域外，近年來 兩岸政府也積極進行推動華語文的國際化政策，希望能在全球華語熱浪潮中Í 發展自己的語言教育國際化模式，並希望外籍人士藉語文學習產生語言認同， 最終發展出文化認同。本文由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的歷程切入，首先探索兩 岸政府的政策內涵。其次則以中國大陸的孔子學院與台灣的台灣書院為對象， 分析兩岸華語文國際化的發展歷程、運作機制、現況、以及組織成效。第三， 本文比較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發展的異同之處，並對未來可能的競爭或合作模 式進行探討。最後，本文亦就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的未來趨勢，提供若干後 續發展的可能方向與政策建議。【關鍵詞】 華語文華語文國際化政策孔子學院 台灣書院前言自1980年代進行經濟改革後，中國大陸的廣大的人口、市場及發展空間 即逐漸吸引全球目光。也因如此，當全球各國積極搶食中國大陸經濟市場這 塊大餅時，在語言及文化上的需求，逐漸在全球促成一股學習中文的華語文 熱潮。一般而言，這股華語文旋風的濫觴普遍源自於對經濟發展的實務面需求， 而這股華語文旋風的目標定位，即爲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後釋出的龐大市場。 因此，當前學習華語文者的教材與主軸，整體上仍傾向以學習簡體字。然而， 台灣自兩岸分立後即爲促進與西方國家的交往而默默耕耘，更培育出不少華語 師資。如今卻因爲中國大陸的崛起，華語文教育的主導權頗有此消彼長之勢。 本文即試圖探討及分析此現象，並就我國及華語文繁體字的未來走向與因應策 •42-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略提出若干政策建議。二、兩岸華語文教育政策之內涵（一）台灣華語文教育之政策早期台灣對外的華語文教育主要係屬行政院僑委會轄下業務。民國29年 成立“僑民教育函授學校”，採通訊方式提供華僑進修。爲加強海外文宣工作，並於民國30年4月成立“華僑通訊社”報道僑務新聞和國內消息。此後歷經 內戰紛擾及國府遷台，迄至民國74年，爲因應中美斷交後外交局勢惡化及與 僑民互動之需求，我國政府於舊金山成立“華僑文教服務中心”服務僑民，並 逐步增設各海外服務據點。1此一時期，由於中國大陸經濟尙處於改革開放初 期，海外人士大多都在我國設立的僑教學校學習，華語文教材以繁體文爲主要 內容，海外華語文教學的主導權係由台灣方面具有優勢。若由民間及教育單位層級觀之，台灣此一時期主要由各大學成立華語教 學中心，以提供來台海外人士深造。如最早由台灣師範大學於1956年成立 師大國語文中心，是全台灣最大的華語文教學中心，其後，1963年台灣大學 更成立“全美各大學中文硏習所”，並因與史丹佛大學合作進行廣泛合作， 故更名爲史丹佛中心，該中心爲替美國漢學界培養了許多中國文史學者，唯 此後於1997年遷往北京清華大學，並由台灣大學接管並更改名稱爲台大國 際華語硏習所。此外，在政府層級部份，由僑務委員會主動建議並與教育部通力合作， 2003年11月20日行政院正式核定成立“國家對外華語文教育政策委員會”。 該委員會主要業務即爲規劃對外華語文政策、發展華語文教材、培訓師資，以 及國家級華語文檢測等，以政府資源與民間合作方式來推動，並於2004年11 月15日在委員會下成立工作小組，以推動並落實上述各項相關業務。2此後，爲持續推廣繁體華語及台灣文化，教育部於2005年起設置“教育 部華語文獎學金”，並於境外設立台灣教育中心、擴大招收外國學生來台留學 並推動對外華語文政策。相關措施尙包括：補助博士生出國參與國際學術會議、 國內文教機構舉辦國際級會議、公費留學考試、留學獎學金甄試、爭取各國政 府或機關贈送我國留學生獎學金、獎助大專校院選送學生出國硏修或海外專業 實習、辦理留學貸款協助中低收入戶子女出國留學、辦理留遊學服務業查核作 業以及公、自費生留遊學宣導硏習會。在此一基礎上，教育部復於2010年與 •4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外交部、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共同設置跨部會“台灣獎學金”，吸引優秀外 國學生來台攻讀學位。同時，教育部也與全球八個國家及二十所大學合作）設立"台灣硏究講座” 以提升台灣硏究在國際學術硏究的地位。同時爲推動對外華語文政策，相關措施 亦包括：選送華語教師赴國外學校任教、辦理各國主流學校華語教師來台培訓計 劃、選送國內大學校院華語文教學相關系所學生赴國外學校從事華語文教學實 習及助教、舉辦對外華語教學能力認證考試、補助硏發海外華語教材，以及推 廣海內外華語文能力測驗等工作。就實際案例而言，教育部自2009年起推動“增 進高級中等學校學生國際視野方案”、舉辦“中小學國際教育實務硏討會”與“中 小學國際教育專業知能硏習人力資源建置計劃”、加強中小學國際教育人員之 專業知能、推動中小學國際教育及大專校院學生參與國際活動與國際志工服務 等工作，以培育學生成爲具有全球關懷與國際視野的世界公民，如2009年寒暑 假期間共計輔導中原大學、致理技術學院等43所大專校院約一千位學生組成72 個國際志工服務團隊，前往布吉納法索、菲律賓、越南、迦納、印尼、坦尙尼亞、 柬埔寨、印度、尼泊爾、史瓦濟蘭、泰國、緬甸、馬來西亞及蒙古等14個醫療、 信息或教育設備均嚴重不足，急需世界各國人道關懷與援助的偏遠國家進行志 工服務。3而2010年則提出鼓勵高中職學生國際教育旅行、辦理高級中等學校國 際學生獎學金計劃，並由各大學校院組團赴越南、馬來西亞、印尼辦理台灣高 等教育展，以期吸引更多優秀外國學生來台就學。近年來，由於台灣來自東南亞的第二代新移民漸增，爲了配合新移民政 策，所以教育部推出“東南亞華語文計劃”，以東南亞3至5所海外學校爲據點， 成爲華語文教育推廣中心以及材料展示中心，並開設華語文推廣班，對在外華 人的外籍眷屬與台商子女開班授課。檢視台灣推廣華語文教學從早期1960年迄今的發展軌跡，可以發現下列 四項特點：首先、台灣早期推廣華語文教學有特定的政治與外交考量，其次、 華語文教學的推廣呈現由上而下，即先政府後民間的發展脈絡，第三、華語文 教學推廣策略包括幾種類型：軟體層面如獎學金獎勵交換留學、培訓華語文師 資、硬體層面則有設立相關設施資源、舉辦志工服務與交流活動等。第四，台 灣這股自2002年後快速成立各大專院校的華語文教學單位，亦可顯見與中國 大陸方面經濟改革開放政策帶動全球的華語文學習需求，進而促使我方積極推 展華語文教學政策有着高度相關性。•44-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二）大陸華語文教育之政策自1949年迄今，中國大陸華語文教學政策的推廣共有三波較爲重要的發 展'分別是1950年代建政初期1970年代進入聯合國後，以及是1980年代改 革開放時期。由於早期中國大陸尙未開放經濟，也無積極推廣華語文的需求’ 前兩波熱潮未能深化爲長期的制度性發展。4直至改革開放後始逐漸重視華語 文國際化的推廣。事實上，中國大陸的華語文教學首波發展，始於1950年由清華大學籌建 的東歐交換生中國語文專修班，這是中國大陸第一個專門從事華語文教學的機 構。1952年，根據中國大陸政府的協定，著名語言學家朱德熙等人，首次赴保 加利亞教授華語文，這是中國首度向國外派遣教師教授華語文，此後才開始建 立對外漢語文教學（以下亦簡稱爲華語文教學）的相關部門。1961至1964年 間計培訓出國華語文儲備師資112人，成爲中國華語文教學的主要力量。1962 年4月，北京廣播電台（1978年改名爲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在日語廣播中開設 “漢語講座”。這是中國第一個對外廣播中開設華語文教學的節目。而留學生 人數，1961年爲471人，從1951年至1961年，接受了 60多個國家3,315位 留學生。1962年爲了因應新情勢，國務院批准成立了外國留學生高等預備學， 並在1965年1月改名爲“北京語言學院”。51965年留學生在校的總人數爲3,312名，從60年代以來，中國陸續派出 許多華語文教師赴各國教學，例如：非洲的埃及、馬里、剛果，亞洲的柬埔寨、 葉門，歐洲的法國等。迄後因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中國大陸政府撤回大 多數國外教學華語文的教師，使得教學改革跟編寫的教材陷於停頓，相關制度 的發展與建設亦因此受挫，更造成中國大陸的對外華語文教學一度中斷約七年 時間。6然而，1970年代隨着中國大陸進入聯合國，國際地位開始提升，在1973 年再度恢復對外漢語教學與對外招生，並接受42個國家的383名學生，而北 京大學、復旦大學等也開始恢復招生。如1977年的外籍留學生人數爲1,217人， 從1972年到1977年總共接受2,266名外國留學生。根據統計，從1978年至 1988年間，一共接受了 130多個國家，學習期限一年以上的長期留學生總共有 13,126名 > 此外短期的留學生人數爲33,812名，而這兩個數字尙不包括循校際 交流途徑赴中國的外國留學生人數，如1988年在校的留學生即達5,245名，是 1977年的4.3倍。7其後> 1978年時中國大陸政府宣布將華語文教學視爲一個專門的學科，除 •4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成立專門硏究機構外，並確立“對外華語文教學”此一學科名稱。1987年7月 24日，中國國務院更批准成立專門的“國家對外漢語教學領導小組”（以下簡 稱“漢辦”），8這充分反映了中國開始對“對外華語文教學工作”的重視。“漢辦”爲掌管對外漢語教學的主導單位 ， 分別由國家教育委員會、外交 部、文化部、財政部、國務院外辦（後改爲新聞辦）、 國務院僑辦、廣播電影 電視部、新聞出版署、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 ， 國家語言 文字工作委員會，以及北京語言學院等單位所組成。漢辦明確訂立及執行華語 文教學管理制度，提升教學機構的行政級別，加強對從教人員和管理培訓，開 始進行統一的對外華語文教師資格考試。在軟硬體措施部份，繼1965年1月改名的北京語言學院（今爲北京語言 大學）後，1984年時進一步成立“漢語水平考試設計小組”，開始硏制漢語水 平考試（HSK） ，此考試是爲測試母語非漢語者（包括外國人、華僑和中國國 內少數民族人員）的漢語水平而設立的國家級標準化考試。此外尙有1989年 成立“漢語水平考試中心”，1990年通過專家鑑定，1991年推向海外，1992 年中國大陸將HSK定位爲國家級考試，9隨着漢辦在全世界推廣華語文以及華 語文熱潮的持續升溫，HSK已是世界上最具權威、影響最大的漢語水平考試。縱觀上述發展，誠如1989年時中國大陸政府宣佈“對外華語文教學是’國 家與民族一同發展的事業'”，可見90年代初期中國大陸即已視華語文教學爲 國家級的重要政策。値得注意的是，雖則中國大陸方面發展華語文國際化的起 步晩台灣20年，卻能後來居上，究其主要原因是政府主導整體發展計劃，運 用國家資源傾力發展的綜合國力差距。對比台灣中期以後多由民間和大學自食 其力，民間和政府的資源未能妥善整合，且仍欠缺整體通盤計劃與發展策略 ， 由此現象即可瞭解兩岸發展華語文國際化的差異程度及原因。三'兩岸推廣華語文教育背景近年來中國大陸推廣華語文教學至國際的最顯著的例子，即，，孔子學院” 的推動。孔子學院在短短幾年內如雨後春筍般的成立，讓台灣在推廣華語文國 際化受到龐大壓力，遂促成台灣經多年籌備後，於2011年在美國開辦“台灣 書院”。以下將以台灣的台灣書院和中國大陸的孔子學院爲例，探討兩岸華語 文教育之歷程。, 46・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台灣華語文教育之歷程一台灣書院台灣書院的源起爲國民黨馬英九總統於2008年時提出的政見，其目的包 括推廣華語文和正體字、以及促進台灣文化硏究。台灣書院已於2011年10月 14日在美國紐約、洛杉磯和休士頓同時開幕 ， 中華民國第一夫人周美青親臨紐 約主持台灣書院的開幕式，爲台灣書院舉行揭牌儀式。開幕式中，來自台灣屏 東泰武國小的15位排灣族小朋友獻唱天籟合聲，亦宛然掌中劇團則帶來布袋 戲表演，會場上也以董陽孜大幅書法作品爲背景襯托，現場也播放中華民國馬 英九總統視頻賀詞。馬總統強調，台灣書院的設立不是爲了向大陸在國際上廣 設孔子書院相抗衡，主要是要讓國際更瞭解台灣的多元文化。10台灣書院下一 波設置目標是在歐洲和亞洲其它國家設置，而其發展目標爲：一、華語文的教 學與正體字的推廣；二、推廣台灣與漢學硏究；三、輸出台灣的多元文化。根據報道指出，因台灣書院需要整合各單位的資源，因此行政院已設置 “台灣書院政策推動小組”，11並將以“數位台灣書院”、“台灣獎學金”及“實 體台灣書院”的設置呈現，其中數位台灣學院將會是整體重心所在，將以數位 信息科技的方式來行銷台灣於全世界。簡言之，“數位台灣書院”將整合台灣 的相關網站，以服務全球網路族群。“台灣獎學金”則將整合外交部和教育部 的現有的獎學金來設置。至於“實體台灣書院”則將從僑教中心及僑校出發， 並與國外學術藝文機構合作，以讓更多各國民眾實際參與活動，以促進各界對 繁體字及台灣文化的認知。（二）大陸華語文教育之歷程一孔子學院隨着中國大陸的經濟改革開放後，世界各國學習華語文者人數日增。爲加 深世界對中國大陸的瞭解，建立友好關係，促進雙邊發展，中國大陸自2002年 開始規劃在海外設立語言推廣機構，並於2004年將相關機構定名爲“孔子學 院”。2004年11月21日全球第一所孔子學院正式在韓國首爾掛牌成立，2005 年則有8家孔子學院正式掛牌。中國原預計2010年時，海外孔子學院的數量 達到100所，但是2006年時即已達到123所，截至2010年底，已在96個國家 和地區建立了 322所孔子學院和369個孔子課堂，註冊學生36萬人；舉辦各類 文化活動10,000多場次，參加人數500多萬人，比2009年增加達一倍。12而至 2011年8月底，各國已建立353所孔子學院和473個孔子課堂，共計826所， 分佈在104個國家（地區）。孔子學院設在99國（地區）共353所，其中，亞 洲30國（地區）82所 ， 非洲19國24所，歐洲34國120所，美洲13國111所， 大洋洲3國16所。孔子課堂設在39國共473個（緬甸、馬里、巴哈馬、突尼斯、 ■4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坦桑尼亞只有課堂，沒有學院），其中，亞洲12國39個，非洲5國5個，歐洲 14國100個，美洲6國310個，大洋洲2國19個，整體而言可說成果斐然。13孔子學院的發展目標，係在全球推廣（簡體）華語文及促進文化交流， 可視爲中國大陸當前對外推廣華語文最主要的管道。孔子學院的總部設立在北 京，其餘境外單位均屬於轄下分支機構。這些境外單位的運作模式包括：採中 外合作建立的非營利性教育機構、總部授權特許經營，以及總部直接投資等三 種，唯主要方式仍以中外合作的模式開辦，以促進各設在地區的華語文教學。 另外，孔子學院的目標亦包括有：培訓華語教師，提供華語教學資源；實施考 試及教師資格認證；提供教育、文化、經濟和社會等諮詢服務；開拓當代中國 硏究等。質言之，孔子學院成立迄今最重要的工作，仍爲向全球學習漢語的外 籍人士提供經中國官方許可並頒佈的各項漢語教材。在華語熱的風潮下，世界各地出現許多以營利爲目的的華語文教學機構， 唯孔子學院係由中國大陸官方，專門爲學習華語的外籍人士所設立之正式官方 教學組織。其教學內容包括有以多媒體網路教學和漢語培訓班進行兩種模式。 除一般的華語培訓課程外，孔子學院另外還開設了旅遊、商務和醫學等專業華 語班。而孔子學院除承辦當地的華語水平考試，亦承擔當地漢語教師之認證考 試。中國政府另外亦指派北京大學、北京語言大學、復旦大學、中山大學、山 東大學等17所學校作爲孔子學院的支援單位，由上述學校中遴選派至國外教 授華語文之志願教師。自2004年啓動國際華語教師中國志願者計劃迄至2010 年底，計有447名志願教師分別在十四個國家從是漢語教學工作。其已至少組 織編寫了包括八個語種用於大學、中學、小學的漢語教材，並集中中美兩國的 網路技術和語言教學專家，硏究開發針對中小學生的網路漢語教材。綜上所述，孔子學院的辦學宗旨爲宣揚中國大陸的語言和文化，並促進 海外人士對中國大陸的語言和文化的認識，並使中國大陸與世界各國的關係更 進一步，以促進各國文化發展。孔子學院主要推廣策略爲培訓漢語師資、提供 漢語的考試認證制度。在中外合作辦學的模式下由各國向中國大陸官方提出申 請，經雙方簽署合作協議逐步落實。14四'台灣書院與孔子學院之比較台灣書院與孔子學院都是宣揚自身國家文化，推廣華語文至國際，讓世界 認識中華文化。然而台灣書院除中華文化以外，因近年本土意識的高漲，也更 ■48-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加強調台灣的本土特色，傳統中華文化色彩亦相對淡化。而中國大陸則以中華 文化五千多年的歷史來號召，吸引世界各國對中華文化有興趣者的注目。由於台灣推廣華語文教學而較不刻意強調中華文化，亦使其在國際上的吸 引力受到一定程度局限，畢竟中華文化五千多年博大精深的歷史，是有志於學 習華語文者的一大目標。復以中國大陸多年來推動簡體字，在十三億人口與市 場的後盾下，使得近年來中國大陸在“中華文化教育”的主導權上似有後來居 上的趨勢，外國人多有中國大陸才是正宗的感覺。然而各界仍不應忽略，事實 上當前的台灣繁體字及傳統文化，方爲真正傳承自兩千年中華文化的結晶。由於台灣和中國大陸皆屬中華文化，在文化宣傳上的性質重疊性甚高，因 此台灣書院才會嘗試融合中華文化與台灣特色。然若進一步深究，則所謂的台 灣特色爲何？台灣文化除原住民文化外，其他幾乎都與中華文化有淵源，則該 如何凸顯並融合台灣特色呢？筆者以爲，台灣書院應跳脫出中國大陸文化的限 制，提出台灣特有的文化，將可能是未來台灣華語文教育的突破關鍵。15此外，在具體策略上，台灣尙可藉由觀光發展吸引全球目光。馬英九總統在 其“黄金十年”的政綱中，亦特別強調吸引觀光客達到每年千萬人次的目標。質 言之，當個人對於一個國家的旅遊印象持正面評價時，自然也會促使其想更深入 瞭解該國文化。而吸引觀光客的關鍵不僅在於風景，文化更居重要地位。若台灣 能形塑出獨具特色的文化，方能打出招牌，當台灣的觀光名號響亮時，自然能吸 引更多人來台觀光，進而吸引更多人願意來瞭解台灣文化。因此，觀光與文化其 實是一體兩面且密不可分的。兩者相輔相成才能增加台灣書院的影響力。在政府政策面上，孔子學院近幾年來在世界各地不停的擴張，其所投入的 人力、物力及財力都相當可觀，主因顯而易見，即政府傾力相助，才能有如此 龐大的組織架構，也唯有如此嚴謹的管理，才能在短短幾年內就在世界迅速擴 張。孔子學院的組織規模之大，是台灣書院難以望其項背的。台灣書院雖然已 經有好幾年的籌備時間 ，但是其組織規模仍無法與孔子學院比擬。中華民國政 府各單位的資源雖已整合，也成立台灣書院政策推動小組，但整體觀之現在仍 處於草創階段，未來發展空間仍極爲寬廣。最後，台灣書院存在着一項隱憂－－政黨輪替造成的政策延續性與穩定 性。質言之，台灣書院可視爲中華民國對外所展示的一種多元意識型態，一 種宣示主體地位的隱含象徵。若因政黨輪替而使政策產生大幅度改變，將不 利於制度沿革與長期發展。孔子學院在政治制度穩定運作下的政策與作爲， 事實上具有高度延續性。相較之下 ， 台灣書院的整體規劃，需納入多元觀點 •4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與意識型態的考量，方能克服政黨的政策主張之歧異，而促成其長遠的發展°五'未來展望語言的傳播是文化霸權擴張的象徵，現今孔子學院在世界各地積極的推廣 華語，其即可視爲軟性的語言擴張，其背後的意義也就是其文化霸權的擴張。 中國大陸如此積極的設立孔子學院，讓華語走向世界，將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價 値觀深入世界各地，利用語言與文化的力量使中國在世界的舞台上漸漸茁壯， 其整體的意涵與影響力可謂日益增強。相較於中國大陸推動華語文的國際化政策的積極度與政策一致，中華民國政 府推動華語文的國際化政策，就必須考慮政黨輪替可能產生的影響。換言之，中 國大陸的政策，目前具備長遠規劃的延續性，台灣政府若要建立起自己的一套華 語文教學體系與內容，需充份考量政策的穩定性，而不致受到政黨輪替的影響。其次，中國大陸官方善於利用媒體與網路來宣傳，如每年舉辦的漢語橋世 界中文比賽，便運用高額獎學金結合媒體與網路來傳播，藉此吸引各國人士參 加，除有助於推廣華語文外，亦可讓參賽者增加對中國大陸的瞭解。其每屆主 題的豐富話題性，亦成功行銷華語文和全世界對中國大陸的關注。第三，對照中國大陸的漢語水平考試（HSK）的完整，台灣似乎也可思考 建立起自己一套的華語教學測驗，相關單位亦應思考會同專家學者，審慎硏擬 華語教學測驗標準，並規劃長期外派師資，加強民主自由的內涵，輔以“創意” 來吸引外國人目光，才能進一步與中國大陸間作出明顯區隔。第四，相較於孔子學院，台灣書院的優勢在於台灣發展華語文教學的時間 較早，整體教學經驗豐富，教學教材品質也普遍優於中國大陸，且台灣的教學 方法普遍比起中國大陸都較活潑，較易於學習，也是台灣書院的另一項優勢。 此外，台灣使用的正體字有許多簡體字無法取代的特點。正體字是承襲中華傳 統文化下來的，正體字有其優美性，且每一筆每一撇皆有其傳統意義，這正是 正體字迷人且無法取代的地方。從正體字上，就可以看到中華文化五千多年來 文化的精華，這是簡體字所無法比擬的。且學習正體字在閱讀古籍上較容易 ， 若是學習簡體字，對於需硏究古籍的學者而言，實存有許多困難。第五，台灣書院的設置不免讓人認爲是中華民國政府與中國大陸的孔子學 院隱隱然對抗。但目前台灣書院主要是以數位平台的方式推動，不像孔子學院 在全球廣設據點。雖然推動方式不同，但是其本質上都是宣揚國家的文化，傳 •50-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播自身國家的文化。無法否認的，台灣書院的設置仍就有其政治上的考量一重 奪海外的華文教育主導權。最後，筆者管見認爲，台灣書院面對孔子學院，應以"合作代替競爭、互 補共創雙贏”爲努力目標。因爲台灣書院若與孔子學院正面就相同業務內容競 爭，則台灣書院的有限資源實難以與之抗衡。既然無法與之競爭，則合作代替 競爭、互補共創雙贏將是最佳策略。大陸已在全世界廣設孔子學院，其數量之 大，是台灣書院難以在短時間內追上的。政府應採建設性策略推動雙邊合作，方能有助於兩岸文化交流，進而達到持續發展與推廣台灣文化與觀念，最終共 創雙贏局勢。注釋1 .有關僑委會設立“華僑文教服務中心”的發展史及目標宗旨，敬請參 閱：僑委會全球信 息網，網址： . asp?selno=12&level=C&no= 12，2011/10/09。http://www.ocac.gov.tw/public/public2 .有關該委員會的宗旨、組織及條文內容，敬請參閱：教育部，“國家對外 華語文教學政策委員會設置要點"，網址： ICICE2005/html/news.htm，2004/09/09。http://edu.ocac.gov.tw/icice2005/3 .有關內文列舉之各項計劃及相關活動數據資料，敬請參閱：教育部，“國 際學術教育 交流"，網 址： content_sn=21139，2011/03/08。http://www.edu.tw/secretary/content.aspx?site_4 .有關中國早期文化外交發展，請參閱：呂理鴻，〈軟權力與中國外交政策 之研究〉，頁72-74。5 .有關中國大陸推展對外華語文教學發展歷程，敬請參閱：劉殉，2000，《對 外漢語教育學引論》，頁35〜47。6 .陳郁仁，2009 ，〈台灣華語文教育全球布局策略之分析〉，頁101。7 .郭妤綺，2008，〈兩岸國際漢語教學體系之比較研究〉，頁86-92。8 ."中國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外界習簡稱為“漢辦”，是 由下列部委組成，包括：國務院辦公廳、教育部、財政部、國務院僑務辦 公室、外交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商務部、文化部、國家廣播電影 電視總局（國際廣播電台）、新聞出版總署、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家語•5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等。9 .有關中國大陸方面制定的漢語考試制度規範與內容，敬請參閱：北京語言 大學漢語水平考試中心，網址：http://www.hsk.org.cn/，2011/10/09。10 .杜宜臻(2011 • 10)，〈台灣書院紐約開幕〉，《世界新聞網》， http:// l%A3%E6%9B%B8%E9%99%A2-%E7%B4%90%E7%B4%84%E9%96%8B %E5%B9%95?instance=news_pics。www.worldjoumal.com/view/full_news/16055771/article-%E5%8F%B0%E7%811 .有關該小組的相關信息，請參閱：行政院，"行政院台灣書院政策推動小 組設置要點"報告，全文網址： . pdf，2010/11/10。http://tcsl.office.cycu.edu.tw/speech/99111012 .相 ， 2011/09/25。關數據係引用自孔子書院網站，網址：http://www.chinese.cn/13 .內文列舉之各項活動相關數據及資料，係引用自國家漢辦暨孔子學院總部 網站，網址： ， 2011/09/25 。http://www.hanban.org/hb/index.html14 .朱陸民、劉梓紅，2009，〈從孔子學院的興建看中國文化軟實力的提升〉， 《蒲澤學院學報》，2009年04期，頁77-78 。15 .請參閱：張愛群，2007。〈兩岸對外華語教學策略之研究〉，頁181-183。參考文獻(一)專書論文1 .朱陸民、劉梓紅2009 〈從孔子學院的興建看中國文化軟實力的提升〉， 《菏澤學院學報》，2009年04期，頁76-792 .呂理鴻2009 〈軟權力與中國外交政策之研究〉，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碩士論文3 .張愛群2007 〈兩岸對外華語教學策略之研究〉，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 系碩士論文4 .陳郁仁2009 〈台灣華語文教育全球布局策略之分析〉，《聯大學報》，6 (1)，頁 99-1155 .郭妤綺2008 〈兩岸國際漢語教學體系之比較研究〉，淡江大學漢語文化暨文獻資源研究所碩士論文6 .劉 殉2000《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北京：北京語言大學•52-

兩岸推動華語文國際化政策研究— 以孔子學院與台灣書院為例比較分析（二）網路資源1 .孔子書院網站 2011 2011年9月27日孔子書院網站：http://www.chinese.cn/，檢索日期：2 .北京語言大學漢語水平考試中心，2007年，北京語言大學漢語水平考試中 年 10 月 9 日。心：http://www.hsk.org.cn/，檢索日期：20113 .行政院2010 "行政院台灣書院政策推動小組設置要點”報告，行政院 網站： 1 檢索日期：2011 年 10 月9日http://tcsl.office.cycu.edu.tw/speech/991110.pdf4 .教育部2004 "國家對外華語文教學政策委員會設置要點”，教育部網 站： 2011年9月25日http://edu.ocac.gov.tw/icice2005/ICICE2005/html/news.htm，檢索日期：5 .教育部 2010年 "國際學術教育交流" . tw/ ，檢索日期：2011年9月25日，教育部網站：http://www.edu6 .國家漢辦暨孔子學院總部網站 2011國家漢辦暨孔子學院總部網站： 年 9 月 23 日http://www.hanban.org/hb/index.html，檢索日期：20117 .僑委會全球資訊網 2011僑委會網站： 2011年10月7日http://www.ocac.gov.tw/，檢索日期：•53-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何景賢TLI產學集團一 、引言2009年11月，美國歐巴馬總統訪問中國，面對着數百名中國學生，豪言 將在未來四年送十萬名美國青年到中國留學，他說：“最好的大使就是年輕 人！”歐巴馬的明確宣示，將讓美國超越日本，穩坐中國第二大留學生的來源 國，僅次於與中國相鄰的韓國。（2009/11/28世界日報）國際教育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指出，美國近年赴中 國留學人數成長驚人，送學生去中國，在美國大學中蔚爲風氣。不僅哈佛、耶 魯、哥倫比亞等頂尖大學多年來與中國大學合作不輟，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中美 中心（Hopkins-Nanjing Center）數十年來更是年年選送近百名美國留學生赴中 國，而美國各大學中文聯合硏習所（IUP）及普林斯頓大學等，在近20年來也 紛紛成立類似單位。2011年9/20 （台北聯合報），新加坡前內閣資政李光耀表示，不諳華語者， 日後一定“後悔莫及”。這也是李光耀短短2周内第3次提出對語文學習的看 法。，，學習華文並不是因爲中國崛起，而是因爲你必須瞭解自己的根”。在進入21世紀的全球網路時代，隨着世界經濟的中心逐漸集中於中國市 場，學習漢語人口因此大幅度提升，漢語這個古老而又迷人的語言也開始綻放 它獨特的風采。漢語隨着中國的經濟起飛，無疑地已經成爲全球另外一個重要 的國際性語言。二、全球漢語熱的原因1 .中文成爲強勢語言地位已然確立。目前估計全球有四千萬非母語漢語學 •54-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習者（新華網2011-08-11）正在學習中文。中國的快速興起 ' 經濟市場開放及 國家競爭力轉強，帶動中文成為世界強勢語言之一。2 .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全球各國爭相投資擁抱漢語逐利中國。3 .全球漢語師資供不應求，到2015年估計需求缺口高達九十萬人。台灣 （今週刊第465期：中文熱、中國崛起）。印度人力資源部長於2011年5月 曾要求台灣派出10,000名漢語教師到印度一百所高中任教。（台北聯合報）4 .從表面看來，這股“全球中文熱”，雖是建立在逐利中國市場的一項集 體行為，但據《今週刊》實際採訪後發現，對外國人來說，商業動機雖是學習 中文的誘因，但中國豐厚的“五千年文化資產”從歷史到文化散發的魅力，同 樣是讓中文學習熱升溫擴張的有力推手。5 .兩岸四地官方的計劃性推展：（1）中國政府在1987年成立“國家對外漢語教學領導小組”，20年來（2010 年底）已經在96個國家地區成立了 322所“孔子學院”，和369個“孔子課堂”， 在政府龐大財力支持下，大量派遣教師支持海外漢語教學，增強了中國國力的 能見度和國際交流的不斷發展，中華文化作為人類共同的寶貴文化遺產受到世 界眾多國家的關注，海外興起了學習中文的熱潮。（2）漢語教學在台灣已超過五十餘年之歷史，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前，漢語 文教育未興之際，台灣對外漢語教學可謂獨步一方，外籍學生紛紛赴台硏習中 文，學習繁體字無可爭議。（本人所創辦的“中華語文硏習所” TLI亦有56 年歷史，先後接受台灣教育部委託編撰第一套外籍學生使用“中國語文”教材 十二本（1969 年），美國各大學使用"Mandarin Chinese for Americans "教科 書一套12冊（1980年），及台灣僑委會委託編輯華僑學生課本“兒童華語” 12 冊（2000年），另TLI接受美國國務院委託代訓外交官員和世界500大多數商 業機構，著名大學及媒體委託代訓中文人材，及自編學校使用教材達400種。 並在台灣島內台北、台中、高雄及台東分校廣納培訓外籍學生長達五十年。 TLI是台灣第一個在美國註冊的民辦學校，第一個使用中文繁簡字體的對外漢 教學校。第一個經過中國漢辦（北京語言大學）委辦HSK第74個考點，而被 台灣當局警告撤銷考點的學校。直到1996年起台灣政府鑒於中國對外漢教後 勢方興卻如破竹之勢，才開始亡羊補牢在30個公私大學附設“華語中心”並 擬在海外設立“台灣書院”，以達“國際化”目標。（3） 1997、1999香港、澳門相繼回歸祖國，社會語言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港澳兩特別行政區特別關注年輕一代的語文能力，透過學校教育將普通話課程•5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編入教程。由學校到社會都強調兩文三語。（而澳門還要增加葡語共四語）隨 着普通話在社區內迅速滲透和普及，學習普通話的人群逐年增長 ， 學校、老師 及家長對培養下一代學好普通話，顯得十分關注。這十餘年澳門語言學會的學 者先進們爲深入探討兩岸四地現代漢語的應用與問題，投入相當多的心力，功 不可沒。三、世界的漢語趨勢1 .在當前全球漢語熱的情況下，世界各中型以上國家教育部門紛紛將“漢 語學習， 列入外語教學政策。中國崛起已是國際社會默認的趨勢。這股漢語學 習熱潮對兩岸四地而言是良好的契機。2 .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漢語已逐漸取代日語，成爲全球最被廣爲學習 的東方語言。超過14億人口的華人社會，正是引發全球漢語熱的關鍵燃料。3 .漢語學習熱潮近十年正快速席捲全球，估計全世界目前約有四千萬人在 學習漢語，未來需求仍不斷增加。中國的崛起，華人力量的增升，漢語已被宣 告是21世紀的強勢語言。4 .學習漢語的外籍人數愈來愈多，激蕩出一波全球性的學習潮，隨着中國 經濟崛起，“學漢語”成爲全球熱潮。全球學漢語的外國學生越來越多，歐美 學生更有增加趨勢，高等教育國際合作基金會表示，近年全球掀起“中國熱”， 學習漢語在許多外籍人士眼中，更是“實用”又“時髦”。漢語熱表明中文爲 一種世界語言和商業語言的重要性正在增加。不僅在美國，在亞洲和歐洲都有 漢語熱。5 .美國高中推行進階先修漢語課程，英國國中也將中文列爲必修。（其實， 美國已有許多公立小學開設正式以漢語爲外語的課程。日韓也有此傾向。）此 外全球學習漢語文的人數也不斷攀升，這些現象透露出漢語在國際領域上，已 漸漸佔有一席之地。隨着中國經濟的崛起，全球開始注意到中國龐大的市場潛 力 ， 因此學習漢語搶攻中國市場已成爲全球潮流。6-以往漢語教育，系以華人與華僑爲主，目的在於延續中華文化，強化民 族文化意識。但八十年代以後，世界上學習漢語人口逐漸增多。據知現今已有 六十多個以上國家開設漢語課程，不少大學設置了中文系；“北京世界學會” 已有會員五十個左右。• 56 •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四'兩岸對外漢教的得與失（一）中國中國於1987年成立了 “對外漢語教學領導小組”，由國務院十三個部會 支撐，該機構簡稱“漢辦”。截至2010年10月，各國已建立322所“孔子學院” 和369個孔子課堂，共計691所 ， 分佈在96個國家（地區）。然而，各地“孔 子學院”是否已充分利用自身優勢 ， 開展豐富多彩的教學和文化活動，逐步形 成了各具特色的辦學模式，成爲各國學習漢語言文化的當地重要場所，而真實 受到當地社會各界的讚美與歡迎？還値得主辦單位努力檢討與改進！“孔子學院”，乃是運用國家力量，面向世界推廣各國語言文字教育和 文化交流的組織，“孔子學院”總部設在北京，境外的“孔子學院”則爲其 分支機搆，採用中外合作的形式開辦。硬體（如教室、教學設備）由所在地 國家負責，中國則提供漢語教學教材、中文圖書刊物及音像製品'派遣部分 漢語教師及志工，協助培訓當地漢語教師。目前已與許多國家機構簽定協議 陸續開辦。而二十年以來，中國崛起經濟實力駕淩全球，中國投入驚人資源，強勢主 導，在兩岸對外漢教大量編印漢語教材，二十年來在近百個國家地區主辦“HSK 漢語水平考試”，（HSK）也吸收數十萬外籍人士來華硏習中文，對華文成爲 世界強勢主流語言，貢獻極大。更藉由漢語教育推展國際文化交流，爭取認同 越來越積極，成就也非常卓著。然而，依據“職場情報志，Career，2011/08/31 ，第41期”：“這種孔子 學院+志願者”，用國家力量推動海外中文教學的做法，也並不是全無缺點。首先，由於國家漢辦本身是官方單位，不以營利爲目的，近年不惜血本在 全世界建立孔子學院，擴張過快過猛的結果，導致虧損嚴重。2010年全球孔子 學院營收僅1,600萬美元，還不到當年度支出金額的1/10。自2004年第一間孔 子學院成立至今，總虧損超過數十億人民幣。（見“職場情報志” 41期）另一個問題則與畢業生出路有關。全球691所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理應 能充分消化對外漢語畢業生。然而，目前對外漢語畢業生能實現“出國教漢語” 這一理想的，仍然是極少數；更有甚者，該科系的就業情況似乎每況愈下。科班背景出身不敵海外華僑1 .根據國家漢辦的估計1全球約有1億的中文學習人口，需要500萬名對 •5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外漢語教師。這龐大的數字，使得青年學子趨之若驚，對外漢語在大學入學考 試中，名列高分的熱門專業，但事實如何呢？2009年《新華日報》曾對南京大學、蘇州大學、徐州師範大學的對外漢語 專業應屆畢業生做過調查，發現這幾所學校共236名畢業生中，只有5人從事 對外漢語教學工作，其他人幾乎都學非所用。2010年徐州師範大學對外漢語系畢業的小印表示，出社會後才發現根本不 是這樣，她們全班53人，至今沒有一個能找到“教老外中文”的工作。（見“職 場情報志” 41期）2 .教外國人中文，未必輪得到他們。雖然美、日、歐洲流行學中文，但當 地華僑勢力龐大，華僑擁有的外語優勢、和對當地的熟悉度，使他們更有機會 找到中文教職，中國土生土長的對外漢語畢業生，很難殺進那塊市場。志願者名義外派待遇極其微薄而在中國內地的大學，雖然湧入大批外國留學生，創造了學習中文的巨大 市場，但想留在大學任教，至少要有碩士學位，大學畢業生根本沒有機會。而 在沿海大城市，固然也有一些教外國人的中文培訓機構，但師資需求有限，無 法容納逐年暴增的對外漢語畢業生。“孔子學院”雖然遍佈世界各地，卻並沒有提供多少機會。中國外派的教 師，一般都是經驗豐富的大學或中小學中文教師，對外漢語畢業生多半只能以 “志願者”身份過去，每月待遇僅有400-600美元；即使幸運選為派到國外的 正式教師，在食宿之外，每月待遇最高也只有1,300美元，這收入在先進國家 根本只能算“做公益”或者說“做心酸”的。發達國家機會少、待遇也不如期望，落後國家又沒什麼吸引力，“孔子學 院”對多數對外漢語畢業生而言，只是看得見吃不着的大餅。（見“職場情報 志” 41期）（二）台灣1-說起“教外國人學中文”，台灣擁有超過半世紀悠久歷史和專業領先的 優勢。然而，近十年乍起的這波全球漢語熱，導因於中國經濟力的崛起，情勢 大異於以往，中國近年更順勢積極在海外佈局推動“漢語”教學，台灣政府近 年終於驚醒成立了橫跨外交'教育、華僑、新聞等各部會的“對外華語文教學 政策委員會”作為因應，並提出了將華語文教育作為“產業”輸出的新方向。 •58-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但因台灣政情複雜難估，致使海外學者大多裹足不前。2.全球漢語教學市場，1990年以前是以台灣佔優勢 ， 無論教材 ' 教法、 教師、課程等台灣均起主導作用，不論對華僑、華人移民社會或世界許多國家 ， 以及對中華文化的保存與發揚之地位及貢獻，都是社會公認的。八十年代中葉 以後，中國移民漸多，海外的華文學校教簡體字和中文拼音的比例大爲擴張。 台灣在中文教學市場上的特點是教師多由海外華僑家長兼任，並接受良好教學 技巧、敬業教學態度，以及傳統漢字傳承等。3 .中國自1978年代施行改革開放後，兩岸交流上彼此對其異同之感受尤 爲深刻，尤其在學術硏究上，基於常用的名詞術語差別，造成溝通障礙，影響 成果至巨。際此兩岸民間正大量開放相通，而國際上的人士傾力洶湧通向中國 市場之際，快速整合兩岸漢語語彙文字之異同，乃是最基礎更是最迫切需要的 工作。4 . TLI中華語文硏習所創校已經55年，於兩岸享有權威性的國際聲譽， 二十年來，涉入兩岸語文交流內涵甚深，在國際人士紛紛諮詢推促與期待下， 乃由本人分赴兩岸會晤高層，取得共識，於1994年3月及1995年6月分別於 台北及北京兩度召開兩岸四地包含歐美漢教專家及學者300餘人的《兩岸漢 語語彙文學學術硏討會》，此一漢語界突破性創舉，贏得國際傳媒（含英國 BBC,美國VOA等親赴現場見證）高度重視。於該兩屆會議中大會召集人何景賢提議組織兩岸漢語文教育精英學者，共 同編撰一部《兩岸現代漢語常用詞典》，由中華語文硏習所及北京語言大學合 作執行，獲得全體與會人士熱烈響應通過。而今，全球首部由台北中華語文硏習所與北京語言大學共同編撰，結合兩 岸60餘位專家學者共同完成的《兩岸現代漢語常用詞典》簡體版已於2003年 9月在北京國際書展正式發表，深獲好評。繁體版於2006年10月於台北增訂 完成。全書總計260萬字，涵蓋近8,000個漢字，46,000個詞條。辭典出版後 廣受海內外硏習中文各界人士歡迎。本人以總校訂身份，接受英國BBC、美國 VOA及兩岸電視廣告平面媒體多次訪問，咸認爲二十一世紀初葉對外漢教一 大貢獻。2011年10月《兩岸現代漢語常用詞典精華版》完成。本書專爲促進兩岸 四地人民交流及想要瞭解中華文化的全球人士整理的工具書。這部跨兩岸、跨 地區的詞典，提供豐富、生動、鮮活的生活語料，更是外籍友人走進中華文化 ■5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周—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的橋樑。2009年6月19日，台灣地區領導人馬英九先生倡議兩岸合編“中華大辭 典”，於本人分別向兩岸教育當局建議編輯人員名單後，兩岸編輯團隊已經組 成，估計3-5年可以完成。五 、 笨鳥先飛— TLI中華語文研習所推動的兩岸教學文化隨着兩岸加入世貿組織，越來越多的外籍學生負笈海外學中文。談起教外 國人學習中文的淵源，中華語文硏習所(TLI)是兩岸民間第一所民辦漢語學校， 不少國際揚名的中國通、漢語家都曾是TLI的學生。佈局兩岸漢語教學體系是 一個系統工程，TLI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外，在漢語教師的培訓方面 也是積極結合兩岸教學優勢及人才，十餘年來TLI推動兩岸合作辦學進而達到 兩岸文化的弘揚與交流。歷史的緣起(一)台北篇1956年，台灣十一個基督教聯合會外籍教會負責人爲使外籍傳教士能有一 個進修漢語的機構，以便深入民間傳播福音，乃於美國新澤西州立案，並在台 北萬華青年會創辦“基督教語文學院”。基督教語文學院剛開辦時，只有三十 多個外籍學生，平均年齡高達五十歲。教師也沒有什麼經驗，教材也只有一本 羅馬拼音的"中國語會話”。在這種情況下，TLI克服了一道道難關，逐步摸 索出一套具體可行的教學方法，爲推廣漢語教學奠定了初步的基礎。1960年，TLI董事會決議將學校更名爲“台北語文學院”，並招收非傳教 士學生。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意味着中國語言、文化將得到更廣泛的普及和 傳播。(二)轉進中國篇在1980年代後中國施行“改革開放”路線，大量吸引外資後，全球中文 熱如火燎原持續發燒，當時很多國外的公司都很看好中國市場，因此前往中國 學習漢語成爲熱點 ， 而且隨着人員的往來變化，漢語培訓逐漸成爲重點目標。TLI於1993年與北京語言大學簽訂合作協定，並於1996年與北京語言大 學開始合作成立“TLI教學中心”，於該校推出老師與學生一對一中文教學， 寫下台灣與中國在對外漢語教學史上第一次合作辦學記錄 。, 60 •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兩岸漢語教學各有千秋，中國教師對語法理論有深厚根基，上課是偏重語 法講解。而TLI的老師則以"應用教學”為綱領，在課堂中強調學生中文聽說 實用能力為主，並認真修正學生發音、聲調及語法上的錯誤，嚴格要求學生做 語言重複及流利練習。TLI的課程特色是小班 ， 教學內容則量身定做，百分之 八十上課時間均做密集練習，下課後留作業，因此學生的中文程度，都能在短 時間內突飛猛進。TLI前後派遣教師十數人到北語施教，這段漢語奇緣 ， 不僅觸動啓發北語 漢教教學的新思維 ， 以及兩岸對外漢教文化合作交流，更奠定TLI叩關大陸漢 教的起點。TLI曾兩度組織台灣教師團到北語接受教師語法培訓課程，將為兩 岸對外漢教合作樹立良好示範。1997年，TLI與共青團轄下“北京國際青年硏修大學”合作成立漢語中心， 由初時教師不到十人，學生十餘人，擴大到現今學生與教師逐日暴增，座無虛 席，學校則擴充至北京、大連、天津、上海、蘇州、深圳、廣州等城市達十所 學校之多，結業學生逾萬人，教學品質水平以上。中國的對外漢教市場競爭得比想像中更激烈，十五年來TLI在此環境下生 存經營着實不易，需要加倍付出與努力，因此對老師教學品質的要求、學生的 學習效果以及行政人員的服務態度特別予以重視。經過55年的披荆斬棘，TLI由“督教語文學院”轉型而為“台北語文學 院” “中華語文硏習所”，乃至今天的“TLI產學集團”，原為一所專門訓練 基督傳教士的機構，到現在全球十六所分校發展成一座國際知名的漢語教學產 業機構。55年來，TLI培訓的中外籍學生及師資已超過三十萬人，包括各國駐 華使節、外交官員、學術、教育、新聞、工商、宗教各界的領袖及知名人士。(三)推動網路教學的新機會和新挑戰“推動對外漢語教學進而使中文成為全球強勢語言”是TLI長期的目標與 使命。當時對多數人而言，這是一個不可能的願景。但是，歷經半個世紀，“變” 的是外在環境和科技發展，“不變”的是我們對滿足學生需求的承諾。因此， 自2005年起，TLI也順應新時代學生的需求，在傳統課室教學以外，另外開闢 了一個無遠弗屆的教學視窗，也就是所謂的“線上教學” (on-line teaching)面對這種新的教學形態，TLI立下了兩項原則：1、學生和教師必須有機會面對面溝通，即real person communication。2、學生和教師必須有機會即時溝通，即real time communication。從2005年10月起，在TLI硏發小組及兩岸教師群合作努力下，成功推出, 6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TLI Live China!"線上漢語教學課程，教師在北京，而學生是遠在日本工作 的（三菱）集團社員共約150人。這種“相隔如天涯，教學若比鄰”的服務模式， 獲得了極高的口碑。部分學員在學習告一段落後 ， 還將到TLI中國和台灣分校 繼續工作和學習漢語。這也凸顯了 TLI的另一項優勢，就是結合“線上教學” 和“傳統課室教學”。兩項功能的優勢，而圓滿達成委託單位所要求的學習目 標。2007年“TLI中國漢語網院”正式成立，TLI線上漢語教學是根據網路教 學的特點，由北京多媒體教學專業、兩岸中文教師群及“中華語文硏習所”提 供教學軟體教材共同合作製作。在教材編寫過程中我們彙聚了 TLI資深教師、 獨特教學法及各種程度不同科目教材。目前TLI開設了初級到高級線上教學課 程，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與程度選擇教材，更進一步瞭解中文網路教學的 方便性及具體應用。“TLI中國漢語網院”經過六年的硏究發展，目前漢教觸 角已延伸到世界五大洲各角落。今天特別誠摯歡迎在座諸賢繼續指教。六'全球對外漢教前景及趨勢未來的20年將是“漢語人”的巔峰時期。近年來漢語學習已受到國際的普遍重視，全球漢語學習人口數從2011年 的4,000萬，呈現逐年增強的趨勢。同時也有不少媒體指出歐美各界短缺漢語 教師的消息，可見漢語教學的機會是很値得期待的，尤其當今面對歐美經濟緊 縮的衝擊，中國這塊經濟大餅是全球希望之所在，學習漢語更成爲各國外語教 學的重要取向。繼全球以英語爲全世界共通語言之後，未來的時代將是中文的時代，許許 多多的外國人開始學習漢語，無論文字、歷史、語言，漢語在未來的世界裏扮 演着重要的角色，這是一種趨勢，也讓原本不起眼的“漢語人”頓時站上世界 的高峰。世界各國人士對漢語的學習已蔚爲全球的學術風尙，而各國對於漢語師資 的需求十分急切，每年漢教人力缺口約有10萬名左右，而且數字還不斷在持 續增加中-由此可看出 ， 這是一個具潛力的市場，也因此，目前使用漢語的國 家，無不使出全力來爭取這塊大餅，培養漢語師資向世界各國輸出，成了漢語 語系國家地區間的大事（如中國、台灣、香港、澳門、新加坡等）。, 62 •

全球對外漢教的前景趨勢七、兩岸四地面對全球漢語熱的因應之道兩岸四地的漢語師資不但在品質上非常優異，人數也較充足，再加上中國 文化悠久內涵，因此不論是文化背景、專業知識、教學能力和教學方法技術的 求新求變，兩岸四地的漢語教師都應多多參與類似這次澳門舉辦的“學術硏討 會”，多做學術交流互吸新知。全球湧現漢語文學習熱潮，成爲世界各國爭相學習的語言。兩岸四地擁有 尖端科技與高素質教育背景作爲後盾，推行漢語文教學頗具優勢。隨着科技進步，漢語文不再只是以面授、紙本進行教學，海外中文學校開 始以數位教學上課，兩岸四地也有遠距同步視訊平台教學的漢語課程及師資培 訓班。據估計，至2015年將產生約90萬個漢語教師職缺(今週刊第465期：中 文熱、中國崛起)，而“職場情報志第41期”，則估計爲海外中文教師缺口 到500萬人。這些職缺的來源主要來自：重視漢語語文能力的國家，這些國家於正規高中、大學開設漢語文課程， 故職缺數量龐大，例如美國在高中就開設AP課程。鄰近兩岸四地的國家，除了地緣關係，在文化與歷史脈絡中即受中國文化 影響深遠，例如日本、韓國、新加坡學習漢語比例很高。英國語言學巨擘大衛•葛拉多(David Graddol)在《科學月刊》中也以“英 文的未來” 一文預測，未來十年必學的新語言就是中文，中文將躍升爲全球僅 次於英文的第二強勢語言。在漢語師資嚴重短缺下，透過【網路線上教學】就成爲最佳的替代方案。 據台灣資策會的估計，漢語教學市場光是網路數位產品，未來五年內的全球市 場就有高達六百億美元的商機。面對如此龐大的商機和產業浪潮，台灣經建會 決定將漢語學習列爲台灣產業發展優先推動項目，並會同產官學相關部門共同 硏擬具體的行動計劃。網路教學平台的好處是學習者可以反復練習無數次，不 限時地均可自行練習。1999年澳門回歸中國，社會環境發生了改變，其轉變速度之快之大令人吃 驚。澳門特區全面落實中文作爲官方語文的政策，雖然在政府公文寫作方面還 沒有清除葡文的影響，但中文作爲官方語文的大勢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普通話作爲漢民族共同語 > 在對外和對內兩方面都扮演着其他方言不可替 代的角色。對外而言，外國人學漢語主要是學漢民族的共同語普通話，國內方 •6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言區的群眾學習其他語言也是以普通話爲首選，因此普通話在雙語中扮演的角 色特別重要，原因就是普通話實在是一種有實用價値的語言。它是中國的官方 語言，是聯合國規定的六種工作語言之一。香港回歸後主動學習普通話的人數逐年增加，主要是由於社會和經濟情況 的變化所致。中國經濟高速增長已成爲世界工廠，生活要有出路，學習普通話 是一條快捷方式。現在普通話不僅成爲學校的必修科目，學生在課堂上學習較 過去認真，家長也主動爲孩子報讀普通話培訓班，希望孩子不會因不懂得普通 話而在往後求職時落人之後。漢語終將成爲香港社會一般性的溝通語言。八' 結語全球學習漢語熱潮風起雲湧，兩岸四地對外漢語領導機構如何於全球對外 漢語教學市場扮演關鍵角色？筆者認爲可以從以下幾方面着手：1 .擴大邀請海內外漢語教學專家參與漢語教師培訓 。2 .邀請海內外漢語專家共同硏究如何在現有“HSK”或其他“中文能力測 試”基礎上推廣海內外漢語文能力測驗內容與方法。3 .邀請海外各界領導人士積極協助開拓海外漢語文市場。4 .數位化漢語教學是未來趨勢，兩岸四地信息科技成就全球有目共睹，如 能結合優質的漢語文教學師資、教材及教學，將是兩岸四地主宰世界和平最大 的優勢。語言教學本身就是文化交流的一個面向，語言教學必須與文化的學習 密切結合，方能長久立足世界。5 .近十年，中國政經崛起及全方位的開放，繼全球矚目的奧運、世博、 亞運等活動的開展，使漢語超出了一種語言和一種文化本身的魅力，從此代表 了華文世界的經濟實力。文化血緣是一個臍帶，無論從民族文化傳承，還是骨 肉同胞的親情考慮，兩岸四地在對外漢教的進步與消長中都應相互幫助給予支 持，共同承擔雙贏的文化使命。, 64 •

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李酉潭台灣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提要】 語言政策是國家決策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它關係到文化命脈的維繫、 國家族群的團結與社會安定。而語言政策既可能是建設性的，也可能是破壞性 的。建設性的語言政策可以促進國家政治社會的穩定和諧，擴大語言在社會交 際中的作用為目標。本文將探討台灣從1895年到2011年期間，日本統治時期、國民黨威權統 治、民主化之後民進黨執政時期與馬英九執政時期的語言政策演進概況，最後 針對台灣未來的語言政策方向提出建言。筆者認為，台灣語言政策的制訂，必 須要謹守一個重要的原則：保障不同語言的地位平等與永續生存的權利。文章 共分成四部分，第一部份為前言，闡述語言政策為國家政策重要的一環之原因 及其影響：第二部分檢視台灣在日據時期以及國民黨威權統治時期之下的單一 語言政策；接着在第三部份探討政黨輪替之後的語言政策變遷；第四部分則為 結論，對於台灣未來的語言政策方向提出淺見。【關鍵詞】語言政策多元文化政黨輪替台灣一、前言語言政策(language policy)是國家決策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它關係到文化 命脈的維繫、國家族群的團結與社會安定。誠如語言學家邢福義(1992)所說的：語言政策既可能是建設性的，也可能是破壞性的。建設性的語言政策 以促進國家政治社會的穩定和諧，擴大語言在社會交際中的作用為目標； 但有時是決策者有另外的打算，或是總政策取向的關係，或者決策者們對 文化背景的掌握不夠全面，而制定出破壞性的語言政策1。邢福義舉例說明，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就是以語言政策做爲手段，要將 • 6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境內的非洲種族孤立，不讓他們接受英語的教育，使他們無法提高社會地位’ 更因爲不懂英語而沒有機會閱讀國際文獻，與外界隔絕。由此可見，語言政策的制定，必須要考慮到社會各階層，尤其少數民族的語 言，更要加強保護，以免因政策的不當而逐漸流失、消亡。更何況，隨着近代人 權觀念的演進，第二代人權中的民族自決權 ，更可將“語言”的使用視爲民族象 徵。例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世界版圖有了全面性的變化，在瓦解與 重組的過程中，民族自治、民族獨立的運動，此起彼落。作爲民族、種族象徵的 “語言”，就成爲自治與獨立的指標。具體案例，像是有因爲語言問題而要脫離 獨立的情形：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堅持使用法語，而想要和使用英語的加拿大其 他地區，劃清界限，獨立建國。2語言政策也是國家民主思維與意識型態的展現。若是一個國家夠民主，則 語言政策也會走向更開放、更多元包容的態度；反之，國家越集權，則語言政策 會是單一官方語言爲主，且國家會把多元性視爲威脅國家穩定的力量，因此，會 抑制國家內部語言的多元性。台灣是亞洲一個民主轉型成功的典型案例之一，歷 經了日本殖民時期、國民黨政府威權統治時期以及兩次政黨輪替，台灣的民主成 果受到國際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肯定，曾數度提到台灣與日韓都 是亞洲民主化的成功範例3。因此，筆者認爲，回顧語言政策的變遷，能夠讓我 們更加瞭解台灣民主化的內涵與變遷，同時重新對現行的語言政策做更深入的分 析，以期待台灣能夠透過語言因素而讓多族群的社會更趨於祥和。筆者認爲，台灣過去由威權走向民主，語言政策也是從單一走向多元，台 灣在日治以及國民黨威權統治的時期，語言政策爲單一語言的殖民政策，且執 行的方法都是強制性的。民主化後，台灣在1990年代末期，開始推行母語政 策，然而成效有限；2000年政黨輪替之後，民進黨政府語言政策方針與過去有 很大的不同，開始重視本土鄕土語言的推廣與保存；而現在的馬英九政府，語 言政策同樣重視多元語言，但與陳水扁政府不同的是，他的焦點放在與國際接 軌－－文化全球化(culture globalization)，在這樣的主軸之下，台灣的語言政策 在推行上，也產生了諸多問題，包括威脅到國家本土的語言正統性與文化的保 留等，這部分留待我們到後面來做更通盤的討論。筆者認爲，多元族群的社會， 所應該採行的語言政策模式應朝向比利時的模式。比利時的族群眾多，過去也 因爲各族群語言權的不平等而影響到國家安定，因此，制訂了一連串的新的語 言政策，其中最値得台灣學習的是其語言政策下所體現出在多元文化社會中對 語言族群差異性的尊重與包容的精神。・66・

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本文共分爲四個部分：第一部份爲前言，闡述語言政策爲國家政策重要的 一環之原因及其影響：第二部分檢視台灣在日據時期以及國民黨威權統治時期 之下的單一語言政策；接着在第三部份探討政黨輪替之後的語言政策變遷；第 四部分則爲結論，檢視世界上幾個主要多民族國家的語言政策，並對台灣未來 的語言政策方向提出建言。二、單一的語言政策——日本殖民與國民黨威權時期統治者以語言政策來控制人民的思想，是語言學界及政治界公認的事實， 換句話說，語言與政治有密切的關聯性，根據學者施正峰的硏究，語言與政治 有三種可能的關係：一是語言政策會影響政治權力的分配，二是政治力量會透 過語言政策介入溝通體系，三是語言與政治兩者相互影響4。語言的使用不僅 取決於政治權力的多寡，還會回過頭來鞏固支配性語言使用者的權力，因此， 族群間的競爭往往是爲了語言的選擇。5自從日治時期，日本以殖民政策，企圖以語言政策同化台灣人，國民黨政 府也如法泡製，兩者各在台灣以高壓手段推展了五十年，仍然無法獲得台灣同 胞的認同，不過，已對台灣的方言與文化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接下來，筆 者將回顧過去這兩個時期的語言政策在台灣推行的情況。（一）日本殖民時期1895年，日本殖民政府佔領台灣的第二天，就成立了學務部，部長伊澤修 二就宣布：“台灣的教育，首先應該讓新領土的人民快快學會日本話。6 ”這爲 日本人統治台灣的語言政策設定了方針，之後的五十年統治期間，歷任的部長都 是遵循這樣的原則來進行殖民教育。其背後的道理很簡單，就是希望透過語言上 的同化，進而影響到文化認知以及思考模式等，如此一來，也抑制了反對力量的 形成。以下是在這樣的語言政策方針之下，使用了 “胡蘿蔔與棍子”恩威並施的 具體作法：1 .積極推行日語教育首先，日本人設立了三種不同課程的學校：小學校（給日本人讀的，課程 與日本本土的課程一樣；公學校（給漢人讀的）以及蕃人公學校（給原住民讀 的）1898年所設立的公學校，主要的功能就是成爲日語推行的機構。此外，也 獎勵“國語家庭”，鼓勵台灣人在日常生活中都能夠使用日語。2 .打壓台灣的本土語言• 67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爲了讓台灣人完全使用日語，日本用高壓的手段廢除了學校裏面的台語漢 文科，同時1930年禁止私塾的設立，也禁止報紙中文欄位的出現，而在學校 若講台語，也會遭到老師的體罰。根據鄭良偉的分析，日據時代的語言教育有三個階段7：（1）台語漢文模式：日據時代的前半期，用台語讀文言文，用台語講解。⑵ 台語日語模式：用台語日語教日文，漸漸減少台語，到全用日語。（3）全部日語模式：後半期已經禁台語 ， 連文言文也用日語教。日語教育在日本人的全面政策之後，成功推行到台灣全島。根據資料顯示： 1932年台灣入會日語的人有22.7 %，到1940年已經有51 %，到1944年，這 個比率增加到71 %。（二）國民黨威權時期國民黨政府在1945年從日本人手中接收台灣之後，仍然把台灣當做殖民 地看待，當時台灣人只會說日語、閩南語及原住民語言，對於華語幾乎完全陌 生。國民政府1949年撤退來台之後，將台灣只是視爲“反攻大陸”的基地， 其統治態度以鞏固政權與穩定統治爲主。面對當時台灣人只會說日語、閩南語 與原住民語言，爲了方便統治的需要，採用與日本人一樣的方式，只允許用華 語文來從事教與學。爲了鞏固政權及掌握民心，就積極推動華語做爲所有的公 家機關、公共場所的官方語言，所有的學校，每一節課都要用華語教學。並且 採取下列措施實行它的語言政策 ：1.1946年成立“國語推行委員會”。2. 1959年開始禁止學校說台語，如果學生在學校說台語，則會遭受到侮辱 的方式處罰，包括掛牌子、罰錢……等。這項政策一直執行到1987年。3. 1973年進行華語師資的訓練，爲了加強華語的普及，除了打壓台語之 外，當時的教育部也在師範學校進行華語師資的訓練，希望能夠透過這些年輕 的老師推廣華語。4. 1976年通過廣電法，限制了廣播電台與電視節目播放台語節目的時間。學者黃宣範歸納出這段期間主要的語言教育模式有三種：81 .華語台語模式：課本是中文，教學語言是台語，進行時間差不多有十年。2 .華文華語台語模式：華文課本，讀華語，解說用台語（1956年全面禁止 台語之前）。3 .華文華語模式：1956年之後就只能全面使用華語教華文。國民黨單語政策的推行是非常成功的，根據資料顯示：到1991年華語的 •68-

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人口比例是90%。換句話說，這段時間，台灣其他的語言包括客家語 ' 閩南 語與原住民方言的生存空間近乎是零，這也造成民主化之後在推行母語教育方 面，有很深遠的負面影響。若我們回顧了日本殖民時期與國民黨威權時期，可以歸納出幾個語言政策 推行方式的相同特點：首先，這兩個時期都是屬於單一高壓的語言殖民政策 ， 兩個政權都用少數人使用的語言來強制台灣人說官方的語言。其次，兩個政權 都對媒體進行壟斷，使得語言的推廣能夠更全面、更深入。第三，它們都成功 的塑造了日語與華語的優越性，造成講其他語言的動機越來越小，因爲若是有 人說其他語言都會遭受到嚴厲的懲罰。最後，這兩個時期推行單一語言政策都 是很成功的，然而，卻也爲日後多元語言政策的推行奠定了負面的基礎。民主化後，國民黨的李登輝總統在1993年宣布開始推行“雙語教育”， 1996年新修訂的國小課程標準規定增加了 “鄕土教學活動” 一科，包括鄕土語 言教學等。此時的雙語，指的是國語與本土語言。然而，這項政策的實際推動 情形，卻不如預期，大部分的縣市並未積極推動鄕土教學，而鄉土教育課往往 成爲國文、英文等課的補課時間。這原因除了領導者與學校未積極推動之外， 目前母語師資來源少、教材編寫不簡單、經費不足、教學時數不夠、文字仍未 統一、母語詞彙大量流失的情形下，都阻礙了母語教育的發展（江文瑜1994） 。李登輝上台之後，雖然想要改善單一語言的情況，但卻因爲缺乏有效的執行 方法與執行的決心，只有幾個民進黨執政的縣市，比較有積極推動。9三'多元的語言政策— 政黨輪替以後2000年總統大選，民進黨的陳水扁、呂秀蓮當選總統與副總統，台灣經歷 了史上第一次的政黨輪替，充滿本土色彩與強調多元的民進黨政府在取得政權 之後，對於語言政策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革，主要改革的政策如下：2000年，教育部通過“通用拼音”作爲標記華語的羅馬音標系統，隨後公 佈中文譯音統一規定草案 ＞根據這項草案，路、街、地名譯音、護照之人名、 英文戶籍謄本之本人譯音，及海外僑校華語教學而涉及羅馬拼音者、其他有關 之中文譯音，都以“通用拼音”爲準，漢語拼音爲輔。2008年二次政黨輪替之 後，馬英九上台又以"接軌國際"的說法，把拼音系統改成以漢語拼音爲主， 如此一來 ＞ 路牌、政府所製作的雙語文宣品以及文件都必須要全面換成新的拼 音方式，這樣的作法，引起許多爭議10 ，甚至有人將其視爲浪費公帑的行爲。• 69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拼音方式的選擇不能夠因爲換了一個政府即換一種拼音方式的選擇，因爲 拼音方式需要時間才能夠被人民所習慣，若拼音方式因爲少數人的決定而影響 了千萬人的習慣，這便與民主的精神背道而馳。民主是人民自主，包括政治' 社會與其他各層面。但到目前爲止，根據筆者對台灣現況的觀察，人民在語言 政策這方面依舊是無法自主，且這種情形在經歷兩次政黨輪替之後情形也依然 還沒有改善，因此，執政者在制訂語言政策的時候，必須要重新檢視你我熟悉 的一切，才有可能見到曙光。四 、結論一個國家民主的程度，最簡單的評判標準，就是少數族群權利被保障的程 度，誠如伏爾泰曾經說過的：雖然我不同意你說的話，但我誓死維護你說話的 權利。筆者認爲，語言權(linguistic rights)也是基本人權的一部份，因此，少 數族群所使用的語言，自然也必須受到尊重與平等對待。語言不僅是人與人之 間的溝通工具，它也承載了族群的歷史、文化、價値、思想與集體記憶，同時 也是建構認同的媒介(施正鋒2005)，因此，對於少數族群語言的打壓，就是 一種結構性的暴力，對於國家的民主發展與鞏固，將形成阻礙性的力量。筆者認爲，多族群社會的台灣，應該採用多元文化主義(multiculturalism)來 制定語言政策，在多元文化主義的規範之下，無論族群大與小或是實力強與弱， 所有語言都應該享有平等的地位。如同廖立文(2002)所整理提出，法籍學者高格孚曾將台灣喻爲“國家認 同問題的試驗場"(Taiwan，A laboratory of Identities) 。 11比利時也被學者視作 世界唯一的雙(多)語主義、語言社會學與語族權力傾軋的試煉場。12故筆者 認爲，比利時與台灣相似的國家社會背景，其對語言政策上的核心精神，是台 灣可引以爲借鏡的，所以在實踐上，可以採用比利時的語言政策模式。比利時1961年新修改的憲法，明確劃分全國爲四個語言區：荷語區、法 語區、德語區、首都布魯塞爾荷語法語雙語區，而以法語及荷語爲官方語言。 1963年又制定“語言三法”，規定在各自的領域內，行政、司法、教育等各種 制度的官方語言爲該區語言。各區內交通標誌原使用雙語，自此只使用該區的 語言，唯首都交通標誌使用雙語。13而且因語區分界地帶的鎭市級行政區中常 有兩種語族居民混居，爲顧及此類行政區中少數居民的權利，當地政府接受少 數語族居民經正式提出申請後，得以其母語書寫或收受官方文件(政府通告， •70-

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戶籍，稅務資料，社會保險等)， 作爲其與官方聯繫的公文書語言。14比利時 語言政策的特點是強調荷語與瓦隆法語的獨立性，尊重少數族群的語言，也並 不強制推行標準荷蘭語與標準法語。在實踐上，筆者認爲台灣應盡速成立語言平等法，以立法保障各語言之 間的獨特與平等性，隨着外籍配偶的比例增加，除了要她們學習台灣的語言 之外，也要尊重她們原來的語言，這樣才能誠如蘇貞昌前院長所提過的：對 族群語言的尊重，才能夠讓國家一體、族群多元、多采多姿而融合成最美麗 的台灣。15同時，政府應該宣誓保障各語言平等的決心，並徹底要求各縣市 配合執行，而不要形成“國中有國”的情形。另外，也必須加強母語的師資 培育與教材的撰寫，如此才能夠有足夠的資源教導台灣的下一代，徹底落實 語言平等。語言政策的制定，必須要遵守以下兩個原則：首先，暢通不同族群之間的 語言溝通管道；其次是：語言是民族靈魂的一部份，因此，必須要全力保障不 同語言之間的地位平等與永續生存的權利。語言政策的制定必須要能夠符合國 家的真實情況，不能爲了要追上全球化的腳步，太過重視國際通用語言如英語， 而犧牲了少數族群的語言權利。否則語言政策不能成爲台灣民主深化的助力， 反而可能成爲阻力。注釋1 .邢福義1992《文化語言學》，湖北：湖北教育出版社，頁378-379。2 .黃瑞田2002 〈台灣語言政策演變之研究〉，(http jw!Rdc9HDaGGRLjwgIQXH2PyBO./article?mid=4) 。://twmyblog.yahoo.com/3 .中央社 〈自由之家：台灣及日韓是亞洲民主化成功範例〉，2008年1月17 日。(http://tw.myblog.yahoo.com/jw!b8PmneCZFRnlBHn.vNNLqOEmcg--/ article?mid=1354)4 .施正鋒編1995《語言政策與政治》，台北：前衛。5 .施正鋒2002 〈北愛爾蘭的語言政策〉，《各國語言政策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台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頁199-235。6 .李勤岸1996 〈語言政策與台灣獨立〉，施正鋒編，《語言政策與政治》。 台北：前衛，頁137。•7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7 .鄭良偉1990《演變中的台灣社會語文一一多語社會及雙語教育》，台 北：自立。8 .黃宣範1993《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 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 台北：文鶴出版社，頁93。9 .台大語言研究所教授江文瑜針對台灣母語教育的現狀分析，發現積極推行 母語教育的縣市全部都是民進黨執政的縣市，包括台北縣、宜蘭縣、新竹 縣、台南縣、高雄縣。屏東縣過去民進黨的蘇貞昌執政時， 全縣推行，但 是一換國民黨執政，就沒有執行，改由各校自行決定。(江文瑜1994〈台 灣母語教育現狀〉，中國時報記者張翠芬報道1995.1.3)10 .謝長廷曾舉例，用漢語拼音，“謝”字就要用X開頭，這跟一般漢音 不同，而是蘇聯音，因為當時中國與蘇聯的關係密切，才會有如此怪的 音，再以"七賢"為例 ， 漢語拼音要拼成qixian，通用拼音則拼成cisen > 這與我們的英語拼讀習慣相近。參見 article?mid=4&next=2&l=f&fid=6 查閱日期：2011/10/4http://tw.myblog.yahoo.com/tien-hjt/11 . Corcuff, Stephane, (ed.), 2002, Introduction, In Memories of the Future, Armonl: M.E. Sharpe.12 .廖立文2002 〈比利時語族文化共同體與行政自治區之演變與現況〉，《各 國語言政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頁341-376。13 .比利時於1963年時，首先出現了語言文化區(linguistic and cultural communities)的邊界劃分法律。該法將比利時分為四個語言文化區：(1)荷語區(四省)：安特衛普(Antwerpen) 、布拉邦法蘭德斯省(Vlaams Brabant) 、西法蘭德斯省(West-Vlaanderen)、東法蘭德斯省(Oost- Vlaanderen) °(2)法語區(五省)：納慕耳省(Namur)、埃諾省(Hainaut)，列日省(Liege) 、 盧森堡省(Luxembourg)、布拉邦法蘭德斯省(Brabant Flamand)。(3)布魯塞爾雙語區：含19個鎮市級地方行政區。(4)德語區：比利時東部州，包含9個鄉鎮級地方行政區。14 .同註12。15 .參見 查閱日期：2011/10/4。http://www.epochtimesxom/b5/7/4/21/nl685979.htm參考文獻1. Corcuff, Stephane, (ed.) 2002 Introduction, In Memories of the Future, Armonl: M.E. Sharpe.•72-

台灣語言政策的變遷(1895-2011)2,中央社，自由之家：台灣及日韓是亞洲民主化成功範例，2008年1月17 日。(http://tw.myblog.yahoo.com/jw!b8PmneCZFRnlBHn.vNNLqOEmcg--/ article?mid=1354)3,江文瑜1994 〈台灣母語教育現狀〉，中國時報記者張翠芬報道1995.1.34 .邢福義1992《文化語言學》，湖北：湖北教育出版社5 .李勤岸1996 〈語言政策與台灣獨立〉，施正鋒編，《語言政策與政治》， 台北：前衛6 .施正鋒 2002 〈北愛爾蘭的語言政策〉，《各國語言政策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台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頁199-2357 .施正鋒編1995《語言政策與政治》，台北：前衛8 .黃宣範1993《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 台北：文鶴出版社9 .黄瑞田 2002 〈台灣語言政策演變之研究〉， 〈 .http://tw.myblog.yahoocom/jw!Rdc9HDaGGRLjwgIQXH2PyBO./article?mid=4>10 .廖立文 2002 〈比利時語族文化共同體與行政自治區之演變與現況〉，《各國語言政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頁341-37611 .鄭良偉1990《演變中的台灣社會語文一一多語社會及雙語教育》，台 北：自立•73 •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王培光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提要】 香港與澳門兩地社會互有異同。兩地是同多異少，還是異多同少，全在乎其觀點是“從其同者視之"，還是“從其異者視之”。香港是兩文三語 的社會，澳門是三文四語的社會。比起香港來，澳門語言資源更豐富，語言環 境比較複雜。香港兩文三語的“兩文”指的是中文與英文，“三語”是普通話、 粵語與英語，澳門的三文四語比香港多了一文一語一一葡文葡語。澳門與香港 都有繁體字與簡化字共用的兩字問題，程祥徽提倡繁簡由之。澳門有“葡式中 文"，香港有“港式中文"，兩者都是不理想的中文。理想的中文應避免惡 性歐化、也避免惡性方言化。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都要處理好漢語與外語、 漢語與方言的關係，在語言規劃上都應採用雙語教育政策。程祥徽強調澳門要 培養雙語人才與多語人才。香港有一個語言規劃機構— 語文教育及研究常務 委員會，是個不全面的語言規劃機構，澳門沒有語言規劃的機構。本文建議， 兩地將來都應該設置全面的語言規劃機構。-'澳門與香港的語言環境澳門這個多言多語的社會，程祥徽（2011）簡要地用六個字來描寫，那就是 “兩字三文四語”。“兩字”就是繁體字和簡化字，程祥徽進一步解說：“‘三 文四語’在文字上是三文，指中文、葡文、英文；在口語上是四語，指普通話、 粵語、英語、葡萄牙語。這樣看來澳門語言資源比香港的‘兩文三語’更豐富。” 如果筆者也用六個字來描寫香港的社會語言環境，那就是“兩字兩文三語”。“兩字”與澳門一樣，指的是繁體字與簡化字。“兩文”是中文與英文，都是 書面語。“三語”指的是三種口語：普通話、粵語和英文。有人把“三語”解 作三種語言，那是不恰當的。香港既然是兩文三語，語言環境就沒有澳門那麼 複雜，語言資源也沒有澳門那麼豐富。莊子說：“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 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莊子•德充符）“從其同者視之”，香港與澳 -74-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門兩地相同之處在兩字兩文三語。“從其異者視之”，澳門就多了一文一語。 一些外國語言學家認為粵語是語言而不是方言，那是從互通度(intelligibility) 的觀點來看，認為說粵語與說普通話者彼此不能互相理解，故此粵語與普通話 是兩種語言。這就對中國人的語言觀點無所認識了。中國人的觀點認為粵語與 普通話都是從古漢語演變而來，彼此在語言規律上一一對應，因此都同歸屬於 一種語言一漢語，而粵語是方言，普通話為共同語。更根本的是，漢人有同一 的民族認同，都認同漢族，都認為自己是炎黃子孫。既然漢人都認為自己是漢 族，就會認為中國各地的方言都是漢語的一支，都是漢族的方言，不會認為漢 語的方言是漢語之外的一種語言。香港與澳門兩地的語言環境同多異少，据此推論兩地的語言規劃應該是 有同有異。陳章太(2005)認為語言規劃的主要任務是：“確定語言在國家、 社會中的地位，協調語言關係，保障人民群眾的語言權利，提高語言聲望，強 化人們的語言規範意識，加強語言文字的規範化、標準化，增強語言活力，充 分發揮語言的社會交際功能，促使語言及語言生活持續'健康地發展，更好地 為社會服務。”這段話對語言規劃的大大小小的任務和職能都有具體的闡明。 語言規劃可分為地位規劃(status planning)與本體規劃(corpus planning)。Kloss (1969:81)與Bamgbose (1989)都指出，地位規劃處理語言所扮演的角色與語言 的使用範圍等問題。即上述主要任務中的“確定語言在國家、社會中的地位， 協調語言關係，保障人民群眾的語言權利，提高語言聲望”。如果一個國家之 內有兩種或更多的語言，則地位規劃就是要決定這些語言的相對地位。地位規 劃處理兩種或多種語言之間的關係，本體規劃處理一種語言內部的規範。本體 規劃處理即上述主要任務中的“強化人們的語言規範意識，加強語言文字的規 範化、標準化，增強語言活力”等。下文先述本體規劃的問題，即繁體字與簡 化字的兩字問題，還有理想的中文的問題。本體規劃是具體而微的語言規劃。 討論了本體規劃後，再論大方向的語言規劃，即語言的地位規劃。那就是如何 妥善安排香港的漢語與英語的相對地位，或澳門的漢語、英語與葡語的相對地 位等問題。二、繁簡由之澳門與香港都有繁體字與簡化字的兩字問題。早在1984年，程祥徽提出 “繁簡由之”的方法，早有遠見。他出版《繁簡由之》一書討論這個問題。程 •7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祥徽（1996 : 85）提倡港澳人士要有繁簡由之的能力。他說："港澳地區在進行 簡化字的過程中，'繁簡由之’將是一個必經的歷史階段。”筆者對此說深表 贊同，香港人已有讀寫繁體字的能力，有需要進一步掌握簡化字，起碼要有閱 讀簡化字的能力。以上是就個人而言，就香港社會而言，筆者建議香港將來成 立一個簡化字推廣委員會，第一步鼓勵香港人做到繁簡由之。第二步考慮公營 部門供公眾使用的文字資料（包括公眾地方的標誌和通告等）是不是都要提供 繁體簡體兩個版本等問題。三、理想的中文程祥徽（2011）指出，澳門常見葡式中文。他說：“葡式中文就像喜劇演 員趙麗蓉說的’就是不讓人好好說話’，看字面，沒有不認識的字，但就是瞥 扭。”這樣的中文當然不是理想的中文。如澳門政府規定公務員應當佩帶用中 葡兩種文字書寫的名牌，葡式中文先說“在執行接待職務時必須識別其身份”， 再說“這種識別應至少透過工作人員的姓名爲之，且爲以兩種正式語文登載其 姓名”。程祥徽說：“澳門把這種中文叫做‘葡式中文’，葡式中文充斥法律 文本和政府公文中，嚴重性到了 ’澳門回歸了，澳門的中文還沒有回歸’的地 步。解決辦法是應該加強中文教育，儘早實行中葡雙語立法，進而到達中文立 法的階段。”他因此呼籲澳門要回歸中文。筆者等（王，冼2006）也指出香港 法官的判決書有不少港式中文，其中既有惡性歐化，也有惡性方言（粵語）化 的現象。如“領養在社會上被視爲一種使人受惠的制度。”這種歐化句子囉嗦 而不簡潔，寫成“社會視領養爲一種使人受惠的制度”就可以了。又如“本院 亦留意到多個簽署確認《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民主國家亦有制定 法例保護國旗。”這句的“有”屬粵語語法的用法，把“有”字刪掉就可以免 除了惡性的粵語化。上述的惡性歐化與惡性方言化的文句都是理想的中文書面 語應該避免使用的。香港與澳門兩地都需要規範的中文書面語。學校裏，教師需要教規範的中 文。中文規範的需要十分迫切。趙元任（1989）說：“教師的工作就是教什麼 樣的環境中用什麼樣的合適的語言。”中文教師時常提出規範的問題，譬如 “沙士"與“非典"哪一個詞更佳等等。Valdman （1992）與Gass等（2002:3）都 提倡確立語言的教學規範，讓教師與學生有所依循。李宇明（2003）指出漢語沒 有“與漢語地位相稱的語法長編”，漢語的“方言分歧嚴重”等情況，都是漢 •76-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語規範化的有待解決的問題。人們容易把母語方言的詞語與語法寫進書面語之 中，而方言特有的詞語與語法多數都不宜進入規範的書面語之中，故此進行中 文規範化，是一項艱難的工作。四'各種語言一律平等程祥徽（2011）說：“澳門流通多種方言 ， 從使用人數上看，廣東話最多，其次是福建話、上海話、客家話等等，使用普通話的人數增長很快，特別是回 歸後，澳門作爲國家的一個特區，沒有理由不強化與中央的溝通，因此普通話 發展趨勢是越來越‘看漲’。”又說：“在澳門，制定和執行正確的語文政策 十分重要。澳門地方小、人口多、語言種類豐富，又是一個國際性的旅遊城市 ， 還是聯繫葡語國家的重要紐帶。多語環境應有相應的語言政策，首先應確立各 種語言一律平等的原則。雙語人才、多語人才的培訓要有計劃地開展，例如要 培養能夠勝任立法工作的高水平的雙語人；要有計劃地培訓不同語種的旅遊業 導遊人才等等。”這段話中“各種語言一律平等”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則，而 “雙語人才、多語人才的培訓”則是高瞻遠矚。以下先論說各種語言一律平等 ， 再闡述雙語人才與多語人才的培訓問題。筆者（王2011）曾論述語言社群一律平等的觀念。筆者指出，《世界語言 權宣言》第五條認爲：“所有語言社群，無論其法律地位爲官方、地區或少數 族群語言，均是平等的……”。這就是說各種語言一律平等。又第十條指出：“所有語言社群均有平等的權利”。這就是說不同的語言社群一律平等。上述 兩條宣言都強調平等的觀念。《世界語言權宣言》的根據是《世界人權宣言》。 《世界人權宣言》第一條就說明了平等觀念，解釋了人爲什麼平等。第一條說：“人人生而自由 ，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賦有理性和良心，並應以兄 弟關係的精神相對待。”（世界人權宣言主體思想第一條）。這就是說由於人 具備理性與良心，故此是平等的。《世界人權宣言》秉持人有良心而且是理性 的信念。儒家、道教、佛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等等許多思想，以至西塞羅、 霍布斯、洛克、盧梭、馬克思與康德等等許多學說，都有這樣的信念。《世界 人權宣言》建立於這許許多多的思想的共同基礎之上，無疑是恰當的。然而《世 界人權宣言》沒有考慮到一些人沒有這樣的信念。對這些人而言，可以採用洛 克和盧梭的契約論來說服他們。他們大槪不會願意自己的母語權利受到損害 ， 故此不應損害他人的母語權利。契約論主張：在參與政治的過程中，只有每個 •7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人都放棄全部天然自由，把它交付給人民整體，才能得到法律和道德賦予他們 的契約自由。人民明白：一個有正規政府的社會比自然狀態更能保護個人的權 利和財產。人們訂定契約，把維持互不損害原則的責任交給政府，彼此互不損 害，平等待人，尊重人權。既然在法律之下，彼此互相尊重別人的母語權利， 母語權利就應該是平等的。這樣人們就實踐了《世界人權宣言》與《世界語言 權宣言》。由於一些人並不認爲人有良心而且是理性的。《世界人權宣言》的 論述既然忽略了這些人，也就是欠周全的。雖然這個宣言有欠周全，但是由於 這個宣言已然能夠立足於世界許多重要思想之上，故此必須強調的是《世界人 權宣言》與《世界語言權宣言》都是崇高的理想。必須注意的是平等不是平均。 平等指的是兩種語言的地位平等，不是說不同的語言扮演相同的角色。如男女 平等，不是男女扮演相同的角色。五、雙語教育上文提及程祥徽提議“雙語人才，多語人才的培訓要有計劃地開展。筆者 （2009）也曾強調雙語人才培訓的重要性。筆者認爲香港人最好能掌握漢語與一 兩種外語。香港應該推行雙語教育政策。鄒嘉彥與羅德（Tsou,&Lord,1985 ： 19） 對雙語教育有如下解說：雙語教育在理想情況下通常理解為：在學校課程中把兩種語言加以有 組織地用為教學語言，已達到雙重目的— 培養學生語言和文化的成熟；視 乎雙語教育課程目標和方案的不同，可訓練出各種各式具有雙語能力的人 才，他們可以是完美理想的流利雙語人，也可以是實際應用的雙語人（後者 熟習運用基本語言，但對另一語言的掌握，就只局限於某些領域）。無疑， 香港需要各方面有不同雙語能力程度的人才。舉例而言，售貨員只需要比較低的英語能力，能與外國顧客作簡單的對應； 文書人員需要有中等程度的英語能力，可以在工作上進行溝通；社會精英則需 要兼擅中文與一兩種外語，進而融會東方與西方文化。李宇明（2003）針對內地 的雙語教學提出一些問題。（1）雙語人真的方方面面都優於單語人嗎？（2）人人都能學好外語嗎？（3） 加強外語學習，究竟加強的是什麼？是學習外語還是用外語學習？是聽說讀寫 的交際能力，還是用外語思維的能力？（4） 一個國家究竟需要多少外語人才？ ■78-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筆者據此就香港的情況進而提出如下的問題：香港需要多少說外語的人？說外 語的人的能力可以分成多少層次？譬如說在高層次的要精通外語，在低層次的 只需應付工作所需。那麼，香港需要多少能用外語思維的人，多少能以外語爲 交際語言的人？對學不好外語的香港人來說.是不是要重建一所真正的中文大 學？現在的中文大學已經不是真正的中文大學，其主要授課語文已非中文，違 背了當年中文大學立校的宗旨。當年的中文大學就是以中文爲主要授課語文的 大學。中文大學原來是要培育中文中學的畢業生，這些畢業生未能在大學接受 英語授課。這些畢業生既能進入中文大學，就是可造之才，可以用中文爲主要 授課語文培養成才的人才。香港與澳門是國際旅遊城市，一部份香港人與澳門人必需掌握外語，人人 要通曉中文，香港人與澳門人要不薄外語愛中文。再就更高層次而言，東方與 西方文明相會於香港與澳門，香港人與澳門人處於有利的地位，溝通東方與西 方文化，融會百家之說，創造更璀璨的文明。六'設置全面的語言規劃機構筆者認爲，澳門與香港都應該分別設置一個全面的語言規劃機構。香港的 語文教育及硏究常務委員會是一個局部的、並不全面的語言規劃機構。語文教 育及硏究常務委員會以下簡稱語常會。語常會是香港教育局的諮詢機構，不是 常設單位。它的上一任主席爲田北辰，田先生是商人。現任主席爲程介明，程 先生爲香港大學副校長。語常會當然委員有六位，都是來自教育界的。這六位 當然委員是：(1)教育局副秘書長；(2)課程發展議會中國語文教育委員會主席； (3)課程發展議會英國語文教育委員會主席；(4)課程發展議會幼兒教育委員會 主席；(5)師訓與師資諮詢委員會主席或其代表；(6)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秘書長 或其代表。語常會的首要任務是“就語文教育(包括教學語言)的整體政策，提供意 見”。語常會主要集中處理有關教育方面的語言政策問題，並非全面負責整個 香港的語言決策。這是語常會的局限性，故此語常會的語言規劃是局部的語言 規劃。語常會也認識到這個局限性。語常會(2003)的《語文教育檢討總結報告》 以下簡稱《語文總結報告》指出：“我們發現有些事宜對維持和改善香港兩文 地語的環境有重大影響。不過，這些事宜超出了語文教育的範疇。”顯然，要 提高香港人的語文能力，只在教育範圍努力並不足夠。語常會在上述報告中， •7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提出突破局部語言規劃的建議 ：我們認為，政府應透過推行更全面的語文政策來解決這些問題。我們 建議成立跨局的高層工作小組，由政務司司長出任主席，以考慮相關的事 宜，包括：（a）應否立法規定個別公營部門和私營機構，必須就一切供公眾 使用的文字資料（包括但不限於公眾地方的標誌和通告），同時提供中英文 版本；（b）應否鼓勵個別公營部門和私營機構 ， 確保前線雇員具備其工作所 需的三語能力，包括廣東話、普通話和英語；（c）應否要求電視台和電台營 辦者就適當使用語文的有關事宜發出內部指引，並為節目主持和演出者提供 粵語、普通話及英語讀音方面的訓練；（d）應否通過例如數碼電台服務，提 供更多優質的英語和普通話電台節目，並改善接收質素；以及（e）除了為從 內地來港定居人士提供支援外，應否向非華籍居民和其他新移民提供更多學 習廣東話和中文的機會，幫助他們融入本地社會。（頁65）語常會的《語文總結報告》指出了其工作限於教育範圍的不足性之後，就 對大眾傳媒也作出建議，以期全面提高香港人的語文能力：學校、家長及學生應更充分利用大眾傳媒，尤其是英文和普通話的電 視及電台節目，作為學習語文的資源。為推廣利用英文電視節目教學英文： 所有英文電視節目應配上英文字幕；以及學生、教師及家長應幫助選定學 生感興趣的節目，在免費英語頻道播放。語文基金會繼續贊助香港新聞年 獎，以嘉獎語文水平高的中英文新聞報道及標題寫作。（頁72）可見要提高香港人的語文能力，不可把工作局限於語文教育方面，必須從 各方各面想方設法，進行全面、系統的語言規劃，才能有效達成目標。如果要 進行全面的語言規劃，一個辦法是如語常會所建議，設置一個比語常會更高級 而能綜覽全局的語言規劃機構。許多語言政策會涉及香港的方方面面，是必須 有跨局級的機制來處理的，如公務員掌握普通話能力的問題，政府內部怎樣推 廣普通話的問題，這些問題都不是教育局或語常會所能處理得了的。又如未來 的簡化字推廣問題，也不止於教育局規定學校須讓學生認識簡化字那麼簡單。香港政府時常強調香港人應該掌握兩文三語。到底中文、英文、粵語、普 通話與英語這五方面的能力應該掌握到甚麼程度。初中畢業生的兩文三語的能 力應該達到什麼水平？中學畢業生的兩文三語能力應該達到什麼水平？以香港 全局去看，才能知道怎樣的水平是達標的。有了指標，就可以討論英文中學基 •80-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本上用英語授課，其畢業生能不能在普通話與中文書面語的能力上達標。如果 在香港設置一個綜覽全局的語言規劃機構，則中國的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的構成是可供香港借鏡的。下一段簡述該委員會。中國教育部有一個副部級的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專司語言規劃。國家 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語委。語委的職責是：擬定國家語言文字工作的 方針、政策；編制語言文字工作中長期規劃；制定漢語和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 規範和標準並組織協調監督檢查；指導推廣普通話工作。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是綜覽全局的語言規劃機構，需要有全國各方面的代表，故此由16個部委派 出代表組成。16個部委爲(1)中共中央宣傳部：(2)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3) 中國社會科學院；(4)中國科學院：(5)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電信部(按：此部 門後分爲郵政，電信兩部)；(6)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7)中華人民共和國 建設部；(8)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9)國家質量技術監督局；(10)中華人民 共和國新聞出版總署；(11)國家工商行政管理辦公室；(12)中國人民解放軍總 政治部；(13)中華全國總工會；(14)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5)中華全國婦女 聯合會；(16)中國教育部。語委規定，全國的省、市、縣設省級、市級與縣級 的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委員會下設辦公室，辦公室主任由教育廳或教育局的 官員擔任。如果香港成立一個跨局的語言規劃委員會，則各局可以派出代表擔任該會 的委員。與語言規劃關係比較密切的局有11個：(1)公務員事務局；(2)政制 及內地事務局；(3)商務及經濟發展局；(4)教育局；(5)運輸及房屋局；(6)財 經事務及庫務局；⑺民政事務局；(8)環境局；(9)保安局；(10)勞工及福利局； (11)發展局。筆者不但建議香港設置一個全面的與跨局的語言規劃委員會，還 建議澳門也設置一個功能相似的語言規劃委員會。澳門的語言規劃委員會如何 組成，就應該由澳門人來籌劃了。七 ' 結語從語言的本體規範來說，澳門與香港兩地都面對兩大問題，即兩字問題與 回歸中文問題。就兩字問題而言 ， 繁簡由之是現在這個階段的最佳策略。兩地 的學生須掌握繁體字的閱讀與書寫能力之外，還要掌握簡化字的閱讀能力。將 來，兩地學生應進一步掌握簡化字的書寫能力。就回歸中文問題而言，兩地中 文都應該去除不良的歐化與方言化的成份。一些良性的方言成份已進入了普通 •8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話，如粵語“打的” 一詞等。另外，我們對一些歐化的詞語已習以爲常，如“卡 拉OK”也已進入了中文。從語言的地位規劃來說，要妥善安排香港的漢語與英語的相對地位，澳門 的漢語、英語與葡語的相對地位；要界定好香港的漢語與英語，澳門的漢語、 英語與葡語分別擔任甚麽角色與語言的使用範圍。雙語教育是應對香港的兩文 三語與澳門的三文四語的良好策略。怎麼樣的雙語教育才能應對兩地不同的社 會語言環境，那就有待從長計議了。如果將來兩地都設置了綜觀全局的語言規 劃委員會或相應的機構、組織，那就可以對有關的語言政策從長計議了。任重 而道遠，讓我們共同爲民族的語言文化工作努力吧！參考文獻1. 陳章太 2005 《語言規劃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第5頁2. 程祥徽 1996 《繁簡由之》，香港：三聯書店3. 程祥徽頁 8-102011 《澳門的華語生活》，《澳門語言學刊》，2011第1期，4. 李宇明 2003 《關於中小學“雙語教學”的思考》，《語言文字應用研究論文集》，北京：語文出版社，2003，92-1025 .王培光，冼景炬 2006《香港與內地判決書法律語言的比較研究》，《語 言教學與研究》2006第2期，頁35-426 .王培光2009《香港的語言環境與語言認同》，鄭培凱與鄢秀編《文化 認同與語言焦慮》，桂林：廣西師範大學，頁341-557 .王培光2010《語言規劃的理論基礎與平等觀念》，第六屆全國社會語 言學學術研討會上宣讀的論文。錦州：2010年6月8 .語文教育及研究常務委員會2003《提升香港語文水平行動方案— 語 文教育檢討總結報告》，香港：香港政府印務局9 .趙元任1989《什麼是正確的漢語》，《江西師範大學學報》，1989年 第3期10 . Bamgbose, A. 1989 Issues for a model of language planning, Language Problems and Language Planning,Vol. 13, No.l, pp.24-34.11 - Gass, S„ Bardovi-Harlig, K., Sieloff Magnan, S. & Walz, J. 2002 Pedagogical ■82-

澳門與香港的語言規劃Norms for Second and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and Teaching. 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12 . Kloss, H. 1969 Research Possibilities on Group Bilingualism: A Report (Quebec: 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Research on Bilingualism).13 . Tsou, B.K. & Lord, R. The language bomb: The language issue in Hong Kong [M]. Hong Kong : Longman, 1985.14 . Valdman, A. 1992 “Authenticity, variation and communication in the foreignlanguage classroom.,, In Text and Context: Cross-disciplinary perspectives on language study. C. Kramsch and S. McConnell-Ginet (eds), 79-97. Lexington MA: D.C. Health.•83-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 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李家樹香港大學中文學院【提要】 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的各級法官，為了配合社會需要，便於溝通，上世紀九七以後，不少改用中文撰寫判詞。這些法官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主要 分兩個方面：一，他們慣用英文，改用中文撰寫判詞，不免有些捉襟見肘；二， 香港實施的普通法，以英文為本，如何轉用中文表達，存在着不僅是翻譯的技 術問題。總而言之，法官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是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的轉換 過程中引發出來的。本文透過教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的各級法官撰寫中文判 詞的經驗，指出中、英語言文字雖然難以相應，但是，只要基本語本能力有了 一定水平，是可以把這種能力轉化為專門或專業中文能力，並能在不同場合應 用的。本文談的專門或專業中文能力，是法律中文能力，焦點放在基本語文能 力的培養以及怎樣把基本語文能力轉化為法律中文能力上面。【關鍵詞】 判詞 基本語文能力 專業中文能力 轉化 法律中文一、前言時移勢易，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的各級法官，爲了配合社會需要，便於 溝通，上世紀九七以後，不少改用中文撰寫判詞。這些法官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主要分兩個方面：一，他們慣用英文，改用 中文撰寫判詞，不免有些爲難，甚至應付不了 ；二,，香港實施的普通法，以英 文爲本，如何轉用中文表達，存在着不僅是翻譯的技術問題。總而言之，法官 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是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的轉換過程中引發出來的。•84-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二、語文能力的兩個方面語言學上有"共同語”和“專門語”的槪念。共同語，指語言集團中大多 數人日常生活使用的語言；專門語，指某特定範圍內使用的語言變體，如法律' 商業、金融、財務、工程、科技、醫學、傳媒、社會學等使用的語言。學習語言， 主要學習社會一般慣用的語言。至於專門語，是在共同語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即使用語和句式有獨特之處，把共同語掌握了，再進而操作專門範圍內的“語 言變體”，應該不是難事。語文能力有了一定水平，是可以把這種能力轉化到 不同場合去應用的1。中文語文能力指的是兩個方面：一是基本語文能力的培 養，相等於中國武俠小說裏的“内功”；二是專門或專業中文的應用，相等於 武俠小說裏的“外功”。有了內功，任何外家功夫都很易上手，只有外功而沒 有內功底子，功夫始終不成氣候，稱不上高手。以實用文書寫作爲例，雖有本身的特點和格式，但又必須遵守一般文章寫 作的規律，寫得好不好，都與基本語文能力有關。1995年度，我們中文學院（時 爲中文系）爲香港大學的高級行政人員開辦培訓課程，講授中文實用文書寫作。 學員大都是從外國回來的，或者是大學時期沒選修過中文的，平時行文以英文 爲主，只是公事上中文的使用日漸普遍，迫得他們從新學習。上課完畢，他們 表示中文實用文書的寫作方式不難掌握，可是，他們的中文基礎不好，到真正 下筆時總感覺有些捉襟見肘。這證明此類“實用文書”的教學，得從培養學生 的基本語文能力做起，否則教了還是不教。三、教法官寫作判詞的為難之處2004年11、12月期間，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與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合作， 爲各級法官開辦“中文判詞寫作班”，我負責的部分，是講論與中文寫作有關 的種種問題。我碰到的困難跟以前碰到的相同。法官的英文造詣甚高，慣用英 文寫作判詞，中文卻沒什麽基礎，部分上課前曾往北京清華大學進修中文，改 以中文寫作判詞，實在不容易，達不到應有的水平。由於節數限制，我只能針 對他們在中文寫作方面的弱點，如用詞不當、句子成分殘缺、過分歐化而違反 漢語習慣等 ， 跟他們講些補救方法。目的是固本培元，以提高他們的基本語文 能力爲主，怎樣寫判詞，非常專業，沒時間接觸，其實我也不懂得教。2007年9、10、11月，再次開班，情況很不同。教學時數多了，所牽涉 •8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的面比前寬廣起來。除了針對法官在中文寫作方面的弱點，跟他們講些補救方法 外，還直接討論判詞的用詞、句式以至本身的語氣、結構；最重要的 ，是怎樣把 許多英文法律專用詞語妥貼地翻譯或表達出來。換句話說，不單培養、鞏固學員 的基本語文能力，而且幫他們把這種能力轉化、應用於撰寫中文判詞方面去。2四'法官常遇到的困難兩次教學，事先都向法官發了問卷調查，請他們說出寫中文時所遇到的困 難，更要求他們上課前呈交判詞兩份，自己撰寫的，讓老師檢閱有什麽可改善 之處，以便在教學上做些更針對性的準備。綜合兩次調査，法官常遇到的困難，可總括如下：1 .用詞不當；2 .辭不能達意；中文的語法規律不容易掌握，語感不強；3 .過度口語化；4 .句子結構往往很長、很累贅；5 .已習慣了英語句法，寫的中文歐化；6 .一些法律槪念、詞語，是中文沒有的，不可能按英文的表面意義翻譯， 等等。以上各項 > 一至三項的成因，是法官平時多用英文寫作，改用中文撰寫判 詞，自然不習慣，難以達到應有的水平。有位法官坦認：“1968年英中會考中 文考得優等，中六、七讀中文、中史，但三十多年來極少使用中文，以致生疏 了。”第四、五項的成因，仍是由於法官的強項是英文，英文造詣高，以中文 寫作，不免受到影響，出現長句、歐化現象。最後一項，屬於技術問題，留待 本文第三節討論。檢閱法官上課前交自己撰寫的兩份判詞，水平不低，毛病卻不少，主要是 下列各項：（一）用詞不當1 .他後來接觸被告人，希望被告人協助將兩張經濟客位機票升級至商務客 位。被告人若然能夠成功安排，可以得到約數千塊錢的利潤3。（應作：“他 後來接觸被告人，要求被告人協助將兩張經濟客位機票升級至商務客位。被告 人若然能夠成功安排，可以得到約數千塊錢的報酬。”）2 .辯方證人當時是一個非常容易的目標，以容許警員把她截停及帶返警署 •86-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問話，這便是被告人此部分故事基礎性的缺陷。（應作："辯方證人當時是一 個非常明顯的目標，警員很快便把她截停及帶返警署問話〔此處須補足文意〕， 這就是被告人此部分故事根本的破綻。”）（二）累贅重複1 .有關被告人是否被激怒這問題，由於已有共同基礎認為將該問題交給陪 審團處理是適當的做法，因此上訴法庭便進而考慮對“激怒”這問題所作出的 指引是否足夠，結論是已經足夠。（應作：“被告人是否被激怒，由於已有共 識將該問題交給陪審團處理是適當做法，上訴法庭便進而考慮所提出的指引是 否足夠，結論是已經足夠。”）2 .這份文件是按辯方要求呈堂，所以若然我要考量任何內容的話 > 我只會 是在對辯方有利的情形之下考量文件內容，否則的話，有關控方第四證人所作 的供詞，必須是來自證人席上的供詞。（應作：“這份文件按辯方要求呈堂， 我要考量任何內容的話，只會在對辯方有利的情形之下考量，否則控方第四證 人所作的供詞，必須來自證人席上。”）（三）過度口語化1 .被告人恫嚇控方第一證人，他會攪（粵方言）控方第一證人的家人，令 他們丟架（粵方言）。若然控方第一證人不還款，更會把照片四處分派及放上 互聯網。（應作：“被告人恫嚇控方第一證人，他會搞（整人，使吃到苦頭） 控方第一證人的家人，令他們丟臉。控方第一證人不還款，更會把照片四處分 派及放上互聯網。”）2 . DW5表示，由於他是申索人的好友，所以有需要的話，會代申索人處 理埋（粵方言）剩下的工作。他說全公司只有一個人總是下午5時走入（粵方 言）的，那就是申索人。（應作：“DW5表示，他是申索人的好友，所以有 需要的話，會代申索人完成剩下的工作。他說全公司只有一個人總是下午5時 下班的，那就是申索人。”）（四）歐化1 .本席當時裁定這並不是一個須要行使任何剩餘酌情權以拒絕某些口供 紙納入成為證供的案件。（應作："本席當時裁定，這類案件不必行使剩餘酌 情權 > 以拒絕某些口供紙納入證供。”）•8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面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2 .控方案情指被告人在1月10日跟商業罪案調查科會面前，曾經致電控 方第四證人，即控罪二中的XXX，亦即被告人的前同事 ， 要求XXX替他查閱 應該是寫在他之前在公司的檯面的一本用作記錄客戶數據的記事簿內YYY先 生的戶口號碼。（應作：“控方案情，指被告人1月10日跟商業罪案調查科 會面前，曾經致電控方第四證人，即控罪二中的XXX ，亦即被告人的前同事, 要求XXX替他查閱YYY先生的戶口號碼，而該戶口號碼，應該寫在他之前 公司檯面，一本用作記錄客戶數據的記事簿內。”）3 .當第三份警誡供詞完成後，控方第四證人便帶被告人見他的上司。該上 司對被告人說他的下屬這樣對他，不好意思，並告訴被告人他很快可以被擔保外 出。（應作：“第三份警誡供詞完成後，控方第四證人便帶被告人見上司。該上 司對被告人說下屬這樣對他，不好意思，並告訴被告人很快可以擔保外出。”）4 .若然真的有一個協議去干犯一個罪行，而被告人是協議其中一份子，亦 意圖協議將被履行的話，則即使他後來不再參予也已經太遲，達成協議的一刻 也是完成了罪行的一刻。（應作：“若然真的有協議去干犯罪行，而被告人是 協議一份子，亦意圖履行協議的話，即使後來不再參予犯罪，已經太遲，達成 協議一刻，也是完成罪行的一刻。”）5 .在事發之時，躉船“維勝號”是利用“邊度”組合進行吊貨。（應作： “事發之時，躉船“維勝號”利用“邊度”組合進行吊貨。”）（五）辭不達意1 .本席有機會看過整盒錄影帶，錄影帶的片段大部分只顯示被告人的背部 及臀部，許多時候都遮蓋了控方第二證人的頭部；有些時候只能看見控方第二證 人的側身 ， 甚至只是遠離鏡頭的情況。（可作：“本席有機會看過整盒錄影帶， 錄影帶大部分只顯示被告人的背部及臀部，控方第二證人的頭部，許多時候都遮 蓋了 ；有時只能看見控方第二證人的側身，不少片段還遠離鏡頭，模糊不清。”）2 .本席亦小心考量所有證據及雙方陳詞，裁定毫無合理疑點控方證明該四 份口供均是自願情形下作出 ， 以及該份事後補錄的記事冊紀錄、向拘留人士發出 的通知書與口供紙的收據等，均為被告人自願情形之下作出。（可作：“本席小 心考量所有證據及雙方陳詞，裁定控方根據毫無合理疑點的衡量準則，證明該四 份口供都是自願錄取的 > 而事後補做的記事冊紀錄、向拘留人士發的通知書與口 供紙的收據等 ， 亦俱在被告人知情下進行。”）-88-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以上各種語病，有一定的語文基本能力，對其成因自能了然於胸。萬變不離 其宗，我仍針對法官在中文寫作方面的弱點，如用詞不當、句子成分殘缺、過分 歐化而違反漢語習慣等等，跟他們講些補救方法。特別談到漢語特性以意合爲基 礎。“意合”跟“形合”相對，意合是組詞成句的內在基礎，形合是組詞成句的 外在表現形成。漢語的用詞組句，“偏重結構，略於形態” 4，也就是偏重心理， 略於形式，語法關係往往是要“意會”的，即要靠讀者或聽者去領會，不靠言傳。 在形合化的印歐系語言中，組詞成句靠形態變化而一目了然，遵從這些形態變化 規則即可組成合規格的句子。意合化漢語單位的構成、組合，不注重形式上的標 記，而依賴於構成成分之間的語義關係和搭配5。句法意義須借助語序來決定， 因此尤重簡潔、靈活6。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掌握了漢語的特性， 就好像有了一把銳利的工具，寫起中文來自然得心應手7。法律中文嚴密周全， 仍要避免寫來累贅重複。五、法官常遇到的挑戰：法律詞語的翻譯怎樣把英文法律專用詞語妥貼地翻譯或表達出來，亦是頗費躊躇的。如：1. Where on a charge of murder there is evidence on which the jury can find that the person charged was provoked （whether by things done or by things said or by both together） to lose his self-control, the question whether the provocation was enough to make a reasonable man do as he did shall be left to be determined by the jury."reasonable man"常寫作"合理的人"，明顯突兀，意義表達不出來。 依中文的行文習慣，可說“按常人的情况衡量”。2. I direct myself that it is dangerous to rely upon his evidence in the absence of corroboration.在香港的高等法院裏，法官根據法律原則指引陪審團裁決；下級的區域 法院及裁判法院 ， 不設陪審團，法官只能就既定的法律原則指引自己8。此句 如直譯爲“本席指引（引導）自己，僅倚重他的證供而缺乏其他旁證，是危險 的”，同樣突兀，須補作“本席根據既定的法律原則，對自己提出指引（或‘本 席提醒自己與此有關的法律指引’），僅倚重他的證供而缺乏其他旁證，是危 險的”。•8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3. The Defendant applied for leave to appeal against his conviction of trafficking in heroin.常寫作“被告人就販運海洛英的判罪提出上訴許可申請"，"上訴"、“許 可”、“申請”，可作動詞，又可作名詞，詞性混淆，一時看不明白，可說“被 告人販運海洛英判罪成立，就’上訴許可’提出申請”，或“被告人販運海洛 英判罪成立，提交申請，要求允准上訴”。4. 本案就這責任問題，進行聆訊。根據Z方說法，他駕駛時並無疏忽 (negligence)，如有的話，對方亦有共分疏忽(contributory negligence)。“疏忽”是動詞或形容詞，“共分疏忽”的“疏忽”作名詞用，是硬譯， 可說“對方亦須承擔共分疏忽的法律責任”，或“他駕駛時並無疏忽，如有的 話，對方亦須承擔部分的法律責任”。5. The Claimants in the present case claimed statutory holiday pay, annual leave pay, wages in lieu of notices, severance payment or alternatively long service payment.“or alternatively”常寫作”或交替的"，以致誤解了原意。同樣依中文 的行文習慣，可說“申索……遣散費及長期服務金，後兩者視情况而擇其一。”6.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民事舉證的標準，是綜合各項可信證據推算，各種提供的事實中可能性較高 者，就作爲認定的事實。依“balance of probabilities”裁決，常寫作“以相對可能 性的衡量裁決”，不易理解，可說“以相對可能性較高者裁決”。法律專用詞語，來自普通法 ，以中文翻譯，存在不少障礙，尤其是有些槪念 原是中文沒有的，直譯、硬譯都爲理解構成困難。以上例子說明，循意譯一途， 並依中文的行文習慣，即能妥貼地把這些詞語翻譯或其中意義表達出來。說到 底，培養好了基本的語文能力，翻譯方可做得妥當、貼切。六、從基本中文到專業(法律)中文實例舉隅怎樣把基本語文能力轉化、應用於寫作專業中文如判詞方面去，以下所 •90-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引，可作爲參考：由理解到表達自己的意念，中間還有一個概念消化與配對過程。增加 自己這方面的能力，有助於提升表達力。9在可能範圍內，法律的中文本採用了淺白常用的詞彙。如果找不到相 對的常用詞彙，又或這些常用詞彙不足以帶出英文詞彙的技術意義或法律 意味，則須’創造’新詞，以免中文本被按照一般意義予以解釋。1°在可能的情況下，往往也要選取一個能帶有‘原文’詞語所有的各種 涵義的中文對應詞，即使該詞在有關語境中並非最自然的中文詞語，相信 這也是為什麽法例中文本比較難讀的其中一個原因……11……我們不能倚賴翻譯，而必須以符合中文語法的方式撰寫中文法律 文件；法庭在判案時，亦應根據中文的特色，發展出一套解釋中文法律的 規則。12凡條例的兩種真確本在比較之下，出現意義分歧，而引用通常適用的 法例釋義規則亦不能解決，則須在考慮條例的目的和作用後，採用最能兼 顧協調兩文本的意義。（《釋義及通則條例》“香港法例第1章”第10B〔3〕 條）13總的原則是，轉化“還有一個槪念消化與配對過程”，即是說，不可直譯、 硬譯，將以英文爲主的普通法槪念強行移植，須先了解、消化，然後再用相應 的中文形式表達出來。例如，英語對時態的區分是十分清楚的，有過去、現在、將來等時態，因 此在英語法律文件中，經常有重疊時態的寫法：Despite repeated requests and demands of our client, you failed and still foil to pay the aforesaid sum to our client.於此使用了過去及現在兩種時態的，即是說欠款人從前沒有付款，至今仍 然沒有付款。中文究竟有沒有必要說欠款人從前沒有付款，至今仍然沒有付款 呢？是沒有必要的，因爲“至今”仍然沒有付款，已經完全表達了從過去到現 在爲止，欠款人都沒有付款：儘管當事人多次要求你/貴公司清還欠款，你/貴公司至今仍然沒有 清繳上述款項。•9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實，根據中文的表達方式，上句英文也可改成：Despite repeated and requests and demands, you have up to today failed to pay the aforesaid sum to our client.14又如《釋義及通則條例》“香港法例第1章”第99條：The Government Printer may, with the authority of the Governor, print copies of any Ordinance with all additions, omissions, substitutions and amendments effected by any amending Ordinances, and such copies shall be deemed to be authentic copies of the Ordinance so amended as at the date of such printing.政府印務局可在總督授權下，印刷任何條例的文本 ， 内容包括任何作 修訂用的條例所作的一切增補、刪削、取代及修訂；這些文本須當作為修 訂的條例在印刷當日的真確文本。這條例的“copies”，並非指某一正本的副本，而是指同一文字或作品的 眾多樣本（書寫或印刷）之一，不與正本對照，翻譯成“副本”，就掌握不到 條例的重點；改爲不常用的“文本”，才與“copies”準確相應。15詞彙方面，“要選取一個能帶有‘原文’詞語所有的各種涵義的中文對應 詞”，“如果找不到相對的常用詞彙，又或這些常用詞彙不足以帶出英文詞彙 的技術意義或法律意味，則須‘創造’新詞”；句式方面，“必須以符合中文 語法的方式撰寫中文法律文件”。例如“possession” 一詞，在普通法的涵義是頗爲廣泛的，如在中文本 中採用常見的“擁有”、“藏有”或“佔有”等譯法，都未能完全把該詞的 特點勾勒出來。如果在不同的篇章之中採用不同的譯法，又可能失去英文 "possession"在解釋方面的靈活性（“possession”可以是"immediate"、 “mediate”甚至是“constructive"，以上任何一種譯法都未能全面涵蓋這些 意義），所以，法例中對“possession”應有較爲統一而涵蓋面較廣的譯法， 最後當局商定用“管有”這個詞。這個詞雖然少見，但涵蓋範圍接近英文所 包含的各種意義，也給予這個普通法語詞一個易於識別的標記。16例如“beneficial interest” 一詞， “benefit"（利益）與"interest"（權益） 意思相近，大槪都是利益或權益之意。從“土地法”才知道原來財產擁有權， 有"legal ownership"與"beneficial ownership"兩個層次之分：如果該物主 •92-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只是“legal owner"而不是"beneficial owner"，他就是個有名無實的物主(即 根據法律文件，他是物主，但其實他只是代表真正的物主在名義上持有該項財 產)；反過來說，如果他只是"beneficial owner"而不是"legal owner" > 他就是個有實無名的物主(即是，雖然實際擁有該項財產，根據有關的法律文 件，物主卻另有其人)。因此，在律政司出版的《英漢法律詞彙》中，"beneficial interest”譯作“實益權益”似乎更貼切，更能反映這個法律槪念。17許多人以爲法律文件每字每詞都有法律效力，見字譯字最保險。但中英文語 法和表達方式各有不同，逐字逐句對譯只會得來一堆叫人摸不着頭腦的文字。英文本：The borrower shall not do or cause or suffer anything to be done whereby the lender′s interest may be prejudiced.原譯文：借款人不得作出或促使或容許任何事情發生藉以使貸款人的利益可能受損。修改建議：凡可導致貸款人的利益受損的事情，借款人均不得作出，或促使或容 許其發生。18英文本：The preliminary deposit in respect of Units sold only to private purchasers referred to in condition (v) below shall be paid by cashier order and shall be dealt with as in condition (n) above as for public purchasers.原譯文：有關下述條件(v)所指的只售予內部購買人單位的初步訂金須以銀行 本票支付，並按照上述條件(n)中處理公眾購買人的方式處理。修改建議：凡屬下述條件(V)所指僅供內部認購的單位，其初步訂金須以銀行本 票支付 > 並按照上述條件(n) ，以適用於公開發售的方式處理。19•9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英語慣用“疏點法”，偏於思想意義的完整，雖長不厭。試看下文：That had seemed to be the object of the German submarine warfare earlier in the war, but since April of last year the Imperial Government had somewhat restrained the commanders of its undersea craft in conformity with its promise then given to us that passenger boats should not be sunk and that due warning would be given to all other vessels which its submarines seek to destroy, when no resistance was offered or escape attempted, and care taken that their crews were given at least a fair chance to save their lives in their open boats. （Woodrow Wilson, Why America Went to War）這是美國總統威爾遜參戰演說其中的一段文字，全句共九十七字，句法複 雜，與中文相異。蔣夢麟曾中譯此段文字，並分爲四句，切合中文的行文習慣： 此種潛水艇政策，於戰爭之初 ， 德國似已有實行之意。但自去年四月以來，帝國政府欲踐其許我之信約，曾稍稍限制其潛水艇將領之活動。凡 屬載客之船，不加攻擊。其他船隻如不施抵抗不圖逃遁，則必復先發警告 或先救水手之生命而後擊毁之。20歐化以後，中文句子逐漸延長，來表達更複雜的內容和邏輯思維，但行文仍宜簡潔，在斷句方面，當停則停。最後，如果條例的中英文本出現意義分歧，“採用最能兼顧協調兩文本的意義”。例如“law” 一詞，英文之中最少有三種不同的意義，它既可以指宏觀槪 念的“法律”，即包括所有的普通法、成文法或衡平法則，也可以是指成文法 與不成文法之間的分別（如“statute”與“law”對照），甚或是指普通法與衡 平法則的分別（如“law”與"equity"對照）。“law” 一方面以眾數（“laws” ） 來表達香港各條成文法，一方面在Laws of Hong Kong中表達了 “數量”， 也包括“質”的轉變（“law”與“laws”對應時，顯示出“common law”與 “legislation”之間的分别）。由於“law” 一詞在不同語境之中有不同的意義， 翻譯時便須因應上下文而採用最合適的中文對等語。有關例子可見於《釋義及 通則條例》"香港法例第1章"的長題目："To consolidate and amend the law relating to the construction, applic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of laws---" ， 它的中文本 是：“旨在綜合和修訂有關法例的釋疑、適用範圍、釋義的法律……”，明顯 -94-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採用了 “最能兼顧協調兩文本的意義”，“law”指不成文法的“法律”，“laws” 是成文法的“法例”。21七、 中、英法律文字難以相應試看一買賣合約的條款：買方同意接受及確認負起有關上述四項修緝令之責任；另買方亦清楚 及接受上述物業現有室內之裝修及改動。買方不得因上述修輯令和物業改動 或任何違例建築物而提出業權的質詢，或拒絕完成交易。根據Annexures2,3,4 及5規定，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輯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 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買方不得向賣方追討任何責任或要 求減低樓價或任何賠償，買方必須遵照本合約如期交易。上述物業的買賣合約Annexure 1條文“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輯令或 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可以 作不同解釋，並引起爭議。究竟“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已在上述物業存在的 四項修緝令內，抑或另有所指，如上述物業現今的整座大厦的改善工程費用？ 以英文寫出來是很明確的：The Purchaser also agrees to be responsible for the repair, demolition or other construction fees and liabilities in relation to, or in connection with the Said Order and any illegal/unauthorized structures.“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不包括在上述物業存在的四項修緝令內，而 另有所指，如上述物業現今整座大厦的改善工程費用。細閱中文條文，“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緝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 修、清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上述修緝令”即指“任何 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而“維修、清拆”與“其他 工程費用和責任（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亦指’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 清拆’的費用和責任）”並列，同指“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或其他工程 費用和責任”，不能把“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或“其他工程”）分割開來。更重要的，是“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緝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 清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受上文“根據Annexures 2,3,4 -9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及5規定”限制，因此， “所有關於上述修緝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 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僅指物業存在的四項修緝令 ， 沒有"另有所指，如 上述物業現今的整座大厦的改善工程費用”。其實，整句“根據Annexures 2,3,4 及5規定，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緝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或 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與其上文"買方不得因上述修緝令和 物業改動或任何違例建築物而提出業權上的質詢或反對”互相呼應("亦同意” 表示呼應)，上文沒另有所指，下文當不包括任何新增的工程費用和責任。"根據Annexures 2,3,4及5規定，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輯令或任何 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或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其中“或 其他工程費用和責任”，如另有所指，不妨改作：“根據Annexures 2,3,4及5 規定，買方亦同意所有關於上述修輯令或任何違例建築物的維修、清拆費用和 責任由買方全部負起；其他新增的工程費用和責任，亦由買方負起。”22八'第三次的教學經驗2010年3月，香港大學法律學院為司法機構籌備設計的“中文判詞寫作 班”，第三次開辦。這班學員的基本語文能力，印象中比前兩班理想，有三、四位的判詞就寫 得很老練流暢，當然仍有改進餘地。其他學員與前比較，水平其實差不多。這 是單以語文表現而言，判詞的用詞、句式以至語氣、結構，還沒有認真對待。23 語文毛病大致相若，可從培養、鞏固學員的基礎中文能力入手。有些英文 法律專用詞語只是生硬翻譯，沒有妥貼地表達出來，宜多斟酌。判詞用中文寫， 目的是要普羅大眾看得懂、聽得懂。這些術語如果僅僅行內人看得懂、聽得懂， 對普羅大眾而言，是外星語，用中文寫判詞就失卻意義。怎樣使英文法律專用詞語能夠妥貼地表達出來？不可按字面生硬翻譯，須 意譯；意譯不足，須加說明、解釋。如何幫學員把基礎語文能力轉化、應用於 撰寫中文判詞方面去，是這個課程的重要任務之一。這班學員常見的語文問題可分如下幾個範圍來說：(一)據意義完整標點，句子變得複雜，看來吃力1 .……本案中市建局並非根據市建局條例第36(4)條去實施前士發公司擬 備及遺下的未完成發展項目。所以根本不存在市建局是否在根據該些過渡條文 • 96・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行使及執行前士發公司根據已廢除土發公司條例賦予的權力及職責，繼而亦不 存在需要考慮政府有否履行該條例第15(4)©條、或市建局條例第36(5)條賦 予政府如此權力免去履行該15(4)(c)條是否有違基本法等問題。(應作：”…… 本案中市建局並非根據市建局條例第36(4)條，去實施前士發公司擬備及遺下 的未完成發展項目。所以，根本不存在市建局是否根據該過渡條文，行使及執 行前士發公司根據已廢除土發公司條例賦予的權力及職責，繼而亦不存在須要 考慮政府有否履行該條例第15(4)⑹條，或市建局條例第36(5)條賦予政府如 此權力，免去履行該15(4)(c)條是否有違基本法等問題。”)2 .任女士援引已廢除的香港法例第15章土地發展公司條例當中15(4)(c)條 規定，進行市建的機構須向前規劃環境地政局局長申請，並令其信納已採取一 切合理步驟以其他方法獲取該土地，包括洽商以公平合理的條款購買該土地， 否則局長不得向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提出建議，引用收土條例收回該土地。 (應作：“任女士援引已廢除的香港法例第15章土地發展公司條例，當中第 15(4)(c)條規定，進行市建的機構，須向前規劃環境地政局局長申請，並令其 信納已採取一切合理步驟，以其他方法獲取該土地，包括洽商以公平合理的條 款，購買該土地；否則，局長不得向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提出建議，引用 收土條例，收回該土地。”)此類長句與歐化無關，主要由於法律條文嚴密複雜，又根據意義完整與否 而斷句所致。中文一字一音，注重聲音腔調的自然、通暢；現在按語氣標點， 應停則停，不但符合中文特性，句子念來更容易明白。(二)節奏失衡'不流暢1 .司機又不肯將的士駛離停車場，阻塞通道。(可作：“司機又不肯將的 士駛離停車場 > 阻塞了通道。” “司機又不肯將的士駛離停車場，把通道阻塞 起來。”)2 .根據答辯人其他僱員的證供，XXX和YYY兩兄弟均有人情味及樂於 助人。(可作："根據答辯人其他僱員的證供，XXX、YYY兩兄弟富於人情味， 一向樂於助人。”)3 .他是自願在控方證物P5和P6上簽名，但不知道他可選擇不回答任何 問題，因PW4要求他合作。(可作：“因為PW4要求他合作，他自願在控方 證物P5和P6上簽名，不知道可選擇不回答任何問題。”)•9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三）累贅重複1.他供稱當時他於晚上約10時開始當值 ， 於晚上11時曾巡經發現刀的花 糟，但沒有任何發現。從11時至案發的凌晨4時，亦不見有人行近該花槽。 他觀察該男子時距離約10米，於急症室外因有街燈的緣故,故光線足夠'視 線亦無阻。他亦說不能確認出該刀的模樣，但該刀當晚曾是被帶回灣仔警署處 理的。（可作：“他供稱當時於晚上約10時開始當值，11時曾巡經藏刀的花槽， 但沒有任何發現。從11時至案發的凌晨4時，也不見有人走近該花槽。他見 到該男子時，相距約10米，急症室外有街燈 ， 光線足夠，視線無阻。他說不 能確認出刀的模樣，但該刀當晚曾是被帶回灣仔警署處理的。”）2.有關第一控方證人為甚麽會於行人扶手電梯上轉身這一事項上，本席認為 並非重大的分歧。於盤問時，辯方向她指出，她於其兩份證人口供紙上都是以"無 意間”去解釋轉身的原因，而並非她於庭上所稱是有關擔心其鞋踭會否卡在電梯 上。事實上，事情的關鍵在於第一控方證人轉身之後所見到的事情，而第一控方證 人於庭上解釋其鞋踭的問題是出於其下意識的習慣，造和“無意間”的說法並沒有 重大的分歧。（可作：“第一控方證人為甚麽於行人扶手電梯轉身一事，本席認為 不需有重大的争議。辯方向她盤問時指出，她於兩份證人口供紙都是以“無意間” 去解釋轉身的原因，而並非她於庭上所稱，是擔心鞋踭會否卡在電梯。其實，關鍵 在於第一控方證人轉身之後所見到的是甚麼，而第一控方證人於庭上解釋，她擔心 鞋睜會否卡住，全由於下意識所致，這和“無意間”的說法沒有矛盾。"）（四）用詞不當1 .為何張先生會在那一刻提及陳先生的醫療費用，並且在不知道陳先生因 何受傷的情況下，主動提出肩負陳先生的醫療費，實在教人難以理解。（應作： “張先生在那一刻提及陳先生的醫療費用，並且在不知道陳先生因何受傷的情況 下，主動提出負擔陳先生的醫療費，實在教人難以理解。”）2 .本席認為，上訴人的行為並不誠實，並裁定上訴人在明知自己有責任申 報，卻不提出申報，意圖誘使教署繼續發放利息津貼。（應作：“本席認為，上 訴人的行為不誠實，並裁定上訴人在明知自己有責任申報，卻不提出申報，意圖 促使教署發放利息津貼。”）（五）辭不達意1 .當時收費錶所顯示的金額尾数為“2”字，這是舊收費錶。（可作：“富 •98"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時收費錶所顯示的金額尾數為“2"字，證明的士收費錶是舊收費錶。"）2 .上訴人是學校的訓導主任。2003年後，新生幾乎全是長洲居民 > 他們 在上課時違反老師的指示或不守規矩時，需上訴人協助老師們維持課堂秩序。 此外，街坊們亦就着學生在校外的不當行為向校方反映。為了提高學校聲譽， 以提昇收生率，上訴人便與老師們進行早、午、晚三類的巡區行動。其時上訴 人的工作沉重，因而進一步加大了他的心理壓力。（可作："上訴人是學校的 訓導主任。2003年後，新生幾全是長洲居民；新生上課時，違反老師的指示或 不守規矩，上訴人須協助老師維持課堂秩序。學生在校外如有不當行為，經街 坊向校方反映，上訴人亦得處理。為了提高學校聲譽，吸引學生入讀，上訴人 便與老師進行早、午、晚三班的巡區行動。其時上訴人的工作沉重，進一步增 加了心理壓力。”）3 .……並於2004年2至3月期間以低於市價轉售予第三者，使該項物業 不能被用來抵償債項，以及許先生未有交代轉售物業的訂金。（可作：“…… 並於2004年2至3月期間，以低於市價轉售予第三者，使該物業不能用來抵 償債項，以及許先生未有交代，第三者有否繳付轉售物業的訂金〔第三者所繳 付轉售物業訂金的去向〕。”）（六）受粵語口語影響1 . 一名約5呎9吋身高，戴眼鏡和身穿灰色西裝褸的男子下車，但沒有立 即進入急症室，反而行（粵方言）往專科門診部的方向，由於當時門診部已關 門，故他感到奇怪，並留意該男子的去向。（應作：“一名約5呎9吋高、戴 眼鏡和身穿灰色西裝褸的男子下車，但沒有立即進入急症室，反而走往專科門 診部的方向；當時門診部已關門，所以他感到奇怪，並留意該男子的去向。”）2 .於是證人1與隊員下車，跑前查看發生何事，他見上訴人趴（粵方言） 在該私家車的左方草叢的地上，面（粤方言）向着地面，而該私家車車尾箱內 放有一些電線。（應作："於是，證人1與隊員下車，跑前查看發生何事。他 見上訴人伏在該私家車左方草叢地上，臉向着地，而該私家車尾箱內放有一些 電線。”）3 .本席詳細考慮過上訴人在一般事項所作的證供，上訴人稱PW1扭計 （粵方言）不肯洗頭，除非她亦能替上訴人一起沖涼（粵方言）洗頭才肯就範。 （應作："本席詳細考慮過上訴人在一般事項所作的證供，上訴人稱PW1鬧 蹩扭不肯洗頭，除非她亦能與上訴人一起洗澡、替上訴洗頭才肯就範。”）•9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4 .當時上訴人見太陽快下山，想趕着看晚間新聞，又不想煲熟水（粵方 言）來沖涼（粵方言），於是上訴人被迫答應PW1有關要求。（應作：“當 時上訴人見太陽快下山，想趕着看晚間新聞，又不想煑開水〔燒水〕來洗澡， 於是被迫答應PW1有關要求。”）（七）歐化1 .在2003年至2006年間，他工作的中學面臨一個全港性的殺校危機。要 是學校停辦時，上訴人便不能輕易地找到相類似的工作。（可作：“2003年至 2006年間，他工作的中學，面臨全港性的殺校危機。要是學校停辦，上訴人便 不能輕易找到相類似的工作。”）2 .永鋒有三扇門，兩扇大門用作大型機械的進出，紅色小門是給人出入 的。（可作：“永鋒有三扇門，大型機械可從兩扇大門進出，紅色小門是給人 出入的。”）3 .經審訊後，兩人均被裁定罪名成立，各被（判）處罰款1,000元及賠償 250元。（可作："經審訊後，兩人均裁定罪名成立，各判處罰款1,000元及 賠償250元。”）4 . 2009年3月1日下午大約1時45分，當申索人在酒店當值時，他看見 一輛的士駛進停車場落客。申索人說他如常替乘客開啟車門和搬運行李。該乘 客為一名50多歲印度籍的酒店客人。經瞭解後，客人是連夜從機場到來。（應 作：“2009年3月1日下午大約1時45分，申索人在酒店當值，看見一輛的 士駛進停車場落客。申索人說，他如常替乘客開啟車門和搬運行李。該乘客為 一名50多歲印度籍的酒店客人。經瞭解後，客人連夜從機場到來〔或'客人 是連夜從機場到來的’〕。”）5 .同日下午四時許，王經理向申索人表示，基於申索人的人身安全，他暫 時離開酒店不用上班。王經理並指示申索人翌日無須上班，直至公司有進一步 指示。（應作：“同日下午四時許，王經理向申索人表示，基於人身安全理由， 可暫時離開酒店不用上班。王經理並指示申索人翌日無須上班，直至公司有進 一步指示。”）6 . 2008年5月，上訴人因工業意外，其左手手腕骨折，這傷勢影響其日 常活動，左手不能用力。（應作：“2008年5月，上訴人因工業意外，左手手 腕骨折，這傷勢影響日常活動，骨折的左手不能用力。”）7 .控方第一證人是事件中的傷者，他現年45歲，事發前的職業是巴士公 • 100•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司經理。他本人是一名搖控模型直升機的愛好者，事發當日他亦是到事發地點 參與搖控直升機活動。控方第一證人在事件中頭部受到最重受傷，因此他對當 日事發前後的記憶非常模糊，他對自己如何受傷完全沒有印象，他只記得事發 前他在現場觀看別人玩搖控直升機，之後的記憶便是他從醫院醒來的時候。控 方第一證人表示他認識被告，兩人是朋友，但他記不起事發當日被告是否在場。（應作：“控方第一證人，是事件中的傷者，現年45歲，事發前的職業是巴 士公司經理。他本人是搖控模型直升機的愛好者，事發當日到事發地點參與搖 控直升機活動。控方第一證人在事件中頭部受到最嚴重傷害，因此，對當日事 發前後的記憶非常模糊。他對自己如何受傷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事發前在現 場觀看別人玩搖控直升機，之後的記憶便是他從醫院醒來。控方第一證人表示 認識被告，兩人是朋友，但記不起事發當日被告是否在場。”）8 .有關第一及第二被告判決的基礎，是雙方之和解協議。（可作：“第一 及第二被告判決的基礎，是雙方之和解協議。”）9 .辯方證物D3可賦予比重的份量有限。（可作：“辯方證物D3的可信 性打了折扣。”）九'又是法律詞語的翻譯英文法律專用詞語，不可按字面生硬翻譯，須意譯；意譯不足，須加說明、 解釋：1 .控方亦呈上由社會福利署臨牀心理學家李姑娘替PW1於2007年6月 29日進行的一次會面的錄影帶及其謄本（控方證物P3）。（可作：“控方亦 呈上，由社會福利署臨牀心理學家李姑娘與PW1於2007年6月29日會面的 錄影帶及其文字謄本〔控方證物P3〕。”）2 ........ 並依賴PW4和PW5於2007年6月29日下午8時28分至9時16 分在九龍城警署向上訴人錄取的錄影會面記錄（控方證物P8）。於開審前，上 訴人表示爭議其自願性。（可作：“... 並依賴PW4和PW5於2007年6月 29日下午8時28分至9時16分，在九龍城警署向上訴人攝錄的會面記錄〔控 方證物P8〕為證案根據。於開審前，上訴人爭議，其所作供，非出於自願。”）3 .證人1事後補錄以上對話內容於警察記事冊上（P.2），其自願性不受 爭議。（可作：“證人1事後補錄以上對話內容於警察記事冊上〔P.2〕，所 言出於自願，不受爭議。”）■ 10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4 .法院會參詳所有相關案情，並顧及一般合理的人的看法。（可作：“法 院參詳所有相關案情，並顧及常人常情的看法而……”）5 .被告公司不服，現提出上訴許可申請。（可作：“被告公司不服，就‘上 訴許可’提出申請。”“被告公司不服，提交申請，要求允准上訴。”）.6.事發時他基於合理理由而誠實地誤信漁護署已就該鸚鵡發出了許可證 。 （可作：“事發時，他基於合理理由，而由衷〔真的〕誤信漁護署已就該鸚鵡 發出許可證。”）7 .而另一方面，本席亦有考慮D1及D2這樣的做法，是否誠實地相信， 該車輛或使用車輛的權利即需保護，及他們在顧及一切有關情況後，所採用的 保護方法是合理的（上述的第64〔2〕〔b〕）。（可作：“另一方面，本席亦 有考慮，D1及D2這樣的做法，是否真的〔由衷〕相信，該車輛或使用車輛的 權利須即時保護，以及在了解一切有關情況後，所採用的保護方法是合理的（上 述第 64〔2〕〔b〕）。"）8 .要證明某人作出罔顧後果作為，法庭須滿意某人除了知悉有關風險的存在， 法庭更須滿意他明知冒有關風險是不合理的，他仍選擇作出冒險行為。（可作：”要 證明某人的行為罔顧後果，法庭須信納〔相信並接納〕某人除了知悉有關風險的存 在，更須了解他明知冒有關風險是不合理的，仍選擇作出冒險行為。”）9 .控方成功的在毫無合理疑點的情況下，證實了第一項控罪的所有罪行元 素。本席裁定上訴人第一項控罪罪名成立。如有需要，本席亦會裁定上訴人第 二項控罪成立。但由於第一、二項控罪是交替性質，本席毋須就第二項控罪作 出裁决。（可作：”控方成功地在毫無合理疑點的情況下，證實了第一項控罪 的所有罪行元素。本席裁定上訴人第一項控罪罪名成立。如有需要，本席亦會 裁定上訴人第二項控罪成立。但由於第一、二項控罪是兩者擇其一〔‘交替’ 是'alternate'，如前所述，不是原文的alternative'］，本席毋須就第二項 控罪作出裁决。”）10 .因此，本席採納交替程序。上訴人就特別事項和一般事項均選擇作供。 （可作：“因此，本席採納交替程序，〔說明、解釋〕，上訴人就特別事項和 一般事項均選擇作供。”）11 .任女士抗辯，政府以她提出的論點，不構成抗辯理由，申請簡易判決。 （可作："任女士抗辯，政府以她提出的論點，不構成抗辯理由，申請簡易判決， 〔說明、解釋〕。”）12 .……案中的破產人把他位於美孚新邨的物業以無償方式轉讓給他的妻 • 102 •

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香港法官用中文撰寫判詞所面對的挑戰和困難子，以及把他的退休金償還給他的妻子和兄弟及作投機買賣，涉及不公平的優 惠。（可作：“……案中的破產人把〔自己〕位於美孚新邨的物業，以無償方 式轉讓給妻子，以及把退休金償還給妻子和兄弟及作投機買賣，涉及不公平的 優惠，〔說明、解釋〕。”）+、結束語香港司法界及法律行業使用中文日趨普遍，是不爭的現實。法官要用中文 寫判詞，大律師（barrister）、律師（solicitor）處理訴訟及法律事務時也得多 用中文。香港大學法律學院畢業生會（HKU Law Alumni Association）最近請 我爲其大律師、律師會員開班，講授“法律中文”，報讀者眾，有些應接不暇。 甚麽是“法律中文” ？不外乎是培養、鞏固學員的基本語文能力，然後幫他們 把這種能力轉化、應用於撰寫各類中文法律文書方面而已。他們遇到的困難和 挑戰與法官遇到的如出一轍。法官寫中文“判詞”（judgment），大律師寫“陳 詞” （submission），律師寫“狀書”（pleading），能否達到水平，還不是視 乎本身的基本語文能力而定。注釋1 .參考李家樹〈另類的中文教學〉，李學銘主編《現代應用文的教學與研究》 （香港：香港理工大學中文及雙語學系，1998） ＞頁165-171 ；李家樹、謝 耀基〈從基本寫作到專業寫作〉，李學銘主編《大專寫作教學研究集刊》（香 港：香港理工大學中文及雙語學系，1998），頁215-229。2 .參考李家樹〈教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各級法官撰寫中文判詞的經驗（1）〉， 李雄溪、田小琳、許子濱主編《海峽兩岸現代漢語研究》（香港：文化教 育出版社，2009），頁70-76。3 .本文引例，來自既有的法律文件，為了保密而不注出處；有關數據如人名、 號碼、數字等亦曾改動。4 .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 “引論”，頁4。5 .參考常理〈漢語意合語法論綱〉，袁曉園主编《中國語言學發展》（北京： 光明日報出版社，1989），頁101-113。• 10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6 .李家樹〈漢語的天平如何擺放〉，李家樹、謝耀基《漢語的特性和運用》 （香港：香港大學出版社，1994、1999重印），頁81-95。修訂本刊陳桂月、 徐傑、鍾奇主編《漢語研究與漢語教學》（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 2010），頁 25-42。7 .李家樹、謝耀基〈漢語特性與中文傳意〉，李家樹、謝耀基《漢語的特性 .和運用》，頁3-22。8 .香港法院共分終審、上訴、高等、區域、裁判法院5級。9 .許趣怡〈法律專業翻譯— 從基本功說起〉，陸文慧主編《法律翻譯：從 實踐出發》（香港：中華書局，2002），頁17。10 .嚴元浩〈法律翻譯的歷史意義（代序）〉，陸文慧主編《法律翻譯：從實 踐出發》，頁5。11 .孫衛忠〈略談翻譯香港法例所遇到的一些問題〉，陸文慧主編《法律翻譯：從 實踐出發》，頁154。12 .鄧偉棕〈律師行的法律文書：不能是譯本〉，陸文慧主編《法律翻譯：從 實踐出發》，頁156。13 .例見注11，頁133。14 .例見注 12，頁 160-161。15 .例見注 11，頁 136-138。16 .例見注11，頁140。17 .例見陸文慧〈中譯法律文件須注意的地方〉.，陸文慧主編《法律翻譯：從 實踐出發》，頁40-41。18 .例見注17,頁33。19 .例見注17,頁34。20 .蔣夢麟譯《美國總統威爾遜參戰演說》，上海：商務印書館，1919，頁7。21 .例見注 11，頁 138-139。22 .由翻譯問題而引起爭議的事例，與中、英文字難以相應分屬不同課題。參李 家樹〈“徵用"、“剝奪"、“時效條例”、“逆權管有”〉，《中國語文 通訊》） 第87-88期（合刊）＞ 2009年9月，頁53-59。23 .參考李家樹〈教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各級法官撰寫中文判詞的經驗（2）〉， 《北京化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1期（總第73期）， 頁 32-39。• 104•

政治與語言倫龔寶美倫永樂 澳門教育專業協會澳門，一個在中國南邊的半島，是中國最早對外開放口岸之一，深受中國 嶺南風俗文化影響及支配，大部份居民都從廣東省及鄰近城鎭移居到澳，帶來 各地方風俗及地方語言。東方與西方橫跨四個世紀接觸葡萄牙人，他們在澳門立足四百多年的歷史， 今日以全新的歷史性開創另一傳統文化。中文和葡萄牙文是澳門現行的官方語 文。語言方面，居民（包括土生葡人）日常生活用語多爲粵語，部分居民也能 聽懂普通話或閩南話；英語在澳門作爲商業用語和部分學校之教學語言；葡語 方面一般爲葡人及土生葡人常用，小部份的學校也會教授葡語。文字方面，澳 門居民大部分使用繁體中文作爲社會日常用字，而土生葡人會以葡萄牙文及英 文作主要書寫文字，部份葡人及土生葡人也懂中文（繁體或簡體），小數華人 也懂葡語。澳門政府於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日指出，政府部門表格除可使用 繁體中文和葡萄牙文塡寫外，亦可使用簡體中文塡寫，而相關職員會轉化成對 等的繁體字進行記錄。廣東話（正式稱呼爲“粤語”、“廣府話”，和香港一樣，“廣東話”通 常是指廣州話）爲澳門社會通用語，是澳門的官方用語之一；於日常生活、工 作，政府辦公，學校教育，新聞傳媒，文化娛樂中廣泛使用。葡萄牙文，約佔澳門人口 2%的葡裔人口使用，是澳門官方語言之一，因 此政府的官文等都依然使用葡文作主要用字，但是葡萄牙文在華人裏面並沒有 很大作用。澳門的年輕一代通常選擇學習中文及英文，而葡文或其他外國文爲 次選。不過，近年來華人居民報讀葡萄牙駐澳官方文化機構東方葡萄牙學會舉 辦的葡語課程有上升的趨勢，其中又與行政暨公職局從2003年開始不再與澳 門理工學院合作，改爲與該學會合作舉辦公務員葡語培訓課程有關。而近年中 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常設秘書處輔助辦公室，積極與葡語國家進行貿 易，加強彼此間在上商業上的溝通，葡語又再一次活躍起來。• 10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葡語又分標準葡語和澳門土語兩種，現今原用標準葡語，澳門土語 （Macanese）是由葡文、馬來語、粵語 ' 英文、古葡文以及少許荷蘭文 、 西班牙 文和義大利文混合而成的澳門方言，葡萄牙文叫“巴度亞”（Patuá） ，曾是澳門 土生葡人常用的語言，目前已幾乎絕跡。澳門土生教育協進會於2006年10月 與六個葡人社團簽訂合作協議，打算把澳門土語申請成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 實物文化遺產。澳門最後一位以澳門土語進行創作的土生葡人作家是若瑟•山 度士 •飛利拉。澳門位於一個華洋共處多元文化交流的地方，政府官方也存在一向使 用英語的例子，尤其用於交通領域上。如在巴士站旁的瀝青地面髹上"BUS STOP”字樣。“停車讓先”的交通標誌，用作紅色八角形牌，正中間有個斗 大的“STOP”字樣。語言及文化多從政治演變而成，在明代至清代末年澳門幾乎成爲中、西方 互相瞭解的重要視窗，在西方國家踏足澳門開始，澳門文化語言歷史便擁有中 西文化交流歷史精髓。澳門由秦朝起成爲中國領土，從明朝1557年開始被葡萄牙人租借。直至 1887年，葡萄牙政府與清朝政府簽訂了有效期爲40年的《中葡和好通商條約》 （至1928年期滿失效）後，澳門成爲葡萄牙“永居管理”之地，也是歐洲國家 在東亞的第一塊領地。1980年代，中葡兩國共同探討澳門前途問題，其後於 1987年正式簽署《中葡聯合聲明》，定於1999年12月20日葡萄牙結束對澳 門的統治，澳門回歸中國，中方承諾於澳門實行一國兩制，而且保障澳門人可 享有“高度自治、澳人治澳”的權利，葡文亦保留爲官方語文。在明代史書記載中，明代時（約西元1534年）澳門又稱爲“據鏡”（濠鏡）， 是當時葡萄牙與中國進行貿易途中的臨時着陸點，在該地曬晾貨物和整理包 裝、補給等。直至1557年（明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人方從當時的廣東地方 政府爭取得澳門正式居住權，成爲首批進入中國長期居停的歐洲人群。據說， 葡萄牙人從媽閣廟附近登陸後，詢問當地人這裏的地名；由於正好就在媽閣廟 一旁，當地人便回答“媽閣”，故澳門便獲名“Macau"（即“媽閣”在葡萄牙 語中的譯音）。江戶時代的日本人稱澳門爲“天川”（Amakawa），據信此名稱亦 可能源自於“阿媽閣”的諧音 ， 但是至目前爲止，考古界還未找到“媽閣廟” 在葡萄牙人登陸澳門前已存在的可靠證據。葡萄牙人最初被限定居住在澳門南部（即當時葡萄牙人的主要活動區）， 臨時歸屬身在印度的葡屬果亞親王所管轄保護。由於留居當地葡人家庭不斷增 • 106-

政治與語言長，更有些與當地華人通婚；加上有些歐洲人亦選擇澳門展開對中國經濟、宗 教及文化交流，很快形成了小型社區。1623年，葡萄牙政府委任馬士加路也 爲首任澳門總督進行管理。在其後的幾百年內，澳門一直是世界與中國和鄰近 進行交流的根據地，即便是西班牙主導時期也沒有改變。傳統的說法指， 1640 年當葡萄牙擺脫西班牙統治後，因澳門未曾投降於西班牙，於是獲授“天主聖 名之城”（Cidade do Nome de Deus）的稱號。澳門歷史上以中西文化交流馳名於 世，明末清初的“西學東漸”中在地區上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亦曾在世界經 濟的運轉中發揮重大作用。從此葡國文化及語言在澳門這地方擔當着重要角色，改變這小城歷史，在 這中西交滙華洋共處的地方亦吸引了其他國家，在澳門宣揚信仰，文化及語言， 使古老城鎭交織着多元化及互相影響，也給當地留着大量各國文化歷史風俗。在16世紀至19世紀，那時葡萄牙航海者、商人和天主教徒，在這塊城區 內，來自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義大利、美國、日本、瑞典、 印度、馬來西亞、菲律賓、朝鮮甚至非洲地區等等不同地方的人，帶着不同的 文化思想，不同的職業技藝，不同的風俗習慣，在澳門歷史城區內建設不同房 子、建教堂、修馬路、築砲台以至闢建墳場，展開多姿多采的生活，包括各類 文化活動。在這種機遇下，澳門得風氣之先，成爲中國境內接觸近代西方器物 與文化最早、最多、最重要的地方，是當時中國接觸西方文化的橋頭堡。與此 同時，居住在澳門的外國人，也以各種方式，向世界各國介紹在澳門見到的一 切中國文化思想與生活習俗。澳門是一道外國認識中國的重要門戶。1576年1月23日天主教澳門教區成立，首任主教爲賈耐勞（仁慈堂創辦 人）。當時在教堂內讀經都以葡語爲主。80年代林家駿主教爲首位華人主教。 由於回歸前大量葡人及土生葡人離開澳門，故現時信徒以華人爲主，在教堂內 讀經都以華語爲主。土生葡人，即澳門出生的純葡裔澳門居民，或澳門出生、有中葡血統的澳 門居民；土生葡人是澳門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一個特殊群體，他們 存留並彰顯着獨特的葡國文化，豐富了澳門的文化元素，是澳門社會的一個重 要組成部分。葡人到了澳門之後，他們都喜歡與中國人通婚，他們的下一代受着家庭背 景的影響，大多學習葡語、粵語和英文，他們認同澳門有歸屬感、把澳門作爲 他們的“根”，他們熱愛澳門喜歡本地文化、環境、氣候及食物。知名的澳 門土生菜又名澳門葡菜 ， 就是中國菜和葡國菜的混合。然而，1999年中國恢復 • 10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對澳門行使主權後，很多葡人及土生葡人對自己的歸屬與國際選擇感到困惑，沒有與中國人通婚的葡人，他們感覺到將會失出優越的地位、缺乏安全感及失 去歸屬感。他們好像感覺不到澳門的轉變，當主權快將回交時，他們好像如夢 初醒，一時間感覺失落，想挽留一些人或事物，感到所有屬於他們的東西正隨 着時間流走，消失於無形，既然澳門不再是他們的家，他們便跟隨着大時代的 轉變，帶着一點回憶和中國文化離開。土生葡人的數量日益減少，生活日趨封閉。尤其是隨着漢語和葡語都成爲 澳門的法定必修語言，葡萄牙語在澳門的使用逐漸減少。一個民族語言的弱化 和消失必將帶來其文化的喪失。回歸後葡國文化在澳門正面臨着潛在的威脅， 沒有了葡人和土生葡人的支持和參與，葡國文化正走下坡，因此，保存和發揚 葡國文化是目前澳門發展必須面對的問題。教育作爲文化傳承的載體，對文化 的保留與傳承當是責無旁貸。而澳門土生葡人的教育主要表現爲多元基礎教 育。正因此爲了葡國文化在澳門的保育和承傳，葡文又再次被受關注。願意留下來的土生葡人，這些已在澳門居住了一代或幾代的葡人的後裔 ， 儘管他們中的一些人已與葡國失去了家族的聯繫，有些不再能閱讀和書寫完美 的葡語，但他們仍是葡國文化天然的繼承者和傳播者。由於他們通雙語，並在 公務員階層中擔任要職，他們就成爲連接葡國政府與使用華語的大眾的重要橋 樑。而且通過他們的社會及家庭聯繫將葡國文化及語言介紹給當地華人。土生 葡人作爲橋樑以維持政府正常運作的角色是無可替代的，因爲來自葡國的政府 高官，他們留在澳門的任期是短暫的，這使他們瞭解和掌握當地中國文化和語 言幾乎是不可能的，總的來說，普遍認爲由於語言和思想的不同，在澳門溝通 是非常困難的。葡人在澳即使住了幾年，也只能使用或認得有限中文字句，有 些甚至連簡單的粵語也不會講。本地華人一般來說是不講不學葡語的，而一般還認爲不認識葡萄牙語言文 化是正常的。澳門的街道，其名稱都用中葡文字印在精美的葡國瓷磚上，物質 文化的建設是容易的，但要兩種語言彼此瞭解，則必須有一種文化上的互相滲 透，澳門中葡居民的生活方式，似乎是缺乏此點。由於許多原因，其中最主要 的是源自語言溝通上的困難，華人看中文的名稱，葡人則看葡文名稱。所以， 他們到二十世紀雖有一點點的相互融和，但基本上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正 因沒有持續性及有系統地把葡文中文互相推廣及應用，因此葡文在當地非普 及化同時也因爲幾乎沒有多少華人能具備良好的葡語知識以被提升到較高的職 位。儘管1999年以後，澳門土生葡人向各地移民使得他們的人數不斷減少， ­ 108•

政治與語言 但他們仍佔澳門人口近2%，他們在維持澳門特色中無論在社會或政治上仍扮 演着一個重要角色。土生葡人和本地居民一樣漸漸明白到回歸後普通話的重要，他們明白爲了 較佳的前景就要掌握學習中國文化和說一口流利普通話。就像以前葡萄牙人時 代委任懂葡文的人工作，現在中國人社會澳門人也要學習普通話、簡體字。現今澳門大部份的機構，也會選擇懂普通話的人優先取錄。外國人也想在 澳門及中國分享利益，他們都在不同地區學習普通話而多於學廣州話，普通話 在澳門備受重視，今日澳門教育制度也從學前教育教授普通話。幾個世紀來，在澳門發揮重大影響的天主敎會中的許多神職爲葡人佔據， 他們是傳播葡國文化的先驅者。敎會至今仍對澳門的大眾敎育、傳播及社會福 利方面有着重要影響。自從上個世紀香港成爲英國殖民地，取代了澳門作爲南 中國貿易中心的地位，並使澳門在許多方面依賴香港，盎格魯撒克遜文化便深 深滲入澳門，使得英語成爲第一外語，在當地華人居民中比葡語更爲常用。英語之所以大行其道，是他們懂得有系統地融入社會，利用語言去支配世 界，透過信仰、經濟的互動及文化交流。一個活生生的立體語言鋒利，在不知 不覺間進入了我們的空間中國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後盾，要達到經濟、文化都能互相交流，在澳門傳 播中華文化是首要任務，普通話是重要一環。一個成功國家用自己的文化、語 言、風俗去感染其他國家以及地區，從多方面去達到世界大同；文化傳播最易 令人接受，比如日本卡通片及韓國劇集，便是成功的例子，中國在日漸強大透 過澳門利用中文去世界各地發揚中華文化正是最佳時機。隨着司法及立法制度的當地語系化，中文成爲官方的語言，使中文不只是 溝通的工具，而且成爲一種法律語言，具有準確性和有效性。在中國大力推動中國與拉丁語及經濟領域洪流下本澳應急切加強雙語人 材，適應21世紀世界版圖定位，迎接周邊地區競爭及邊緣化。• 109-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趙蓉暉上海外國語大學語言研究院【提要】2011年的國際形勢變化不定，決定國家和民族地位與相互關係的因 素變得更加錯綜複雜，語言在當今世界發揮着更加重要的作用。國外語言生活 呈現出主題多、熱點多、地區差異大的總體特點。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的眾多 表現可以用五個關鍵字歸納為五大主題：（1）語言競爭— 包括國家內部的 語言競爭和國際舞台上的語言競爭；（2）語言實力— 包括作為“硬實力" 構成要素的國民語言能力和作為提升“軟實力”手段的語言傳播與競爭；（3） 語言淨化— 既可以指使語言體系保持同質性的規範化活動，也指用來指排斥 外來語言成分、保持語言“民族純潔性”的淨化活動；（4）語言門檻— 包 括針對外來移民的語言要求和就業、就學等方面的語言要求；（5）語言保護— 旨在維護語言生態的瀕危語言搶救和保護活動。分析其中的深層原因可以發 現，語言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符號體系，而是政治、經濟、文化等活動的一個要 素，在當今世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關鍵詞】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2010年是不平靜的一年：國際形勢變化不定，深刻複雜，世界力量對比 正向均勢發展，局部地區動盪不安，政治多極化進程明顯加快，經濟全球化 不可逆轉，各國都在積極爲後金融危機時代謀篇佈局。決定國家和民族地位 與相互關係的因素變得更加錯綜複雜，語言在當今世界發揮着更加重要的作 用。在這種大背景之下，國外語言生活呈現出主題多、熱點多、地區差異大 的總體特點。不同國家的語言國情不同，政治、文化背景差別很大，語言生活表現各異， 但卻能夠給人一種共同的印象，即：與語言有關的各類活動頻繁，語言的作用 日益受到重視，語言的功能領域正在拓展。這些紛繁複雜的語言生活事件和現 象，可以用一組關鍵詞加以槪括。• 110-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關鍵詞之一：語言競爭由於語言不僅僅是交流與溝通的工具，同時也是不同語言群體的身份和認 同標記，因此，語言的地位往往代表了其使用群體的地位，具有政治和文化上 的象徵意義。4月4日的一次宗教活動中，教皇本篤十六世特意用65種語言向 全世界的信徒表達問候，用這種方式拉近上帝與信徒之間的距離。在加拿大進 行的一項調查顯示，人們對自己語言的感情甚至已經超過了對國家的認同。因 此，受各種因素影響的語言競爭就在所難免。2010年度的語言競爭主要表現在 兩個方面：(一)國家內部的語言競爭在加拿大和比利時，語言競爭導致的語言衝突多年來一直是國內矛盾的主 要誘因之一，這種情況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比利時的政黨 以語言劃分，語言隔閔與競爭深刻地影響了該國的政治。6月大選以來，因弗 萊芒語政黨和法語政黨不能解決兩種語言人民之間的分歧而一直無法組建聯合 政府，國家陷入無序狀態，甚至因此面臨分裂的危險。在加拿大，法語居民對 法語的危機感從未減弱，圍繞英語和法語地位的衝突仍在繼續。蒙特利爾市的 103提案提高了法語兒童進入英語學校的語言門檻，結果引發了 3千多人的集 會抗議；在首都渥太華，英語甚至可能從學校的課堂上消失；在位於魁北克省 的官方雙語城市莫克頓，市政府制定的一項雙語使用政策引發了英語居民和法 語居民間的爭論與衝突。在一些傳統的多語國家中，因不同語言勢力的此消彼長，改變現有語言狀 況的訴求開始出現。在印度，英語作爲原宗主國的語言成爲該國獨立後的官方 語言，同爲官方語言的印地語在使用人數和實際地位方面遠不如前者。近年來， 印地語越來越多地成爲貿易和就業市場使用的語言，印度政府不僅鼓勵國民使 用自己的語言，還在積極採取措施提升印地語在國際和國內的地位，政治上排 斥英語的情緒有所增長。在哈薩克斯坦和烏克蘭等前蘇聯國家，主體民族語言 的使用人數在不斷增加，俄語繼續面臨被排擠出局的局面。例如愛沙尼亞正在 制定的一項新法案就要求，所有的公共信息(包括標牌、路標、企業名稱、政 治廣告以及商標)都必須使用愛沙尼亞語，如果同時伴有相應外語翻譯，愛沙 尼亞語必須佔據首位，且醒目程度不能低於外語。此舉針對的主要就是俄語。在德國、美國這樣多年來擁有一種絕對優勢語言的國家，語言競爭也表現 • 11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出一些新的特點。在德國 ， 由於英語的大舉“入侵”，德國的文化悲觀者甚至 認爲德語成了一款“廉價出售的剩餘商品”，有被英語取代的危險，因此有不 少政治家呼籲在憲法中增加一個條款，用法律保護德語的主體地位。在移民國 家美國，由於大量非英語人口數量的增加，該國的語言多樣性日益增強，英語 的地位似乎也受到了威脅，推動英語成爲國家官方語言的“英語獨尊”運動持 續不斷，迄今已有30個州通過法律明確了英語的官方地位，另外20個州中也 有不少在積極行動，但這一做法因被認爲有悖於美國的移民政策和民族融和理 念而遭到了質疑，有人甚至認爲獨尊英語的做法最終將導致國家分裂。（二）國際舞台上的語言競爭英語在當今世界的強勢地位不可替代，英語不僅已經成爲主流學術語言 （超過90%的自然科學文獻和75%的社會科學論著都是用英語發表的），而 且成爲很多國際組織和跨國公司的工作語言。原本以法語爲主要行政語言的非 洲國家盧旺達，爲了更好地融入以英語爲主要官方語言的東非共同體，已經啓 動了英語替代計劃，正在對公務員進行英語培訓，學校中的教學語言法語在年 底時已經全部改爲英語。這種情況引起了其他語言（特別是一些強勢語言）使 用者的憂慮和擔心。爲此，聯合國在2010年2月21日的“國際母語日”當天 發起一項倡議，從當年起爲英語、法語、漢語、俄語、西班牙語和阿拉伯語這 6種聯合國官方工作語言分別設立紀念日，每年舉行一次紀念活動，旨在促進 這些語言在組織內的平等使用，促進不同語言群體的平等。法 '德、西 '漢 '俄、 韓、日等語言的海外傳播持續進行，阿拉伯語國家也積極行動起來，力圖在世 界語言格局中爭得更高的地位（對此下文仍將涉及）。僅在個別地區，如索馬 里極端武裝組織“伊斯蘭青年運動”控制區，英語被認爲是“間諜語言”而禁 止教授。在很多國家擔心英語的強勢擴張時，作爲英語大本營的英國和美國之間似 乎也是“硝煙彌漫”。被稱爲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國際性英語方言調査於本 年度結束，這項歷時10年、有7萬多人參與的調查顯示，大英帝國的遺產對 於維持英式英語的顯著地位發揮了重要作用。來自劍橋大學的硏究人員不無驕 傲地宣佈，大部分英語國家使用的仍然是英式英語，因此否定了美式英語已牢 牢控制英語世界的說法。英國一網站公佈的調查資料顯示，世界排名前200名 的大學中有96%認可或使用來自劍橋大學ESOL （母語非英語人士的英語課程） 考試所制定的英語標準，94%認可劍橋英語證書。每年世界上的130個國家中 • 112-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有300多萬人參加劍橋英語考試。在我們看來，英國這種大張旗鼓地宣揚英式 英語優勢地位的做法，恰恰反映了英國人對美式英語迅速崛起的擔心與不安。關鍵詞之二：語言實力當今的國際競爭是軟硬實力的綜合比拼，語言作爲溝通的工具和人力資源 的重要內容是國民經濟和軍事、科技等“硬實力”的有機組成部分，它作爲人 類文化的載體和權利認同的象徵又成爲“軟實力”的基本存在形態之一。因此，語言實力作爲綜合國力要素的作用日益凸現。（一）作為“硬實力”構成要素的國民語言能力本年度科學硏究的進展表明，多語有助於促進大腦活動和對母語的理解 ， 能讓人思想更開放，眼界更開闊。在經濟全球化不可逆轉的大背景下，國民的 多語能力已成爲國家發展的實力基礎之一。作爲工作技能的多語能力在一些國家受到了特別的重視和推崇。美國的一 項全國調査顯示，一半多的美國人擔心外語水平不高使得美國在經濟競爭上處 於劣勢，該國教育部長甚至說：“影響我們在國際舞台上競爭和合作的一個問 題，就是提高所有美國學生的外語流利程度和文化意識。”美國駐阿富汗部隊 中，由於隨軍翻譯的語言失誤使美軍遭受了嚴重傷亡，血的教訓使士兵們認識 到，一個熟練的翻譯抵得過一件精良的武器或堅固的盾牌。美國空軍於年初出 台了一項鼓勵官兵學習外語的措施，並提供了一份推薦學習的外語清單，不同 的語言按照重要程度被分爲三類：漢語（包括三種方言）、俄語、阿拉伯語、 韓國語等屬於“特別重要的語言”，格魯吉亞語、哈薩克語、烏茲別克語、越 南語等被列入“潛在衝突情況下所必需的語言”，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其他語 言和俄聯邦的車臣語等屬於“其他” 一類。在加拿大，情報工作人員一共能說 103種語言，安全情報局仍在積極提升僱員的多語能力。在斯里蘭卡，政府給 同時掌握泰米爾語和錫蘭語的公務員特別加薪，以鼓勵公民成爲雙語人。語言能力對個人收入的影響在印度和菲律賓表現得很明顯。美國一項針對 印度的硏究表明 ， 能流利說英語的人收入比不會英語的人平均高34%，即使是 稍微懂一點英語的人收入也比不會說英語的人高13%。對勞務輸出大國菲律賓 而言，英語能力更和就業機會緊密聯繫在一起。菲律賓75%的雇主不願雇傭 英語不好的員工，97%的僱主認爲英語水平好的僱員更有價値。英語水平同時 • 11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也是決定菲律賓人在海外發展前景的基本因素之一。外語教育方面，很多國家都在積極行動。亞洲的日本和韓國都非常重視外 語教育，英語和法語是日本人熱衷學習的語言，大阪府東大阪市近畿大學“英 語村”的使用者本年度突破了 30萬人。在韓國，人們在英語教育上的消費已 經超過其亞洲競爭對手日本，每年用在英語教育上的經費達到100-150億美元， 其中公司職員和大學生的外語教育開支平均為每月14萬韓元 > 儘管有人質疑 導致英語學習熱的原因是現行的教育體制和時尙潮流，而非真正的時代需求，但這並不能阻止該國英語熱的持續升溫。一些重要的英語國家也十分重視開展 外語教育。英國的多佛爾舉辦了世界語言周，旨在提高人們的語言意識；英國 教育部決定在2011年為7-11歲學生義務開設語言課程以激發其學習興趣；英 國的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試情況顯示，法、德、西等語言的學習者人數已經減 少，漢語、波蘭語、俄語和阿拉伯語的學生人數逐年上升。澳大利亞則有人認 為，澳大利亞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成員國中是外語最差的國家 ， 這不僅使澳大利亞在國際社會蒙羞，也阻礙了澳大利亞對他國文化的瞭解；根 據澳政府的亞洲語言振興政策，2010年政府投入了 6400萬澳元用於強化韓、 漢、日、印尼等亞洲主要語言的教育。此外，在西班牙、俄羅斯、斯洛伐克、 埃及、阿聯酋等國家，外語教育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視，大多從小學階段起 開設外語課程。甚至連語言優越感一向十分強烈的法國，其外交部長也在10 月舉行的法語國家組織峰會期間表示，要想在當今世界立足，必須會講幾門外 語。（二）作為提升“軟實力”手段的語言傳播與競爭努力提高本國語言的國際地位，擴大其影響力，把語言作為文化外交的重 要手段，這已是多數國家的共同認識和努力方向。本年度此類活動十分活躍， 具體包括聯合國的6個官方語言日、國際法語日、世界阿拉伯語日、印度的德 語日、日本的俄語周、中俄互辦的語言年、俄法互辦的國家年等，涉及多種語 言。在不同地區和領域中，已經顯現出較為清晰的語言格局。英語在全球範圍內的強勢傳播引發了法語和德語的強烈危機感。由於同屬 歐洲國家、同為歐盟機構主要工作語言、同樣具有深厚的文化傳統和強大的政 治經濟實力背景，法語、德語與英語之間的競爭成為歐洲語言生活中令人關注 的一個熱點。10月，第13屆法語國家組織首腦峰會在瑞士舉行，來自法語國 家組織的70個成員國和地區共同探討“法語國家的前景與挑戰”，“全球化 • 114•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世界中的法語和法語教育”是本屆峰會3個主要議題之一。峰會期間，塞舌耳、 黎巴嫩和聖盧西亞島成爲法語國家和地區組織中第一批簽署《語言公約》的成 員國，這一公約的目的在於加強法語在多個領域中的使用，鞏固和提升法語的 地位。德國早在上世紀70年代就將文化外交確立爲聯邦德國外交的三大支柱 之一，不僅要推廣德語、弘揚德意志文化，更重於服務國家外交、安全和經濟 利益，參與和影響全球格局的建構。本年度中，德語在印度和法國的阿爾薩斯 地區傳播效果顯著，這和德語帶來的良好就業前景不無關係。7月，德語奧林 匹克競賽在漢堡舉行，參賽者來自46個國家。俄語和西班牙語也在積極參與世界範圍內的語言競爭，努力鞏固和擴大本 國在海外的勢力範圍，提升國家影響力。俄語的“領地”過去主要是前蘇聯國 家，近年來開始向其他地區滲透。俄羅斯似乎對語言主題活動情有獨鍾，本年 度與中國互辦了語言年，與法國互辦了國家年，在日本支持了俄語周，還和意 大利確定了 2011年互辦語言文化年的意向。俄語在美國的傳播也有所發展， 這和美國政府把俄語列入“關鍵語言”清單不無關係。對近在咫尺的原蘇聯加 盟共和國，俄聯邦努力通過各種途徑鞏固俄語的地位，減緩俄語“衰退”的進 程。西班牙語的傳播主要在美洲。西語近年來之所以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 這不僅和美國的西班牙語人口數量持續上升有關，也和世界範圍內西語人口總 量增加有關。據預測，2050年西語人口將佔世界總人數的10%，成爲全球使 用人數第二多的語言。西班牙對西語的傳播與規範不遺餘力，成績可圈可點。 本年度中，西班牙國王特意表彰了菲律賓總統阿羅約爲西語在菲律賓的復興所 做的貢獻。3月，世界西班牙語大會在智利召開，200餘名專家探討了西語的 規範、教育和傳播問題。韓國在近十幾年裏努力開展韓國語的海外傳播，其成效也很顯著。10月9 日 > 韓國政府隆重舉行韓文創制564周年（韓文創制於西元1443年，頒佈於 1446年）紀念活動，充分肯定了韓文所具有的加強交流、促進和諧的價値。利 用現代技術手段進行韓語傳播是本年度的一大亮點：1月，面向世界各地韓語 學習者、韓國僑民，以及多文化家庭的韓語教育網站“分享•世宗學堂”正式 開始運營，這是韓國政府對各政府級韓語普及機構的韓語教育網站進行整合的 結果；首爾大學開辦的“網路韓國語教師培養課程”也將開始運行。一直宣導建立突厥語國家聯盟的土耳其非常重視語言文化的紐帶作用，力 圖通過語言擴大自己的話語權。5~6月舉行的第8屆土耳其語奧林匹克競賽吸 引了來自120個國家和地區的上千人參加（首屆競賽只有17個國家參加）， • 11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中還特別爲海外的土耳其裔兒童設置了母語競賽單元，以加強他們與祖國語 言文化的聯繫。出於同樣的目的，土耳其政府還特別重視在海外爲土耳其裔兒 童建立專門的土語學校，甚至因此引發了和德國政府間的一些矛盾。阿拉伯世界的語言意識正在覺醒：世界貿易組織中的阿拉伯語國家正在 努力使阿語成爲該組織的第四種官方工作語言；阿拉伯國家聯盟、阿拉伯語保 護協會和阿拉伯語最高委員會等共同組織了3月1日的“世界阿拉伯語日”活 動；5月7日，用阿拉伯語字元寫的互聯網位址開始在互聯網上應用 > 成爲歷 史上第一個非拉丁字元的線上功能變數名稱，此舉意在促進互聯網阿文內容的 增長。此外，阿語國家還在努力向世界介紹自己的文化，以達成溝通和理解，提升文化影響力，沙烏地阿拉伯在這一方面走在了前列。該國的達魯薩蘭國際 出版發行公司自1992年成立以來已經出版了 28種語言的上千本伊斯蘭文學著 作，目前正籌劃漢語版，沙特伊斯蘭事務與宗教基金大臣於9月特地參觀了該 公司並對其工作大加讚賞。除上述國家以外，還有不少國家在積極行動。文明古國希臘於6月召開 了題爲“希臘語和語言行動”的國際會議，商議和制定希臘語在海內外的教育 和傳播問題，並提出要建立一個“全國語言理事會”。同爲文明古國的印度正 在積極推動使印地語成爲聯合國官方語言的計劃。使用馬來語的國家汶萊也提 出，應使馬來語成爲東盟的官方語言。北非國家摩洛哥正在發起一項在國外傳 播摩洛哥文化的緊急計劃，其中包括要爲生活在海外的摩洛哥青少年開設柏柏 爾語課程。關鍵詞之三：語言淨化語言淨化既可以指使語言體系保持同質性的規範化活動，也用來指排斥外 來語言成分、保持語言“純潔性”的淨化活動。這類活動一方面針對語言本身 的發展和實際交際效果，另一方面也可看作是語言競爭的深層延續 。(一)語言規範化活動語言規範化是保持語言順利行使溝通功能的重要保證，是保證交流順暢的 基本手段之一，因此歷來都是語言規劃和語言政策的重要環節。北美西班牙語 語言學院院長對此說道:“我們的目的不是當語言警察，而是幫助西語使用者 用規範語言表達，從而可以被全世界說這種語言的人理解。”• 116 •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西班牙在語言規範化方面的做法値得借鑒，該國的皇家語言學院等機構專 門從事西語的硏究和規範工作，在西語國家間的溝通和團結、在西語國際地位 的提升方面功不可沒。本年度，《美洲西班牙語詞典》、《新西班牙語語法（縮 寫版）》和一本名爲《正確表達，方便理解》的語言使用指南正式出版，3月 份舉行的世界西班牙語大會上還發佈了歷史上最完整的西班牙語音像記錄，皇 家語言學院正在建設的一個網站則將提供《西班牙語疑難詞典》、《新編西班 牙語歷史詞典》和《新編西班牙語大辭典》的線上査詢以及西班牙皇家語言學 院擁有的近6億文獻，新網頁建設的預算爲50萬歐元。作爲世界主要語言的阿拉伯語，其經典內容主要存在於《古蘭經》中，現 實中它卻因散佈多國而分化成不同的方言和土語。儘管阿拉伯國家已經意識到 阿語規範的重要性，卻因措施不當、資金投入不足等原因而收效甚微。以互聯 網使用爲例，22個阿拉伯國家使用的並不是阿拉伯語標準語，而是22種阿語 方言，這使阿拉伯語在網路世界中的影響十分有限。西方甚至有專家預測，阿 語正在因分化嚴重、標準化不夠、發展太慢而失去活力，乃至有死亡的危險。 阿拉伯世界已經意識到了危機的存在，正在努力通過多種途徑改變現狀，並特 別重視提倡在互聯網上使用標準阿拉伯語。但效果究竟怎樣，還需要耐心觀察。日本的文化審議會於6月提交了 “修訂常用漢字表”的報告（新方案刪除 了原有的1945個漢字中的5個，新增加了 196個），這是時隔29年後的又一 次常用漢字表修訂。在韓國，國立國語院的“國語生活綜合諮詢室”於3月正 式投入運營，其前身是1991年開設並運營至今的“韓文電話”，它通過電話 諮詢的方式，爲民眾解答有關語文規範等方面的疑問，新的綜合諮詢室增加了 有關政府行政機關用語等方面的內容。政府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促進全社會語言 生活品質的提高。由於現代信息技術的廣泛使用，語言使用和傳播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很大的 改變，媒體語言、網路語言、手機短信等已經成爲活躍的語言體裁，給語言規 範化帶來了新的挑戰。不少國家都發現，青少年是受此影響最大的一個群體， 用語不規範、喜好低俗語言、追求語言時尙的現象十分突出。德國、法國、韓 國、菲律賓、加納等國都在努力加強對青少年的語言教育，提高他們的語言修 養。（二）抵制外語“侵蝕”的淨化行動在當代世界，由於國際化進程的推進，不同語言之間的接觸日益頻繁，語 ­ 11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言之間的相互影響頻率遠遠高過以往。因此就有人擔心自己的語言會被其他語 言“污染”，進而提出了消除外語影響、淨化母語的主張。這其實是國際語言 競爭在語言體系內的具體表現，和語言地位之爭的本質如出一轍。但由於涉及 語言本身的諸多特點，這類活動又不能當作一般的語言競爭來看待。本年度在此方面表現最突出的是德國。在德國，下到學校裏的小學生，上 至各領域的精英，夾雜着英語的德語和夾雜着德語的英語，在德國社會廣泛流 傳。這使那些致力於保護德語純潔性的人們大爲不滿，不少人自覺加入了捍衛 德語純潔性的隊伍，他們甚至每月聚會一次，挑出最近一段時間裏出現在德語 中的英語用法，並將其列入“語言黑名單”，以提醒人們爲淨化德語而鬥爭。 德國交通部公佈了一項決議，要求在本部工作中避免使用不必要的英語借詞， 德國語言協會對此表示歡迎，主席克雷默認爲這項措施應當在所有的政務部門 推廣，因爲政治領域使用簡明易懂的德語詞不僅更親民，也能推動語言本身的 發展。針對德國民眾對英語“侵蝕”的種種擔憂，德國日爾曼語協會主席提出 ， 自德語出現以來，一直受到其他語言的影響，其實拉丁語和法語對它的影響比 英語更大，佔德語詞彙2%-3.5%的英語借詞不會撼動德語的自主地位。但是， 由於語言競爭的背後實際上是國家地位和文化之爭，保衛德語運動恐怕不會因 語言學家的判斷而輕易終止。爲促進阿拉伯語的發展，消除外語對阿語的影響，阿聯酋的迪拜專門成 立了一個由政府主導的阿拉伯語16人小組，其宗旨是以持續的教育來強化阿 拉伯語語法，將工作中使用的外來術語阿拉伯化，提高職員的阿拉伯語水平。 從阿語發展的總體情況來看，使外來語阿語化應是豐富這種語言的必要手段之關鍵詞之四：語言門檻掌握一種語言就意味着獲得通向一個世界的通行證，反之，語言也可以成 爲獲得某種資格的條件。當今世界中，不少國家和地區都在移民、留學、招聘、 競選等過程中設置語言門檻，以此作爲篩選或強制性融入的必備條件。從客觀上 看，"語言門檻”的存在強化了語言的作用，使之成爲一種身份和資質的標記。（一）針對外來移民的語言要求由於經濟不景氣、移民人數過多、外來人口融入等問題的影響，英國於本 • 118・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年度收緊移民政策，其中最主要的措施之一就是對移民語言能力提出了明確要 求。以首相卡梅隆爲首的新政府認爲 ， 工黨執政時代的移民政策太過寬鬆，導 致移民人口增加過快，給國家財政和社會福利分配帶來了很多問題。新政府於 6月8日宣佈，從2010年秋開始 ， 所有英籍或享有永久居住權人士的配偶在入 境或辦理續簽手續時都必須通過專門的英語考試。內政部長表示，新的英語要 求可以幫助新移民更好地融入社會，消除文化障礙，享受公共服務。政府預計， 實施新的英語測試將使團聚申請減少10%，受這一措施影響的主要是印度裔、 巴基斯坦裔和孟加拉裔社區。該政策已經引起了印度等國家的擔憂。在德語國家奧地利和德國，掌握德語已成爲要求移民必備的能力。奧地利 在2003年時就制定了政策，要求在奧移民的德語水平必須達到A2 （奧地利的 德語學習需要300小時，分成5—6個等級），否則就會被視爲無心融入奧地利， 必須接受物質處罰或被遣送回祖國。今年，一位40歲的移民就因爲拿不出語 言學習班的證明被處以77歐元的罰款。奧地利外交部還特意設置了 “在移民 前學習德語”項目，幫助準備移民該國的人學習德語。在德國，“學習德語” 已成爲聯邦德國所有民主政黨的政治家們的信條。內政部規定，不懂德語的外 國移民必須參加德語培訓，否則政府將削減對其的資金補助，申請德國籍的移 民還需通過一個包括德國基本知識的入籍測試。如果說非移民國家提高移民准入資格的做法還是可以理解的話，那麼移民 國家加拿大的一項政策難免不引起爭議。加拿大移民局於3月宣佈，所有申請 移民資格的申請人都必須同時提供一份語言能力證明，且只有一次提交機會， 一旦移民申請被拒絕，將不會有第二次提交證明的機會。該政策從6月開始實 施，遭到了眾多非議，因爲它甚至要求母語是英語的申請者同樣接受英語水平 測試，且花費不菲（考試時間爲2.5小時，費用爲285加元）。儘管加拿大政 府宣稱，該測試旨在提供一個“最公平、最透明、客觀準確”的方法衡量英語 水平，但仍然遭致了眾多批評。表面上看，上述國家對外國移民語言能力的要求是幫助其融入本國社會的 必要手段 ， 但這未必不是金融危機陰影籠罩之下政府控制國家資源分配、減小 移民規模的方法和手段。（二）就業、就學等方面的語言要求語言是交流和溝通的基本手段 ， 因此其成爲某些職業的必須技能就不足 爲奇。本年度可以看到不少這樣的報道,這在吸納外籍人員較多的國家中尤其 • 11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突出。例如，英國法律服務委員會也在本年度宣佈，外國律師如果想在英格蘭 或威爾士從事律師工作，必須通過英語測試才能在2011年初獲得英國律師資 格。在澳大利亞，計程車司機糟糕的英語水平引起了計程車運營公司和政府的 擔憂。有調査表明，很多移民身份的計程車司機連日常語言溝通都有問題，還 常常遭遇文化衝突。爲此，昆士蘭的一家語言服務公司受命開發一個全國性的 計程車行業英語最低標準測試，以此作爲該行業的語言資格標準。在日本有很 多來自菲律賓的人從事醫療和生活護理工作，他們要想在日本長期居留工作的 話，就必須通過日語水平考試。印尼政府則宣佈，從2011年起所有外國人必 須通過印尼語言認證，才能獲得工作和移民機會。在印尼，絕大多數外籍員工 來自中、日、韓、馬來西亞、泰國、澳大利亞和美國等國家，大多從事專業技 術領域的工作。韓國宣佈，從2012年開始將實施一種專門針對外國人和旅外 韓裔的韓語能力考試（類似美國的GRE考試，由教育科學技術部提供），以 應對到韓國求學、求職人數不斷增加的實際需要。目前，韓國要求外國勞工必 須通過勞工部提供的韓語水平測試（TOPIK）才能獲得韓國的就業許可證。在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省，政府近日頒佈法令規定新參評大學教授的長期 簽約教師，加泰羅尼亞語水平必須達到C級（A至D四個等級中的次高級）， 其他簽訂臨時合約的教師須在續約期之前通過加泰羅尼亞語C級考試。此舉的 實質是爲了維護該地區加泰羅尼亞語言文化的傳承和地區政治的獨立性 。關鍵詞之五：語言保護根據美國夏季語言硏究院（SIL）的最新估計，世界上現存的6,800多種 語言中，有90%的語言將在今後一個世紀中滅亡。雖說語言的衰亡古已有之， 但經濟全球化的推進加速了這個過程，使語言瀕危現象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 關注。在提倡保護瀕危語言、維護語言文化多樣性方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揮 了很大的作用。多年來，該組織不僅積極宣導語言生態觀，還組織多國的專家 學者開展了廣泛深入的科學硏究。在該組織最新發佈的一期《世界瀕臨滅絕的 語言地圖集》（The UN Atlas of Endangered Languages ）中，列出了 199 種世界 上最瀕危的語言，其中一些陷入極度瀕危狀態的語言，使用者還不到10個。 18種面臨極度危險的語言 ， 都只剩下一個使用者。該項硏究還表明，語言最具 多樣性的地區，也往往擁有最多瀕臨消失的語言。教科文組織堅信，保護和促 • 120-

2010年國外語言生活要點回顧進語言是任何活動領域發展的關鍵。本着這個信念，該組織鼓勵各國推動拯救 瀕危的語言和發展其他語言。本年度中，世界古典泰米爾語會議(6月)等活 動，都得到了教科文組織不同方式的幫助和支援。在具體行動方面，美洲國家令人印象深刻，該地區豐富的土著語言文化資 源已成爲眾人關注和保護的重點。在北美，加拿大科技部宣佈啓動一項旨在保 護印第安部族語言之------尤加語的計劃，以促進對該語言的保護和發展。在 美國，關於語言文化流失的硏究成爲學術界的熱點話題之一，不斷有人呼籲開 展語言保護工作。在堪薩斯州成立了專門機構振興和保護波塔瓦托米族的語言 與文化，在松嶺(Pine Ridge)的印第安保留地，拉科塔人也在努力振興他們 的語言文化。中美洲國家墨西哥近年來致力於語言保護，力度很大。十年一度 的全國人口和住房普查於本年度5-6月舉行，本次調查仍然保留了 2000年設 置的3個與語言有關的問題，對瞭解全國的語言狀況非常有益。墨西哥的一些 語言保護計劃已實行多年，例如《蓋萊達羅奧托米語保護計劃》至今已有25 年的歷史，積累了大量雙語教學經驗和學習資源，目前已進入多媒體輔助教學 階段。8月，墨西哥文化部指定特拉斯卡拉文化學院召集講納瓦爾語的人參加 名爲《特拉斯卡拉州納瓦爾語文學創作》的討論會，幫助他們加強文學理論方 面的修養，促進母語創作。南美國家的語言流失問題也很嚴重，例如哥倫比亞 擁有的68種土著語言中，有5種瀕臨滅亡，其他則面臨不同程度的危險。爲此， 哥倫比亞政府於本年度通過了 1381號法案，旨在保護瀕危語言，促進這些語 言的教育。但是，該國的很多人認爲，讓孩子學習土著語言是一種倒退，只有 學習西班牙語才能成爲“文明人”。在智利，第一屆智利土著語言大會於7月 在聖地牙哥大學召開，其目的在於討論如何提高土著部落的話語權問題。在大洋洲，新西蘭在保護土著語言毛利語方面已經進行了多年的努力， 成效相當顯著。本年度中，該國推出一個名爲Te Whanake的毛利語學習數位 資源系統，集教材、學習指導、CD、教師手稿和詞典於一體，是當今世界最 大的土著語免費教學資源。另一方面，政府的毛利語復興計劃也飽受爭議，自 該計劃2001年推出以來，政府每年都要投入180萬美元的資金，每年也都遭 到大規模的遊行反對。本年度毛利語委員會不得不想盡辦法爭取政府的繼續支 持。一些已經“消亡”的語言近年來出現了復興的勢頭。例如，古印度宗教和 史詩語言梵語正在復興並流行起來。在印度的烏塔拉漢邦，政府提倡在學校開 設梵語課程並鼓勵用梵語講授其他課程，一家專門的梵語出版公司於本年度特 • 12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地舉辦了爲期兩天的梵語圖書節。一些過去不被允許使用梵語的低種姓開始學 習這種“神的語言”。應該說，梵語的復興和印度近年來致力於提升本土文化 自豪感的努力不無關係。另外一種古代亞洲的重要語言— 巴比倫語，在消亡 200多年以後通過網路得以重生。和梵語復興的原因不同，這是世界各地硏究 古巴比倫和巴比倫語的學者共同努力的結果。總的看來，語言（包括方言）的衰亡是當今世界的共同話題，在世界各大 洲都能聽到保護語言的呼聲。這恐怕也是人類文明發展難以避免的一個結果。 究其原因，不外乎兩種：（1）通過保護語言來保護其所承載的文化，藉以維 護文化生態，盡可能維護人類的文化財富；（2）借語言保護之名實現族群的 平等一一對保護者來說，這是展現平等、博愛情懷的良機，對被保護者或要求 被保護的人來說，這是爭取話語權，維護自我認同和尊嚴的契機。保護語言的 手段很多，但基本上都是政府行爲，要依靠政府的財政投入和政策支持，否則 就難以維繫。語言保護成效顯著的國家，往往都是政府支持到位、持續時間長 的國家，如墨西哥、新西蘭就是很好的例子。結束語2010年度語言生活事件眾多，表現各異。但究其本質，背後的決定因素是 兩對難以調和的矛盾，即：語言的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矛盾，語言的統一性和多 樣性的矛盾。作爲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語言追求統一和規範，作爲文化的 載體和認同的標記，語言追求的是獨立和多樣。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兩對矛 盾中的各方相互勾連、此消彼長，共同成就了本年度豐富的語言生活圖景。此 時，語言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符號體系，而是政治、經濟、文化等活動的一個要 素，在當今世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122•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 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1何群雄鄭夢娟澳大利亞坎培拉中文資訊研究中心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提要】漢字能力檢定是日本最有民眾基礎的服務型語文測試，採取了市場化 運營方式，其特點體現為三個方面：管理透明、服務到位，測試目的明確、測 試體系完整，與社會界（應試人員、研究人員、贊助機構、教育機構、用人機構） 形成良好的互動關係。本文的研究，旨在為中國針對母語為漢語的國民開展大 眾型、服務型的語文能力測試、實施提升國民母語能力的舉措提供借鑒。【關鍵詞】日本語文測試國語漢字能力檢定當前，國民語文能力下降或不盡人意的情況，已引起中國社會各界的擔 憂，如何通過語文測試來推動相關工作的話題也引起了學界和政府的關注。筆 者認爲，語文測試大致可以分爲學歷型、服務型兩類，前者如高考中的語文考 試；後者以服務公眾爲目的，針對某些人群的語文（語言'文字、文學）能力 開展，如國內的國家職業漢語能力測試。2我國已開展的針對普通民眾的服務型語文測試極少，相關硏究也不多。本 文將漢字能力檢定作爲日本的服務型語文測試的典型個案加以考察，旨在窺一 斑而見全豹，爲中國開展普及型的語文能力測試、實施提升國民母語能力的舉 措提供借鑒。-'基本情況日本的資格測試種類繁多，日本人自嘲“對於肩章（頭銜）的抵抗力很 差”，即使家庭婦女獲得幾十張各種資格證書的情況也比比皆是。2006年以前， 文部省曾對部分資格測試設立過認證制度，但2006年行政改革以後，相關審 批制度被廢除，語文能力測試都屬於民間資格的測試。大部分測試採取市場運 • 12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營方式，優勝劣汰，一個極大的“培訓一一資格證書”市場已逐步形成。從業 機構雖良莠不齊，但不乏翹楚者，如日本漢字能力檢定（日文爲“日本漢字能 力検定”，通常簡稱爲“漢検”，筆者簡稱爲“漢字能力檢定”）已成爲社會 認知程度最高的一項測試。漢字能力檢定始於1975年（昭和50年），1992年（平成4年）成爲日本 文部省的認證考試，2006年以後改由（財團法人）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主持' 因開展時間較早而發展成爲日本的服務型語文測試的重要代表。該檢定是有關 漢字使用能力的測試，考察應試者認讀和書寫漢字的數量、對漢字的理解和使 用能力。測試的對象涵蓋社會各階層的人士－－大中小學學生、專科學校學生、 社會成人、企業團體的人事部門工作人員與教育有關的人員等。應試者最小的 僅3歲，最大的是101歲。二'測試內容漢字能力檢定協會制定了相關的測試宗旨或原則，測試的水平從小學1年 級程度（80字）到大學、社會成人程度（約6,000字）共分爲10個級別，每 個級別對測試內容皆有細緻規定。（一）測試原則爲了對測試的內容、題型、評估、所依據的理論等方面加以指導，測試宗 旨或原則包括如下內容：31 .試題的範圍廣泛全面，以準確測定考生對漢字的掌握情況。爲測定考 生理解漢字的意義、在文章中恰當地使用漢字的能力，測試不僅考察漢字的 讀寫能力，還涉及成語、熟語的詞源和意義、錯字的訂正、部首、筆順等諸 多方面。2 .以論述題爲中心，綜合考查漢字能力。爲使考査更加適應日常生活中的 所有場合、綜合使用漢字的能力，試題的形式儘量採用論述題形式。3 .試題的設計考慮如何引導考生從基礎知識到應用提高漢字能力。測試成 績分成12個級別，其依據是文部省制定的小學、初中、高中各個階段的《學 習指導要綱》。應試者可以根據各自的目標和能力，設定想要達到的級別，循 序漸進地參加測試和提高能力。4 .測試需提供高品質的試題，測試的理想狀態是“同等實力的考生，無論 • 124-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考多少次，得分應該是幾乎相同的”。主考機構採用了 “項目反應理論”（Item Response Theory; Item Latent Theory）的科學分析方法，以確認該測試使用的試 題能否符合這一方法。4（二）測試內容從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提供的測試內容可以看出，該測試主要通過筆試 完成，包括對漢字的形、音、義三方面的考察。主考機構還指出 ， 並非每次測 試都需涉及測試的全部範圍，同時，試題也有可能超出上述範圍；實際出題的 內容參照協會歷年所編的《漢檢過去問題集》。成績劃分爲12個級別，相應 的考核內容如下：表1漢字能力檢定的測試內容級 水平 知識和能力 試題範圍1 大學、社會成 人程度（約6,000 字）理解包括《常用漢字》在 內的大約6,000漢字（以 《JIS第二水平》爲大致 的範圍）。理解其讀音和 字義，並能在文章中恰當 使用。漢字的讀音 （包括：動植物名，外國人、 地名等，文章 標題）漢字的聽寫（包括日本漢 字、文章的題 目）故事、諺語 同義、近義詞 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準 1大學、社會成 人程度（約3,000 字）以《常用漢字》爲中心的 大約3,000漢字（以（JIS 第一水平》爲大致的範 圍）。理解其讀音和字義， 並能在文章中恰當使用漢字的讀音（包括：日本 漢字、文章的 題目） 漢字的聽寫（包括：文章 標題）故事、諺語 同義、近義詞 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2 高中畢業、大 學、社會成人 程度（1,945字、 人名用漢字）5能夠理解小學、初中、高 中階段學習的《常用漢 字》，並能在文章中準確 使用。能夠讀出人名用漢 字。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詞尾假名 同義、近義詞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 12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準 2高中在學程度（1,945 字）理解小學、初中階段學習 的《常用漢字》，並能在 文章中準確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詞尾假名 同義、近義詞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3 初中畢業程度 （1,608 字）能夠理解小學《學年別漢 字分配表》收錄的所有漢 字，加上其他600左右《常 用漢字》，並能在文章中 準確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詞尾假名 同義、近義詞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4 初中在學程度 （1,322 字）能夠理解小學《學年別漢 字分配表》收錄的所有漢 字，加上其他300左右《常 用漢字》，並能在文章中 準確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詞尾假名 同義、近義詞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5 小學6年級程 度（1,006 字）能夠理解小學6年級爲止 學習的漢字，加深理解漢 字在文章中的作用的知 識，並能在文章中準確使 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筆順、筆劃數 詞尾假名同義詞 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四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6 小學5年級程 度（825字）能夠理解小學5年級爲止 學習的漢字，加深理解漢 字在文章中的作用的知 識，並能在文章中準確使 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筆順、筆劃數 詞尾假名同義詞 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三字成語 •成語的構成7 小學4年級程 度（640字）理解小學4年級爲止學習 的漢字，並能在文章中準 確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筆順、筆劃數 詞尾假名同義詞 同音、同義字 錯字改正 三字成語8 小學3年級程 度（440字）能夠理解小學3年級爲止 學習的漢字，並能在造 句、文章中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 部首、部首名 筆順、筆劃數詞尾假名 同義詞 同音字• 126•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資料來源："各級G程度と出題內容”，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月23日查閱，9 小學2年級程 度（240字）能夠理解小學2年級爲止 學習的漢字，並能在造 句、文章中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筆順、筆劃數10 小學1年級程 度（80字）能夠理解小學1年級爲止 學習的漢字，並能在造 句、文章中使用漢字的讀音 漢字的聽寫筆順、筆劃數http://www.kanken.or.jp/teido/index.html。三、成績評定從該測試走向市場化的2006年度第1次測試起至今 > 評分依據通常分爲 七個方面。該協會尤其注重成績通知環節，此舉使測試證書逐步成爲公眾心目 中的一種榮譽的象徵。（一）評分依據表2漢字能力檢定的評分依據項目 測試內容1 字種、字體 （1）2~10級的答案依據內閣訓令、告示《常用漢字表》。使 用舊字體的解答不能算作正確答案；（2） 1級、準1級的解答，依據《漢字必攜》（日本漢字能力 檢定協會發行）中的“標準字體"、“允許使用字體”和“舊字 體一覽表”2 寫法 解答應筆劃清楚、工整、正確。行草字、亂七八糟的寫法不予評分3 讀音 （1）2~10級的解答，依據內閣訓令、告示《常用漢字表》；（2） 1級、準1級的解答不受（1）的規定限制4 假名用法 假名用法依據內閣訓令、告示《現代假名用法》5 詞尾假名 詞尾假名依據內閣訓令、告示《詞尾假名的用法》6 部首6 部首依據《漢字必攜二級》（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發行）收錄 的"部首一覽表”與"部首别常用漢字”­ 12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注：2011年度該測試的成績評定仍然依據1981年10月1日公佈的《常用漢字表》。與 2010年11月30日公佈的《修訂常用漢字表》相對應的新的評分標準於2012年第1次測試時開 始施行。資料來源："各級の程度と出題內容”，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月23日查閱， http://www.kanken.or.jp/teido/saiten.html。7 筆順 文部省告示《小學學習指導要綱》的"學年別漢字分配表”中收 錄的漢字，其筆順依據文部科學省編撰的《筆順指導手冊》。其 他的常用漢字依據《漢字必攜二級》（二）證書發放根據上述評分依據，該測試的成績劃分爲10個級別，對應的滿分如下：表3漢字能力檢定的成績級別合格證級別 滿分 合格分（佔滿分的百分比）1級、準1級；2級 200分 約80%準 2級；3、4、5、6、7級 200分 約70%8、9、10級 150分 約80%資料來源："採點基準” 5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http://www.kanken.or.jp/teido/saiten. html 。檢定協會對成績的通知環節十分重視，設計了三種形式的證書：“檢定結 果通知書”“合格證書”“合格證明書”。爲使測試結果促進應試者的後續學習， 無論是否合格，主考機構都會向所有應試者寄發檢定結果通知書。這份通知書 記錄了答卷的正誤，對照其留存的試題，應試者可以找出自己的不足，以便採 取針對性更強地復習、提高學習效果。對於合格者 > 檢定協會將郵寄“合格證書” “合格證明書”各一張。凡成績 爲滿分者還將獲得“滿分獎狀”，如果同一家庭還有其他成員參加測試並合格， 不僅每位成員獲得各自的“合格證書”，全家還將被授予“家庭合格表彰狀”。四'測試規模近10年，漢字能力檢定的報名人數和合格人數基本都呈上升趨勢；報名 人數最高的年度增長率爲13.99% ，合格人數最高的年度增長率爲25.28%，每 • 128•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年的合格率穩定在43.53%至54.82%之間。僅以2010年爲例，該測試的報名 人數約232萬人，合格人數約119萬人，合格率爲51.41%。筆者預測，這一趨 勢極有可能保持一段時間。表4 2000-2010年漢字能力檢定參加人數時間報名情況 合格情況人數 年增長率（％） 人數 年增長率（％）2000 年 1,576,959 686,3882001 年 1,797,608 13.99 859,902 25.282002 年 2,044,170 13.72 1,067,356 24.132003 年 2,195,595 7.41 1,203,597 12.762004 年 2,240,344 2.04 1,133,875 -5.792005 年 2,407,075 7.44 1,227,430 8.252006 年 2,640,812 9.71 1,359,368 10.752007 年 2,716,711 2.87 1,403,605 3.252008 年 2,893,071 6.49 1,513,969 7.862009 年 2,123,191 -26.61 1,039,540 -31.342010 年 2,320,722 9.30 1,193,045 14.77注：據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相關資料整理。資料來源：“年度•回ごとの別志願者數•合格者數”，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 年 7 月 23 日查閱 ， http://www.kanken.or.jp/investigation/result.html 。02000 年: 2001 年］2002 年 2003 年 2004 年 2005 年［2006 年 2007 年 2008 年 2009 年 2010 年■■報名人數 15769591797608 2044170 2195595 2240344 2407075^2640812 2716711 2893071 2123191 2320722OBH合格人數 686388 859902 1067356 1203597 1133875 1227430 1359368 1403605 1513969 1039540 1193045・合格率（%）43.53 47.84 | 52.2154.82 50.61 50.99 51.48 51.67 52.33 48.96 51.41注：據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相關資料整理。資料來源："年度•回ごとの級別志願者數•合格者數”，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 月 23 日查閱,http://www.kanken.or.jp/investigation/result.html。• 12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五、社會影響語文能力是所有學科學習的基礎，尤其教師應該具備相應的語文能力，這 一觀點早已是社會的普遍共識。當今社會，語文能力已被公認爲不再是教師等 行業所必須的基本功，而且還是個人乃至企業、公司等走向成功的基本要素。 日本的一些大企業、大公司非常重視員工的國語能力及其相關文化素養，用人 單位通常要求應聘者在塡寫職位申請表、撰寫小論文、面試時，都能使用準確 而得體的語言和文字。如果所塡的表格裏錯別字連篇、敬語也說得不得體，求 職者的魅力勢必難以傳達給對方。(-)社會評價東京大學校長小山宮宏、名古屋大學校長平野真一、法政大學校長增田壽 男、大阪大學校長鷲田清一、旭硝子公司總經理門松正宏、和民公司總經理渡 邊美樹、奧林帕斯公司總經理菊川剛、雅馬哈公司總經理梅村充等一些知名大 學和頂尖企業的領導人，在漢字能力檢定官網上發表自己對國語能力7的看法， 以宣導社會重視對國語的學習。近畿日本旅遊公司總經理吉川勝久：“表意文字”的漢字，每一個字都有 深厚的意味，漢字組成的成語、熟語更有深刻的內涵。這些語詞對於日本人的 精神影響深遠，即使說日本人的價値觀、生存方式都集中表現在“漢字” “熟 語” “成語故事” “諺語”中都不爲過。旭硝子公司總經理門松正宏：日語使用了表意文字的漢字、表音文字的平 假名和片假名，既使用了阿拉伯數字也使用漢字的數位，擁有非常複雜、高難 度的語文體系。一方面學習的難度很高，另一方面也可以認爲是一種可以精確 細膩地表現感情和思想的語言。可以認爲：日本人高度的思維能力、情緒感受 能力的源泉，正來自這種高度發展的語言。資生堂總經理前田新造：最近常常聽說年輕人脫離鉛字是個重大問題…… 一生中能有機會親近中國古典是件好事，中國古典裏有許多充滿啓示的詞語 ， 同時又用非常簡潔而合乎邏輯的文體表現出來，對於培養日語能力是最適合 的。……擁有豐富的感情，具備能夠傳達情感的日語能力，可以說，這才是企 業需求的“基礎學力”。8(二)證書效力正因爲社會和公眾對國語能力的重視，語文能力測試在日本的社會認可度 也得到逐步提高 ， 測試證書的效力也穩步提升。9據漢字能力檢定官方網站介 • 130-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紹，其合格證在相關學校被應用到三個方面：1 .部分大學、短期大學10將該檢定作爲入學參考指標。2011年，日本有 299所大學、159所短期大學將其作爲新生入學的重要參考。表4參與漢字能力檢定的學校數量注：據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2011年7-12月的調查資料整理。資料來源:"學んで役立つ漢検の4つのメリット”，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學校類別調查學校 (所)返信學校 (所)返信率 (%)以檢定爲入學參考的 學校(所)大學 737 721 97.8 299短期大學 357 343 97.3 159高中 5,044 3,505 60.5 1,357專修學校 3,074 2,622 85.3 221月 23 日查閱 , http://www.kanken.or.jp/investigation/university.html °表5漢字能力檢定成績被作為入學參考條件的學校數量注：據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2011年7-12月的調查資料整理，上表各列存在交叉情況。資料來源:『學んで役立つ漢検の4つのメリット』，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月23 日查閱 ， http://www.kanken.or.jp/investigation/university.html。學校 類別學校數 量(所)免除學 科考試 (%)加分 (%)判定是 否合格 (%)報名條 件(%)減免入 學金等 (%)其他 (%)不明 (%)大學 299 0.7 24.7 38.1 25.4 2.7 28.8 0短期大學 159 4.4 20.1 49.1 20.8 5 18.2 0高中 1,357 0.4 44.4 28.9 5.4 1 22.2 3.7專修學校 221 1.4 5.0 36.2 8.6 49.3 5.9 0.52 .部分高中將該測試視作入學測試的參考指標。在高中入學考試中，該測 試不僅被用作相關學科測試成績的參考，也常被視作應試者是否具有學習能力 的客觀證明，有的學校甚至對該測試合格者給予直接加分的優惠。2011年有 1357所高中以檢定的成績作爲入學參考。3 .與日本全國高中的“學分認定制度”關聯。“學分認定制度”是將學生在 校外取得的資格證書和特殊技能證書轉換爲高中學分的制度。日本各級地方政府 的教育委員會已與相關學校達成“學分認定制度”協定，因此，將該測試的成績 • 13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認定爲學分的高中越來越多。許多學校將該測試的2級證書轉換爲“國語綜合” 科目的2學分，部分學校也將該測試的3級和准2級證書轉爲相應的學分。六 ' 結論國內已有的漢字應用水平測試主要是針對與漢字應用緊密相關的行業、具 有中等以上受教育程度的從業人員和想瞭解自己漢字應用水平和能力的其他人 群，考察對象少、證書應用範圍窄。與此對照，日本漢字能力檢定作爲一項服務公眾的國語測試，已取得良好 的社會效益。日本2010年總人口 1.27億，當年日本漢字能力檢定的報名數爲 232.0722萬人，佔總人口的1.8%。漢字能力鑒定協會的業務範圍除了施行漢 字能力檢定，還經常舉辦關於漢字傳播和學習的講座、培訓班，資助對教育和 漢字的硏究，出版、發行相關的教材、問題集、參考書、辭典等出版物。該測 試之所以能產生廣泛的社會影響，是與檢定協會的營運作模式、工作宗旨密不 可分的。其値得借鑒的經驗如下：1 .管理透明、服務到位。該協會已發展成爲集測試、培訓、出版等行業爲一 體的公益機構，其管理制度嚴格，機構設置完整，理事會工作會議記錄、中期規 劃、財產和財務狀況等各類資訊極爲透明，這些都有利於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2 .測試目的明確、測試體系完整。該測試主要是引導考生從瞭解基礎知識 到提高實際應用漢字的能力，測試觸及漢字的字音、字形、字義各個方面的知 識和能力，有助於應試者全面提高漢字的運用能力。測試的內容從初級到高級、 從簡單到複雜，難度循序漸進，適合在大眾當中普及，且命題原則、理論依據、 評分依據都十分明晰。3 .與社會界（應試人員、硏究人員、贊助機構、教育機構、用人機構） 形成良好的互動關係。該協會的官網所提供的各類資訊，極大地方便了應試 人員瞭解相關政策和測試流程。鼓勵和資助相關的學術硏究，有利於推動測 試體系的科學化、現代化。測試成績已被部分大學、高中視作入學的參考指 標，並與全國高中的“學分認定制度”關聯，使測試可依託大、中、小學等 各級學校獲得更大更穩定的發展平台。協會的理事會成員來自教育界、工商 界、企業界、出版界等相關領域，爲測試獲得更廣泛的社會認可打下了比較 扎實的基礎。• 132-

日本服務型語文測試個案考察：以漢字能力檢定為例注釋1 .本文是國家語言文字應用研究"十二•五”科研規劃2011年重點項目"高 校母語教育問題與對策”（編號：ZDI125-2）和2010年度教育部哲學社會 科學重大課題攻關項目“新形勢下國家語言文字發展戰略研究”（編號： 10JZD0043 ）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2 .參見鄭夢娟《中日服務型語文測試工作對比分析》，《北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3期。3 . “漢検の概要”，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1年12月1日查閱，http://www.kanken.or.jp/about/。4 .項目反應理論（Item Response Theory，簡稱為"IRT"）是一系列心理統計 學模型的總稱，主要用於分析考試成績或者問卷調查資料，旨在確定潛在 心理特徵（latent trait）是否可以通過測試題被反應出來，以及測試題和被測 試者之間的互動關係。目前廣泛應用在心理和教育測量領域。5 .能夠讀寫和使用常用漢字水平。6 .部首和筆順可以參照《漢字學習進階》等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發行的圖書。7 .在現代日語中，“國語”和“日本語”原本用於區別兩種不同性質的課程， “國語”指標對母語者實施的日語教育課程；而“日本語”課程則是針對 非母語者而開設。8 .譯自“基礎學力を考える，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會，2012年7月23日查閱，http://www.kanken.or.jp/kisogakuryoku/。9 . 2010年文部省統計，全國共有778所大學、395所短期大學、5,116所高中、 3,311 所專修學校。參見 AD%A6%E6%A0%Al%E6%95%99%E8%82%B2%E7%B7%8F%E6%8B%A C%EF%BC%8C%E7%9F%AD%E6%9C%9F%E5%A4%A7%E5%AD%A6% 2C2011 &source=web&cd= 1 &ved=0CCwQFjAA&url=http%3A%2F%2Fwww. mext.go.jp%2Fcomponent%2Fb_menu%2Fother%2F_icsFiles%2Fafieldfile%2 F2011%2F05 %2F26%2F1305712 01 .xls&ei=3 SlCT4arOoSQiAfoq6GoDw&us g=AFQjCNG-1 SkoK5f6QOK7dZukOuAMUuyOMg。http://www.google.com.hk/url?sa=t&rct=j&q=%E5%10 .日本大學的一種，學制通常為兩年，醫療技師和護理專業也有三年制的。 其教學方針和內容注重實際應用，大致相當於中國的大專。• 13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參考文獻 （一）中文1 .何群雄2001《漢字在日本》，香港：商務印書館2 .黃 沖2012 《83.6%受訪者認為國人漢語應用水平下降》，《中國青年報》，1月1。日3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2008《漢字應用水平測試》，9月，http:// 10 7/1 93 3815 0 1223358930407.htmlwww.china-language.gov.cn/93/20084 .劉元滿2008《漢字在日本》，北京：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5 .毛莉編譯2010《日本漢檢考試致力光大漢字文化》，《中國文化報》， 3月18日6 .張豔萍2000《論日本漢字檢定》，《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3期7 .趙守輝 2010 《日本人名用字規範問題》，周慶生主編《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2009）》上编，北京：商務印書館8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發佈2006《漢字應用水 平等級及測試大綱》，廣東教育出版社• 134-（二）日文1.远藤织枝2011“汉字検定は必要か”，“国文学解釈と鉴赏特集： いま，汉字は”,第76-01卷,第98-107，至文堂（编集）、ぎょうせい（発 行），1月2•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会2008 “千代田區立九段中等教育學校’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學習狀況実態調査’’教科學カテスト’における相関関係定 量調査調査結果報告書” T0 月1日,http://www.kanken.or.jp/index.php3 .日本漢字能力検定協会，http://www.kanken.or.jp/index.php4 .文部科学省："学習指導要領" youryou/main4_a2.htm，http://www.mext.go.jp/a_menu/shotou/

二澳門語言類

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劉羨冰 澳門中華教育會【提要】 澳門語言問題，長期遺留三大誤會，研究從誤會出發，只能衍生新 的誤會。本文除以史實澄清三大誤會之外，還分析澳門回歸前十年，政府未重 視專家研究成果，從誤會及主觀意圖出發，施行剛性語言政策，企圖干預語言 的發展及其必然的失敗。【關鍵詞】 澳門語言狀況 官方語言 教學語言 雙語精英 剛性政策硏究從誤會出發，只能衍生新的誤會；本文爲釐清澳門語言問題常見的三大 誤會，希望回歸實事求是的起點，以便硏究和訂定可行的、有實效的語文政策。一'第一個誤會澳門地區官方語言實一再隨治權的更迭而更迭，葡語成為澳門官方語文只 有百多年歷史，並沒有四百多年成為官方語文這回事。澳門自古是中國神聖領土，十六世紀中，葡萄牙人在澳門開始了借居、租 居和強佔三個歷史階段。四個多世紀來，僅在1849年葡萄牙帝國強佔澳門至 1999年歸還中國這150年間，葡文才一度成爲澳門的官方語言。1四百多年中 的其餘時間，澳門的官方語言理所當然是中國語言— 漢語。就以1749年（清乾隆十四年）澳門同知張汝霖、香山知縣暴煜爲澳門規 定十二條法令，禁止葡人不法、不良行爲，以中文刻於石碑告示葡人爲例。葡 國歷史家施白蒂在《澳門編年史十六至十八世紀》就有同樣的記載：“中國官 更為澳門作出關於基督教的十四條規定（劉：實為十二條）；……議事會接受 了這些條件，並刻在石碑上。” 2這一《澳夷善後事宜》碑是中國官方以澳門 的官方語文— 中國語文刻石的，同時譯出葡文而已。1848年3月澳督亞馬留下令將嵌在議事公局的石碑的十二條《澳夷善後事 • 136-

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宜》法令，清除並銷毀。3接着以武力驅逐中國海關人員，關閉關部行台 、 推 倒懸掛中國旗幟的旗桿、毀去望廈香山縣縣丞署、侵佔塔石炮台等一連串強佔 行動。換句話說，澳葡強佔澳門的暴行，是從摧毀中國官方語文石碑開始的。 這一歷史事件足以證明葡人強佔澳門只有百多年，葡文成爲澳門官方語文也只 有這以後的百多年。認爲葡人管治澳門四百多年的錯誤，1999年之前普遍見諸各領域的講話 和論文，回歸後逐步澄清。但至2010年仍有個別文章 ， 仍沿用此錯誤的提法， 仍錯誤地叙述葡文作爲官方語文有四百多年歷史。二、第二個誤會百多年來，澳葡政府在澳門及遠東地區一貫着力推廣葡語的。這事實不但 得不到肯定，反而被歪曲爲：長期沒推廣。這一錯誤結論，以訛傳訛至今不衰。 這是當前最大的誤區，此一錯誤判斷導至錯誤的語言決策。1994年，我在《澳門雙語社會的特點與確立中文官方地位的最後衝線》論 文中已引述澳葡政府從1907年3月20日的第30號法令到1974年4月20日的 55號法令前後八次規定官校的語言教學，是向葡人推廣中文，而同時向華人推 廣葡語的雙向政策。我還引述1959年澳葡民政廳補助葡文教育統計資料，這份 官方材料說明：當年因設葡語課程而獲澳葡政府撥款的共24單位，本澳中、小、 幼學校共17所；還有6所葡文學校獎學金。另有佔總金額25,000澳門元近半數 12,000元的，是給予馬六甲各教授葡語學校的資助。4這裏再引述另外三則葡國歷史家施白蒂在《澳門編年史》的辭條，再補充 說明澳葡政府推廣葡語的積極態度，除澳門本地之外，澳門政府的財政還資助 廣州、香港、日本的神戶和橫濱開設葡語課程：1918 （7月11日）澳門政府為一所設在廣州的葡萄牙語學校提供補助。（澳 門歷史檔案室，民政管理檔，第623號卷宗，第S-S號文件）。51922僅在澳門（3.5平方公里）地區有125所學校，其中政府學校4所， 政府資助的學校7所，教會學校4所，市政學校10所，私人學校 100所。其中23所學校以葡語或同時以葡語、漢語及英語教授。 澳門政府還資助在香港、神戶及橫濱舉辦的葡語學校。61929為香港葡萄牙語學校長期提供1,440澳門圓支助。（澳門歷史檔案 室，民政管理檔，第374號卷宗，第S-S號文件）。7• 13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由於大量史料證明，1978年之前，澳葡政府對佔人口百份九十以上的廣大 華人子女教育採“撒手不管”的殖民政策；教育經費只用於葡人葡語，而且是 十分慷慨的。因此認為葡人在澳門沒有推行葡語的判斷是不確的。是憑空想像， 可惜以訛傳訛至今。三、第三個誤會誤認澳門葡語教育等同香港的英語教育，誤認葡語在澳門社會的應用相當 香港的英語的應用。這是外地人不諳澳門歷史和現實，憑空的想當然。也多次 見諸文字和口頭表達。其實澳門的葡語與香港的英語在教學和社會應用上差異 極大。（一）按教學語言劃分，葡文學校在澳門從來佔極少數。澳門並存中文學校、英文學校和葡文學校已有百多年歷史，後來還辦了中 葡學校。但就讀英文學校的學生人數與香港的比例剛好倒過來。簡言之，長期 以來澳門中文中學學生始終佔大多數，約80% ；英文中學學生在10%左右， 葡文中學由於人口比例低，其學生在全澳比例中始終是極少數。香港情況特殊， 1997年回歸祖國，英文中學竟佔80% >共四百多所；中文中學只有百多所， 佔20%。這裏舉幾則也是刊於葡國歷史家施白蒂在《澳門編年史》的辭條，以 證明澳門的葡語教育與香港的英語教育發展處於完全不同的軌道：1928是年澳門教育共有125所學校。在校男女學生為9,147人。1所中 學，1所神學院，3所未獲資助的傳教士主辦的學校，6所政府資 助的學校（其中包括一商業學校及一女校），12所市政學校及102 所中文學校。其中6所學校以葡語授課，2所學校以葡語及英語授 課，15所學校以葡語及漢語授課，其餘均以漢語授課。81955 （9月30日）澳門學年開始。葡文學校入讀學生，幼稚園336人，小學985人，中學435人，合共1,756人。9到了澳門回歸前夕，經澳葡政府大力催谷葡語教育，但1995-1996年度澳 門統計司公佈全澳學生資料，仍然改變不了百多年的大勢 ：全澳非高等教育學生90,686人 > 其中中文私校學生72,001人，佔79.39% ；英文私校學生11,129人，佔12.27% ；官校及葡文私校學生合計7,556人， 佔 8.33%。10• 138-

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從各級各類學校的語言課程設置來看，香港的英語教學與澳門的葡 語教學實相差極大，把二者等同，實在是天大笑話。澳門四種學制並存，沒有 一類學校不設英語科：表1學制 教學語言 必修語言課程 選修課程六三三中國學制 中文粵語 中文、英文 少數選修葡語六五二英國學制 英語 英文、中文 少數選修葡語四二六葡國學制 葡語 葡文、英文 少數選中文'法文六五中葡學制 粵語、葡語 中文、葡文、英文從表一可見，澳門學生不管哪種學制，均有英語課。而葡語作爲必修科是極少 數。因此，1986年澳門政府專程請葡國教育專家龔水桑•阿爾芙斯•斌多教 授來澳進行澳門教育現狀之硏究，他統計出澳門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不同程度 和語言的學生人數如下11表2教學語言 葡文 中葡 葡文總計 中文 英文 中英 中英總計學生總數 2,375 1,207 3,582 48,766 5,060 701 54,530% 4.1 2.1 6.2 83.9 8.7 1,2 93.8爲什麼香港管治者英國的語文與澳門管治者葡萄牙的語言在當地教育方面 差異如此之大？其中原因有多方面，本文不準備展開。但一個主因必須強調， 那就是社會的實用價値。在此同樣引述葡國歷史家施白蒂在《澳門編年史》的 辭條，加以證明：1910 560名葡萄牙學生離開澳門前往香港及上海就學。當時(1909年至 1910年)在國立中學葡語班就讀的學生總數為28人。十分明顯， 年輕人在外國企業中謀求職務或升入新近成立的香港大學。建議根 據振興學會的模式將利宵中學改為商業中學。該校雖為私立學校， 無法接納一切有興趣就學者。121911澳門政府十分關切在澳門、香港或上海英文學校中就讀的澳門青年漸 失民族性的問題。1910年，共有560名澳門葡萄牙青年在上述遠東港 口學習。澳門唯一能够為他們進入勞動市場提供訓練是振興學會舉辦 的商科，但校舍不够且經費不足，以至無法為所有求學者提供入學機 • 13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會，至使許多人前往香港就學，以獲學歷。在此情形下，宜早日結束 利宵中學。那裏僅有兩名正式教員。他們可以轉入其他學校。131842年之後，香港深水港優勢已取代了澳門昔日的外貿的輝煌。澳門的 葡籍青年也要學習英語以作謀生工具了！澳門的官立和私立的葡文學校正受 社會變遷的打擊，學生明顯不足，不教授實用的英語不成了，這是最主要的 原因。四'錯誤的判斷衍生錯誤的決策錯認政府政策過去推廣葡語不力，於是推出急功近利的剛性語言政策 ， 在澳門主權將歸還中國的前十年，澳葡政府急於留下葡語和葡文化在澳門的 影響，希圖實現與香港英語狀況相若的主觀願望。政府拋出四億元，企圖通 過實施免費教育，要求私立中文學校從幼稚園到中學都設置葡語課程，爲 必修的第一外語。結果遭到教育界和全社會一致的反對，結果免費教育告 吹，葡語教育政策也不了了之。更意想不到這十年間，入讀英文學校、中文 學校的土生葡人反而增加！根據2006年－－即回歸後六年，澳門中期人口 普查資料：澳門社會日常使用葡語的人口只有0.6%，與1996年是1.8%比 較，減少了三分之二。三歲以上懂葡語的只佔人口的2.4%而懂英語的卻有 16.6%。葡國教育專家龔水桑•阿爾芙斯•斌多教授應澳葡政府邀請來澳進行 澳門教育現狀之硏究，目的專爲葡國制訂強化澳門葡語影響政策。專家經一 個月的實地考察和大量素材的分析硏究，其專業結論卻說：“往往立法者的 意圖是一回事，而實際所發生的情況又是另一回事。令人想起米歇爾•克 羅傑的一本書的書名：《社會不因法律而變》"14。真是一語中的，龔水桑 預見了葡政府不顧社會現實，以剛性語言政策強行推廣葡語的必然失敗的結 果。五 、小結語言有強烈的感情要素，關乎國族、鄕梓、社群、文化的認同。但語言的 主要功能是溝通工具。從澳門葡語成爲官方語言的一個半世紀的歷程來看，足 • 140-

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以證明：1 .剛性的語言政策，以行政、立法等手段來干預語言的發展，效果和動機 有可能南轅北轍，一如米歇爾•克羅傑說的《社會不因法律而變》，語言發 展也不因政策、行政、立法而變。2 .語言政策應實事求是服務於社會。當澳門的外貿優勢被香港取代以後， 葡國青年強烈要求加強英語是不可阻擋的，葡政府加強商業實用課程的政策適 應了這一客觀要求;但過份強調加強葡語的民族性，強調葡國文化承傳與認同， 效果就不大。153 .訂定語言政策，除具國際視野外，還必須了解自己的地方特色，打出自 己的優勢，避過自己的弱點，澳門宜把重心移向雙語精英的培養。澳門有四百多年的華洋雜處，又經歷了百多年葡人的管治，葡萄牙語一度 成爲官方語文。全世界運用葡語人口超一億，金磚四國之一的巴西是以葡語爲 官方語言。作爲長期中葡雙語城市，澳門具有推動葡語區商貿合作和外事聯繫 的優勢，應有作爲。而澳門本身也存在相當重要的問題，需要中葡雙語人才處 理，如法律本地化問題、行政語言的規範化題、整理各個領域的歷史檔案、搶 救古葡語爲載體的重要文物、硏究多元文化規律等方面，都需要一定數量的雙 語人才，首先需要一群雙語精英作骨幹。但要在科學的、實事求是地調查硏究澳門語言狀況的基礎上，擺正各語種 在澳門的實際應用和未來發展的趨勢，總結澳門多語社會的經驗教訓，總結各 種學制語言教學的經驗教訓，才能發揮政策的正面作用。我在1994論文《澳門雙語社會的特點與確立中文官方地位的最後衝線 》 中提議“要着眼長遠利益和實效，培養一定數量的中、葡雙語精英，才能保證 在恢復中文官方語文地位的同時，使葡文得到保存和重視；才能保證在社會穩 定，經濟發展的同時，在澳門還可以保留有價值的文物……”。英語早已成爲國際通用語言，成爲商貿、外交、軍事、學術、科技、體育、 網絡、高等教育以及各個領域的國際交流的共同語言。因此，今天澳門作爲國 際的、開放的旅遊博彩爲主的城市，中外交往、交流頻繁，要適應未來的需求， 發揮本地區的優勢，我們還應在培養單語專才的同時，着力培養中一葡雙語精 英之外、培養中一葡、中一葡雙語精英也相當重要。這些任務應在改進基礎 教育的同時，另設特別的培養少數雙語精英的機制。不顧現實教與學的實況， 要求把三文四語（中、英、葡三文；普通話、粵語、英語和葡語）全部納入基 礎教育課程是行不通的，也沒有必要的，既缺乏師資也浪費公共資源的。可惜 • 14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培養雙語精英的建議未被重視，白白浪費了十多年！澳門學制的多元、教學語言的多元，正是我們培養多元人才的優勢，《基 本法》賦予學校教學自主，而且承諾保障澳門教育多元化的特色。我們應尊 重各校教學語種各有側重，雙語人才也容許各有專長。認爲必須統一課程才 能提高質量，也是一大誤會。也是慣於大一統制度下成長者的慣性思維，未 見得是澳門實事求是的科學總結。這屬於教育範圍的誤區，本文在此也不展 開論述。注釋1 .劉羨冰《澳門雙語社會的特點與確立中文官方地位的最後衝線》1994年9 月。2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十六至十八世紀》P.139。3 .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澳門編年史》第四卷P.1633-1634。4 . 1960年度《澳門工商年鑑》第五篇P.4。5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1949卷》1918年8月16日條）》P.118。6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1949卷》P.163。7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1949卷》P.236。8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1949卷》P.226-227 »9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50-1988卷》P.35。10 .轉引自劉羨冰《澳門教育史》繁體字版P.38。11. 轉引自龔水桑•阿爾芙斯•斌多《澳門教育— 對教育制度之探索》P.27 1987年澳門教育文化政務司辦公室。12 .參見《澳門省政府施政報告》1911年，附件10，第2-3頁。轉引自施白蒂《澳 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1949卷》P.49。13 .參見《施政報告》，澳門, 1911年，咩路馬楂度（Alvaro de Melo Machado） 附件之10，第2及3頁）。轉引自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1900- 1949 卷》P.61。14 .龔水桑•阿爾芙斯•斌多《澳門教育— 對教育制度之探索》P.48 - 1987年澳門教育文化政務司辦公室。15 .參見《施政報告》，澳門，1911年，哗路馬楂度（Alvaro de Melo Machado）附件之10，第2及3頁）。轉引自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二十世 、紀 1900-1949 卷》P.61。• 142-

走出誤區，實事求是研究澳門語言政策參考文獻10.龔水桑•阿爾芙斯•斌多1987《澳門教育— 對教育制度之探索》， 澳門教育文化政務司辦公室11.黃鴻釗2001《澳門史》，福建人民出版社12.費成康1988《澳門四百年》，上海人民出版社1. 李宇明主編2006《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商務印書館2. 盛 炎1997《澳門語言的歷史、現狀、發展趨勢與未來的語言政策》 澳門理工學院3. 黃翊 2007《澳門語言研究》，商務印書館4. 劉羨冰 1995《保雙語精英與文化交流》，澳門基金會5. 劉羨冰 2007《澳門教育史》繁體字版，澳門出版協會6. 施白蒂 《澳門編年史十六至十八世紀卷》7. 施白蒂 《澳門編年史1900-1949卷》8. 施白蒂 《澳門編年史1950-1988卷》9. 澳門大眾報1960年度《澳門工商年鑑》• 143 •

“Cantonese Made Easy”的學術價值蔣紹愚 北京大學中文系/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提要】 "Cantonese Made Easy”（以下簡稱 CME ）是 Dyer James Ball 所編的 廣東話讀本，有1883、1888、1907、1924四個版本，能讓我們看到19世紀末的 廣東話的一些面貌，也多少能看到1883年-1924年間廣東話的某些發展。本文 從CME所紀錄的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三音節狀態形容詞、詞彙語法變化、 詞語的記錄、詞義的分析、歷史語法六個方面討論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現象 。【關鍵詞】 Cantonese Made Easy 19世紀末的廣東話 詞彙 語法CME 原書 附有副 標題："A book of simple sentences in the Cantonese dialect, with free and literal translations, and directions for the rendering of English grammatical forms in Chinese,”有 1883、1888、1907、1924 四個版本（下面有 時分別以a, b, c, d稱之），都在香港出版。每個版本都包括幾個部分：.（1） 導言。（2） 15篇課文，有注音和英譯。（3）語法。從b本開始，還有（4） 附錄。每個版本都有一些修改和補充，尤其是1888本，課文比1883本有較大 的改動，1907本和1924本的課文部分基本上沿續1888本，其他部分有不少補 充。雖然四個版本的課文都比較簡單，但加上語法、附錄等，內容還是相當豐 富，可以讓我們看到19世紀末的廣東話的一些面貌，也多少能看到1883-1924 年間廣東話的某些發展。CME在語音硏究方面最有價値。但我在語音方面沒有深入硏究，而且不 懂廣東話，所以本文只討論詞彙和語法方面的問題。這方面，CME也是很有 硏究價値的。一'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廣東話的嘆詞和語氣詞非常豐富多樣。CME在這些方面有詳細的描寫， • 144•

“Cantonese Made Easy” 的學術價值使我們能看到一個世紀前的廣東話嘆詞和語氣詞的面貌。(一)嘆詞1883本列了 36個嘆詞，對每個嘆詞的聲調和用法都做了描寫。如：啋 cch'oi also pronounce cts'oi (used by women) Tush! Bosh!啋 (cts'oi)，做乜你咁衰吖。(a-4-16) 1啋 (cts'oi)，做乜你咁衰吖。啛 (cts'ai)，整成個啲衰樣。(d-4-16)注：the first sentence is what a woman would say; the second what a man would say.口揩 (=háí，oh! what a bother you are!口械 háíɔ alas!Hugɔ Dear me! Fiddlesticks!籲 chöü,Tut! Hulloa! (this must be pronounced shortly.) 1924 本注音改爲 chui 。籲 chöü or höuɔ !(this must be lenthened out in pronounciation.) 1924 本注音 改爲 chui or huiɔ °作者注意到了男人和女人使用的嘆詞的不同，注意到聲調的差別反映了嘆 詞感情色彩的差別。這些觀察和描寫都是很細緻的。(二)語氣詞1883本列了 72個語氣詞，1888本增加到76個，1924本又增加1個。語氣詞的描寫也很細緻。如：cchá 口摣 cautionary, or restraning.Cchá 口摣 stronger, or more urgent than the last.叫買辦嚟口摣 。 Kíú cmái-pánɔ à ɔlaí Cchá. (a-10-6)作者指出上聲的口摣比平聲的口摣語氣更強。cle 哩 affirmative.cle 哩 same as last.leɔ 唎 imperative, or emphatically affirmative.cle哩cle哩leɔ 唎作者用很長一段文字指出第一組和第二組的區別。簡言之，當一個旅行者 • 14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向別人講述自己的見聞時，如果聽者不太相信，他可以用第二組語氣詞來表示 肯定。如果有證據證明了他敍述的真實性，他可以用第一組語氣詞，表示“你 瞧，我說的沒錯吧”。又如1883本的“呱”和“啝”，作者說明它們表示的意義是"denoting that the statement made has been said by some one before"。1883 本中有兩個例句：佢話乜野呢？冇銀和。（a-5-2 ）和尚呢？做乜野呢？成日念經啝。（a-12-7 ）1888本改“呱”爲“口話”，並在90頁舉例說：佢話打我嘴（1907、1924本又改爲“啝”）並解釋說,其意思是"He said he would strike me."這個語氣詞比較特殊，在《廣州方言詞典》中沒有記載，不知道是《廣州 方言詞典》漏收還是這個語氣詞現在已經不用。一般來說，嘆詞和語氣詞所表達的語義和感情色彩是很不容易掌握的，特 別不是自己的母語就更難以掌握。在19世紀末，一個外國人對廣東話的嘆詞 和語氣詞能有如此細緻的觀察和描寫，真是十分難能可貴的。語氣詞部分從1883本到1924本也有些改動。除上述“呱”改爲“口話”外，還有：1883本的“呀”，“睹”，1888本都分爲兩個。1883本的“啝『有兩個， 1888本增加爲三個。1883本的“咯”有兩個，一個標lok, 一個標loɔ。1888本 只保留一個，標lok。“吖”在1907 、 1924本中也分爲兩個。這些改變是反映 了實際語言的變化，還是作者記音的調整，還需要硏究。二'廣東話的三音節狀態形容詞廣東話中三音節狀態形容詞很多，這也是CME的一個特點。1907本在附 錄中列舉了 82個，絕大多數是ABB式的，也有一些AAB式或ABC式的。其 中有些在《廣州方言詞典》中有記載（可能書寫形式不同），有些在《廣州方 言詞典》沒有記載。現在把沒有記載的列在下面 ：ABB式黑墨墨 hak má má or hak má má濕腍腍 shap nam nam濕立立 shap lap lap• 146-

"Cantonese Made Easy" 的學術價值藍藹藹lam oí oí 藍活活 lám wút wút 藍手永必手永必 lám wit wit 緑口巨集口巨集 luk win win 緑手永必手永必 luk wit wit 辣謙謙 lat him him 酸古衣古衣 sün kwi kwi 長口尿口尿 ch'öng níú níú 短匹匹 tün p'at p'at 窄齧齧 chák° ngít ngit or chák° kip kip 硬手穴交手穴交 ngáng ngáú ngáú 乾手穴交手穴交 kòn ngáú ngáú 矮凸凸 aí tat tat 惡墪墪 ok° tan tan 厚口納口納 haú nap nap 薄口怯口怯 pok hit hit 重溺溺 chung nik nik韌麻麻 ngan má má or ngan má má 胞吸吸 tsou ngap ngap肥口納口納 féí nap nap or féí nap nap 肥嘚嘚 féí tap tap 瘦擘擘 shaú mák° mák° 利匹匹 léí p'at p'at 掘口助口助 kwat ch'o ch'o 凍鐵鐵 tung t'ít° t'ít° 凍冰冰 tung ping ping 熟腍腍 shuk nam nam 舊滅滅 kaú mit° mit° 老齧齧 lò ngit ngit 新活活 san wút wút 嫩沈沈 níin ch'am cham 嘈閉閉 t'sò paí paí• 14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烏嚅嚅 wú SÕ SÕ香暗暗 höng am am嬲亨亨 naú hang hang笑嗤嗤 síú ch'i ch'íAAB式墨墨黑 mak mak hak吸吸脃 ngap ngap ts'öü糟糟亂 tsò tsò lünABC式歪痴棲 méí chi ch,ai軟陰任 yiin yam yam疏叻嘓 sho lák° k'wák°可惜作者沒有說明這些三音節狀態形容詞的具體意義，也沒有舉出例句。 這些詞爲什麼在《廣州方言詞典》中沒有收，也値得進一步硏究。三、CME課文版本差異所反映的詞彙語法變化比較同一本書在不同時期的版本的差異，有時可以看到一些重要的語言發 展的現象。比如《老乞大》《朴通事》系列的比較，給硏究者提供了不少重要 的研究資料。但《老乞大》《朴通事》系列經歷的時間很長，而且正處於從蒙 古語對漢語有強烈影響到這種影響消退的歷史時期，所以幾個不同版本語言的 差別很大。而CME的情況有所不同。CME四個版本的課文有些差異，特別是 1888本對1883本有較大的改動。1、增加了一些句子；2、對一些原有句子作 了文字的改動。第一方面的改動主要是爲了增加課文的詞彙量，一般不反映語 言的變化。第二方面的改動有些能反映語言的變化。但是，從1883到1924總 共才40年，語言的詞彙、語法方面的變化不會太大，何況課文本身比較簡單， 所以我們不能期望CME的四個版本能夠和《老乞大》《朴通事》系列那樣明 顯地反映語言的變化（至少在語法、詞彙方面是如此）。不過，從CME不同 版本課文的比較中，多少還是能看出一些問題。下面列舉一些差異之處：（1）佢係本地人。（a-2-28）bed本在後面加上一句：“卽係城人咯”。­ 148-

,lCantonese Made Easy"的學術價值(2)今日熱過尋勿咯。(a-3-ll)bed “尋勿”改爲“昨日”。(3)呢處有馬冇？ (a-3-22)bed在“冇”後有“呢”。(4)啋，做乜你咁衰口了？(a-4-16)bed在後面加上一句："啛 > 整成個啲衰樣。”原書注：前句爲女人口氣； 後句爲男人口氣。(5)佢又冇話幾時翻嚟啊(or冇話)。(a-4-27)b同，cd "啊”作“口播”。(6)唔該你借火嚟咯。(a-4-9)bed “借火嚟咯”改爲“借個火我”。(7)事頭婆喺處唔喺處呢。(a-4-28)b在“事頭婆”後面加上“(or東家婆)”；cd把“東家婆”改爲“女 東家”。(8)唔喺個，佢同事頭出街咯。(a-4-29) (d-119)bed “個”改爲“處”，cd “事頭”改爲“東家”。(9)佢係城嘅人呀。(a-5-14)bed此句改爲："佢係美國人or(more commonly)花旗人。”(10)而家唔曾偷野呀。(a-5-24)bed改爲：“唔曾偷倒(到)野呀。”(11)警戒佢咪製過。(a-5-32)bed在後面加上“(or咪再製)，若系再製，就加重嚴辦咯”。(12)嫁唔曾吖 ? (a-6-10)bed在“嫁”後加“口阻”。(13)我唔定幾時娶親。(a-6-17)bed “唔定”改爲“唔話得定”。(14)你出年娶老婆啩。(a-6-19)bed在“畦卜”前加“喇”字。(15)佢肚餓囉。(a-6-21)bed在後面加上：“或者又係頸渴添。”(16)你要蛤呢的肉到聡。(a-7-16)bed改爲：“你要烚到呢的肉臉，or呢的肉你要烚到腍。”• 14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7)你去洗乾淨都好咯。(a-7-18)bed “都”改爲“至”。(18)有平啲嘅有冇呀？(a-9-5)bed作“有平啲嘅冇呀”(19)個啲蛋唔好煮(得)咁老。(a-7-27)bed "煮”改爲“烚’。(20)壕，我愛食生。(a-7-28)bed改爲“生食”。(21)你都唔識好醜嘅咯。(a-9-20)b同，cd “識好醜”改爲“分得開貴賤”。(22)你俾得少吖。(a-9-24)b後面加上：“唔好咁慳口丫”。Cd後面加上：“唔好留住價口丫。”(23)招牌，舗底，傢生賣得幾多銀呢(a-10-28)bed “賣”改爲“頂”。(24)你有證人有冇吖？ (al4-3)bed作“你有證人冇吖”。(25)坐倒檯係狀師咯。(a-14-28)bed "倒”改爲“埋”。(26)定嘅喇，我地唐人算做年至緊要嘅咯。(a-15-7)bed “算做年”作“過年算”。cd “地”作“哋”。(27)啊，你系讀書人啩，考試唔曾呢？ (a-15-18) bed “考試”作“考過試”。在這27處中，有下面幾方面値得注意：(一)詞彙方面例⑺(8)，反映出“東家”代替“事頭”的傾向。例(21) “識好醜”改爲“分得開貴賤”，可能是因爲“好醜”表示“好壞”的用法不太常見了。例(17) “都”改爲“至”，(19) “煮”改爲“烚”，(23)"賣"改爲“頂”， (25) “倒”改爲“埋”，可能是因爲作者注意到“至”、“烚”等口語詞在實 際語言中用得更爲普遍。例⑸“啊"改爲"口播‘，(14) “畦卜”改爲“喇啩’，可能是作者對廣東話的語氣詞掌握得更好了。• 150-

“Cantonese Made Easy" 的學術價值例⑼改爲"佢係美國人or （more commonly）花旗人"，說明美國人在廣 東的勢力增加得很快，而且當時的廣東人一般就叫他們“花旗人”。（二）語法方面1、反復問句的形式。從例（3） “有馬冇”改爲“有馬冇呢”可以看出，“有 N冇呢”（有語氣詞）的形式要比“有N冇”（不用語氣詞）普遍。在CME中， 大多是“有N冇+語氣詞”的形式。從例（18） “有平啲嘅有冇呀”改爲“有平 啲嘅冇呀"，例（3） “你有證人有冇吖"改爲“你有證人冇吖”看出，“有N 冇+語氣詞”（只用一個“有”）的形式比“有N有冇+語氣詞”（用兩個“有”） 的形式普遍。2、“唔曾+VP”形式。例（10） “唔曾偷野”改爲“唔曾偷到野”，（12） “嫁 唔曾”改爲“嫁口阻唔曾”，（10） “考試唔曾”改爲“考過試唔曾”。說明在“唔 曾+VP”這種形式中，“VP” 一般要求是有完成標記的。3、“V得C”結構。例（13） “唔定”改爲“唔話得定”，說明“V得C” 結構用得更普遍（其否定形式“唔V得C”的分析見下）。例（16） “烚呢的 肉到腍”改爲“烚到呢的肉度’或“呢的肉烚到腍”，說明“VO到C”和“V 到OC”這種賓語插入形式逐漸讓位於“（話題）+V到C”這種不插入的形式。4、副詞的前置和後置。例（11）在“咪製過”後面加上“or咪再製”。“製 過”是廣東話原有的語法結構，副詞“過”在動詞後面。“再製”是漢語通語 的語法結構，副詞“再”在動詞前面。這個例句表明，一些通語的語法結構至 少在18世紀末已經進入廣東話中。四、廣東話詞語的記錄CME的課文和語法、附錄中記錄了許多當時通行的廣東方言詞語。這些 詞語有些保留至今，有些在今天已經不存在了。下面一些詞語（或者其用法） 在《廣州方言詞典》中沒有，也許是100多年前使用而今天已經不用的詞語。 其中有些在其他粵語歷史文獻中也有例句，例句也列出。軟弱（身體弱）我軟弱過佢。（a-7-12）佢好耐見軟弱囉。（a-11-29）自然（舒服）我今日唔多自然咯。（a-11-4）• 15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邊處覺得唔自然呢？（英語不求人，26）炭（煤）一日使幾多炭呢。（a-13-15）綠衣（差役）差人（or差役or綠衣）到嗎。（a-14-6）綠衣頭，多煩你打發一箇綠衣去禁止佢哋囉。（英語不求人，16）入信（被信任）你口供唔入信呀。（a-14-19）唔入信。（土話字彙，section 1）是但（必定）是但有個講大話咯。（a-14-21）是但邊個都好。（a-81）新聞紙（報紙）打開嗰張新聞紙。（a-46）2寄新聞紙、要乜野價錢呢？（英語不求人，10）長生（活着時準備好的棺材）一副長生（a-47）鬪壽板師傅：製造棺槨長生者（讀本280）（《廣州方言詞典》作“長生板”）隨（臭氣）一風奉隨（a-53）聞隨（土話字彙156）聞隨息唔好。（士話字彙156）官府（1官司）打一塲官府（a-46）（2官員）一位官府（a-56）站船官府所坐。（讀本321）跌倒（倒塌、摔破）跌倒個間屋呢（a-61）跌倒琉璃冇個好既（土話字彙24）同埋（同）• 152-

"Cantonese Made Easy"的學術價值你同埋我去做（a-74）同埋豬油一齊送兩確來囉。（英語不求人29）城（指廣州）佢係本地人，卽係城人咯。（b-2-28）佢昨日到城。（b-109）口面呢（分，譯音詞）三點（過，or零）十個喕呢（b-64）自在（身體舒服）我唔自在（b-88）英曆（公曆）見（c-70）英月（公曆的月份）見（c-70）自必然（當然）見(c-113）奶奶（對官員妻子的稱呼）見（c-140）小別（謙稱自己的字） 見（c-145）五、廣東話詞義的分析CME有一些詞義的分析。如1888本在“verbs”部分對“打”的詞義作了 分析，分成13個意義。（90—93頁）：1. strike, beat.例如：打火，打佢。2. fight.例如：打交，打仗，打贏，打輸，打用。3. the name of the striker.例如：打鐵佬，打銅佬，打鼓嘅，打石佬。4. The names of actions in which striking is habitually used.例如：打灰沙， 打灰路。5. By.例如：打路去 ， 打水路去，打山去，打山路去，打窗出去，打船去， 打車去，打艇去，6. Express certain action of the elements.例如：打雷響，打風，打大風 ， 打 大雨，個啲水打過嚟，打雷死。7. Used in combination, or in words to represent sudden and violent actions.例 如：打石炮，打盲，打跛，打官府，打跌，跌打丸，打落水，打落地，打死。8. Express a number of other actions.例如：打掃，打水，打釘，打花面，打 秋千，打落，打沉，打探，打赤身，打發人去，打死纈，打包，打理。• 15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9. Buy.例如：打米，打伙食，10. Express a profession, or occupation.例如：打夥記，打雜，打本（嘅）11. Play.例如：打骨牌，打紙牌。12. The action of fire-arm.例如：開槍打佢，去打雀。13. Implies addition.例如：五個打七個。“打”在漢語通語中意義是非常紛繁的，早在歐陽修《歸田錄》中就說“觸 事皆可言‘打’"。在現在的廣東話中也是這樣。那麼在廣東話的歷史上，“打” 有哪些意義和用法呢？ CME對“打”的詞義分析給我們留下一份寶貴的歷史 資料。CME的分析主要是根據漢英的對譯，分類的標準也不一致（有的根據 意義，有的根據結構形式），而且對有些詞語中“打”這個語素的意義瞭解得 不很準確，所以不能完全依從。但這些分析畢竟記錄了 19世紀末廣東話中“打” 的多種用法，比如，有的是具體的打擊動作（打佢，打鼓），有的是與“打擊” 義相關的一些動作（打鐵，打牌，打雀），有的表示“取”或“買”（打水， 打米），有的泛化爲“做”（打雜），有的虛化爲動詞詞頭（打掃，打理）， 有的是介詞（打山路去，打車去），等等。這種發展趨勢是和漢語通語一致的， 在漢語史上，“打”用作介詞（表示“由”或“從”）和虛化爲動詞詞頭都是 在南宋，廣東話中“打”的這種用法可能是受通語影響。但廣東話也有自己的 發展：在19世紀末，“打”從“經由”又發展爲“乘坐”，如“打車去”、“打 船去”。這個“打”現在又從廣東傳到北方，“打的”成了人人會說的話，而 且在“到街上打個的”這樣的話語中，“打的”又表示“叫車”的意思。但說“打 的”的人並不去仔細分析“打”的意義，更不知道它的來歷。六'廣東話的歷史語法從CME記錄的廣東話中，可以看到廣東話的一些語法特點在19世紀末就 已存在。（一）定語在中心語後面關於這一點，人們常舉的例子是“雞公”、“雞乸”等動物雌雄的說法。 有人不同意這是定語後置，認爲"公"、"乸"是中心語。但是在CME中， 類似的現象還有一些，如：雨微 呢陣落雨囉，落雨微唄。（b-3-18）月小/月大 呢個月大嚊月小呢？（a-3-15）• 154•

"Cantonese Made Easy"的學術價值風颶 先幾日打風颶。（a-3-16）三仔爺/三仔乸 見（b-40）熊人見 (b-46）魚生見 (b-59）女孫見（d-141）對於這些現象也可以有不同的分析，例如“女孫”也可以認爲是和《詩經》 “乃生女子” 一樣，是“女的孫”，所以還不能憑這幾個例子就肯定是定語後置， 但這些現象至少有助於問題的討論。（二）有些副詞在動詞後面前面（三）分析過一個例句：（11）警戒佢咪製過，（or咪再製），若係再製，就加重嚴辦咯。（b-5-32）“製過”是副詞在動詞後面，這是廣東話的語法結構；“再製”是副詞在 動詞前面，這是漢語通語的語法結構。這種副詞“過”在動詞後面的語法結構 在CME中還有，如：要計過咯。做得囉。（a-10-ll）整過第二條喇。（a-13-27）（三）形容詞修飾語在量詞前面A-42說：廣東話可以說：大個人好長條街大張長椅嗰細件青色衫但是更常見的說法是：嗰件細青色衫“嗰細件青色衫”是形容詞修飾語在量詞前面。像這樣的詞序，在19世 紀或更早的廣東話中是否普遍存在，在現在的廣東話中是否徹底消失了，這是 可以進一步硏究的問題。（四）“唔”和“VC” ' “V得C”的位置A-71講到，否定副詞“唔”可以處在這樣幾種位置：我摸唔到。我唔擙得到。我換唔得到。­ 15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我唔做得。我做唔得。從道理上說，“唔”和“V得C”組合時可以有三種位置：a式：唔V得Cb式：V唔得Cc式：V唔C （ “V得C”中的“得”被“不”取代）c式是漢語通語的格式，否定詞用“不”。廣東話中也有（如“我做唔 得”），也可能是受通語影響而產生的，但比較少。a式和b式都是廣東話的 格式，但顯然a式多於b式。在CME中，看到的幾乎都是a式。如：唔知得實咯。（a-4-5）叫佢翻去口罅，佢唔做得嚟。 （b-5-19）我唔定幾時娶親。（a-6-17）bcd改爲“唔話得定”。都唔分得開貴賤嘅咯。（c-9-19）佢唔寫得快。（a-74）在《土話字彙》中也是a式：冇檳榔唔嚼得汁出。（section 1）我唔信得你過。（section 8 ）呢的共個的唔拉扯得過。（section 12）就是在和“V得”組合時，也是說“唔V得”而不說“V唔得”，如：孖我去搵佢喇，我唔去得吖。（b-4-30）呢條路咁窄唔行得咯。（a-7-8）食餐飯咁耐唔等得你。（d-72）廣東話中這種格式形成的歷史，也是一個値得硏究的課題。（五）“給予— 使役— 被動”的發展A-71說：表被動用“俾”，而且舉例：個老鼠俾貓捉倒咯（a-64）那麼，“俾”表被動是怎樣發展來的呢？我們知道，在近北方話中，有一 個被動標記“給”是經過“給予— 使役— 被動”的演變發展來的（見蔣紹 愚《“給”字句、“教”字句表被動的來源》，《語言學論叢》第26輯，2002年）， 廣東話中表被動的“俾”的由來是和“給” 一樣的。在CME中，“俾”表“給 予”是其基本用法，而且在A中，“俾”有表示使役的例子：俾我去。（b-90）• 156-

Cantonese Made Easy" 的學術價值所以，“俾”的用法也是“給予— 使役－－被動”。但這不是受北方官 話影響而形成的，而是和北方官話有共同的發展途徑。而且，據硏究，東南亞 有的語言也是這樣一種發展。所以這不是語言接觸的問題，而是語言類型的問 題。這個問題也是可以深入硏究的。除了" Cantonese Made Easy"之外，還有一些19世紀編寫，在澳門出版 的教科書，如:Vocabulary of the Canton Dialect《廣東省土話字彙》，1828作者：Morrison, Robert 馬禮遜出版： Macao, China: 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s Press.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 1841作者：Bridgman, Elijah Coleman出版：Macao: S. Wells Williams如能對這些教科書深入硏究，就能知道19世紀上半葉澳門廣東話的狀 況。特別是 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一書，其中第二部份 分爲習唐話、身體、親誼、人品、日用、貿易、工藝、工匠、耕農、六藝、 數學、地理志、石論、草木、生物、醫學、王制十七篇，每篇內又分若干章， 共604頁，內容十分豐富，對於瞭解19世紀上半葉澳門和中國的文化都很 有價値，是値得深入硏究的。如果能把這些教科書和Cantonese Made Easy 加以比較，或許還能發現19世紀澳門粵語和香港粵語的細微差別。這都是値 得進行的硏究工作。我這篇短文是急就篇，而且我不懂廣東話，文中錯誤之處肯定不少，請諸 位多多指正。註釋1. (a-4-16)表示a本第4課的第16句。2. (a-46)表示a本第46頁。參考文獻1 .張洪年1972《香港粵語語法的研究》，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 .白宛如1998《廣州方言詞典》，江蘇教育出版社• 157-

澳門土生葡語及研究簡述崔彥 馬來亞大學中文系【提要】葡萄牙人佔據澳門之後，葡萄牙語和漢語的接觸形成了中葡混合語 ， 其正規名稱為澳門土生葡語。澳門土生葡語是當時的國際性輔助語言，經歷了 從興盛到衰落的過程。本文根據目前所見的資料對土生葡語及相關研究做一簡 述，包括澳門土生葡語名稱、研究資料、語言特徵、起源、傳播途徑以及與洋 涇浜英語的關係等。【關鍵詞】 澳門土生葡語語言特徵 洋涇浜語一、澳門土生葡語的名稱早期的澳門葡語並無統一的形式，大槪有三種葡語：第一種是低層葡裔居 民使用的語言，豐富多彩而且趣味橫生；第二種是與宗主國大同小異的葡語， 在貴族階層使用；第三種是華人說的葡語，夾雜了更多的本地方言。第二種和第三種葡語因其特點不顯着而幾乎無人問津，硏究者感興趣的是 第一種葡語，即是本文所說的澳門土生葡語。它屬於克里奧爾語，但其名稱多 樣，未有定稱。以葡語命名的名稱有十一種，patois （帕萄亞語）、patuá （帕萄亞語）、 patoá （帕萄亞語）、papêa （話語）、papiá （話語）、nhom lingu cristám （基 督徒的語言）、lingual de Macau （澳門語）、dialect。macaease （澳門的方 言）、macaísta （澳門土生葡語）、crioulo de Macau （澳門的克里奧爾語）、 lingu maquista （澳門土生葡語）。黃翊（2007）認爲 lingual de Macau、dialecto macaease 、 macaísta 和 crioulo de Macau 是比較正規的名稱。以中文命名的名稱也多達十種以上，常見的有：廣東葡語、澳門葡語、澳 門洋涇浜、洋涇浜葡語、中葡混合語、澳門話、澳譯、澳門番語、番語、夷語、 土語等。澳門民間人士特別是葡人社團常用“土語”這一名稱。周振鶴（2010） ­ 158•

澳門土生葡語及研究簡述認爲，從原生態面貌考慮的話，這種語言稱爲澳門番話最爲恰當，因爲有文獻 可以證明澳門當地及其附近地區對這種語言曾有此稱呼。不過爲了區別廣東番 話，以及葡語與其他語言接觸形成的混合語，稱之爲澳門葡語最爲合適。周氏 所提的文獻資料，我們可以從找到一些，如，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卷 102，廣東6），說當時廣州、香山一帶的華人“效番衣服、番音”，中山籍的 徐潤在《香山徐氏宗譜》（卷7）提到當時的香山華人“半通夷語”等等。國外學術界通常把葡萄牙語和洋涇浜葡語統稱爲葡語基礎語言（Portuguese-based languages ），它們充當了中西最早的溝通語言。二、澳門土生葡語的資料由於缺乏統一的、有組織的、有系統的搜集整理，加上白蟻的長期侵蝕 ， 以及1874年的颱風破壞，澳門土生葡語的文獻資料所剩無幾。根據當代學者的硏究，最早系統注意到葡語、洋涇浜葡語在華傳播的中國 人是印光任和趙儒霖，他們於1751年合著《澳門記略》一書。最後有一篇《澳 譯》，記述已經通行於澳門及其周圍地區華人中的來源於葡語的語詞。這本書 共收錄葡語單詞395個，分爲五類，包括天地類83條、人物類161條、衣食 類52條、器數類48條、通用類51條。《澳譯》以漢字給葡文注音，例如，皇帝， 漢字注音爲“燕罷喇多盧”；五月，漢字注音爲“馬約”；小西洋，漢字注音 爲“我呀”；和尙，漢字注音爲“巴的梨”；恭喜，漢字注音爲“沒度掃煨打地”。1820年，謝清高口述、楊炳南筆錄的《海錄》問世。《海錄》中許多譯 名採用葡萄牙語，由楊炳南以漢字注音。其中“大西洋國條”是《海錄》中葡 語譯名最多的部分，包括地名、王室貴族稱謂、文官名、武官名等，如呷必丹 （captiao,上尉）、布魯嘰士 （ português,葡萄牙人）、油衣使（juiz,法官）等， 《海錄》所記的述的地名、國名比《澳譯》所記要多。外國人最早明確提到見過記錄洋涇浜葡語教材的是衞三畏（Samuel William Wells）。衛三畏是美國傳教機構的美部會派給廣州傳道團的印刷工， 1833年到中國，後成爲美國駐華使團的成員。在華期間，他對中國社會歷史 文化有深厚的硏究興趣。他在1937年10月的《中國叢報》刊登了一篇文章， 文章沒有標題,而是用兩本詞彙集名稱作爲提要，Gaoumum fan yu tsa tsbze tesuen taou, or A complete collection of the miscel-laneous words used in the foreign language of Macao ； Hungmaou mas mae tung kwei hwa, or those words of the • 15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devilish language of the red-bristled people commonly used in buying and selling。 向讀者介紹他所見到的兩本書，一本是澳門葡語詞彙書，另外一本是廣州英語 詞彙書。這兩本書都是佛山的書肆印製，沒有署名。周振鶴(2010)推測，這兩本書可能分別是《澳門番語雜字全本》和《紅毛 買賣通用鬼話》。前者是專門爲住在澳門及周圍地區的中國人編寫的澳門葡語詞 彙書，共有34頁，包括1,200個單詞和詞組，分爲16類，包括食物、社會關係、 自然物品、買賣用語等。每一類下有日常交際生活用語，並用小號漢字注出讀音。 衛三畏提到，“這個小冊子的封面有一個葡人的畫像，身着1600年的衣裝，頭 戴三角帽，灑了粉的髮辫，穿短馬褲，佩帶短劍。”周振鶴(2010)撰文介紹他 得到一套藏於德國圖書館的《澳門番語雜字全本》，但其名稱與衛三畏提到的《澳 門番語雜字全套》略有不同。楊慧玲(2009)具體描述了藏於前柏林國家圖書館 的《澳門番語雜字全本》，這部書同樣沒有署名和出版年代，它以漢字給葡語注 音，分類錄寫。紅色封面上有一配劍葡萄牙人像，“省城第七甫五桂堂藏板”， 目錄的內容包括十六個門類，即：天地類、人物類、身體門、言語通用、買賣問 答、穿着門、食用門、物件門、綢緞門、顏色門、洋貨門、銅鐵門、數目門、丈 尺門、斤數門、担斗升門，但這本書只到食用門，後面部分都已遺失。此外，杨慧玲(2009)还提到在德國沃芬布托的奧古斯特公爵圖書館還有 一部手抄本的《佛朗機化人話簿》1，作者和時間不詳，內容也不全，也是爲學 習葡語而編寫的材料。目前能看到的有“地理門” “時令門” “人物門” “人 事門” “花木門” “身體門” “器用門” “數目門” “采色門” “鳥獸門”， 還有一些很長的買賣對話。但它與《澳門番語雜字全本》的音寫漢字完全不同。此外，葡萄牙學者鮑登著有《十八世紀澳門葡語方言的漢語資料》，介紹 澳門葡語的硏究資料。三、澳門土生葡語的特徵澳門土生葡語與葡語相差很大，衛三畏根據自己的體驗，認爲它是“葡語 和漢語的雜燴，它的用法和發音與真正的葡萄牙語相差太大，以至於剛從里斯 本來的葡萄牙人都幾乎連一句都聽不懂”。衛三畏舉例說明了澳門土生葡語讀音與標準葡語讀音的差別，如：葡語 意義 澳門土生葡語讀音imperador 皇帝 in-pe-la-taw-loo• 160•

澳門土生葡語及研究簡述agora 現在 a-ko-la&pgente 男人 yen-tikcasa 房子 kak-tzsecarta 信件/字母 keet-tadentro 在內部 teen-too-loo葡萄牙語言學家巴塔亞（又譯作白妲麗，Graraciete Nogueira Batalha）在 20世紀50至80年代對澳門土生葡語做了深入硏究，在其論文《澳門語－－歷 史和現狀》中指出，葡萄牙人當年在澳門所使用的語言是一種“某種程度上來 講已成熟的語言，有豐富的詞彙量，語音、詞彙、句法已穩定”。她還先後編 著了《澳門方言生僻詞詞典》、《澳門土生葡語方言詞典》、《澳門土生葡語 方言補編》等工具書。關於澳門土生葡語的語言特徵，巴塔亞（1994）、胡慧明（2002）都有相 關的硏究。黃翊（2007）根據已有的硏究成果，總結了澳門土生葡語的語言特 徵：語音方面，土生葡語詞尾發生雙母音化現象等十二種特徵；詞彙方面，主 要是保留了古葡語單詞，有各地的借詞，其中以馬來語和漢語詞最多；語法結 構簡單，沒有形態標誌，深受漢語粵方言的影響等。澳門土生葡語是一種混合語，其非葡語詞彙來自馬來語、漢語、英語、果 阿、粵語等。其中的粵語借詞，引起硏究者的注意。陳志力（2002）根據巴塔 亞的《澳門土生葡語方言詞典》和《澳門土生葡語方言補編》，選取了 200多 個有代表性的粵語借詞，考察並分析了借用方式、借詞來源並分析借用原因。四、澳門土生葡語的起源世界各地曾經相當多地存在過不同的洋涇浜葡語，與葡語有淵源關係的混 合語有多種，如，夏威夷洋涇浜/克里奧爾語、帕皮亞門托語、法屬圭那亞克里 奧爾語、尼卡利卡魯洋涇浜語、蘇時南亞布希克人語、巴西克里奧爾葡萄牙語、 巴西普通話、特爾納特語、彿德角克里奧爾語、塞內加爾克里奧爾語、幾內亞 海灣葡萄牙語、巴拉定語、塞舌耳語、斯里蘭卡語、果阿語、印度葡萄牙語、 麻六甲葡萄牙語、新加坡葡萄牙語、雅加達葡萄牙語、馬可斯塔語。Schuchardt 似乎是最早詳細硏究世界範圍的洋涇浜葡萄牙語的。以後學者說法各異，但基 本上都認爲洋涇浜葡語形成於各航海港口、葡萄牙殖民地。有的學者認爲異源 成分來源在葡萄牙即存在，航海行話形成於葡萄牙人航海而傳播開來。• 16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關於澳門土生葡語的起源問題，有學者也持此意見。如，阿馬羅認爲澳門土 生葡語是一種古老而獨特的土語，“這種語言融合了現代葡萄牙語中已經不再使 用的陳舊詞彙和主要是亞洲語族的詞彙。這種語言可能是在葡萄牙語成爲流行於 東方共同交際的混合語時形成的。一些學者對亞洲各地尙存的一種類似澳門方言，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與佛德角克里奧爾語相似的土語進行了硏究。這些地方爲麻六 甲、錫蘭、印尼(弗洛勒斯)和長崎。在長崎，一些葡萄牙詞彙仍在使用。”澳門土生葡語無疑是在澳門產生的，巴塔亞說澳門土生葡語已有300多年 的歷史。但是澳門土生葡語的發明者已經難以辨認，美國學者亨特(William C. Hunter)認爲它“無疑是中國人的發明，在英國人出現在廣州很久之前已經存 在”。其使用地起初是澳門，並於清初粵開關以後至乾隆初年漸次通行於整個 粵海關地區。葡萄牙人到達澳門時，無法與當地人溝通，而渴望與葡萄牙人與西方做生 意的當地人也感到溝通困難，雙方都迫切需要一種方便的語言交流工具。最初， 雙方貿易大多是通過第三者的中介而進行的。這些第三者被稱作“通事”或“舌 人”。根據史料記載，首先爲葡人服務的是能與華人溝通而又懂得葡語的滿剌 加人，後來加入了懂葡語的華人。在那些日與葡人相周旋、負責傳譯語言、媒 介交易的中國通事和包攬對葡貿易的攬頭中間，逐漸形成了中葡貿易的商業專用 語－－澳門土生葡語。但它並非僅僅是商業用語，以後它充任了中國與西方國家 的溝通媒介語言，在洋涇浜英語產生之前起是溝通中西方的語言橋樑。《澳門記 略》中的澳門土生葡語已經是很成熟的語言了，但是它的產生過程仍然無法確知 。五、澳門土生葡語的傳播澳門土生葡語形成後，首先在澳門本地作爲商業用語使用，主要限於澳門 本地，這與葡國的在華政策有關，葡人在華的全部歷史活動幾乎完全限於澳門。 其後，澳門土生葡語漸次通行於粵海關地區，英國人到達廣州後，充當中英接 觸的早期媒介語言。1637年6月27日，英國人約翰•威德爾(John Weddell)率船抵達廣東， 隨身攜帶了一位懂得中葡語言的通事， Thomas Robinson,他原本專職從事東方 貿易，受聘後使用使用漢語、葡語在粵海關地區與中國人溝通。當時，他接觸 到的中國通事，有李葉榮、Pablo Noretti等，則使用葡語基礎語言。在中國方面， 口譯多由本地通事用澳門土生葡語完成，而書面語則求助於葡人。19世紀初期， • 162-

澳門土生葡語及研究簡述中英往來仍然要借助於通葡語基礎語言的翻譯溝通。甚至到了英語、洋涇浜英 語通行以後，在粵海關地區仍然可以見到葡語通事 。但隨着越來越多的歐洲人來到澳門，英語的使用者增多，出現了英語通 事。1715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廣州設立夷館，從此在中國長期經營。相應 的，英語基礎語言在粵海關地區漸次通行，廣州洋行逐漸棄用了葡語基礎語言 而改用英語基礎語言溝通。Van Dyke發現，1720年前後，澳門派到廣州的通 事由葡語基礎語言的改爲通英語基礎語言的。Campbell留有1732年英語基礎 語言通事的確切記載，英語作爲國際語言的地位在澳門已經隱然形成。張振江 (2007)認爲18世紀20、30年代是溝通語言的轉變年代。當時粵海關地區 先後通行的是洋涇浜英語和英語。洋涇浜英語(Chinese Pidgin English)簡稱 CPE，是漢語和英語的混合語，替代了澳門土生葡語作爲中英的溝通語言。六、澳門土生葡語與洋涇浜英語的關係Anson、Noble、衛三畏、亨特等都注意到洋涇浜英語中含有澳門土生葡語 成分，這已是硏究者的共識。但是洋涇浜英語是否脫胎於16世紀被帶到中國 港口的澳門土生葡語，即兩者的演化關係如何，尙無一致的認識。學者們的見 解分爲兩派：一派主張一元起源論，一派主張詞語替換論。一元起源論認爲洋涇浜英語是由澳門土生葡語轉化而來，如Thompson (1959)認爲洋涇浜英語由澳門的洋涇浜葡語轉化而來的，而後者又是從西非 輾轉而來的。詞語替換論的觀點是，四個世紀以來的克里奧爾化過程，原始的葡萄牙克 里奧爾語被英語化了。洋涇浜英語雖然深受澳門土生葡語的影響，但二者沒有 直接的淵源關係，其中的葡語詞彙成分是借詞，或者是語言混雜的結果。Hall (1944，1945)具體比較前後期洋涇浜英語的用詞差異，論證了洋涇浜英語中 英語來源的詞彙與葡語來源詞彙之間的關係。他認爲，從一個方面看，洋涇浜 英語詞彙構成的歷史變化之一，就是英語來源的詞彙逐步頂替掉相應的葡語來 源的詞彙，他並且簡要地舉例說明了這種頂替的過程。以大小爲例：英語來源 後期洋涇浜英語 早期洋涇浜英語big/large big/larg(i) grandi(葡語來源)small smolo pikinini (葡語來源)早期洋涇浜英語中的大小記音，來源於葡語。後期洋涇浜英語的記音則來 • 16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源於英語，英語的記音逐漸代替葡語的記音，是洋涇浜英語的形成過程。經過 這樣的過程，英語來源的成分已經成爲主體，而葡語來源的成分多被頂替使用 ， 只留下若干殘餘，在詞彙上表現得非常明顯。如：洋涇浜英語中的mandarin、 compradore、joss分別出自葡語的mandar、compra、deos 。從亨特的著作裏， 我們也可以讀到他所提供的語源學的證據。相對而言，換詞論比一元起源論合理，但是換詞論也僅僅是示例性的說 明，缺乏周詳、明晰、有力的論證，我們無法確知借詞過程、混用過程以及頂 替過程。此外，一般認爲澳門土生葡語對洋涇浜英語的詞彙影響較大，而對洋涇浜 英語的語法、語音影響較小，其中原因，未見認真討論過，張振江(2006)認 爲這也許與洋涇浜英語形成的過程有關。七 ' 結語19世紀末粵語和英語地位的上升，使用者日眾，而說葡語的人數日趨減 少。20世紀初葡萄牙在海外殖民地推行正統的葡語教育，以此改變在其屬地語 言混雜和葡語的不正規狀況。結果掌握這種土語的人逐漸減少，澳門土生葡語 瀕臨絕跡。値得欣慰的是，著名的土生葡人阿德-約瑟•多斯聖托斯•費拉雷 (1919 - 1993)曾經用澳門土生葡語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如，《澳門本 如斯》、《澳門古老的語言》、《澳門柔美語言》、《澳門語詩作》等，人們 還能夠見到這種優美的語言。此外一些劇社的演出仍然可以見到這種語言，如 “土生土語劇團”。澳門土生葡語是中國與葡萄牙貿易往來的商業用語，也充當了中英早期交 流的溝通媒介語，對洋涇浜英語有重要影響，中國是這種語言的產生地。澳門 土生葡語在語言接觸硏究、洋涇浜語言硏究中佔有重要地位，雖然澳門土生葡 語的硏究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但仍然需要深入下去。注釋1.佛郎機是明代人對葡萄牙的稱呼。, 164 ,

澳門土生葡語及研究簡述參考文獻1 .安娜•瑪利亞•阿馬羅1988《大地之子— 澳門土生葡人研究》，《文 化雜誌》中文版20期，澳門政府文化司署2 .陳志力2002《澳門土生葡語粵語借用詞語初探》，暨南大學碩士論文3,胡慧明2000《〈澳門記略〉所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面貌》，澳門大學碩士論文4 .黃 翊2007《澳門語言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5 .劉羨冰1994《澳門開埠前後的語言狀況與中外的語言溝通》，《中國 語文》，1.53-566 .劉月蓮1999《澳門歷史語言文化探述》，華僑大學學報（哲社版）， 第4期7 .吳志良1998《澳門土生詩人阿德》，吳志良等，《澳门— 東西交匯 第一門》，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8 .謝清高口述、楊炳南筆受、馮承君注釋《海錄注》，台灣商務印書館，民9.國51年印光任、張汝霖10.楊慧玲200911.12.張振江2007 到英語語言》， 張振江20061988《澳門記略》，廣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 《德國圖書館中文藏書述要》，《或問》，17.63-68 《早期中英接觸溝通語言的變遷— 從葡萄牙語基礎語言 《語言研究》，第1期《中國洋涇浜英語研究述評與探索》，《廣西民族學院學13.報》（哲社版），第3期周振鹤 2010《〈澳門番語雜字全本〉簡介》，《中國社會科學報》， 8月19日第16版14. Austin Coates. Macao and the British [1637-1842].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8.15. Hunter. The Fwae at Canton before the Treaty Days. 1825-1844. London: Kegan Paul. Trench &Co. 1882.16. Samuel Williams Well. Gaoumum fan yu tsa tsbze tesuen taou, or A complete collection of the miscel-laneous words used in the foreign language of Macao; Hungmaou mas mae tung kwei hwa, or those words of the devilish language of the red-bristled people commonly used in buying and selling.The Chinese Repository. 1837. 6.276-279. 17. Samuel Williams Well. Jargon spoken at Canton: How it originated and grew into used. The Chinese Repository. 1836. 4.428-435.­ 165-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湯翠蘭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提要】土生葡人，在澳門以至全世界，屬於一個擁有獨特語言以及大多能 操多語的族群。他們既懂葡語、粵語，老年人中還流通着一種以葡語為基礎、 擁有簡化的葡語語法並加入大量源自古葡語、粵語、馬來語、印度果亞及泰米 爾語、日語以至英語等詞彙的混合語— 土生葡語或帕萄亞語。另一方面，他 們所操的粵語，有別於同為澳門華人所操的粵語，土生粵語保留了更多的香山 片詞彙，如用“齁（hɐu55）”而不用“咗”表示完成，用“呶’而不用“嗰”作 為遠指代詞。作為瀕危語言的土生葡語既然是需要盡快地搶救和保存，土生粵語也是澳 門的重要語言資料，對於瞭解早期粵語的面貌更是不可多得的活資料。我們更 加應該集合葡語以及粵語的專家去共同研究。土生葡人除了擁有標準葡語、土生葡語、土生粵語等豐富的語言資源多 ， 作為多語的族群，他們的語言取向、語碼混用、語碼轉換等活動，都是社會語 言學者研究的課題。【關鍵詞】 澳門土生葡人 土生葡語粵語運用情況—、前言葡萄牙人於15世紀開展其航海及殖民事業，停留的地區包括有非洲眾多 地區、亞洲的馬六甲、帝汶、印度、日本等地，於1553年初臨中國廣東沿海 一帶。由於早期葡萄牙人出洋時家眷不能同行，所以他們便會與停居地的婦女 通婚，也會把當地土著變成他們的奴隸在船上替他們幹活，所以當葡萄牙人於 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正式獲准在澳門定居後，隨着葡萄牙商船先後進入 澳門的，還有來自上述等地的家眷、家傭、奴隸、通事（即翻譯）。雖然他們 還有在廣東其他地區、福建、浙江沿岸等經商，但他們最後大多在澳門落地生 • 166 •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根，有些更與華人通婚，他們逐漸形成一個特別的族羣— 土生葡人。直至1887之前，在澳門的土生葡人與當地華人是處於一個華洋共處分治 (吳志良1996)的狀況，各自擁有各自的生活圈子和生活方式，而各方也會因 爲貿易關係而有某程度的交集和來往。到了 1887年，葡萄牙人正式管治澳門，葡萄牙人以及土生葡人成爲統治階層，而當地華人則受他們統治，形成統治和 受統治的關係。這關係要到1999年底澳門回歸才正式終結。由於澳門土生葡人於19世紀前都是處於一個華洋雜處但又華洋共處分治 的社會環境下生活，因而在生活上受到多種民族文化的影響，表現爲多地文化 及語言互相融合於一身的文化涵蘊，在語言方面則表現爲多語共融的情況，也 就是這些澳門土生葡人大多能通曉三文四語：他們既懂標準葡語 > 又會英語， 也會說粵語、普通話和認寫中文；而老一輩的土生葡人中還流通着一種瀕危的 混合語— 土語(帕萄亞語Patuá)。以下我們分別就土生葡人的土語、粵語等方面闡述他們這族群豐富的語言 資源。二、土生葡人的土語資源澳門土生葡人的土語是一種特有方言，它有多種名稱，舊稱如話語、土語、 澳門土語、澳門土生土語，葡語爲Patuá、Patoá、Patois等，音譯爲帕萄亞語， 又稱土生葡話或澳門話(Lingu Nhônha, Língu Maquista, Maquista, Macaista, Macaense，英語爲Macanese)、澳門基督信徒的的語言(Papiâ Cristâm di Macau)、甜話(Doei Papiçâm)、澳門克里奧爾語(Crioulo de Macau，英語 爲Macau Creole)、澳門方言(Língua de Macau)、澳門葡語等多個不同的名 稱(黃翊，2007)，都是指這種通行於澳門土生葡人社會的語言。它有如下的 特點：(一)克里奧爾語葡萄牙航海員在經過非洲和亞洲各地，如果在當地作較長時期的停留時， 爲了要與當地人溝通、進行貿易，往往會一方面把葡語簡化，減少動詞的形態 變化，另一方面加入了當地特有物種的詞彙。由於長期身處澳門，他們的語言 便在使用的過程中加入了澳門地區特色的元素，以便於與不同生長背景的家庭 成員、僱員溝通。• 16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土語是一種既古老的又別具特色、流行於在澳門土生土長的葡裔家庭社群 的混合語。300多年來，土生葡語由父母傳承給兒女，並在澳門扎下根基。這 種語言多數於家庭中使用，不分階層，當中包括那些葡國的顯貴家族。此外， 中國人在與土生葡人的日常交往中也使用這一方言；還有那些隨同葡人從不同 國度來到這片土也的的非、亞奴隸以及他們後來出生的子女也說這種方言，與 規範葡語有所區別，不過老一輩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的語言與葡國的規範葡語有 別。這是種以葡語爲基礎、經過詞形和語法簡化、保留較古老的葡語並不見於 現代葡語的用詞以及摻進不少非亞地區詞彙甚至語法而形成的語言。土語經過了豐富多彩的形成過程並在澳門這個華人聚居之地扎根幾百年， 使得這種語言充滿了自身獨有的特點。到了 20世紀中期以前，除了教友或認同 葡國文化的華人以外，土生葡人社群是相對封閉的。到了 50年代以後，土生葡 人開始可以自由也與當地華人接觸、交流。因此在這個年代成長的中生代土生葡 人，從小就生長在多語的環境:一方面從童年時代就接觸和學習不同形態的葡語， 即家庭用語和學校用語，另一方面從生活中學習到澳門的粵語，成長階層中英語 也從不缺席。在這樣環境下，今天的土生葡人時時常摻雜着不同語言在運用。(二)土語的語言特色以下我們會從不同角度說明土語的特點1。1 .語音方面(1) 土語的ch不發舌葉擦音ʃ，而發舌葉塞擦音tʃ ；(2)規範葡語的r和lh變成l；(3)顫音rr簡化成閃音r；(4)規範葡語不定式動詞末尾的r在土語中脫落；(5)複合鼻化元音ão轉爲強元音ã和m的組合，即變爲ám，如土語chám (地)來自chão ； ã、ão在土語是不分；鼻化元音中鼻音成份脫落，如com變 成CO ：(6) 土語i取代規範葡語字末音的e，如chave變爲chavi、ponte變爲 ponte 、 de 變爲 di ；(7)規範葡語中的ei簡化爲i ；在某些詞尾發生雙元音化現象，例如mês讀 爲 mâis、vez 讀爲 vâis、talvez 讀爲 talvâis、pos 讀爲 pôis、rapaz 讀爲 rapaiz ：(8)有些詞有部份前後綴音脫落的現象 ， 如margoso (苦瓜)，標準葡萄牙 語amargoso，前綴音a脫落；língu (舌、語言)是língua後綴音a脫落；• 168-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9）男人一詞.，土語爲ome，是規範葡語homem前綴音脫落和鼻音成份脫 落的結果。（10）還有一個現象就是土語中的一些詞語寫法並不固定，例如“水”可寫 成agu或ago ；"稅館"可寫成hupu或hoppo。2 .詞彙方面據白妲麗2所著《澳門方言生僻詞詞典》的資料硏究3顯示 ， 該詞典中共 收錄了 426個非葡萄牙語語源的詞，其中中文詞源詞75個（佔17.6%），印 度一葡萄牙語及馬來一葡萄牙語語源詞86個（佔20%） ，英語詞源詞32個 （佔7.5%），其它語言詞源詞82個（佔19.2%），馬來語詞源詞151個（佔 35.4%）。（1） 土語保留了現代葡語不用的古老葡語用詞，如afião （鴉片）、asinha （迅 速地）' bugio （猴子）、cafre （黑人）、merce （贊成）、mezinhas （急救箱）、 papiar （談話）等。（2）來自澳門粵語的詞語有：amui （阿妹，即女孩）、chu-chai （豬仔，這 裏指豬肉）' faichi （筷子）、minpao （麵包）、iamcha （飲茶）、laissi （利是 ） 即紅包）、putou （缽頭）、tauco （豆角、即豇豆）等。除了以上的音譯詞外， 還有是從漢語意譯而成的詞語，例如：ninho de pássaro （窩的鳥、燕窩）、asa de pésse （翅膀的魚 ' 魚翅）。土語中的粵語借詞除了是上面所舉的音譯詞外，還有從漢語意譯而成的詞 語，例如：ninho de pássaro （窩的鳥、燕窩）、asa de pésse （翅膀的魚、魚翅）。 此外，部份是語詞構成的一個成份，通過葡語的構詞法形成新的詞語，如粵語 套上葡語的詞綴，或者葡萄牙語的詞套上粵語的詞綴，如tancar或tancá是粤 語“蜑家”的讀音，指稱以船爲家的船民。Eira是葡語陰性名詞詞尾，土語往 往將eira寫成era ， tancarera就是"蜑家女孩"。還有其他例子如avo-gongo : avo是葡萄牙語的"祖父/外祖父"，gong是粤方言的"公"，還有avo-po > po是粤方言的“婆”，解作祖母/外祖母。再例如Mari-chai （“瑪麗仔"）、 amui-chai （阿妹仔）， amo-chai （可愛的人），粤方言的“仔”字功能較多， 功能之一可作表示人的名詞的後綴，而“仔”在這些結構中只表男性，但在土 生葡語卻表示女性。（3）來自馬來西亞馬六甲等地的詞語有:nhonha （娘惹nyonya >指中國女 子）、achar （一種辣醬）、baju （一種室內穿的齊腰短衣）、parã （菜刀）、 passo （飯碗）、puiu （糯米）、saraças （用 sarom和bajus布做的頭巾）、sanco （痰 • 169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盂）等。（4）來自印度果阿孔尼卡語的語詞有：baba （男孩）、bambolim （一種水 果）、fula（花）；來自印度泰米爾語的詞語:aluá（一種甜品）、chale（死胡同）、 daia （助產師）、 jambo和jambolão （一種水果）等。（5）來自日本語的有caia （蚊子）、caqui （無花果）' missó （味噌）等； 來自菲律賓他加祿語的有pano-manila （棉織物）；來自印尼語的有samatra （暴 風雨）。（6）來自英語的有：afet （肥胖）、dangeroso （危險）、engajamento （訂婚）、 minchi （刴碎）、queique （蛋糕）等。3 .語法方面（1） 土語常運用重疊法，名詞重疊表示複數或所有，如casa-casa （房子）、 china-china （中國人）、tudo lugar lugar （處處）、tudo loja loja （間間舖頭）、 tudo laia laia （樣樣）；形容詞重疊表示程度加強，例如cedo-ced。（非常早）、 azinha azinha （快快的）、perto perto （近近的）、quenti quenti （熱熱的）。⑵土語的形態標誌比較混亂，名詞“性”、“格”的分别混亂，如用第 三人稱的陽性代詞ele指稱女性，正確應用ela，還有第一人稱代詞沒有主格、 賓格之分，如oiu falo （我說。我是主格）與busca oiu （找我。我是賓格），“oiu”是粤語“我”的音譯，規範葡語應是eu falo和procura-me。土語的動 詞形態標誌也很混亂，如"eu caiu”（應是eu caí，即"我摔倒了"），“ele puchou-me"（應該是 ele puxaram-me，即"他拉我"），"eu berei-me”（應 該是eu berrei，即“我叫起來”）。（3）土語與規範葡語的句式結構有不同之處：“他多大年紀？”，規範葡語 是"Que idade tem ele?" ， 土語是"Que idade ele tem?"；"媽 我想告訴 你一件事 "規範葡語是"Mãe...quero te dizer uma coisa..."，土生葡語是"Mãe...quero dizer-te uma coisa..."。以上兩個例句的語序沒有經過轉換處理。（4）土語缺少介詞"在... ”的句式，如土語是"ano seguinte" ，規範葡語是 "no ano seguinte" °（5）缺少冠詞及前置詞，如土語是"abrir porta"，規範葡語是"abrir a porta"、土語是"todo gente" ， 規範葡語是"todo a gente"、土語是"Porta Cerco”，規範葡語是"Porta do Cerco" ，還有形容詞的性與名詞的性搭配不 當，好像之前的例子中“todo gente"，todo爲陽性形容詞，gente爲陰性名詞。以上種種的特點都顯示出土生葡人的土語作爲自成系統的語言特點，詞彙• 170•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的多樣性也透視出它本身多源的本質。三、土生葡人的粵語資源土生葡人生活在澳門這片主要操粵方言的土地上，語言上或多或少都會受 到這種漢語的影響，我們在上一節所描述的土語已可見一二。自20世紀中期 以後，土生葡人因應社會的需要，大多懂得說澳門粵語。然而，他們所說的粵 語，雖然現爲廣府片粵語，然而由於澳門社會的主流粵語在50年代開始從香 山片粵語爲主轉移爲以廣府片粵語，土生葡人並沒有一般華人社會那樣迅速向 廣府片粵語靠攏，於是形成一種粵語的變體— 土生粵語。這種粵語變體有自 身的特點：1 .只有一套舌齒音，不讀舌尖音ts而讀磨擦部位靠後的舌葉音tʃ。2 .沒有聲母w ，以唇齒音V代替。3 .沒有半輔音聲母J和舌根鼻音聲母ŋ。除此以外，保留更多的香山片語音及詞彙，例如1 .讀i及u韻母的較多，如“呢度（ni55 du22），在廣府片粵語中已裂化成 雙元音 nei55 dou22。2 .用“齁“（hɐu55）表完成的助詞，而不用“咗”。3 .用“呶”作爲遠指代詞，而不用“嗰”。這些都有助於我們了解早期澳門粵語的面貌。另一方面，除了前面第二節提到土生葡人的土語中有來自粵語的詞語， 由於他們運用拼音文字，我們還可以在一些歌詞中發現一些粵語詞語的讀音 ， 也保留了一些粵語的詞語及讀音。如於"Comizaina” 一曲中（歌詞全文請參 看文後的附錄）就出現各種各種的食品粵讀，如HÁ TÓ SI （蝦多士）、CHU CHEONGFAN（豬腸粉）、CHUHONGCHOK（豬紅粥）、KÁP TÂI（及第）、 LÓ PÁK KÔU （蘿蔔糕）、KÓK CHÂI （角仔）、HÁM CHI PEÁN （鹹煎餅）、 NGÂU LEI SOU （牛脷酥）IAU CHAU KUAI （油炸鬼）、SÔN KOU （鬆糕）、 LANG KOU （口冷糕）、MIN PAU （麵包）、CHÁ SIU （叉燒）、SIU ÁP （燒 鴨）、SIU IÔK （燒肉）、CHI MAVU （叉燒）、HONG TAU CHÔK （紅豆粥）、 TAU FU FÁ （豆腐花）、TONG IUN （湯圓）。除此以後，我們可以由HÁM CHI PEÁN （鹹煎餅）中餅的讀音，推斷出早期的澳門粵語中梗攝三等的讀音 是有介音e的。• 17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四、研究現況與展望土生葡人的土語饒富特色，當中更可看到整個葡國的航海史以及與遠東地 區民族文化融的內涵底蘊。可惜規範葡語的影響力日漸增大，整個土生葡人社 群的語言勢必向標準語靠攏，土語已成爲瀕危語言。再過幾十年，老一輩的人 凋零後，相信土語與一百多年前的香山片澳門粵語類似，行將消失。雖然近幾 年人們漸漸意識到這危機，然而保存和紀錄的工作仍顯不足。另一方面，土生粵語以及土語中的粵語成份包含着澳門的重要語言資料， 對於瞭解早期粵語的面貌更是不可多得的活資料。它與土生葡語（即土生葡用 使用的規範葡語）命運相同，常常被人視爲不規範、與規範語大同小異而備受 忽視。然而它們本身往往在應用語言學中有不可忽視的特點。此外，由於土生葡人大多能操雙語或多語，常常出現語碼混用的情況， 如“先生mark齁（hɐu55） falta未呀？"（老師點名了嗎？）一句集合了英文 （mark）、葡文（falta）、香山片粵語（齁）以及老派粵語（把老師稱作“先生”） 的多語言運用。而他們如何選擇語碼、混用語碼、轉換語碼的情況，至今只有 黃翊（1999）、王閑（2007）等聊聊數篇文章，此類社會語言學角度的硏究在 土生葡人這個族群中實在是仍有待學者開發的一個寶庫。現階段，我們除了有越來越多的相關成果出現，然而，下一個我們更應該 集合葡語及漢語（尤其粵語）的專家共同合作硏究，把雙方各自的盲點去除， 共創更多更好更深刻的硏究成果。附錄：COMIZAINAArmando SantosQUIM J FALÂ, NÔS MAQUISTA SABE GOZ DIVERA SA GOSTÂ, COMÊ ATÉ BARIGA INCH NÔS NON TÊM CULPA, TUDO HORA Sà TEM PASS TANTO COMIZAINA, QUE NÔS SENTI T REBENT• 172•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NÔS TEM, BAFÁSSÁ, CHAU CHAU PELE E ÁDE CABIDELANÔS TEM, MARGOSO-LORCHA, PEIXE CUCÚS E CAPELANÕS TÊM, DIABO, PORCO SALMORADO OU COM 'CHAMPIGNON' TÊM CASQUINHA, MINCHI, LAPA, TÊM PANADO DE CAMARÃOQUELORAARANJÂ, FESTA. FESTA. PÂ DANÇÃTANTO COMIZAINA, NÔS SÃ NADI LOGO FALTÃNOSOTRO SÃ MAQUISTA, NÔS SÃ CAPAZ COZINHÃQUELORA FALÂ COMÊ, NOSOTRO TUDO SÃ GOSTÃNÔS TEM, COSCURÃO, CHILICOTE, COM LACASSÃNÔS TEM, BICHO-BICHO, CABELO Dl NOIVA E SAMOSANÕS TÊM, BOLO MENINO, PÃO RECHEADO, 'CHEESE TOAST' OLÂ BOLO MÁRMORE, 'HÁ TÓ SI' , FARTI NÔS TAMBÉM GOSTÂCHINA CORRÊ RUA, TUDO HORA TÂ CARTÂTANTO BUBURIÇA, PÂ COMÊ QUI NÔS REBENTÂVOSÔTRO TÊM NA CASA, COMIZAINA TÂ PASSÂCUSA ASI SABROSO, FAZÊ NOSOTRO TÂ BABÂNÔS TEM, 'CHU CHEONG FAN' , 'CHU HONG CHOK' OU 'KÁP TÂI NÔS TEM, 'LÓ PÁK KÔU' ,APABICO COM 'KÓK CHÂI'NÕS TÊM, 'HÁM CHI PEÁN, , NGÂU LEI SOU E 'IAU CHAU KUAI' 'SÔN KOU' , 'LANG KOU' ,LÓ PÁK KOU' ,PÂ COMÊ ATÉ BARIGA CÂIVÔS NUNCASSA, MEDO FOME NÃO TÊM COMÊSE NUNCA PASSÂ PORTA, CHOMA LOJA LOGO TRAZÊSÃ DIA OU SÃ NÔTE, COMIZAINA NADI FALTÂTEMPO QUENTE, TEMPO FRIO, SÂI SOL OU CÂI CHUVA.'MIN PAU' QUENTE-QUENTE, CHINA NA RUA TÂ GRITÂ 'CHÁ SIU' , 'SIU ÁP' , SIU IÔK, QUI SABROSO PÂ TAFULÂ・ 17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CHI MA VU' COM 'HONG TAU CHÔK' , SÃ QUI BOM PÂ LAMBUSÂ 'TAU FU FÁ' COM 'TONG IUN' , NÔS TÂ DALE QUE NADI PARÂVOSÔTRO TÂ OLÂ NÔS QUI TANTO COISA COMÊTUDO QUI SABROSO, QUE NÔS NÃO PODI ESQUECÊNÔS UIDE GOSTÂ, FERÂ NOSOTRO SÃ BALICHÃOSÃ ASI QUI NÔS FALÂ, NÔS SÃ MAQUISTA DE CORAÇÃO參考文獻1 .陳力志2002《澳門土生葡語粵語借用詞語初探》，暨南大學碩士論文2 .胡慧明2000 《“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面貌》，澳門大學碩士論文3 .胡培周1991《葡萄牙語對澳門話的影響》，北京：《方言》，44 .黃 翊2007《澳門語言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5 .黃 翊1999《澳門言語社會在語際交流中的語碼轉換》，北京：中國 語文，16 .黃 翊、龍裕琛、邵朝陽主編1998《澳門：語言博物館》，香港：海峰 出版社。7 .李長森2003《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屬性問題》，澳門：《中西文化研究》，48 .劉羨冰1994《澳門開埠前後的語言狀況與中外的語言溝通》，北京：《中 國語文》，19 .劉羨冰2007《澳門教育史》，澳門：澳門出版協會10 .盛 炎1994《試論澳門語言現狀及其發展趨勢》，北京：《中國語文》，111 .盛 炎2004《澳門語言的歷史、現狀、發展趨勢與未來的語言政策》， 澳門：澳門理工學院12 .孫錫亮2002《澳門粵語中的葡語借詞研究》，暨南大學碩士論文13 .湯翠蘭2002《粤方言的地方變體— 澳門粵語》，見《中外文化交流 與澳門語言文化國際研討會論文集》，澳門：澳門理工學院14 .王閑 2007《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態度及語言使用狀況調查》，暨南 大學碩士論文15 .溫慧媛2001《澳門土生葡人廣州話語音研究》，暨南大學碩士論文• 174-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資源16 .吳志良1996《東西交匯看澳門》，澳門：澳門基金會17 .張卓夫2001《澳門多語現象研究》，澳門：澳門寫作學會18 .鄭定歐1999《澳門葡語中的粵語成分》，北京：《方言》，第4期19 . CABREROS, Peter Edward Millan 1999 "Macau Patoá Word in English: A Preliminary Study on Macau Patoá as an Intermediate or Direct Source of English Loanwords" . MA Thesis, University of Macau.20 .阿馬羅(AMARO, Ana Maria) 1994 《“大地之子” 一澳門土生葡人研究》，《文化雜誌》中文版第20期，澳門文化司署21 .白妲麗(BATALHA, Graciete Nogueira) 1974 《澳門方言》，澳門：澳門印刷局 '22 .巴塔亞(BATALHA, Graciete Nogueira) 1994 《澳門方言生僻詞詞典》 (Glossário do Dialecto Macaense) ，《文化雜誌》中文版第20期，澳門文化 司署23 .巴塔亞(BATALHA, Graciete Nogueira) 1994 《澳門語－－歷史與現狀》，《文化雜誌》中文版第20期，澳門文化司署24 . CREMER, R. D. 1987 《澳門：商業文化之都》(MACAU: City of Commerce and Culture )，東亞大學出版社25 . FERNANDES, Miguel Senna & BAXTER, Alan Norman 2001 《正宗澳門話》(Maquista Chapado: Vocabulário e Expressões do Crioulo Português de Macau)，澳門國際研究所­ 175-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1— 澳門“圓形地”研究黃翊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提要】 澳門是中葡文化交匯的城市，街道名稱是很重要的歷史見證。街名分 專名和通名。本文集中研究澳門街名中的通名，指出在眾多通名中，來自葡萄牙 的圓形地具有旺盛的生命力，能產性很高，形成澳門文化的一道風景線。在對葡 萄牙街道通名的借用中，圓形地與前地、廣場三者既有關聯又有區別。文章主張 提高語言指稱的準確性和街道命名的規範性，以利語言功能的發揮，並對城市的 交通建設提供可供參考的依據，這是社會語言學的實用價值之所在。【關鍵詞】 文化交匯 街名 通名 專名 圓形地澳門是一個中葡文化相交匯的城市，這一特徵表現在信仰、飲食、服飾、 藝術形式以及語言交融等等方面。澳門許多的建築物和大型街道都具有歐洲 風格，街道名稱上尤其生動地留下了中葡兩種文化以及它們之間相互影響的 痕跡。澳門有中國傳統的街巷名稱，如：街、巷、里、路等，也有受西方文 化影響所採用的名稱，最突出的如：前地、廣場、圓形地等。澳門街道名稱 的硏究是澳門社會語言學的一個重要內容。街名的硏究包括“專名”和“通 名”兩方面，本篇重點放在外來的“通名”上，藉以窺察中葡文化在澳門交 融的情形。從語言學角度看街名，街名的語言結構一般由“專名”和“通名”兩部分 組成。其公式爲：街名=專名+通名。例如：福德街=福德+街“福德”是專名，“街”是通名。專名與通名都有擴展式，例如：大炮台下圍=大炮台+下圍“大炮台”是“炮台”的擴展，“下圍”是“圍”的擴充。• 176-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本文將着重硏究澳門街道通名中的“圓形地”。-、澳門街道的通名漢語的街道通名位於街名結構的後半部，位置相當於偏正結構的中心詞。 街道通名具有以下特徵：1.所指是具體的道路，不是泛泛的地區名稱或區域名 稱；2.街道通名往往反映特定社會的人文地理等特徵；3.不同地區的街道通名 既有共通的一面，又有各自不同的個性的一面。給“通名”定位要注意辨析或排除下列兩類情況：一是有些街名的後半部貌似通名，其實不是通名。例如澳門的三盞燈、 紅街市、觀音堂、媽閣（還有北京的五棵松、公主墳等等）。以三盞燈爲例： 三盞燈位於澳門光復街附近，是一個以電杆上有三盞燈作爲那個地區標誌的地 方。見圖1。圖1以電杆上有三盞燈作爲地區的標誌圖片攝影：程遠2010• 17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圍繞三盞燈有許多具體的街道。見圖2。圖2圍繞三盞燈的街道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紅街市是一幢以紅牆爲標誌的菜市場。見圖3。圖3以紅牆爲標誌的菜市場圖片攝影：熊帆2010• 178 •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菜市場周邊圍繞一系列的大街小巷。見圖4。圖4菜市場周邊的大街小巷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 觀音堂則是一座廟宇。見圖5。圖5觀音堂實景圖片攝影：程遠2011• 17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 觀音堂又稱普濟禪院，與媽閣廟、蓮峰廟並稱爲澳門三大禪院。始建於明 朝末年，距今已有360餘年歷史。1844年，中美不平等條約《望廈條約》就在 這裏簽訂。以這座廟宇爲中心的地區統稱觀音堂。見圖6。圖6以這座廟宇爲中心的地區統稱觀音堂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本文不把這些名稱列入街道的通名。二是“通名”本來是個含有聚集槪念的名詞，即數量一般在兩個或以上始 稱通名，但硏究澳門街道的通名不必拘泥在這一點上。澳門是個由漁村轉變而 成的微型城市，至今還保留一些真正的“村”名（舉例見表1編號15，不是懷 舊式的“新村”），街道較少，不少通名僅只一條街道，棄之又沒有其他通名 可取代，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通名的指稱功能很強，且爲市民喜聞樂見，因 此即使只用在一條街道的命名，我們亦稱其爲通名。根據以上槪括出來的特徵，澳門街道通名可劃分爲27類。它們是：• 180-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澳門“圓形地”研究表1澳門街道通名表編號 通名 總數 澳門 氹仔 路環 例1 花園 1 1 0 0 海景花園（“花園”作通名用）2 社 1 1 0 0 聚龍舊社3 道 1 0 1 0 運動場道4 梯 1 0 1 0 跛腳梯5 坊 1 1 0 0 叢慶坊6 尾 1 0 1 0 松樹尾7 地 1 1 0 0 打攬地8 土腰 1 1 0 0 亞馬喇土腰9 公地 1 0 0 1 水泉公地10 公路 2 0 1 1 七潭公路、路氹連貫公路11 斜路 3 1 2 0 得勝斜路、酒店斜路、天文台斜路12 石級 5 5 0 0 灰爐石級，田螺石級13 斜坡 7 7 0 0望廈炮台斜坡、媽閣斜坡、東望洋 斜坡14 眺望台 8 8 0 0瑪利二世皇后眺望台、杜南眺望 台、西望洋眺望台、主教山眺望台15 村 9 0 2 7 卓家村、三家村、黑沙村、入便村、 平民村、白粉村16 台 10 10 0 0 明珠台、連勝台、和平台、富運台、 渡船台、羅利老台17 廣場 11 10 1 0 蓮花廣場、如意廣場、關閘廣場、 永寧廣場、耶穌會紀念廣場18 圓形地 27 4 16 7亞利雅架圓形地、鮑思高圓形地、 科技大學圓形地、運動場圓形地、 飛機場圓形地19 路 28 3 8 17菜園路、口摩囉園路、葡京路、體育 路、紅棉路、登峰路、衛星路20 斜巷 38 36 2 0大關斜巷、媽閣斜巷、大樓斜巷、 嘉模斜巷、兵房斜巷21 馬路 55 27 15 13拱形馬路、提督馬路、高勵雅馬路、 美副將馬路、鄕村馬路，路環高頂 馬路• 18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根據澳門民政總署2003.12《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澳門民政總署2008《澳門特別行政區 街道》資料，駱宇峰整理22 前地 55 36 9 10亞堅奴前地、老人院前地、十月一 號前地、立法會前地、殷豐素王前 地、海灣前地、消防局前地、康公 廟前地、教堂前地23 大馬路 60 45 14 1勞動節大馬路、新城大馬路、賈梅 士大馬路、倫斯泰特大馬路、高士 德大馬路、雅廉訪大馬路、慕拉士 大馬路、望德聖母灣大馬路24 里 113 111 1 1嚎殼里、銀針里、體育里' 田畔里、 惠愛里、西瓜里、炮兵里、工匠里25 圍 148 129 9 10 吳家圍、吉慶二圍、鏡圍、永樂圍、 豆醬圍、雞公圍、花草圍、賊仔圍26 巷 253 212 18 23馬統領巷、板樟堂巷、花王堂巷、 沙梨頭巷、美副將巷、高地烏巷、 計單奴巷，公侯巷27 街 413 310 72 31勞動節街、四月二十五日街、亞威 羅街、海灣街、合歡街、榕樹街、 情人街這個統計表格充分顯示出澳門街道通名的以下特徵：1、主要體現了中國的傳統風格。數量最多的通名“街”共413條，次之 是253條“巷”。街巷是自古以來的中國傳統街道通名。二千年前的中國第一 部字書《說文解字》就對街巷規定了嚴密的定義：“街，四通道也。”即是說， 街是東西南北四面通達的大道。“巷”是一個會意字，兩個背靠背的“邑”字 中間一個“共”字，《說文解字》解說爲“里中道”，“共”字表示“皆在邑 中也”。街巷之後還有113條“里”，“里”爲什麼少於148條“圍” ？因爲“圍” 是“里”的變體，有入口而無出口的“里”就是“圍”，或者說“圍”是沒有 出口的“里”，是“里”的一種特殊形式。如果把“里、圍”合倂在一起計算， 其數量比“巷”還要多。今天語言中有所謂“大街小巷” “横街斜巷” “街頭 巷尾” “五家爲鄰，五鄰爲里”等等常用語句，說明“街、巷、里”的生命力。 澳門街道的主要通名恰巧與傳統街道通名相一致，表現了不同城市街道通名的 共性。2、澳門街道通名的“個性”也很明顯。澳門街道有許多生動的通名，高 度發揮了語言的指稱功能，反映出澳門人的審美觀點與美學取向。例如“馬 • 182-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路”，華人得到的語感是“馬行之路”，當然是比較寬敞的道路。“大馬路” 的本義是有林蔭的馬路，大馬路並不一定就比馬路“大”，例如澳門半島上的 “高利亞海軍上將大馬路”，既短且窄，一點也不“大”，但因街心建有花圃 而稱“大馬路”。不過澳門人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看待“大馬路”。新城區 氹仔的“廣東大馬路”，初建時不僅街心有花圃、街邊種植樹木，而且在主道 與人行道之間還有自行車徑，西洋風味十足，但自行車在澳門人心目中依然還 是交通工具而不完全是運動器材，不習慣專門給自行車另闢路徑，不久自行車 徑被改建爲停車位，並且豎起“咪錶”，按停車鐘點收費，說明澳門人對“大 馬路”的理解只是“大的馬路”而已。最具個性色彩的通名是形象生動、色彩 鮮明的描繪性通名，例如“跛腳梯”，一條一二十公尺的小胡同，22級階梯， 貫通上下兩條街，以“梯”命名，十分生動，雖“梯”作通名僅此一例，但它 予人印象深刻，稱得上是澳門街名中的一粒珍珠。見圖7。圖7跛腳梯圖片攝影：程遠2010還有“土腰”，攔腰位於兩條街道之間，酷似一個中文的“工”字，見圖8。• 18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圖8約1925年的青州土腰圖片來源：《澳門影集-城市回憶錄》Cecília Jorge 。 Rogério Beltrão Coelho雖然現在只有亞馬喇土腰這麼一條街了，但因定名精準，生動形象，想要 否認它是一個通名恐怕澳門人也會問個究竟。見圖9。圖9亞馬喇土腰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3、“圓形地”是澳門街道通名中的奇葩。葡萄牙人於16世紀來到澳門，不可避免地帶來葡萄牙的文化與語言（當然也帶走了中國的文化與語言）。表現在 ­ 184-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街道通名方面主要有“前地”'“廣場”、“圓形地”三個詞傳入澳門，尤其是 “圓形地”。1999年澳門回歸中國之前，澳門以“圓形地”命名的街道只有15處; 澳門回歸後，城市飛速發展，街道建設遠遠超過以往任何年代，多處地方因應地 理環境的特點和交通生活的實際需要，大量興建“圓形地”，採用“圓形地”的 名稱。截至目前，以“圓形地”命名和雖無圓形地之名卻有圓形地之實的地方接 近40處，充分展現出“圓形地”這個通名的生命力。最新消息2011年2月27日《澳 門日報》頭版頭條新聞報道，“路氹城圓形地”即將開始興建供車輛通行的隧道。 車隧的建成，必將使這個圓形地的功能更加完善。見圖10。圖10 2011年2月27日《澳門日報》頭版本來，“圓形地”是葡萄牙人從歐洲帶到澳門來的。外來者帶來的東西本 應隨着外來統治的結束而消失，至少不再強化。爲什麼“圓形地”這個外來事 物反而在澳門回歸後發展更快？這說明文化是一種超越政治的現象，說明“圓 形地”這一事物適應澳門城市交通發展的需要，已經融入了澳門人的日常生 活。有圓形地的地方，車流與人流自覺地按規定行走，甚至不需要裝置紅綠燈 來指揮。也可以這樣說，城市規模、交通環境以及市民的心理素養提供了 “圓 形地”在澳門生根成長的土壤，“圓形地”已經成爲澳門城市的一道色彩鮮 豔的風景線。­ 18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面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二'前地'廣場'圓形地傳入澳門的葡萄牙街道通名有：前地、廣場、圓形地。澳門人根據自己對 這些詞語的理解把它們引入漢語系統，成爲澳門語用中盡人皆知的常用詞。但 由於人們對它們的理解不同，特別是政府部門負責街道命名的官員（有中國人、 葡國人、中葡雙語人等）質素有異，語文修養有高有低，在使用這些譯名時經 常出現分歧，不能與原名一一對應，例如旅遊塔門前一片空地一會兒叫圓形地， 一會兒叫前地，一會兒又叫廣場。“前地”，這是一個漢語沒有而澳門特有的街道名稱。是澳門的“社區 詞”，有着濃厚的地方色彩，外地人恐怕很少了解它的含義。由葡語Adro、 Largo、Praceta、Praça翻譯而來，指的是某一建築物或某一標誌性實物前面的 一塊空地。見圖11議事亭前地。圖11議事亭前地圖片攝影：熊帆2011“議事亭”以往是澳門市政議會的辦公場所，“議事亭前地”是議事亭前 面的一塊空地，現在是澳門的中心地帶。此地空間開敞，中間是噴水池，兩旁 都是歐陸風格的建築物，地面鋪以葡式石仔路，附近有政府旅遊局、郵局、教 堂和連綿不絕的商店，人氣最旺，是遊客和市民愛去的地方。“譚公廟”位於路環十月初五街尾，是路環香火最盛的道教廟宇。建於清 同冶年間 ， 距今已有百多年。“譚公廟前地”是廟宇前面的一塊空地，供善男 信女活動的地方。見圖12。• 186•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澳門“圓形地”研究圖12譚公廟前地圖片攝影：程遠2010“廣場"，由葡語Alameda 、 Largo、Praceta、Praça翻譯而來。指的是廣 闊的平地，一般比“前地”空間更爲寬闊的地方。可作大型集會等用途。見圖 13 、 14 。圖14舉辦活動的西灣湖廣場圖13鳥瞰的西灣湖廣場圖片攝影：熊帆2010 圖片攝影：熊帆2010“廣場”在西方由來已久，是歐洲古代城市中最重要的場所，包括市民集 會，狂歡以及開展各種活動的地方。澳門的“廣場”空間規模有限，跟外國大 城市的廣場或中國首都的"天安門廣場”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18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筆者認爲，語言具有民族性，吸收一個外來詞，必須經過國人的消化 ，按 照國人的理解加以吸收。事實上澳門市民對前地、廣場、圓形地的理解並不完 全依據葡萄牙原文，而是依據漢語所表達出來的意蘊來運用這些詞語的。“圓形地”，由葡語Rotunda翻譯而來，指的是街道中心圓形的或起圓形 作用的地方，多條馬路交叉的回環處，一般處於接駁少至三條多至十多條的路 口。這種設置使任何一個方向來的車輛進入交匯處後，圍繞圓形地的中心圈向 單一方向旋轉行駛，直至轉向的行駛方向離開。見圖15。1877年法國籍建築師尤金•海納德(Eugène Hénard)就已經設計出這種單向繞行的圓形道路。圖16 1901年建成的巴黎凱旋門圓形地，是全世界第一個圓形地。圖16 1901年建成的巴黎凱旋門圓形地圖片來源：http : II www.bangbenw.com/zl/fix/2010-12/15 /content_972908.htm.• 188•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此後，圓形地在美國、英國等地有不同的發展趨向。在澳門，圓形地與前地、廣場存在作用互通、形態相仿等關係，特別存在 功能轉換的現象，例如廣場類似前地，前地轉換爲圓形地等等，有時前地與廣 場難分，有時廣場與圓形地難辨。比如分明是“圓形地”，命名者卻認定爲“前 地”；有些圓形地已經消失，卻仍然保留原有名稱，有的甚至幾經更改，由圓 形地到前地，由前地到廣場。僅舉如下四個例證：1、已經不再是圓形地的圓形地，見圖17、18鮑思高圓形地。圖18 2011年的鮑斯高圓形地圖17 1987年的鮑斯高圓形地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 圖片攝影：程遠20112、應是圓形地而定名爲前地，見圖19恩尼斯總統前地。圖19恩尼斯總統前地圖片攝影：程遠2011・ 18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它實質的功能除了作爲供居民休憩的小公園，主要擔負着疏導竹灣馬路、 打纜街、田畔街、石街、中街、客商街、撻沙街之間交通的責任。3、前地功能已變卻依然稱前地，見圖20區華利前地。圖20區華利前地圖片來源：澳門民政總署樊飛豪顧問它原本真的是“前地”，坐落在當年的政府合署大廈前，周圍是一片空地。如今前地附近許多大型建築落地而成，因爲不斷塡海發展後改過馬路，主要 功能疏導着南灣湖景大馬路、何鴻藥博士大馬路、蘇亞利斯大馬路、澳門商業大 馬路的交通，交通功能上形成了圓形地，實際上它的名稱還是當時情況的反映。4、不斷轉換通名的旅遊塔前地，如圖21南灣圓形地、觀光塔前地、西灣 湖廣場。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 190•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1998年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在該地段興建澳門旅遊塔（原名觀光塔）， 2001年12月落成啓用，正門處爲“觀光塔前地”，"南灣圓形地”也開放啓用。 圓形地的設計有兩大部分組成，一爲地面的行車路和綠化帶，疏導何鴻燊博士 大馬路，孫逸仙大馬路，西環湖景大馬路和旅遊塔前地的交通。另一部分則爲 下層通往西灣湖的區域。之後，爲了配合本澳旅遊娛樂業的發展，綠化帶又被重新設計修改爲大空 地，改建成以圓形爲主的廣場，以作大型戶外活動之用，民政總署管理委員會於 2003年9月26日將“南灣圓形地”再更改名稱爲“西灣湖廣場”。見圖22。圖22改名爲西灣湖廣場圖片來源：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2011年2月14日澳門地圖通PC版本三、能產性很高的圓形地如前所述，前地、廣場、圓形地在澳門回歸之前就已經廣泛用於澳門街 道的命名了 ，回歸後它們構造街名的能力仍然很強，能產性也很高，具有很強 的生命力。例如澳門新建了奧林匹克運動場，運動場前面有一大片空地，給它 一個什麼名稱呢？於是命名爲“奥林匹克游泳館圓形地”。澳門民政總署2008《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統計資料顯示，一個不足30 平方公里的小小澳門共有27個圓形地，主要集中在1980年代開始發展起來的 氹仔島和路環島。下面是三個根據澳門政府官方統計資料顯示的澳門回歸前、• 19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回歸後圓形地狀況整理表：回歸前至1998年底，澳門共有15個圓形地，其中澳門半島有4個，氹 仔島有9個，路環島有2個。見表2。表2 1999年澳門圓形地數字 澳門半島1 嘉路米耶圓形地/三盞燈CARLOS DA MAIA, Rotunda de ：位於光復街附近。包括飛能便度街與亞利鴉架街十字路口中一圓形空間2 友誼圓形地 AMIZADE, Rotunda da ：位於黑沙環塡海區，東北大馬路盡頭與友誼橋大馬路的交匯處3 賈伯樂提督圓形地 ALMIRANTE COSTA CABRAL, Rotunda do ： 位於鏡湖馬路，新勝街，賈伯樂提督街與高園街交匯處4 鮑思高圓形地 s. JOÃO BOSCO, Rotunda de :位於美副將大馬路，士多烏拜斯大馬路，海邊馬路與亞馬喇馬路交匯處氹仔島5 飛機場圓形地 AEROPORTO, Rotunda do :位於偉龍馬路之間，機場貨運站附近6 宋玉生博士圓形地 DR. CARLOS AUGUSTO CORREA PÃES D' ASSUMP ÇÃO, Rotunda :位於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徐日昇寅公馬路，廣東大馬路與孫逸仙大 馬路交界7 孫逸仙博士圓形地 DR. SUN YAT SEN, Rotunda ：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與基馬拉斯大馬路交界8 路氹連貫公路圓形地ISTMO, Rotunda do ： 位於嘉樂庇總督馬路與路氹連貫公路交界9 蘇利安圓形地 LEONEL DE SOUSA, Rotunda de ： 位於海洋花園大馬路與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交界10 馬拉松圓形地 MARATONA ， Rotunda da ：位於奧林匹克大馬路，基馬拉斯大馬路，柯維納馬路交界11 亞利雅架圓形地 OUVIDOR ARRIAGA, Rotunda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奧林匹克大馬路與美副將馬路交界• 192•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根據澳門市政廳1992.6.24《澳門街道》、澳門基金會1997.11《澳門地圖集》、澳門基金 會1999.10《澳門地圖集》、海島市政廳1998.11《海島市街道》資料整理12 北安圓形地 PAC ON, Rotunda de ：位於北安大馬路，順景街與偉龍馬路之間13 盧伯德圓形地 TENENTE P.J. DA SILVA LOUREIRO, Rotunda ： 位於柯維納馬路，盧廉若馬路與海洋花園大馬路交界路環島14 九澳高頂圓形地 ALTINHO DE KÁ HÓ, Rotunda do : 位於黑沙馬路，九澳堤壩馬路交界15 石牌灣圓形地 SEAC PAI VAN, Rotunda de :位於九澳高頂馬路，石排灣馬路，路氹連貫公路交界2003年回歸後五年的澳門總共有25個圓形地，一下子增加了 10個。澳門 半島僅增加了1個“南灣圓形地”。新發展城區氹仔與路環卻增加得很快：圓 仔島增加了 4個，分別是：“西堤圓形地”、“徐日昇寅公圓形地”、“奥林 匹克游泳館圓形地”和“路氹城圓形地”。另外“馬拉松圓形地”則改名為“運 動場圓形地”。路環增加了 5個，分別是：“和諧圓形地”、“海濱圓形地”、 “路環電廠圓形地”、“蓮花圓形地”和“聯生圓形地”。由此可見“圓形地” 乃是新城區道路建設中的寵兒。見表3。表3 2003年澳門圓形地數字 澳門半島1 嘉路米耶圓形地/三盞燈CARLOS DA MAIA, Rotunda de :位於光復街附近。包括飛能便度街與亞利鴉架街十字路口中一圓形 空間2 友誼圓形地 AMIZADE, Rotunda da ：位於黑沙環塡海區，東北大馬路盡頭與友誼橋大馬路的交匯處3 賈伯樂提督圓形地 ALMIRANTE COSTA CABRAL, Rotunda do ： 位於鏡湖馬路，新勝街，賈伯樂提督街與高園街交匯處4 鮑思高圓形地 S. JOÃO BOSCO, Rotunda de ：位於美副將大馬路，土多鳥拜斯大馬路，海邊馬路與亞馬喇馬路交 匯處• 19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5 南灣圓形地 BAÍA DA PRAIA GRANDE, Rotunda da ：位於何鴻燊博士大馬路，孫逸仙大馬路，西環湖景大馬路和觀光塔前 地交匯處氹仔島6 飛機場圓形地 AEROPORTO, Rotunda do : 位於偉龍馬路之間，機場貨運站附近7 宋玉生博士圓形地 DR. CARLOS AUGUSTO CORREA PÃES D' ASSUMP ÇÃO, Rotunda :位於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徐日昇寅公馬路，廣東大馬路與孫逸仙大 馬路交界8 孫逸仙博士圓形地 DR. SUN YAT SEN, Rotunda ：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與基馬拉斯大馬路交界9 路氹連貫公路圓形地ISTMO, Rotunda do ： 位於嘉樂庇總督馬路與路氹連貫公路交界10 蘇利安圓形地 LEONEL DE SOUSA, Rotunda de ： 位於海洋花園大馬路與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交界11 運動場圓形地ESTÁDIO, Rotunda do :位於奧林匹克大馬路，基馬拉斯大馬路，柯維納馬路交界12 亞利雅架圓形地 OUVIDOR ARRIAGA, Rotunda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奧林匹克大馬路與美副將馬路交界13 北安圓形地 PAC ON, Rotunda de :位於北安大馬路，順景街與偉龍馬路之間14 盧伯德圓形地 TENENTE P.J. DA SILVA LOUREIRO, Rotunda ： 位於柯維納馬路，盧廉若馬路與海洋花園大馬路交界15 西堤圓形地 DIQUE OESTE, Rotunda do :位於西堤馬路，路氹城大馬路與蓮花海濱大馬路中間16 徐日昇寅公圓形地 PADRE TOMÁS PEREIRA, Rotunda ：17 奧林匹克游泳館圓形地PISCINA OLÍMPICA, Rotunda da ：18 路氹城圓形地COTAI, Rotunda de :位於路氹城大馬路與路氹連貫公路交匯處• 194-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澳門“圓形地”研究根據澳門民政總署2003.12《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澳門日報2003.9《澳門最新街道圖》 資料整理路環島19 九澳高頂圓形地 ALTINHO DE KÁ HÓ, Rotunda do ： 位於黑沙馬路，九澳堤壩馬路交界20 石排灣圓形地 SEAC PAI VAN, Rotunda de ：位於九澳咼頂馬路，石排灣馬路，路氹連貫公路交界21 和諧圓形地 HARMONIA, Rotunda da ： 位於石排灣馬路中間22 海濱圓形地 MARGINAL, Rotunda :位於蓮花路，西堤馬路與蓮花海濱大馬路中間23 路環電廠圓形地 CENTRAL TÉRMICA DE COLOANE, Rotunda da ： 位於蓮花路與路環電廠街中間24 蓮花圓形地 FLOR DE LÓTUS, Rotunda ：位於路氹連貫公路中段，介乎於路氹連貫公路圓形地與石排灣圓形地 中間25 聯生圓形地 CONCÓRDIA, Rotunda da : 位於石排灣馬路，合歡街與金鳳路交界2008年回歸後10年，澳門總共有28個圓形地，與十年前相比幾乎多了一 倍。從2003年至2008年澳門半島沒有增加圓形地，官方資料稍有變動 ：1、澳門民政總署《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2008將“南灣圓形地”改名爲“西 灣湖廣場”；2、澳門民政總署《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2008的“亞馬喇圓形地”已改 寫爲"亞馬喇前地”，而澳門日報2008.8《澳門最新街道圖》卻加入了 “亞馬 喇圓形地”。氹仔島這5年內又增加了 3個圓形地，分別是“東亞運圓形地”、“科技 大學圓形地”和“航空圓形地”。路環沒有變動。見表4：­ 19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表4 2008年澳門圓形地數字 澳門半島1 嘉路米耶圓形地/三盞燈CARLOS DA MAIA, Rotunda de ：位於光復街附近。包括飛能便度街與亞利鴉架街十字路口中一圓形空間2 友誼圓形地 AMIZADE, Rotunda da :位於黑沙環塡海區，東北大馬路盡頭與友誼橋大馬路的交匯處3 賈伯樂提督圓形地 ALMIRANTE COSTA CABRAL, Rotunda do : 位於鏡湖馬路，新勝街，賈伯樂提督街與高園街交匯處4 鮑思高圓形地 s. JO 0 BOSCO, Rotunda de :位於美副將大馬路，士多鳥拜斯大馬路，海邊馬路與亞馬喇馬路交匯處5 亞馬喇圓形地 FERREIRA DO AMARAL, Rotunda de ：位於南灣塡海區友誼大馬路、蘇亞利斯博士大馬路、殷皇子大馬路與葡 京路交匯處，南靠澳氹大橋氹仔島6 飛機場圓形地 AEROPORTO, Rotunda do : 位於偉龍馬路之間，機場貨運站附近7 宋玉生博士圓形地 DR. CARLOS AUGUSTO CORREA PÃES D' ASSUMP ÇÃO, Rotunda :位於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徐日昇寅公馬路，廣東大馬路與孫逸仙大馬 路交界8 孫逸仙博士圓形地 DR. SUN YAT SEN, Rotunda :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與基馬拉斯大馬路交界9 路氹連貫公路圓形地ISTMO, Rotunda do : 位於嘉樂庇總督馬路與路氹連貫公路交界10 蘇利安圓形地 LEONEL DE SOUSA, Rotunda de : 位於海洋花園大馬路與史伯泰海軍將軍馬路交界11 運動場圓形地ESTÁDIO, Rotunda do :位於奧林匹克大馬路，基馬拉斯大馬路，柯維納馬路交界12 亞利雅架圓形地 OUVIDOR ARRIAGA, Rotunda ：位於孫逸仙博士大馬路，奧林匹克大馬路與美副將馬路交界13 北安圓形地 PAC ON, Rotunda de :位於北安大馬路，順景街與偉龍馬路之間14 盧伯德圓形地 TENENTE P.J. DA SILVA LOUREIRO, Rotunda ： 位於柯維納馬路，盧廉若馬路與海洋花園大馬路交界• 196-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15 西堤圓形地 DIQUE OESTE, Rotunda do ：位於西堤馬路，路氹城大馬路與蓮花海濱大馬路中間16 徐日昇寅公圓形地 PADRE TOMÁS PEREIRA, Rotunda :17 奥林匹克游泳館圓形地PISCINA OLÍMPICA, Rotunda da ：18 路氹城圓形地COTAI, Rotunda de ：位於路氹城大馬路和新城大馬路交匯處原爲路氹城大馬路與路氹連貫 公路交匯處19 東亞運圓形地 JOGOS DA ÁSIA ORIENTAL, Rotunda dos ： 位於東亞運大馬路與海洋大馬路交匯處20 科技大學圓形地UNIVERSIDADE DE CIÊNCIA E TECNOLOGIA, Rotunda da :位於體育館大馬路北端21 航空圓形地 AERONÁUTICA, Rotunda da : 位於機場大馬路與射擊路交匯處路環島22 九澳高頂圓形地 ALTINHO DE KÁ HÓ, Rotunda do : 位於黑沙馬路，九澳堤壩馬路交界23 石排灣圓形地 SEAC PAI VAN, Rotunda de :位於九澳高頂馬路，石排灣馬路，路氹連貫公路交界24 和諧圓形地 HARMONIA, Rotunda da ： 位於石排灣馬路中間25 海濱圓形地 MARGINAL, Rotunda ：位於蓮花路，西堤馬路與蓮花海濱大馬路中間26 路環電廠圓形地 CENTRAL TÉRMICA DE COLOANE, Rotunda da ： 位於蓮花路與路環電廠街中間27 蓮花圓形地 FLOR DE LÓTUS, Rotunda ：位於路氹連貫公路中段，介乎於路氹連貫公路圓形地與石排灣圓形地中間28 聯生圓形地 CONCÓRDIA, Rotunda da : 位於石排灣馬路，合歡街與金鳳路交界根據澳門民政總署2008《澳門特別行政區街道》、澳門日報2008.8《澳門最新街道圖》資料整理然而澳門究竟有多少圓形地？就實質而言，據筆者統計，至2010年底， 澳門至少有三十多接近四十個，有些是圓形地，並已投入使用，但尙未命名。• 19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澳門半島上澳門科技館前面的雙圓形地，見圖23。圖23科學舘前面的雙圓形地a、進入科學館的圓形地 b、科學館門前的圓形地圖片攝影：程遠2011澳門科技館於2010年1月25日已正式開放，正門是個雙圓形地，而且已 投入使用，經過或出入該處的所有車輛都必須經過圓形地，但尙未命名。2、澳門半島羅理基博士大馬路解放軍駐軍部隊與宋玉生廣場交匯處的圓形地，見圖24。圖24羅理基博士大馬路上的圓形地圖片攝影：程遠2011• 198•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網上有人稱之爲宋玉生圓形地，因爲它在宋玉生公園附近，實際上雖然該 圓形地疏導着非常繁忙的交通流量，但尙未命名。3、氹仔島位於科技大學圓形地與“澳門蛋”（澳門體育館的俗稱）之間的圓形地，見圖25。圖片攝影：程遠2010該圓形地位於新濠天地的東北邊、科技大學後面體育大馬路與射擊路交界，隨着“新濠天地”開放已經使用，但尙未命名。4、氹仔島位於海洋花園大馬路進入海洋花園的圓形地，見圖26。圖片攝影：程遠2010• 19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5、路環島黑沙公園前的圓形地，見圖27。圖片攝影：程遠2010所有經賈梅士大馬路與新黑沙馬路駛入黑沙公園的車輛都要經過該圓形地，但一直沒有命名。6'路環島上黑沙兵防路與竹灣馬路交匯處的圓形地，見圖28。圖片攝影：程遠2010•200•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該處車輛不多，但圓形地將此處三條道路聯繫起來,中心地帶的通道呈單 一行車方向，沒有命名。7 、路環島打攬前地正中間的圓形地，見圖29。圖片攝影：程遠2010這些大大小小的圓形地默默無聞地疏導着交通，但是都沒有命名，所以在 官方街名資料中沒有統計在內。總而言之，圓形地的命名記錄了澳門交通發展的軌跡，記載了中葡兩個國 家文化交流的歷史，在澳門人的生活中已經形成一種圓形地文化。餘論本文側重在“圓形地”概念的釐清，賦予圓形地以科學的界定；並且進行圓 形地的描述與資料的統計，目的是在與前地、廣場的比較中給圓形地提供一個準 確的定義，以便加強圓形地的指稱作用，發揮語言準確表意的功能。同時，科學 的定名有益於實際的運用，比如討論在新城區建設一個前地還是一個圓形地？科 學名詞是會發揮重要作用的。澳門圓形地的現狀可以用豐富多彩、美不勝收來形 容。如果從空中鳥瞰整個氹仔島、路環島和路氹塡海區，圓形地星羅棋佈，錯落 有致，既疏導了繁忙的車輛擁堵，又呈現出一幅和諧的畫圖。見圖30。•20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圖30星羅棋佈的圓形地根據澳門地圖繪製暨地籍局衛星圖片熊帆整理注：1、徐日昇寅公圓形地；2、北安圓形地；3 -飛機場圓形地；4、航空圓形地；5、路 環電廠圓形地；6、未命名的圓形地；7、科技大學圓形地；8、路氹連貫公路公路圓形地；9、 蓮花圓形地；10、石排灣圓形地；11 '九澳高頂圓形地；12、聯生圓形地；13、和諧圓形地； 14、海濱圓形地；15、西堤圓形地；16、路氹城圓形地；17、奧林匹克圓形地；18、運動場圓形地； 19、盧伯德圓形地；20、東亞運圓形地；21、未命名的圓形地；22、蘇利安圓形地；23、宋玉 生圓形地；24、孫逸仙博士圓形地；25、亞利亞架圓形地•202•

社會語言學視野下的文化交匯— 澳門"圓形地”研究因此應當對現有圓形地進行必要的命名規範，把圓形地工程當作一項有意 識的行動，提前做出規劃。例如澳氹橋頭北端的“亞馬喇圓形地”，現在被命 名爲“前地”，然而它是一個十分典型的“圓形地”，完全不具備前地的功能，政府當局應當加以規範。再如旅遊塔前那片地方，市政部門一會稱它爲圓形地， 一會稱它爲前地，一會稱它爲廣場，其實可以按功能分，圍繞圓圈周邊是地地 道道的“圓形地”，它的上層確確實實改建成一個廣場，回歸時央視節目表演 以及一年一度海峽兩岸美食節都在那里舉行，不妨稱之爲“廣場”，既保留“南 灣湖圓形地”，又有一個“西灣湖廣場”，還有一個“旅遊塔前地”。圓形地話題說開，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値得社會語言學與文化語言學作專 門的探討。這些話題主要包括圓形地在疏導交通方面的功能和在美化城市方面 的美學功能。在現實的城市生活中，圓形地適用於車輛流量不甚繁忙、市民文 化素質較高的地區，自覺地禮讓行車是使用圓形地的必要前提。因此，新興城 區氹仔、路環的圓形地建設方興未艾，而在現代化程度高升的澳門半島，圓形 地呈現出逐漸萎縮的狀態。在澳門，圓形地也許會是一種歷史文化現象；隨着 賭業的進一步興旺，經濟的進一步繁榮，交通隨之進一步繁忙，圓形地也許會 逐漸失去它原有的作用，成爲一種歷史文化遺產。注釋1-本文係澳門理工學院研究項目"澳門圓形地研究”（編號023-DECP-Cont2011）的部分研究成果。•203 -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陳鐸鄧景濱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中文系【提要】 澳門是個中西文化交匯的城市，不同文化的碰撞與交融，使得這裏 呈現出十分多彩的文化面貌，並隨着歷史的沉澱，形成了中西合璧的獨特文化。 而語言面貌，正是文化的最好體現，因而澳門又被稱為“語言博物館”。這個 珍貴的語言寶庫，為語言愛好者提供了最為豐富的研究素材，讓語言學研究不 僅豐富多彩，更難得的是人才輩出，成果喜人。澳門大學（以下簡稱澳大），是澳門第一所現代大學，也是最具代表性的 一所公立大學。而漢語言學所在的中文系，是澳大培養本碩博學生總數最多的 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最具代表性的系別之一。換句話說，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 士研究生隊伍，是澳門漢語言學界十分重要的組成部份，也是澳門漢語言學發 展史上最堅挺的生力軍。其中，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研究生是十分重要的一 支隊伍，他們的碩士學位論文是其最具代表性的文章，也是他们對澳門漢語言 學發展貢獻的最集中體現。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也就成為了澳門這個 “語言博物館”的最佳縮影。【關鍵詞】 澳門大學語言學碩士論文語言博物館成果特點程祥徽教授是澳門大學中文系的創始人之一，也是中文系碩士班的創建 人，當時因師資及生源的問題，文學碩士班與語言學碩士班隔年交替招生。語言學碩士班於1996年開辦，當時的導師有程祥徽教授、譚世寶教授、 鄧景濱教授和邵朝陽博士。第一屆就培養了 10名語言學碩士畢業生，兩位是 香港學生，其餘均爲澳門本地學生。從2002屆開始，導師隊伍增加了北京大學的宋紹年教授、郭銳教授、張 聯榮教授等，大大增强了中文系的師資力量，也帶來了北大治學嚴謹的好學風。 •204•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學生除了澳門本地的以外，內地學生也大大增加，比例佔到學生總數的近百分 之五十。2006年又增加了北大的李小凡教授和本校的王銘宇博士。2008年增 加了來自新加坡的徐傑教授。自2010屆開始，由於師資和生源的增加，文學碩士班與漢語言學碩士班 進入每年招生的新階段。中文系歷屆語言學碩士畢業生比例如下表：96屆 98屆 00屆 02屆 04屆 06屆 08屆 總計澳門本地 8 1 2 4 5 3 2 25澳門以外 2 0 0 4 3 4 5 18合計 10 1 2 8 8 7 7 43一、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成果縱觀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大體可分爲以下幾個類別，其 中尤以與澳門相關的硏究最具特色。（一）澳門特有文獻研究語言學碩士班的導師們對澳門特有文獻的硏究都特別重視，且認識一致。 這是澳門乃至全國最具硏究特色的課題之一。作爲“海上敦煌”的澳門，是中 國最早進入近代社會的中西文化交匯的城市，蘊藏着極其豐富的語言寶藏。澳門歷史文化的傳承，離不開澳門特有文獻的承載，是供後人硏究澳門乃 至近代中國歷史與文化的重要史料。對澳門特有文獻的硏究，不僅是對文獻本 身的考察，更是探索中國近代社會及澳門歷史與現狀的重要途徑，也是澳門文 化建設的重要步驟之一。對澳門特有文獻的硏究，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班學 子有重要成果。在眾多文獻中，印光任、張汝霖的《澳門記略》是最具代表性的文獻之一。 它不僅是世界上首部系統介紹澳門的專著，還是硏究澳門早期中外交流史的最 重要的漢語文獻。胡慧明（96屆）的《〈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面貌》 （導師：程祥徽、譚世寶），正是從語言學的角度，深入探索澳門土生葡人與 土生葡語的歷史槪況，以及澳門土生葡語硏究史概況，並重點針對《澳門記略》 一書的詞彙表，首次從語音、詞彙和語法三個方面對現代土生葡語進行了專門 的研究，較深刻地揭示了澳門土生葡語的面貌。朱斌（98屆）的《論貢沙維斯著作中清代官話之語言現象》（導師:程祥徽、 •20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鄧景濱）著重對貢沙維斯神父著作中出現的清朝官話的聲母系統、韻母系統、 聲調問題及“語音字典”中的一些特殊標注作了分析，透過清代官話的一些語 言現象來印證漢語的發展過程與演變規律。作者的硏究求實而細緻，是澳大中 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中硏究語音學方面的代表作。《葡漢辭典》是十六世紀歐洲傳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和 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1543-1607）在澳門合著的，是由傳教士編撰的第一 部歐洲語言的漢語雙語辭典，也是硏究近代漢語口語詞的重要文獻資料。施雅 旋（04屆）的《〈葡漢辭典〉的漢語詞彙硏究》（導師：邵朝陽）是關於澳門 特有文獻硏究的論文中，硏究詞彙方面的代表。夏雪（08屆）的《澳門現存18世紀至20世紀中期外國人編寫的漢語教材 綜論》（導師：鄧景濱）對澳門18世紀至20世紀中期現存的由外國人編寫的 56本教材作了綜述，竭力分析了這批教材的槪貌與特點，並從中瞭解到其對漢 語言史的貢獻以及給對外漢語學科的啓示。該文披露了許多鮮爲人知並富有學 術價値的漢語教材文獻，並十分關注“澳門功臣”、漢學家及翻譯官— 伯多 祿的成就，具有很大的後續硏究價値。（二）語言風格與語體研究導師的專長往往成爲研究生選題的方向。程祥徽是中國語言風格學創建人 之一，澳大中文系碩士班即有多個與語體或語言風格硏究相關的選題。如鄧駿 捷（96屆）的《現代漢語語體硏究》（導師：程祥徽），董海敏（96屆）的《〈紅 樓夢〉女性語言風格論》（導師：程祥徽），鄭寧人（96屆）的《中文聖歌集 〈心頌〉、〈頌恩〉之語言風格初探》（導師：程祥徽）等。語體學是伴隨語 言風格學的建立而提出來的，日前已逐步成爲一門獨立的學科。本文在歸納澳 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時，視其相近程度較大而歸到一類，但未有合二 爲一之意。鄧駿捷（96屆）的《現代漢語語體硏究》（導師：程祥徽）在回顧、總結 前人的硏究情況（包括槪念、分類等）的基礎上，頗有創意地提出從言語的功 能原則角度，將現代漢語語體分爲“基本語體”和“專業語體”兩大類的理論 構想，用以解決漢語語體學硏究史上一直都存在的語體分類的矛盾和分歧 。鄭寧人（96屆）的《中文聖歌集〈心頌〉、〈頌恩〉之語言風格初探》（導 師：程祥徽）對中文聖歌的數量、版本、類別及其詠唱方式作總槪述，運用語 言風格學的理論，論述了中文聖歌的風格要素和風格手段：風格特徵包括用詞 “聖”、“讚頌”、褒義詞的運用、下位詞的運用、傳統宗教語言的運用；風 •206•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格手段包括辭格、句式、節奏'表達。同時，作者選用了許多實例進行有力的 佐證，對聖歌中國化後的語言風格分析得深入、全面且到位。董海敏（96屆）的《〈紅樓夢〉女性語言風格論》（導師：程祥徽）對《紅 樓夢》中林黛玉和薛寶釵、王熙鳳和林黛玉的語言的風格進行了文本對比分析， 從中分析得出兩者鮮明不同的性格特徵。（三）社會語言學研究任何理論的硏究都離不開社會這個大舞台，能起“經世致用”功能的學問，更具現實價値。程祥徽教授和邵朝陽博士都是中國社會語言學學會的創始人和 負責人，他們對社會語言學的重視和硏究，也影響了硏究生們的選題。廣告在現代生活中無處不在，廣告語言也逐漸影響着人們的社會生活。郭 寶珊（96屆）的《香港廣告文稿的語言特徵》（導師：程祥徽）從語言的微觀 角度，探討了香港廣告文稿中的句法、詞彙、修辭格三個方面的特徵，用正例 和反例進行鮮明的對比，瞭解大眾的語言習慣和生活態度，並由此來窺探整個 社會的價値觀和意識形態，從而啓示社會人群對廣告語言應有的重視和正確的 使用。黎燕娜（04屆）的《港澳廣告主題語初探》（導師：鄧景濱）正是透過 廣告主題語來看港澳特有的社會文化的，包括消費追求、文化史上等，來瞭解 港澳地區的發展。這兩篇論文在主題上十分類似，內容上卻有不同的側重點， 而共通的是，都通過港澳地區的廣告語言來看社會的本質。吳詩雅（08屆）的《在澳外國人漢語能力與漢語態度調査硏究》（導師： 邵朝陽），分析了在澳外國人對漢語的社會地位、經濟價値、情感和行爲等的 認識，通過對語言能力、漢語使用能力、漢語習得認知的調查，運用實驗分析、 問卷分析、比較分析的方法，由此來預測漢語在澳門的發展趨勢，爲澳門文化、 經濟、教育等方面提供了頗爲可靠的參考數據。此外，王鴻（06屆）的《中學 語文課堂教學話語實證分析》（導師：邵朝陽），也屬於這一類的硏究。（四）澳門語言史研究鄧景濱教授出生於澳門，對澳門十分熟悉，尤其是在其所擅長的漢語言學 方面。他指導的碩士生也比較多，在43篇碩士學位論文（見附錄）中，有18篇， 佔了總數的42% ，其中不乏澳門語言史硏究這類的論文。澳門的多語現象並不 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漫長的歷史變化中積累而呈現出來的。硏究澳門語言史， 是澳門語言硏究的必要課題。澳門所使用的語言一直呈現着紛繁複雜、交織相容的狀態，包括漢語普通 話、漢語粵方言、漢語閩方言、葡語、英語、馬來語、意大利語等，還有各語 •20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種的土生語言、新派語言'混雜語言等。澳門語言的特殊性很大程度上影響着 澳門的社會生活，“揭示澳門語言規劃和語言健康發展的路向”顯得尤爲重要。 張卓夫（96屆）的《澳門多語現象硏究》（導師：鄧景濱）是澳門語言史硏究 的代表作之一，該文在綜述澳門語言使用狀況之大背景後，從歷時與共時、民 間與官方四個不同方向全面分析了澳門多語現象，爲澳門地區與語言的發展提 供了重要的啓示。在澳門所使用的眾多語言中，漢語一直佔據了使用人群的很大一部份。但 出於歷史原因，中文在澳門回歸前並不受重視，而回歸後卻成爲了主導語言， 並在法律及行政、教學、社會生活等方面的地位發生了相應的變化。梁惠英（04 屆）的《論澳門回歸前後中文地位的變化》（導師：鄧景濱），主要通過對中 文在法律、教學、社會生活等方面社會地位的變化的硏究，分析中文今後在澳 門的發展趨勢，指出了在澳門推廣和關注中文的重要性。澳門回歸是澳門歷史 上十分重要的一筆，由此帶來的語言史上的變化，是不可忽視的。（五）港澳語言現象研究由於社會制度的不同，港澳地區在使用語言文字方面極具自由，因而也造 成了港澳語言文字與內地不同的豐富多彩的局面。與此同時，多種語言的交雜 使用缺乏統一標準與規範，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語言文字使用的秩序，這都値 得我們關注和硏究。鄧景濱教授長期生活和工作在澳門，對港澳語言現象硏究 很有心得，並在這方面給了漢語言碩士班的學生很好的指導。周菲凡（04屆）的《澳門吉祥語硏究》（導師：鄧景濱）對澳門吉祥語的 使用做了一定程度的介紹。澳門吉祥語是社會文化與民眾心理的一種反映，具 有豐厚的文化內涵。在澳門，吉祥語不僅具備原有的祝福性、超前性、普遍性、 可變性、承傳性、民族性、行業性等特徵，更增添了濃厚的地方色彩，包括中 英夾雜、使用粵方言字、帶博彩特色、有關娛樂事業等。透過這一語言現象， 尤其能體現港澳地區人們的普遍心理。粵語流行歌曲雖已流行於所有華人地區，但最受追捧的還是在港澳粵地 區，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別具一格的粵語歌詞。相比國語歌詞，粵語流 行曲歌詞有其明顯特徵，已然成爲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宋琨（08屆）的《粵 語流行曲歌詞語言特點硏究》（導師：鄧景濱）從語言學角度，對其詞彙特徵 和語法特徵兩方面做了重點分析，歸納總結了粵語流行曲歌詞的特點：詞彙特 徵（有粵式普通話詞彙、帶文言色彩的韻文詞彙、粵語口語詞彙）和語法特徵 （有變序式、重叠式'倒裝'反復、移就、拆詞），彰顯了港澳特色，讓人更 •208-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清晰明瞭地瞭解到精彩紛呈的粵語文化。（六）粵方言研究粵方言是“中古漢語的活化石”，保留了大量古漢語的語音、詞彙和語法 內容。硏究粵方言，是探索漢語原始形貌的重要途徑，也是硏習古代經典的重 要手段，其重要性日漸凸顯。鄧景濱教授是澳門粵方言學會的會長，也是《粵 語硏究》的主編，他對粵方言的熱愛和硏究也影響了他的學生。粤方言字是港澳粤特有的文字現象 ， 由於歷史悠久，民間俗字較多，經常 出現一字多形的現象，學術界雖然意識到粵字字形繁多且混亂情況，但暫未提 出解決辦法。林詩敏（06屆）的《粤字優化硏究》（導師：鄧景濱），考慮粵 方言字的實際運用問題，擬訂五大優化標準，利用粵方言字優化量表，把搜集 得來的語料進行評選及分析，從而得出粵方言優化字的成果，是日後粵字優化 硏究的一個良好開端。李康潔（00屆）的《港澳粵語音譯詞硏究》（導師：鄧景濱），透過對港 澳粵語音譯詞的硏究，來窺探港澳地區獨特的文化風貌，包括對分類、特點、 文化內涵、與普通話音譯詞的比較硏究這四個方面，來探索其未來發展趨向。 其中，對港澳粵語音譯詞的特點分析，十分詳細而全面，觸及到了音譯詞的本 質，是爲該文的重點，也是最爲精彩的部份。（七）語言對比研究語言通過對比硏究，最能顯現其異同，從而加深對兩者的認識。無論是在 理論硏究還是在實際應用中，都能起到重要的指導作用。澳大中文系的導師們 都十分注意這方面的硏究，因而在漢語言碩士學位論文的選題中，語言對比硏 究也佔了很重要的一部份。親屬稱謂系統爲全人類社會所共有，同時又由於受各民族的生活習慣、各 種社會制度的制約，每一個民族的親屬稱謂系統都會體現出該民族在親屬關係 方面的個性。張集歡（96屆）的《漢語親屬稱謂系統之硏究— 兼與日語親屬 稱謂系統比較》（導師：程祥徽）以漢語親屬稱謂系統爲主，日語親屬稱謂系 統以及其和漢語之比較爲次，對親屬稱謂和親屬制度、親屬稱謂硏究中的基本 理論、現代漢語的親屬稱謂系統、日語的親屬稱謂系統以及和漢語之比較做了 深入硏究。張正春（02屆）在《葡漢形容詞對比硏究》（導師：邵朝陽）中對葡漢兩 種語言作了描述性對比分析，硏究大致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對兩種語言總體特徵 的槪括性對比；二是着重對葡漢兩種語言的形容詞的詳細對比分析，包括槪念、 •20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構成、分類、名詞化形容詞和形容詞化名詞、短語和從句、副詞化形容詞、形態 變化包括性數及變化規律、配合法、語法作用、位置，相應漢語形容詞的範疇及 其對比硏究，漢語狀態詞、區別詞及其在普語種相應的表達方式的探討。作者在 文末總結了其硏究結果，分列十條，並附帶舉例說明，條理明晰，一目了然。溫雅茹（08屆）的《“上”義方位表達之英漢對比硏究》（導師：徐傑） 從三個方面對“上”義方位表達進行了對比，包括意義對比、句法性質硏究和 系統性對比。通過中英兩種語言中的方位關係的表達系統的對比 ， 來探究中英 兩種語言的異同。透過“上”義方位表達的英漢對比硏究，可以從中看到很多 英漢兩種語言的區別所在，爲更好地硏究英漢兩種語言提供參考。（八）語言本體研究自從2002屆開始，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硏究生導師先後來了四名北京 大學的教授－－宋紹年、郭銳、張聯榮和李小凡。他們所指導的碩士論文，較 側重於語言本體和專書的硏究。對語言本體的硏究，是語言能在實際運用中擁有強大理論背景作支撐的必 備工作。對語言本體的硏究，最基礎的是從語音、詞彙、語法三個層面着手的。高軍青（02屆）的《敦煌變文被動句硏究》（導師：宋紹年）由對漢語被 動句的槪述，引申到對敦煌變文中被動句的硏究，包括意念上的被動句，上古 漢語常見被動句式的遺留和發展，被動句的各種形式（如：“被”字式、“吃 （乞）”字式、“教（交）”字式、“與”字式），等等，並着重對敦煌變文 中的“被”字式從主語、賓語、謂語三個方面進行了考察。文章對漢語被動句 （敦煌變文被動句）進行了全面而仔細的分析與歸納，材料豐富，例證有力。陳麗萍（02屆）的《合成詞的內部語言構造和詞的語法屬性的相關性》（導 師：郭銳）探討合成詞的內部結構對合成詞的詞性的影響，把漢語合成詞的構 造方式分爲了定中、聯合、述賓、狀中、述補、主謂、連謂、名量、方位、數 量、複量、介賓、虛構、截取、重叠、附加共16種向心詞類型，並對最常用 的10,000詞作了構詞方式標注。重點在解釋向心詞和離心詞的槪念的同時，通 過核心屬性滲透理論說明了合成詞中核心成分的語法屬性會滲透到整個合成詞 上，從而決定了合成詞的詞性這種現象，以及用核心屬性轉移說明了合成詞的 核心成分的語法屬性往上滲透時發生改變，使合成詞整體的詞性與核心成分的 詞性不同的現象。李莉亞（04屆）的《上古漢語多音形貌詞硏究— 以〈詩經〉、〈楚辭〉 爲例》（導師：張聯榮）以上古漢語多音形貌詞的語法功能和在上古漢語詞類 -210-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系統中的地位爲切入點，對多音形貌詞的語法分佈進行全面、系統的整理和分 析，對漢語形容詞發展規律進行了深入硏究，由此揭示先秦漢語的特點’爲漢 語詞彙史、語法史的硏究提供新的視角。關於語言本體硏究的論文還有鄭軼（02屆）的《漢字構形學硏究－－會意 字界定與分類初探》（導師：宋紹年），崔蕊（02屆）的《現代漢語周邊性表 達硏究》（導師：郭銳），傅京（04屆）的《論動結式與使動用法的關係— 從使動用法到動結式的演變軌跡》（導師：張聯榮），熊帆（06屆）的《現代 漢語同義復詞硏究》（導師：李小凡）， 婁敏燕（06屆）的《仙居吳語親屬稱 謂硏究》（導師：徐傑）。（九）專書研究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對專書的硏究也有不少，且角度各異，各有千秋，但相同的是，都對專書的某一方面作了細緻硏究，對漢語史硏究頗有裨益。董月凱（02屆）的《〈史記〉“者”、“所”指稱硏究探新》（導師:宋紹年） 針對《史記》之《本紀》《列傳》中的“VP者”和“所VP”作了窮盡式考察， 找出了的例句分別有1376句、1121句，運用自指與轉指、指稱與陳述理論作 指導，進行了逐句分析與歸類，是爲十分重要的基礎工作，也是《史記》相關 硏究中重要的參考資料。王萌（04屆）的《〈醒世姻緣傳〉稱謂語硏究》（導師：張聯榮），對《醒 世姻緣傳》的稱謂系統進行分類描述，總結歸納了稱謂語使用的特點，探討了 制約稱謂語選用的原則。該文對《醒世姻緣傳》稱謂語的硏究，折射出了明清 之際的風俗人情和文化內涵。鄒喻（02屆）的《〈孟子〉修辭藝術探討》（導師：宋紹年）對《孟子》 的修辭藝術作了統計硏究，其中運用引用修辭104次，對比修辭41次，設殼 修辭6次，比喻修辭68次，排比修辭24次，列表附於文末，並對運用了的每 種修辭手法的例子進行了內容上的分類與分析。此外，王仰之（06屆）《〈史記〉複音詞硏究》（導師：李小凡、王銘宇） 等，也屬於專書硏究一類。二、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特點（一）論題富有特色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共43篇，其中就有16篇與“澳門”有關， •21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佔到了相當大的比例。一方面與在當地搜集素材便利有關，但更多的是因爲澳 門這個“語言博物館”內容之豐富吸引了眾學子的眼球，硏究價値也頗高。總的來說，這批論文突顯了地域特色。因港澳在歷史上頗具相似性，故而 很多語言現象是爲港澳所共有的。在這批論文中，就有不少與“港澳”、“澳門” 和“香港”相關的文章，再加之與“粤”相關的文章，總共有23篇，佔了論 文總數的54%，地域特色十分明顯。如鄭重慶（96屆）的《香港普通話教學 的理論思考》（導師：鄧景濱）、陳仁聰（02屆）的《澳門中學生漢字使用硏 究》（導師：邵朝陽）、岑婷敏（00屆）的《港澳日常用語硏究》（導師：鄧 景濱）等，都是對港澳地區語言問題的思考；又如張碧蓮（96屆）的《石岐話 特有方言詞語硏究》（導師：鄧景濱）、婁敏燕（08屆）的《仙居吳語親屬稱 謂硏究》（導師：徐傑）等，是對粵方言的某個側面做的硏究。港澳粵地區使用的粵語是十大方言區中特色明顯的一個，且這裏語言種類 繁多，語言現象豐富，十分値得我們硏究。在語言學界的硏究中，對港澳粵地 區語言現象的硏究，也成爲了十分亮眼的項目。（二）方法中外結合擁有科學而有效的硏究方法，是做好任何一個硏究的重要開端。方法得 當，硏究起來不僅輕鬆自如，更重要的是，得到的硏究成果才會準確無誤。在 這方面，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硏究生們都做得十分到位，除了運用描寫與解 釋、定性與定量、共時與歷時等基本方法外，還多方位、跨學科運用相關理論 知識，並中外理論相結合，最大程度探求硏究對象的本質。澳門中文法律語言的相關問題，是與多門學科相關的，如語言學、翻譯學 和法學。要解決這其中的語言問題，勢必要以法律語言學、對比語言學、翻譯 學的相關知識爲基本理論依據。陳骞（06屆）的《澳門葡文法律中譯本“硬譯” 問題的破解－－以〈刑法典〉爲例》（導師：鄧景濱）正是靈活而充分地運用 這三門學科的相關理論知識，來破譯“硬譯”問題的。吳惠芬（06屆）《澳門特區政府中文行政公文優化硏究》（導師：鄧 景濱）一文，在對語料的處理上，採用中外理論相結合的方法、跨學科地運 用科學理論作指導，綜合運用到自己的硏究中來解決實際問題。包括：美 國哲學家格賴斯（Grice）提出的會話含義理論（The theory of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的"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中的“量的準則”（The maxim of quantity），澳門大學鄧景濱教授提出的“應用文優化五原則” （Five principles of all writings except literary works ），以及統計學的“定性定量分析法”・212・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Qualitative quantitative analysis ）。這不僅在硏究過程中有了科學理論作指導' 科學方法作引導，其硏究成果也就有了科學理論作支撐、科學方法作佐證，說 服力增強了，可信度也提高了。崔蕊（02屆）的《現代漢語周邊性表達硏究》（導師:郭銳）在硏究過程中， 充分運用了對比的手法，從微觀到宏觀，從語義到句法，多角度多方位的比較，施雅旋（04屆）的《〈葡漢辭典〉的漢語詞彙硏究》（導師：邵朝陽）在 對《葡漢辭典》中的漢語詞彙進行分析硏究時，採取了量化分析的方法，包括 對詞的分類計量，複合詞構成方式的分類計量，不同詞類出現的次數，以及詞 組構成方式的分類計量，等等。通過計量分析，用數字和圖表來展示，讓硏究 結果更明晰，結論也更具說服力。（三）觀點力求創新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並不僅限於槪述某課題的歷史、來 源、現狀等，在硏究有了一定深度時，會對該課題的槪況有清晰的瞭解，自然 也就包括了該課題硏究領域的空缺和不足。針對現存的一些急需解決的問題， 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班的學子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創見，觀點新穎，同時本 着求實、科學的硏究態度，對自己的觀點做了有力的論證。鄧駿捷（96屆）的《現代漢語語體硏究》（導師：程祥徽）一文就是最好 的例子。鄧駿捷自本科階段開始就學習漢語風格學和語體學，至完成此文止以 達六年。他在回顧、總結了前人的硏究情況的基礎上，通過對比分析，對現代 漢語語體做了明確的新的界定，並將語體和語言風格之間的關係做了詳細分析 並得出了結論，此外，還提出從言語的功能原則角度出發，將現代漢語語體分 爲“基本語體”和“專業語體”兩大類的理論構想，以解決硏究史上一直都存 在的語體分類的矛盾與分歧。李莉亞（04屆）的《上古漢語多音形貌詞硏究— 以〈詩經〉、〈楚辭〉 爲例》（導師：張聯榮）在對多音形貌詞的硏究中，突破性地對其語法分佈進 行了全面、系統的整理與分析，這有利於對漢語形容詞發展規律的深入硏究， 有利於解釋先秦漢語的特點，也將爲漢語詞彙史、語法史的硏究提供新的視角； 同時，對與目前學術上有爭議的一些問題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並得出了多音 形貌詞在上古漢語詞類系統中單屬一類的結論。傅京（04屆）的《論動結式與使動用法的關係— 從使動用法到動結式的 演變軌跡》（導師：張聯榮），針對漢語動結式的產生時代、界定、來源及早 期形式的硏究，在對前人硏究進行評述之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觀點。•21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四）論證嚴謹紮實論證是否嚴謹紮實，直接影響到文章的科學性與準確性，即該文章的價値 所在。秉承嚴謹的硏究態度，做紮實的硏究工作，是每一個硏究者需具備的基 本素質。黃國豪（08屆）的《同形字硏究》（導師：鄧景濱）在對《漢語大字典》 中的同形字進行調查硏究時，對《漢語大字典》每一字條下的一項都逐一作了 判斷分析，未有遺漏；而所收錄的意義以存在具體用例爲準，即一些只有字典 辭書記載或前人分析，卻沒有具體用例的義項，比較容易出現記錄或分析的錯 誤，該文都未做收錄。可見，作者在對《漢語大字典》中同形字的硏究，自始 至終都本着求實的原則，不因主觀情感而誇張，不因主觀意願而存僞，尤其是 通過對《漢語大字典》中同形字的調查，採取了窮盡式硏究方法，全面而嚴謹， 其認真的硏究態度，所得到的可信的硏究成果，是學術屆最珍貴的資料，也爲 學術界樹立的良好的風氣。王仰之（06屆）的《〈史記〉複音詞硏究》（導師：李小凡、王銘宇）在 硏究過程中，首先就進行了窮盡式的基礎調查，對《史記》進行了逐字逐句的 分析，切分出不同類型的複音詞計3,983個，並參考了《史記辭典》、《廿四 史全譯— 史記》、《史記（全注全譯本）》、《史記全本新注》等許多前人 的硏究成果。他運用計量統計方法對材料進行數據統計分析，並用表格形式對 數據進行對比，還通過充足的語料進行示例，可見其硏究態度之嚴謹，硏究成 果之可信。（五）語料豐富多彩在社会人文科学硏究中，語言學硏究更接近自然科學的硏究，要客觀，要 在全面掌握語料的基礎上進行分析硏究。語料既是語言硏究的對象，又是論證 過程中的證據 ， 還是在對結果進行驗證時的支撐。一旦語料針對性不強或缺乏 典型性，在驗證過程中就極容易被反例推翻之前所得的結論。豐富多彩的語料， 可以從多個角度實現佐證，是硏究中十分重要的方法之一。對語料的處理，一 般都採取“先搜集、再整理、又分析”的步驟，每一步都不可輕視。文章若能 對語料進行多角度、多方位地分析硏究，都有可能成爲珍貴的新語料，成爲後 人硏究的重要參考資料或數據。本系絕大多數的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都很重視 語料搜集，有些儘量做到窮盡式，有些做到電腦檢索與文本檢索相結合，爲語 言硏究提供了大量的珍貴語料。張卓夫（96屆）的《澳門多語現象硏究》（導師：鄧景濱）語料之豐富爲 •214•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此批論文之最。由每個章節後附的註釋和附表不難看出，作者搜集的語料來源 很廣，除一些專著、論文、文章和辭典之外，還囊括了各種刊物'雜誌'報紙’ 更有廣告、信件、宗教經典（如《家庭玫瑰經》）、個人親身經歷、政府公文…… 就內容而言，涉及門類更多，包括日常生活用語（“西洋菜”、“散位"）’ 賭場習用語（“打老虎"、“荷官”等），公務員習用語（“飲可樂"、"醫 生紙”等），酒樓菜單用語（“鴻運當頭：魚頭”、“金錢滿地：冬菇”等）， 街道、風景名勝和公共設施名稱（"高尾街：女人街”、“望廈山：黑鬼山”、“政府船塢：水師廠”等）……就語言來源來說，涉及到了英（美）語、 葡語、 法語、日語、新加坡、香港、台灣、海外華人社會、中國內地……該文所運用 的語料之豐富程度與廣度，都大大增加了其論述的可信度，其附錄更是圖文並 茂，更形象直觀地展示了其論據，讓讀者一目了然。李靜（06屆）的《黃梅戲語言特點硏究》（導師：李小凡）在分析黃梅戲 語言特點的時候，其中對黃梅戲體現在詞彙方面的語體特色作硏究的時候，就 選用了黃梅戲中出現的大量方言詞彙、熟語、同義詞、擬聲詞、襯詞、詈語、 舊詞語、感嘆詞、行話、隱語作了分類與舉例。（六）重視社會價值任何學術硏究，如果能在理論硏究的基礎上，同時注意到學術硏究的實用 性及其社會價値，讓論文既有學術價値，又有社會價値，這是一個値得肯定的 方向。澳大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生有不少的論文都朝這個方向努力。行政公文是社會公共事務中不可或缺的，其社會功能也十分重要，包括傳 信功能、呼籲功能、指令功能、聯絡功能、聲明功能等。澳門中文行政公文在 不同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吳惠芬（06屆）的《澳門特區政府中文行政公 文優化硏究》（導師：鄧景濱）通過對澳門中文行政公文進行文種劃分、表述 方式與格式歸類、具體使用問題和標點錯誤四個方面進行了分析；並針對這些 問題，運用中西理論結合的方法，總結出了十分有效且實用的優化準則。對行 政公文的優化工作，不僅僅只是語言中某個文體的格式規範問題，更多地涉及 到政府政策、對外交流、文化融合等多方面，對樹立政府文化形象有積極作用。 此外，特別値得關注的是，本文彌補了澳門行政公文硏究史上對文種分類、格 式優化等核心問題硏究的空缺，更聚焦了從社會語言學角度關注行政公文的規 範與優化，具有更深一層次的價値。同時，對行政公文硏究得到的新知，也對 整個應用文優化硏究有新的啓發。陳騫（06屆）針對澳門葡文法律中譯本"硬譯”問題，在《澳門葡文法律•21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中譯本“硬譯”問題的破解一一以〈刑法典〉爲例》（導師：鄧景濱）中，運 用翻譯學理論以及語言學相關知識，對“硬譯”問題的表現做了深入而詳盡的 分析，並針對這一問題，重點提出了解決方案與建議。這一硏究，不僅推動了 澳門中文語言的規範化，更是爲澳門中文法律表述的準確性提供了重要參考意 見，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隨着市場開放以及移民湧入，廣州話的使用人數漸趨增多，加之廣州話本 身有許多文白異讀的字，使得廣州話在交際上出現的差異問題越來越明顯 ，正 音工作也日漸凸顯了其重要性。羅瑞文（04屆）通過對文獻的探討和案例的硏 究，在《論字典的“文白異讀”編纂方法— 以〈廣州話正音字典〉爲例》（導 師：鄧景濱）中提出了自己的見解，爲相關字典的編纂提供了參考，也是對廣 州話在社會上正確使用的一種呼籲。（七）研究具延續性硏究是否具有延續性，某種程度上也體現了這方面硏究的重要性或意義所 在，也側面反映出了，這個選題的硏究具有相當程度的深度或廣度，是値得深 入硏究的。夏雪（08屆）所作《澳門現存18世紀至20世紀中期外國人編寫的漢語教 材綜論》（導師：鄧景濱），由於受到時間與篇幅的限制，其硏究範圍僅限於 外國人編寫的56本教材，並只做了宏觀綜述，仍有許多微觀方面的硏究等待 進一步的深入硏究。另外，澳門現存的漢語教材（包括辭典）還有很多是由中 國人自己編寫的，數量也相當可觀，勢必與外國人編寫的有許多異同，尙待發 掘。作者不僅僅披露了許多鮮爲人知並富有學術價値的漢語教材文獻，還特別 關注了 “澳門功臣”、漢學家及翻譯官— 伯多祿，也因爲受客觀條件限制， 只能留待以後再作進一步的硏究。此文的硏究切入點十分特別，是漢語硏究史 上的一個新的窗口，而這扇窗後面的風景，是無限豐富、奇異美好的。如今， 她已帶着這篇碩士學位論文的後續硏究，到了美國，開始了她的博士硏究的新 階段。高軍青（02屆）《敦煌變文被動句硏究》（導師：宋紹年）一文的後續硏 究價値很大，已由對敦煌變文中被動句的硏究延伸成博士論文《敦煌變文中三 種句式硏究》，無論在深度或廣度上都對其碩士學位論文有很大的發展。通過 多年的努力 ， 終於2011年9月2日順利通過了博士答辯，成爲澳門大學中文 系第一位語言學博士。•216•

深挖語言寶藏彰顯地域特色— 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述評三、結語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硏究生是澳門語言學界不可缺少的一支重要隊 伍。其中，無論從人數還是成果來看，碩士硏究生力量都不可小覷。從澳門大 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學位論文來看，其中不乏佳作，更有不少學子已成為語言 學界的中堅力量。有些成為高等院校教學科硏的骨幹，如高軍青擔任了中文系 副主任，鄧駿捷等晋升為副教授，有些進入了公務員隊伍，有些成為內地省市 級的骨幹力量，也有些正在繼續攻讀博士學位，等等，這都令人倍感欣慰。最後，藉此“澳門語言硏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硏討會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 門從教從硏30周年”活動之際，對程祥徽教授這三十年來對澳門大學，尤其 是對我們中文系碩士班的辛勞付出，對澳門社會乃至中國社會在語言學上的重 要貢獻，表示至誠的欽佩和衷心的感謝！並恭祝程祥徽教授生命之樹長青 ，學 術之花永遠絢麗！［附】澳門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碩士論文目錄（按論文通過先後排序）1 .漢語語體風格研究，鄧駿捷（96屆），導師程祥徽2 .石岐話特有方言詞語研究，張碧蓮（96屆），導師鄧景濱3 .澳門多語現象研究，張卓夫（96屆），導師鄧景濱4 .香港普通話教學的理論思考，鄭重慶（96屆），導師鄧景濱5 . 漢語成語研究，葉錦添（96屆），導師鄧景濱6 .香港廣告文稿的語言特徵，郭寶珊（96屆），導師程祥徽7 .《紅樓夢》女性語言風格論，董海敏（96屆），導師程祥徽8 .中文聖歌集《心頌》、《頌恩》之語言風格初探，鄭寧人（96屆），導師程祥徽9 .《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面貌，胡慧明（96屆），導師程祥徽、譚世寶10 .漢語親屬稱謂系統之研究一兼與日語親屬稱謂系統比較，張集歡（96 屆），導師程祥徽11 .論貢沙維斯著作中清代官話之語言現象，朱斌（98屆），導師程祥徽、鄧景濱12 .港澳粵語音譯詞研究，李康潔（00屆），導師鄧景濱13 .港澳日常用語研究，岑婷敏（00屆），導師鄧景濱­ 21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4 .葡漢形容詞對比研究，張正春（02屆），導師邵朝陽15 .現代漢語周遍性表達研究 ， 崔蕊（02屆）＞ 導師郭銳16 .《史記》“者”、“所”指稱研究探新，董月凱（02屆），導師宋紹年17 .敦煌變文被動句研究，高軍青（02屆）， 導師宋紹年18 .《孟子》修辭藝術探討，鄒瑜（02屆），導師宋紹年19 .漢字構形學研究一會意字界定與分類初探，鄭軼（02屆），導師宋紹年20 .合成詞的內部語言構造和詞的語法屬性的相關性，陳麗萍（02屆），導師郭銳21 .澳門中學生漢字使用研究，陳仁聰（02屆），導師邵朝陽22 .《醒世姻緣傳》稱謂語研究，王萌（04屆），導師張聯榮23 .上古漢語多音形貌詞研究— 以《詩經》、《楚辭》為例，李莉亞（04屆）， 導師張聯榮24 .論動結式與使動用法的關係— 從使動用法到動結式的演變軌跡，傅京 （04屆），導師張聯榮25 .《葡漢辭典》的漢語詞彙研究，施雅旋（04屆），導師邵朝陽26 .論澳門回歸前後中文地位的變化，梁惠英（04屆），導師鄧景濱27 .澳門吉祥語研究，周菲凡（04屆），導師鄧景濱28 .港澳廣告主題語初探，黎燕娜（04屆），導師鄧景濱29 .論字典的“文白異讀”编纂方法— 以《廣州話正音字典》為例，羅瑞文 （04屆），導師鄧景濱30 .黃梅戲語言特點研究，李靜（06屆），導師李小凡31 .現代漢語同義複詞研究，熊帆（06屆），導師李小凡32 .粵字優化研究，林詩敏（06屆），導師鄧景濱33 .澳門葡文法律中譯本“硬譯”問題的破解— 以《刑法典》為例，陳骞（06 屆），導師鄧景濱34 .澳門特區政府中文行政公文優化研究，吳惠芬（06屆），導師鄧景濱35 .仙居吳語親屬稱謂研究，婁敏燕（08屆），導師徐傑36 . “上”義方位表達之英漢對比研究，温雅茹（08屆），導師徐傑37 .同形字研究，黃國豪（08屆），導師鄧景濱38 .《說文•女部》漢字的文化內涵，王瓊（08屆），導師鄧景濱39 .粵語流行曲歌詞語言特點研究，宋琨（08屆），導師鄧景濱40 .《史記》複音詞研究，王仰之（06屆），導師李小凡、王銘宇41 .在澳外國人漢語能力與漢語態度調查研究，吴詩雅（08屆），導師邵朝陽42 .中學語文課堂教學話語實證分析，王鴻（06屆），導師邵朝陽43 .澳門現存18世紀至20世紀中期外國人編寫的漢語教材綜論，夏雪（08 屆），導師鄧景濱•218•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何斌澳門特別行政區法務局【提要】 本文簡略叙述了中國內地、台灣、香港及澳門的法律條文中較有特 色的用語並列舉有關條文；扼要分析了形成四地法律條文中特有用語的成因； 對部分條文中的詞語使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關鍵詞】 中國內地 台灣 香港 澳門 法律語言 特有用語 語言風格中國內地、台、港、澳四地的中文法律語言由於歷史原因以及四地的政治、 經濟、社會制度的不同，法律淵源的不同，制定法律技術標準的不同，導致四 地的法律語言的風格也有所不同。關於語言風格，有種種不同的定義。1我們 可以採用這樣一種看法：“語言風格是人們運用語言表達手段所形成的諸特 點的綜合表現，它包括語言的民族風格、時代風格、流派風格、個人風格和 表現風格等。”2從內地、台灣、香港、澳門法律語言3的整體風格而言， 內地、香港現時的法律語言風格是白話文，但有細微的差別；台灣法律語言 的文字風格有濃厚的文言色彩，承接有緒；澳門回歸前的法律語言略帶文言 風味，回歸後趨向白話文。四地法律語言，不單風格有異，也反映出四地不 同的社會制度、意識形態等，頗具特色。四地法律中，除一般詞語外，法律 中的特有用語是四地法律中存在的比較特殊的語言現象，即某些詞語在甲地 使用而在乙地不使用或不常使用，或用法有異。此種語言現象的產生有較爲 複雜的原因，主要與歷史、社會制度、生活區域有關。此處選取一些四地法 律中較有代表性的詞語，作一點簡單分析。通過我們對影響两岸四地法律的 語言文字風格因素之一的特有用語的分析，以及通過對條文和詞語的舉例 ， 使四地的法律語言的差異及其特徵較爲立體的呈現出來，由此我們可以略窺 四地法律語言的基本特徵和風格。•21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內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其法律制度屬於社會主義法系，因而中國法律條文 中使用的一些詞語反映了這一特徵。我們在硏究內地立法語言時，可以看到這 樣一種現象：社會流行語和一些政治性術語在法律中時有所見，甚至一些文革 時期常用的詞語在現行法律中也有所保留。4憲法是一國的根本法律，該法律中有不少詞語很能顯現內地法律語言的特 色，這些詞語涉及多個方面。例如涉及政治方面的有：新民主主義、社會主義、 中國共產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人民民主專政、社會主義道路、 統一戰線、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殖民主義、世界各國人民、支持被壓迫民族、 維護世界和平、人類進步事業等；感情色彩較濃的有：艱苦奮鬥、鬥爭圖強、 光榮、革命傳統、前仆後繼、艱難曲折等。社會流行語反映在法律條文中也爲數不少：如《質量管理小組條例》第一 條有“五講、四美、三熱愛”。五講是“講文明、講禮貌、講衛生、講秩序、 講道德”；四美是“心靈美、語言美、 行爲美、環境美”；三熱愛是“熱愛祖國、 熱愛社會主義、熱愛黨”。“五講四美”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開展的一項 活動。5《科學技術幹部管理條例》第一條中有“黨的培養”、“黨依靠的力量”、 “鍛鍊”，第十九條有“政治學習、又紅又專”；新修訂的《刑法》（1997） 中也有些在文革時期經常使用的語言，如第一條的“鬥爭”、第四十條的“群 眾”第二百八十九條的“打砸搶”，第三百零九條的“打擊報復”等詞的使用， 都是値得斟酌的。爲節省篇幅，本文不擬對涉及的所有詞語都一一論述，只就單獨列出的詞 語列舉有關條文並作簡單分析。教育改造被判處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無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執行期間， 如果認真遵守監規，接受教育改造，確有悔改表現的，或者有立功表現的， 可以減刑；有下列重大立功表現之一的，應當減刑……。（《中華人民共 和國刑法》第78條）“教育改造”是内地流行多年的詞，意指以教育手段改變一個人的思想行 爲，頗帶政治意味。但這個很流行的詞，竟然査找多部詞典而不獲，使我頗感 意外。6與“教育改造”近義的詞是“思想改造”，《常用新詞語詞典》對“思 ­ 220-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想改造” 一詞的解釋是：“用馬克思主義科學思想體系逐步克服各種剝削階級 思想、各種消極社會傳統和落後的習慣勢力及其他錯誤認識、錯誤思想的過 程”，這個註釋也適用於“教育改造”。打砸搶聚眾“打砸搶”，致人傷殘、死亡的，依照本辦法第二百三十四條、 第二百三十二條的規定定罪處罰。毀壞或者搶走公私財物的，除判令退賠 外，對首要分子，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條的規定定罪處罰。（《中華人 民共和國刑法》第289條）“‘打砸搶’是文化大革命時期出現的詞彙，特指文化大革命中的武鬥和 破壞、強佔國家、集體、公民財產的嚴重違法行爲。"（《當代新詞語大辭典》） 例：“他們到處搞打、砸、搶，肆意遊鬥幹部，破壞社會秩序。"（周明：《歷 史在這裏沉思》，見《漢語新語彙詞典》）新修訂的刑法使用“打砸搶” 一詞 顯然不科學，“打砸搶”原是指文革時期發生的一種現象，是一種破壞行爲。 而且打砸搶分屬三種不同的行爲，在條文中作爲一個罪名，籠統用一個詞表述 是否恰當，値得商榷。打擊報復對證人進行打擊報復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嚴重的， 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09條）“'打擊報復’指利用職權、耍弄手段，公開或暗中攻擊、誣陷或迫害曾 經反對過他的人的行爲。這根本違背社會主義道德原則，爲黨紀國法所不容。” （《當代新詞語大詞典》有關詞條），其實此條用“報復” 一詞已足夠。《現 代漢語詞典》對“報復” 一詞的解釋是：“打擊批評自己或損害自己利益的人。” 這兩個詞在詞義上沒有本質的區別，但卻可以避免使用文革期間常使用的詞 語，而且更符合法律的語體風格。鬥爭為了懲罰犯罪，保護人民，根據憲法，結合我國同犯罪作鬥爭的具體 經驗及實際情況，制定本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條）鬥爭有三個義項：（1）矛盾的雙方相互衝突，一方力求戰勝另一方。（2） 群眾用說理、揭發 '控訴等方式打擊敵對分子或壞分子。（3）努力奮鬥。（《現 •22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代漢語詞典》）鬥爭是在內地用得很廣泛的一個詞，感情色彩較濃。如果用“打 擊犯罪”來代替“鬥爭”似較符合法律語體風格。衝擊聚眾衝擊國家機關，致使國家機關工作無法進行，造成嚴重損失的， 對首要分子，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對其他積極參加的，處五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290條第2款）“衝擊” 一詞在文革期間頗爲流行，但《現代漢語詞典》未收錄此詞在條 文中使用的詞義，足見是一個較新的詞語。該詞典對此詞的解釋僅限於自然界： （1） “（水流等）撞擊物體：海浪衝擊石崖，飛起像珠子一般的水花。（2） 見〔衝鋒〕。”《漢語新詞語詞典》則收有此詞：“’本指軍事上的衝鋒，現 亦常用於比喻在鬥爭或競賽中發動攻勢或使某種事物受到影響。聯合結構，可 帶賓語。例（1）'應該勇敢地向封建意識衝擊。’（2）'這些會不會衝擊我 們的社會主義呢？我看不會的。’”據此解釋，條文中的“衝擊”是指一種破 壞正常秩序的行爲。群眾被判處管制的犯罪分子，管制期滿，執行機關應即向本人和其所在單 位或者居住地的群眾宣佈解除管制。（《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40條）群眾：泛指人民大眾。群眾一詞在內地使用非常廣泛、流行多年，一般指 形像正面的人，頗帶有一些政治色彩。在本法律條文中，“群眾”如更換爲“的 人”這一中性詞語，改爲“執行機關應即向本人和其所在單位或者居住地的的 人宣佈解除管制”似更爲妥當。五講'四美、三熱愛各級行政部門要會同工會，發動職工參加質量管理小組活動，並把這 項工作同開展“五講、四美、三熱愛”活動，同勞動競賽、技術革新、合 理化建議、技術協作、評比表彰先進等活動緊密結合起來。（《質量管理 小組暫行條例》第1條）“五講、四美、三熱”愛是八十年代末曾經在中國流行一時的詞語，此點 已在前面提及。不論這一條例是否已廢止，但這種不考慮法律語言的特性而隨 •222-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意使用流行詞語，使法律語言的穩定性受到影響的做法是値得商榷的。黨的培養教育、鍛鍊、黨依靠的力量建國以來，我國廣大的科學技術幹部，包括從舊社會過來的科學技術 幹部，經過黨的長期培養教育和實際工作鍛鍊，已經成為工人階級的一部 分，正在努力自覺地為社會主義服務。他們是黨的依靠力量，是黨和國家 的寶貴財富。（《科學技術幹部管理工作試行條例》第1條）雖說法律是國家意志的體現，但法律條文中過多使用一些政治傾向強烈的 詞語，使人多少感到法律條文帶有說教意味，削弱了法律語言的特性，使法律 條文和一般政治的文件難以區分。政治學習、又紅又專科學技術幹部政治學習，應當講求實效，採取適合他們特點的方式進 行。鼓勵他們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引導他們走又紅又專的道路。 學習要有計劃，時間可以靈活安排。（《科學技術幹部管理工作試行條例》 第19條）政治學習、又紅又專“指具有無產階級的政治覺悟，又掌握專業知識和專 業技術。”（《漢語新語彙詞典》）“政治學習” 一度在中國是一個含義頗爲 廣泛的詞，學習的內容可以包括時事、文件和一些領導人的講話等。二'台灣法律中的特有用語台灣現行法律很多是五六十年前制訂的，有的更早，文言色彩頗重，並 保留了相當多的舊詞彙。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屬於歷時方面的語言材料比 較多。台灣“六法”中幾部較早的法律，如《中華民國憲法》是一九四七年 制訂的，《民法》是一九二二年制訂的，《刑法》是一九三五年制訂的，《行 政院組織法》是一九四五年制訂的；由於時代變遷，有些詞已很少或者已不 使用，但台灣法律中這類詞仍保留不少。例如“諭知”（《刑事訴訟法》第 299條第1款）、“發見”（《刑事訴訟法》第441條）、“無庸”（《刑事 訴訟法》第157條）、“智識”（《刑法》第57條）、“通譯”（《少年事 件處理法施行細則》第11條）、“窒礙”（《中華民國憲法》第57條第3款） 等。現在“諭知" 一般作“告知"、“通知"；“窒礙”作“阻礙”；“新聞紙” •22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作“報紙”等。還有一些文言詞，如“縱”、“孰”、“謀”、“虞”、“怠”， 現代漢語已不使用；此外，有一些詞頗具政治色彩：如“三民主義"、"內亂' 外患”等，這些詞構成台灣法律條文中較有特色的一部分。現將部分較有特 色的詞語及有關條文舉例如下。性行感訓處所應調查受感訓處分人之個人關係、性行、境遇、學歷、經歷、 身心狀況及其他可供感訓處分執行之參考事項；並建立個案資料。（《動 員戡亂時期流氓感訓處分執行辦法》第10條第1款）性行：人的稟性和行爲。《玉台新詠•佚名•孔雀東南飛》：“我有親父兄， 性行暴如雷”。現在一般作“品行”或“性格”。官吏現任官吏不得於其住所所在地之選舉區當選為國民大會代表。（台灣 《憲法》第28條第3款）“官吏” 一詞現在很少使用，現在通常作“官員”。港埠道路、公園、綠地、廣場、兒童遊樂場、民用航空站、停車場所、河 道及港埠用地。（《都市計劃法》第42條第1款）“港埠”是港口、碼頭的通稱。“港”即港口、港灣之意，“埠”即碼頭。 除台灣外，其他三地未見使用“港埠”，現通常作“港口”。層報戶政事務所每年年終應將戶籍登記或戶口調查之現住人口，編製左列 登記表層報內政部。（《戶籍法施行細則》第52條）郭熙主編的《漢語新語彙詞典》收有此詞並加有*號（加*號爲港台用 語），釋爲“層層報告”，解釋過於簡略。從條文來看，當是通過不同的行政 級別向上呈報之意。現在通常作“上報”。畸零破舊舊市區更新：係指舊建築物密集，畸零破舊，有礙觀瞻，影響公共安 全，必須拆除重建 ， 就地整建或特別加以維護之地區。（《都市計劃法》•224•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第7條第6款）畸零：孤零零。台灣法律中關於舊建築物的描述常用此詞，其他三地中似 未見此四字連用的法律條文。新聞紙新聞紙、雜誌或出版業遷移發行所而未依法辦理變更登記、地方主管 官署應以公告限期命其辦理變更發行所登記，逾期仍未辦理者，得報請行 政院新聞局註銷其登記。（《出版法施行細則》第19條）“新聞紙”即“報紙”。中、港、澳書面語中已少用“新聞紙” 一詞，但 港澳老一輩人口語中偶有使用。各別二人以上共同實施違警行為者，各別處罰。（《違警罰法》第15條 第1款）此處“各別”意當爲分別，指對二人以上實施違警罪的人分別實行處罰。 內地、香港、澳門的法律條文通常用“分别” 一詞表述。窒礙行政院對於立法院決議之法律案、條約案，如認為有窒礙難行時， 得經總統之核可，於該行政案送達行政院十日內，移請立法院覆議……。（《中華民國憲法》第57條第3款）“窒礙” 一詞其他三地未見使用，“窒”就是阻塞。《金史•卷八十九• 移刺慥傳》：“通其窒礙，略其繁碎。亦作“滯礙”。（台灣《重編國語辭典 修訂本》），現在通常作“阻礙”。無庸公眾週知之事實，無庸舉證。（《刑事訴訟法》第157條）事實於法院已顯著，或爲其職務上所已知者，無庸舉證。（《刑事訴訟法》 第158條）無庸：“無”通“不”，“庸”通“用”，“無庸”即“不用”“無須”， “無庸”是一種較文言的表達方式，現在通常作“無須”或“不須”。•22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諭知被告犯罪已經證明者，應諭知科刑之判決。但免除其刑者，應諭知免 刑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款）“諭”即“告知”；“諭知”現在通常作“告知”。發見判決確定後，發見該案件之審判係違背法令者，最高法院檢察長得向 最高法院提起非常上訴。（《刑事訴訟法》第441條）發見：即發現。我國白話文初期“發現”多作“發見”，直接移用自日文，日文漢字寫作“発見”（發見）。猶如同一時期的“介紹”作“紹介”，同樣 是直接移用自日文。現在“發見”通常作“發現”。智識犯人之智識程度。（《刑法》第57條第7款）智識:智慧才識。《宋史•卷四二一•李庭芝傳》：“少穎異，日能誦數千言， 而智識恆出長老之上。”（台灣《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也是白話文初期流行 的寫法，例如“智識階級”。現在通常作“知識”。悛悔 、 應許對於受刑人經累進處遇進至二級以上，悛悔向上，而與應許假釋情形 相合者，經監務委員會決議，報請法務部核准後，假釋出獄。（《監獄行 刑法》第81條）悽悔：現在通常作“悔改”，“悽”即悔改。應許：現在通常作“應允”、 “答應”、“承諾“。奸宄巡邏：劃分巡邏區（線），由服勤人員循指定區線巡視，以察奸完， 防止危害為主；並執行檢查、取締、盤詰及其他一般警察勤務。（《警察 勤務條例》第11條第2款）奸究:犯法作亂。《明史•卷二七四•高弘圖傳》：“請禁奸究小人借端妄言， 脫罪僥倖。”（台灣《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在法律條文中通常作“不法分子”。­ 226-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逕遷徙、出生或死亡登記，第二次催告之催告書，應載明經本次催告逾期仍不申請者，依法逕為登記。（《戶籍法施行細則》第9條）逕，文言虛詞，也作徑，相當於現代漢語的“徑自" '“徑直"、“直接”， 例《史記•酈生傳》：“足下起糾合之眾，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1欲以徑入 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謀為增加國民就學機會，獎勵私人捐資興學，並謀私立學校之健全發展，特制定本法。（《私立學校法》第1條）謀：謀劃，商量，例如“不謀而合”，引申爲圖謀："敵國不敢謀。"（《史記•吳起傳》）虞逃亡或有事實足認為有逃亡之虞者。（《刑事訴訟法》第76條第2款）虞：文言詞，意料、預料。例如“不虞君之涉吾地也。”（《左傳•僖公 四年》）怠提存人於提存後，應即通知債權人。如怠於通知，致生損害時，負賠償之責任。但不能通知者，不在此限。（《民法》第327條第2款）怠:懶惰，鬆懈。“兵民怠而國弱。”（《商君書•弱民》）“耕怠者無獲。”（《鹽鐵論•擊之》）縱出租人於租賃物交付後，縱將其所有權讓與第三人，其租賃契約，對 於受讓人，仍繼續存在。（《民法》第425條）縱：即使。“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 於心乎？” （《史記•項羽本記》）孰債權人受領遲延，或不能確知孰為債權人而難為給付者，清償人得將­ 22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給付物，為債權人提存之。（《民法》第326條）孰：疑問代詞。“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韓愈•師說》）現 在通常作“誰”，“何人”。余余謹以至誠，向全國人民宣誓，余必遵守憲法，盡忠職務，增進人民 福利，保衛國家，無負國民付託。如違誓言，願受國家嚴厲之制裁。謹誓。（《中華民國憲法》第48條）余：第一人稱代詞。我，我的。“定心廣志，余何所畏懼兮。”（屈原《九 章•懷沙》），現在通常作“我”。三、香港法律中的特有用語香港法律從語言風格來看，很接近內地的法律表述風格，但由於香港的法 律淵源及特殊的歷史狀況，香港法律從語言風格到詞彙的運用，都有自己的模 式。香港法律中使用的詞彙考慮了香港的特殊環境，例如在香港法律中使用的 “處罰”即“處分”的意思，而内地的“犯罪未遂”、“沒收”、“搶劫”等 法律槪念在香港法律中是“企圖犯罪”、“充公”和“行劫”，法律槪念相同 文字表述卻不同。7還有一些不見於其他三地法律中的詞，例如“陪審團”、“押 記”等。此外，大槪是將兩詞之意合倂爲一詞的，例如“引稱”，可能是“引 述”、“稱爲”兩詞詞頭的併合；“信納”則是“相信”、“接納”的倂合， 這是香港法例中較有特色的詞語，這類詞數量不多，但使用率頗高。另有一些 是涉及香港司法制度方面的詞語，例如上訴法庭、專責法庭、按察司、行政司、 律政司、財政司、御用大律師、行政立法兩局等。香港法律條文中常見的特有用語 ：誓章除第⑵及⑶款另有規定外，在一宗訟案或事宜中宣誓作出的每一 份誓章，均必須以一宗訟案或事宜為標題。（香港法例第4章《高等法院 條例》第41號命令第1條）誓：宣誓；章：指書面文件。大約是宣誓書或記載誓詞的文件的意思。•228-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當其時在本命令中，凡提述法官之處，須解釋為提述當其時主理某特定審訊 表的法官。（香港法例第4章，《最高法院規則》第72號命令第2條）“當其時”，粵方言中較流行的一種表述，意即當時。是香港法例中常見 的詞語，也常見於香港傳播媒介，現在相當一部分港澳年輕人也許受傳媒的影 響，“當其時”經常可以從他們口中聽到。引稱本規則可引稱為《最高法院規則》。（香港法例第4章《高等法院條例》第1條）引稱：有引述、引用、稱爲之意。信納擁有人按照（b）段的規定為自己辯護的，須令法庭信納，他曾採取法 庭認為在當時情況下屬合理的一切防範措施，以防止有人不遵從要求或不履 行責任。（香港法例第211章《架空纜車條例》第8條）信納：相信並接納。此詞雖古已有之，但作爲專門法律用語，在香港法律 中使用率較高。促致為使自己或他人獲益，或意圖使他人遭受損失，而不誠實地以欺騙手 段（無論該欺騙手段是否唯一或主要誘因），促致有價產權書的簽立，即為 犯罪。（香港法例第210章《盜竊罪條例》第22條）促致：引起或造成。（見該條定義）四'澳門法律中的特有用語澳門中文立法語言的基本特徵從法的構造、翻譯詞語、常用詞語、法律術 語和行文風格等方面顯現。澳門的立法語言是在中國內地和台灣的立法語言基 礎上，汲取適合自身需要的養份並具有本身特徵的一種立法語言。它是中國統 一主權下不同法域在立法語言方面的一個分支，並具有獨特的風格。•22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澳門由於其特殊的歷史、政治制度及法律淵源等因素，澳門法律中也有一 些有別於其他三地的法律用語。例如涉及政治制度方面的有：澳門總督、澳門 特別行政區長官、澳門立法會、澳門庫房儲金局、市政廳、臨時澳門市政局、 澳門司法委員會、司法官團高等委員會。涉及法律方面的有：澳門《民法典》中的賦權、繼承之特留份、特留份之 繼承人等等。涉及司法制度方面的有：司法官、獨任庭，稅捐法院、單純程序 上之裁判、無意思之意思表示等。涉及公職制度方面的有：職級、職階、職程、 晉階、臨時委任、確定委任、開考等。只有對澳門的公職制度比較了解，才能較爲確切地知道這些詞的含義。 例如“公共行政工作人員”是一個較爲廣泛的槪念，它包括公務員、服務人 員及散位人員在內工作人員，實際上就是我們通常說的公務員。而“服務人 員”按照《澳門公共行政工作人員通則》第二條第三款的規定，是以“臨時 委任”或“編制外制度”方式任用的人員。因此，此處的“服務人員”有別 於一般商業中的服務人員的槪念。“散位”更是澳門的特有詞彙，一般指政 府部門臨時聘用的非編制人員，是和“實位”（編制內人員）相對的概念。“一般開考”是指爲塡補現有職位空缺或在一定時間內可能出現的職位空缺 舉行的考試，分爲入職開考和晉升開考兩種；“特別開考”則是指政府爲了 節省每次開考的資源和時間，舉行一次性的保留一定數目的人才作爲備用的 考試。此外，還有一些法律條文中比較特殊的詞語，這些詞語大都從外文翻譯而 來，或賦予新的語法、語義功能，在詞的使用方面呈現出一些變化，其中個別 詞語甚至富於獨創性。現將有關詞語舉例如下，並附條文。跟進透過編製城市總體規劃及城市詳細規劃，並透過對區域、街區及 具普遍利益之城市配套設施之研究，促進並跟進城市規劃研究報告書 及本地區整體整治研究報告書之編製。（法令第29/97/M號第6條第 2款a項）“跟進”大槪是從英語譯出。《現代漢語詞典》（補篇）也收有“跟進” 一詞，但不同於港澳使用的語義，而是“跟蹤前進”的意思：“前沿已經突破， 後續部隊源源跟進。”港澳傳媒常用的“跟進”的意思是：不間斷的關注並作 出相應的行爲。此詞常見於澳門法律條文中。•230•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實體審議並跟進由其他公共或私人實體研究及執行之城市規劃。（法令第29/97/M號第6條第2款f項）“實體”是一個概念較新的詞，根據維基百科的解釋，實體可以是哲學上 的槪念，也可以指人、動物、植物、真菌等，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指非物質的，幾乎是個無所不包的詞；在法律上 ，實體指具有權利和義務的人，通常指法人，但也包括自然人。例：在指定第一款之任何實體作爲證人時 ， 當事人應詳細列明其希望證人 就何事實作證言。（《民事訴訟法典》第525條第4款）組織安排與批地及修訂批地合同有關之程序，並組織有關卷宗，以及使之 符合適用之規範性規定。（法令第29/97/M號第7條第2款c項）《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91） “組織”條有一個義項：“安 排分散的人或事物使具有一定的系統性或整體性。”用這一解釋來衡量此 詞，澳門法律中使用的“組織”符合這一意義。但詞彙的使用，還有個習 慣用法、習慣搭配的問題。我們說“組織運輸”、“組織觀看”、“組織 運動會”、“組織長跑”、“組織考試”、“組織聯歡晩會”，但卻不說“組 織桌子”、“組織書籍”，而是說“排好桌子”、“整理書籍”，可見澳 門法律中的“組織” 一詞在配搭使用方面有所擴展，可以和非習慣用法的 詞搭配使用。例如“組織檔案”、“組織文件”等，應是一種受到所翻譯 原文影響的用法。例：組織有關地形圖，城市規劃硏究、城市規劃之資料庫及檔案，並保持其最新資料。（法令第29/97/M號第6條第2款q項）充實總督為充實八月四日第7/97/M號法律所定之法律制度及根據《澳門組 織章程》第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命令制定在澳門地區具有法律效力之條文 如下。（法令第52/97/M號）充實，我們通常作爲形容詞使用。例如我們可以在前面加程度副詞“很”或否定詞“不”，充實可以做賓語，例如“他生活得很充實” 。也可以做定語， •23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例如“他有充實的人生。”但在澳門立法語言中，“充實”常作爲動詞使用， 有補充、完善之意。框架根據不同教育水平之課程組織之指導性框架，普通藝術教育得作為有 關課程之一部分或課程之補充活動實施。（法令第4/98/M號第7條第1款）框架：“本指用若干縱橫相接而構成的供安裝或鑲嵌物品用的架子。現亦 指某種體制或理論體系等結構、主幹部分。”（《漢語新語彙詞典》）內地近 年流行的“理論框架” 一詞與此條文中“框架”詞義相同。區域用作蓋錯及郵政公事之區域（圖四 區域）為長方形，位於信封或 文件袋右上方，長為總長度三分之二，寬為總寬度三分之一。（法令第 5/98/M號附件五）區域：一般指土地的界劃，又指界限、範圍。通常指較大的空間。澳門法 律條文中則可用於小至文件的格式，頗有特色。這當然是受到所譯葡萄牙文制 衡的結果。消滅鑑於將該校舉辦之課程納入理工高等教育系統現正時機適宜且成熟，故 消滅衛生司技術學校，並設立澳門理工學院高等衛生學校。（法令第49/97/ M號序言）消滅：中文一般指以下義意：（1）消失，滅亡。（2）使滅亡。在法律中， 消滅一般指法律關係的消滅，多用於抽象事物。但在澳門法律中，消滅可以用 於具象事物，有取消、撤銷之意，例如例中的“消滅衛生司技術學校”，嚴格 來說，消滅一詞在此句中使用並不妥當。出現這一問題，主要受中葡文翻譯中 強調法律詞語對應翻譯所致，現遇此情況，已用“撤銷” 一詞取代。繕立凡以紀錄方式繕立之登記必須組織姓名資料庫。（《民事登記法典》 第12條）中文中以“繕”開頭的詞有不少，例如繕本、繕寫、繕稿、繕單、繕妥、 •232-

兩岸四地法律中的特有用語舉隅繕就、繕校等，卻不見載有繕立，此詞也不見於台灣民法、公司法等法律’當 是澳門葡中翻譯中的一個創造性詞彙，'繕”即繕寫，'立”即設立、開立之意’ 意即通過“繕”這種方式完成行政程序。"繕立” 一詞在澳門法律中，通常是 涉及一些具體行政程序例如登記時使用。澳門由於地處粵方言區 ， 日常交際又以粵方言爲主，所以方言也在澳門立 法語言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例如“泊車”、“的士”等詞語在澳門廣泛使用, 考慮到這一因素，認爲採用上述方言詞更容易讓社會接受，因而“泊車”、”的 士”這類方言詞也進入了澳門的立法語言，在法律條文中也酌量使用。澳門《道 路交通法》就有關於“泊車”、“停車”的定義；8 “抽水”、“拮牌”則是 粤方言中的博彩行業用語，在政府核准的博彩規則中廣泛使用。這類詞語從一 個側面反映了澳門立法語言的特徵。社會語言學認爲，語言的分化可以因社會的種種不同條件而產生。通過對 四地法律中特有用語極爲粗疏的描述，我們可以略窺四地法律語言的差異及其 風格。索緒爾認爲，“在任何時候，言語活動既包含一個已定的系統，又包含 一種演變”，9兩岸四地立法語言的特殊性證明了這一論述，同時，也必然受 到一定因素的制約，這就是社會制度的不同、法律淵源的不同，以及地域、語 言風格等因素。注釋1 .見葉蜚聲《話說風格》載《語言風格論集》程祥徽、黎運漢主編南京 大學出版社1994。葉氏在文中列舉了布封(Buffon)、基羅(Pierre Guiraud)、歐曼(Richard Ohmann)等人關於風格的論述。2 .轉引自程祥徽《風格的要義與切分》見《語言風格論集》第25頁。3 .由於香港、澳門均採用雙語體制，此處僅指中文法律語言。4 .本文所引用的內地法律條文除個別條文外，均引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 全書》吉林人民出版社1990。5 .見郭熙主編《漢語新詞新義詞典》有關詞條。江蘇教育出版社1993。6 .筆者查過如下詞典：《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91 ；張壽康主編《常 用新詞語詞典》經濟日報出版社1992 ；郭熙主編《漢語新語彙詞典》江蘇•233 -

澳門語言研究=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教育出版社1993 ；文會等主編《當代新詞語大詞典》大連出版社1992。7 .見嚴元浩《在華人社會的雙語立法：香港的經驗》載《法域縱橫》法律翻 譯辦公室出版1997年第2期。8 . “一、車輛因上落乘客或短暫裝卸貨物而在必需的時間內不移動，視為停 車。二、車輛既非停車，亦非因交通狀況所需而不移動，視為泊車。”見《澳 門特別行政區公報》第19期第一組第3/2007號法律《道路交通法》第46條。9 .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第29頁，商務印書館1996北京。•234-

靚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張卓夫澳門民政總署這是澳門居民和外來遊客的疑問：澳門自古以來沒有出產茶葉，爲甚麽 要設立茶文化館和硏究、宣揚澳門茶文化呢？答案其實非常簡單也非常實在：在澳門的土地上雖然沒有種植茶樹和生 產茶葉，但澳門不只是世界歷史上第一個中國與西方國家之間的茶葉轉運站 - 在1607年荷蘭東印度公司（Dutch East Company）已開始經澳門將茶葉 運往歐洲，而且是中國茶文化尤其嶺南茶俗承傳乃至傳播世界的重要樞紐。 四百多年來，澳門在將中國飲茶和泡茶（包括奶茶）的方法、嗜好、風氣、 習俗連同“chd”（“茶” 的葡文音譯詞）這個詞 傳到亞洲、歐洲，美洲1 以至影響世界之餘，境 內的茶文化亦澱積深 厚，源遠流長。由1863年至1962 年的100年中，澳門地 區先後有南來、茗心、 近仙、如心、杏香、得 來、得心、遠來（前身 是南來茶樓）、金龍、 大同、吉祥、添男、冠 南（前身是金龍茶樓）、 六國（前身是得心茶 1870年位於白眼塘前地的杏香茶（酒）樓 （照片源自《地點、人和生活》）•23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樓）、九如、寶如、妙香、真心、 七妙齋、品南、晃記（昔為茶樓， 今為餅家）、合棧、濠江仙舫、海 上皇宮、蘭香閣、龍鳳、大龍鳳、 雲英、鏡海、天海、好景、新新、 平安、大四喜、人人、富泉、國際、 茗泉、陶陶居、一定好、京華、龍 華等有規模的茶肆（其中個別曾 兼營酒席）開業、彰顯嶺南茶樓、 茶居的地方特色，其中1938年至 1990年設於十月初五街159號門牌 的六國飯店（茶樓）當年名氣最盛， 曾經是傅老榕、何賢、馬萬祺、何 鴻燊等名流“聚腳”的熱點。澳門眾多傳統茶樓營造的本土 飲茶文化，包括茶樓陳設，佐茶點 心、“嘆”茶習俗、茶花與茶客風 情等，隨着歲月流轉已難復舊觀，但傳統茶樓所用的特有語言和語言現象至 今留在民間還可追尋，本文正循這個角度加以探索，從茶樓用語這個“窗口” 窺探澳門茶文化的豐富程度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程度。澳門茶文化館展示的傳統茶樓佈局部份茶樓用語已成澳門歷史記憶傳統茶樓用語在上世紀中葉以前的近百年即六國、遠來、吉祥、添男、得 來等大茶樓存在期間最為興盛，時至今日，隨着這些舊式茶肆走進歷史，有些 詞語已經在社會上趨向消亡，變成市民的集體記憶，但仍有部份保持生命力 ， 仍存在於當代飲食行業乃至境內外多個行業、群體中。其中已在澳門社會日常不再使用的傳統茶樓用語有：茶花— 為某些高級茶樓招彳來和侍奉茶客（俗稱坐枱）的年輕女子，通常 只以藝名示人，其中不乏色藝雙全者，甚至是因戰禍淪落天涯的國內大家閨秀， 成為當年紈絝子弟爭逐的“明星”。她們舉止比較優雅，與一般風塵女子不同， 茶樓常年透過報章刊登打油詩為他們宣傳。•236-

靚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 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茶博士----- 般的男女侍應企堂－－前堂服務員，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改稱樓面。柜面— 即今所稱收銀員。揸巴士— 胸前掛盛點心的大蒸籠，一面穿插於顧客之間一面叫賣，用兩 手提着蒸籠耳，動作類似駕駛巴士的售點員。賀壽— 售點員雙手 捧蒸籠，似八仙賀壽的動 作。死人頭— 大水煲。案板— 製作點心的 職位，其中製餅的稱爲 “大案”製作普通點心的 稱爲“小案”。遠來茶樓 特製有裝飾用於婚禮的叫“響案” 。手震— 貴價茶廳客 人給茶花、企堂的賞錢 （結賬時找贖的部分或全 部零錢，類似今日所稱的“貼士”（小費）。炒鏤— 廚房師傅。睇數— 企堂、茶博 圖中是六國茶樓茶客嘆“一盅兩件”的情形，右面穿 白衫者是“企堂”，他右手提着“死人頭”。士在客人離座時點清枱面盅、碟，計算賬款，然後以手指配合唱唸的腔調，向 櫃面報賬款金額。現時改稱爲“埋單”。茶樓伙記背語令茶客聽不懂當年茶樓是社交活動中心，茶客品流複雜，既有富商貴冑，亦有“大天義” 之流，所以茶樓職工之間爲方便在眾人面前私下談話溝通，在長期工作中創出 獨特的“茶樓背語”。例如職工甲見到職工乙的父親到來光顧，就會對職工乙 說："喂，你把遮呀！ ”，這樣一般光顧的茶客聽不懂就不會誤會是對他們說話; 在代客人叫點心等食物時，也可以省勁些，減少客人囉唱的機會。但據茶樓退 •23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休職工說，走慣江湖而經常光顧茶樓的商人何賢也能聽懂一些背語試舉些背語的例子如下：聖審土耳狗— 飲酒豆皮陳— 銀鹹酸— 妹（梅的諧音）吊禮一仔梳髻歪（粵音魔野切）— 姐睇更貨— 隔夜食品或食材打更嘅－隔夜貨一善一掉（粵音驟，不讀“調”）忌“茶博士”淵源可追溯到唐詩退休茶樓職工劉煜榮、梁錦鎏、陳坤、馮帶、高鉅照、 馮國慶、蔣華耀向筆者講述當年茶樓語言。上述傳統茶樓用語 有部份是從廣州、佛山傳 來的，例如“茶博士”、 “死人頭”、“企堂”， 六國茶樓持牌人譚啓和偕 同部份職員在抗日戰爭爆 發後從廣州、佛山遷澳帶 來一些；另有部份是本地 所創，例如“揸巴士”。從廣州傳來的“茶博士”一詞，歷史淵源可追溯到 唐朝，大詩人孟浩然的五言律詩就有“不如茶博士，羞伍金叵羅” 一聯2，這 既是證明廣府話承傳唐話的一個很好的例子，也是證明澳門茶文化承傳嶺南文 化乃至中原文化的好例子。總之，傳統茶樓用語由茶樓中人集體創作，都以口 頭相傳。爲了易懂易記，茶樓用語運用了漢字“六書”中的諧音會意、假借等 創作方式，例如“你把遮”的“遮”與“爹”，“聖審”的“審”與“飲”， “土耳狗”的“狗”與“酒"，"豆皮陳”的“陳”與“銀”，“吊禮”的“禮” 與“仔”，等等，都是同韻母同音調，讀音相近，是借音；“睇更貨”、“打 更嘅”和“手震”是會意，“睇更”、“打更”表示貨物經過一夜已不新鮮，“手 •238»

靚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 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震”表示茶客的手鬆動，丟下結賬時找贖的零錢；“梳髻歪”是義和音俱借： “梳髻”表示女人，“歪”（此處讀魔野切，不讀類似英文字母Y音）與"姐" 同讀上聲，同韻母同音調；“鹹酸”也是先會意，使人想到“梅”，再由於諧 音關係想到“妹”。茶樓用語創作方式傳港澳各行業上述茶樓習用語現在雖然已基本上不再流通，但其創作方式對於近百年來 澳門的賭場、港澳的黑社會和香港股票市場、金銀業貿易場的習用語影響很大， 而且至今有迹可尋，很有硏究價値，以下試舉例說明。用類似茶樓用語創作方式創作的澳門賭場用語（包括背語）：蓆面— 古人沒有枱，在地上鋪薦而坐。這詞語中的“薦”引伸古義，表 示用來圍坐的枱。“蓆面”表示在枱面所見替博彩公司做莊家的派牌職員，現 在公開場合多稱爲莊荷、荷官。曬蔺一營業中的賭桌無客投注，徒然有燈光照射。艇— 牌客與荷官之間的“駁腳”（中介人），就像在船與船之間、大船 與岸之間來往、溝通的小艇一樣。食夾棍— 牌九博彩中莊家和閒家牌章相同，由莊家勝出。“食夾棍”的 意思強調關係兩方面。港澳的黑社會用語：山主— 三合會集團首領，又叫龍頭、大路元帥，代號489。白紙扇— 集團總參謀，代號415。草鞋— 聯絡人，代號432。着草— 穿起草鞋，表示逃走的意思。入冊一入獄，“冊”是形似監倉的象形字。皇氣— 警方。以前香港和澳門都是皇國的殖民地，香港警察被稱爲“英 國皇家香港警察”。射住— 照顧，像得到燈光照着一樣。條四— 14k集團，“條”是指 T 或“一”。天文台— 負責放哨、預警的同伙，與氣象台預告天氣的功能類似（港澳 氣象台都曾被稱爲天文台。姑爺仔－依靠妓女賣淫爲生的男人。•23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香港股票行用語：股蟹一股票下跌，投資者資金不能套現而被困，像被綁的蟹。蟹貨－－賣不出的股票冚倉— 將同一盤股票全部出售。斬倉－－不重價位但求迅速將全盤股票脫手。泡沫— 不切實際的業績藍籌— 香港恒生指數成份股紅籌— 中國A股上證指數成份股澳門茶樓習用語是影響其他群體習用語的主體比較以上四方面的特殊用語，可以槪略地知道，由於澳門歷史比較悠久 （據《明史》記載，澳門早於明朝嘉靖十四年（ 1535年）已成爲有官員派駐 和管理的對外口岸。澳門茗心等有規模的茶樓開業時，1842年開埠的香港作 爲城市只具雛形。雖然香港在1845年開始有茶攤、茶檔，在1870年開始出 現有文字記載的茶肆— 蘭桂芬的楊蘭記茶社，但茶客數量還未比澳門多）， 尤其由於澳門在歷史上曾經不止一次成爲鄰近地域戰爭和動亂的避難中心 ， 連何東那樣的香港富豪都到澳門來，所以澳門茶樓用語向港澳各社會階層散 播的能力較強，是影響其他三方面特殊用語的主體。但隨着時間和環境的變 遷，各方面語言現象在承傳之餘也有變異、創新，尤其在近四十年傳統茶樓 式微之後，其他方面的習用語言趨向自成一格。總的來說，澳門賭場用語、 港澳黑社會用語和香港股票行用語承傳了澳門乃至珠江三角洲茶樓用語以下 的特點：其一是善於將抽象的、複雜的概念轉以具體的，簡單的形象表達出 來 ，例如曬薦，艇、入冊、射住、天文台、股蟹、泡沫，是承傳茶樓用語中“揸 巴士”、“賀壽”、“茶花”、“死人頭”的形象誇張手法；其二是承傳茶 樓用語創作的思維方式，例如賭場用語“蓆面”承傳茶樓用語“樓面”、櫃 面的思維方式。其三是承傳戲謔性質，“揸巴士”、“死人頭”、“豆皮陳”、 “睇更貨， 和“曬蓆”、“食夾棍”、“着草”、“姑爺仔”、“股蟹”、 “泡沫”等都帶有戲謔成份。不同的是傳統茶樓中人尤其黑社會中人的文化 品位較低，用語風格較爲粗獷， 賭場和股票行的人相對而言文化程度（包括 中文和外文）較高，語言的明確性較爲講究，用語風格較爲文雅。後二者爲 使語言的受眾較容易明白以適應新時代的需要，減少前二者那些晦澀難明的 ­ 240•

靚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詞語，尤其減少使用“豆皮陳（銀）”之類諧音表意詞語 ， 而較多使用薦、艇、 蟹之類形象表意詞語。部份傳統茶樓用語至今仍在酒樓使用傳統茶樓用語也有不少仍流傳於當今社會尤其飲食行業中，對當代社會語 言的影響直接而明顯。以下傳統茶樓用語仍在現時酒樓等食肆中使用、流傳：油鷄仔一油雞檔中的職位 ，在這類職位以下長久的職位常有相關綽號傳 開，例如以前得來茶樓的“油鷄義”（已故）、六國茶樓的“油雞洪”，“皇 宮酒樓”的“油雞波”，現存當代葡京潮州酒樓的“油雞贊”。洗大餅－－在櫥房洗碟。靚仔一白飯覩仔化妝一白飯加汁。嘆一盅兩件－－光顧茶市（這話的涵意實質上古今有所不同，古時候嘆 茶的時間較長，除閒坐閒談之外常將租來的報紙在茶樓“嘆”，今人飲茶爲 時較短。）下欄— 東主捨棄而供職員取去出售或自用的食材、包裝袋等物件。打貓— 職員偷吃。蠕錢— 客人自願給的小費，像草蠕自動跳到伙記手上。茶樓、酒樓一般 都設有“蠕箱”，用來儲存客人給的蜢錢。然後定期的（一般爲十日）分派， 按職位高低而分派不同份額。車頭— 點心製作師傅頭鑊— 總廚（廚師）二鑊— 副總廚現代食肆也有用傳統茶樓用語創作方式自創的新詞語，例如“昭君位”是 酒樓的出菜（與“塞”同音）位，“細絨”是粉麵店的小碗雲吞麵。上述茶樓用語尤其創作方式其實還影響其他行業，例如電影戲曲業、醫 院、工業廠、旅遊業、警察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電影工作者說“票房毒藥” 是演員或導演不受觀眾歡迎的意思；醫院雜工說“拉柴”，是搬走死屍的意思； 工廠工人說"潛水貨”是貨物非經合法途徑進出口的意思；汽車業者說“鬼面 罩”是車頭通風膠罩的意思；旅遊業者說“趕鴨仔”，是帶領遊客遊覽各景點 •24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的意思；警察說“飲可樂”是被上司責罰的意思；娛樂場中人說“北姑"，由"北 菇雞麵” 一語演變而成，專指來自廣東以北地方的風塵女子。這些詞語都採用 了茶樓語言常用的形象誇張和戲謔的創作方式。筆者不是說這些詞語都源於澳 門傳統茶樓，但顯然受到不容忽視的影響。茶樓的特有詞語有的還流傳到外國，例如港澳留學生課餘時間在外國的中 國餐館做洗碗工，也叫“洗大餅”。澳門茶樓報賬用手語至今在香港貿易場使用現在的茶樓伙記在爲客人結帳時一般用點心單來向櫃面報帳，傳統茶樓 却不是這樣：企堂睇數後向櫃面傳達客人結帳的金額時一律用手語。値得特別留意的是，澳門百多年來傳統茶樓中人表示數字的手語和現時 香港金銀業貿易場出市代表的手語所用的手勢差不多完全一樣，顯示存在直 接或間接的承傳關係。澳門傳統茶樓手語和香港金銀業貿易場手語都以豎起一至四隻手指來表 示一至四的數目，以五隻手指向掌心屈曲會攏表示五，由六至七都以豎起拇 指表示五然後加上其他每隻手指豎起表示一，其中拇指和小指豎起表示六。 只有表示七的手勢稍有不同，茶樓手語以拇指、食指和小指豎起表示七，金 銀業貿易場以拇指、食指和中指豎起表示七。兩方表示八和九的手勢亦完全 一樣：用豎起拇指和食指形成倒置的八字形表示八，將食指豎高再勾起來表 示九。茶樓手語按照中國數字的舊傳統不標O的槪念而用左右手食指交叉（形 似十字）表示十，而金銀業貿易場就自創以手掌五指放平表示O，這主要是 時代和行業需要的不同而決定的。金銀業貿易場還以手掌向身體內撥表示“買 入”，手背向外推表示“賣出”，傳統茶樓沒有這樣的手語，因爲該行業沒 有如此的需要。茶樓的企堂向櫃面報賬時除了用手勢之外，還以略似粵劇唱、唸的特殊 腔調和嗓音高聲叫喊加以配合，最爲人熟知的是配合表示數目五的五指合攏 手勢而喊“開嚟乸住”。如果帳目是五元五角，就做一次五指合攏手勢，搖 一搖手，再做一次五指合攏手勢，同時喊“乸住蚊乸住呀”。配合表示七的 手勢就喊“禮拜呀”。企堂還用這種特殊語言向廚房叫食物，例如叫五碗白 飯是“覩仔乸住”。上述茶樓手語大致上源於珠江三角洲的廣州和廣州附近的城市。但內地 •242-

靚仔開嚟乸住，博士揸死人頭— 澳門茶樓用語及其對當代社會語言的影響茶樓自上世紀三十年代隨着戰爭和動亂而紛紛歇業或遷移，傳統茶樓手語最 遲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葉，即“大躍進”年代，弱化乃至銷聲匿迹 ， 而澳門 茶樓和茶樓手語在這三十多年間特別興盛。除香港之外，芝加哥等外國城市的交易市場亦使用類似手語，有待進一步探究。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現：澳門傳統茶樓特有語言的跨行業性影響和澳門 茶文化的跨區域性影響實爲一般人始料所不及，這體現了澳門作爲歷史文化名 城的深厚底蘊，很有硏究和重新認識的價値。注釋1 .荷蘭人、葡萄牙人從澳門將飲茶文化傳遍荷、葡、英、巴西等歐美國家， 成為上流社會養性怡情的時尚 ， 至今葡萄牙人用"Tomar chá em pequeno" （自小飲茶）這句話表達“有好的家庭教養”之意。2 .孟浩然五律原詩："承恩疾忽愈，一棄故人疏。華嶽濛濛雨，洞庭淼淼波。 不如茶博士，羞伍金叵羅。屢被虛名誤，今還戀甚麼！”是感懷身世之作。•243 •

和而不同，鳴響盛世周江明 澳門科技大學二。一o年七月，廣州當局擬禁止電視及電台播放粵語節目，事件因廣州 大多數市民的抗議而中止。平靜一段時候後，最近風波再起。《廣東省國家通 用語言文字規定》要求：從二。一二年三月一日起，廣播電台、電視台及其網 絡視頻節目以普通話作爲播音、節目主持、採訪的基本用語。使用方言播音的， 應當經國務院廣播電視部門或者省廣播電影電視部門批准 。生物多樣性遭到的人爲破壞已經引起了世人的高度警覺，可當局還未認識 到語言多樣性的重要意義。他們不單不認爲語言多樣性是一種資源，還把其看 成是交流的阻隔源頭。其實多樣性的語言極具價値。譬如，一間圖書館擁有千 萬冊圖書，如果都是同一種書，雖然放在書櫃上十分整齊、美觀，可它的價値 也就是一本書的價値；另一間圖書館藏有千萬冊圖書，但都是不同種類的書， 當然放在書櫃上高低不一、厚薄不均、顏色不齊，看起來不統一，然而其無愧 爲一知識寶庫，價値較前一圖書館大出許多。作爲文化活體的語言，多樣性的消逝，必將導致多元文化的消退，從而使 人類失去多姿多彩的文化形態、思維模式和表達方式。這就好似人們都留一個 髮型、穿一式的衣服、做一樣的手勢，喪失了多元存在的價値。因此，我們認爲語言不能強制統一，普通話與方言各有應用的環境，它們 之間應當是共存與互補的關係。人們常把語言比作工具，既然是工具，就不存 在重要與不重要的區別，要看具體的使用情況。比如，修理大型機械時，要用 工具，當然是選用大號螺絲刀；修理鐘錶時，大號螺絲刀不管用了，要用微型 螺絲刀，誰重要呢？同樣，醫生動手術的柳葉刀與家中切菜的菜刀，大小不一， 各有用途，你能說菜刀不重要嗎？不動菜刀，你吃什麼？這就是説 ， 語言的使用情況要看語境。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當然是說普 通話。不然你說粵語，他講福州話，又有人來四川話，開什麼會呢？兩個說粵 語的人，顯然用粵語交流更好，沒有必要去規定他們說普通話或英語。要相信•244-

和而不同，鳴響盛世語言有自動調節的能力，也要尊重人們選擇語言交流的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十九條規定：國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這 裏只說“推廣”，並非禁用方言。澳門是個多語多言的地區，除了漢語和葡萄牙語爲“正式語文”即官方語 言，英文是商業、高校的通用語文。在漢語內部，粵語、閩語、吳語、客家話 和普通話並存，語言狀況複雜。“若要保持社會和諧發展，語文選擇、語文協 調十分重要。普通話與粵語，兩者都是全民共同創造的精神財富，它們彼此吸 收有益的養分，同步發展，滿足社會需要，促進社會和諧。澳門面臨的問題是 要制定和執行尊重官方語文、善待其他語文和方言的政策，切不可因爲政策的 錯誤和措施的失當而導致語文之間的對立，語文的對立有可能帶來族群之間的 衝突。”（程祥徽教授接受採訪的發言，載2010年7月21日《人民日報》“未 來，我們怎樣説話”）“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長而物歸之；若以同 裨同，盡乃棄矣。”（《國語•鄭語》）由此觀之，語言的和而不同，方能鳴響盛世。•245 •

新聞傳播與語言規範尹德剛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傳播系語言符號和文字符號的產生，是人類改變自身、改變世界的兩個偉大轉擬 點，以致德國哲學家凱西爾“把人類定義爲符號的動物。”（何九盈，《漢字 文化學》385頁，遼寧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的確，過去有人曾經把人定義爲“理性的動物”，然而人也有不理性的時 候。有了語言符號和文字符號，人類才能充分地溝通和交流，變不理性爲理性， 並且把智慧的成果代代相傳，在改造世界的同時，也改變了我們人類自身，使 我們終於成爲成熟的理性動物。在眾多語言和文字符號中，漢字又與眾不同。何九盈先生曾經說過：“漢 字文化代表一種精神。……就是三個字：民族魂。”（同上389頁）饒宗頤先生也說：“造成中華文化核心的是漢字，而且成爲中國精神文明 的旗幟。”（饒宗頤：《符號•初文與字母— 漢字樹》第174頁，商務印書 館1998年版）漢字是中國的標記，華人的徽章。“炎黃子孫不論漂泊到哪裏，只要一見 到漢字，一見到這方正莊嚴的標記，一見到這會表達感情極具人文氣質的徽章， 誰人不起故園情，誰人不低頭思故鄕。”（何九盈，《漢字文化學》27頁，遼 寧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我們做新聞傳播工作者對此感受特別深。新聞傳播媒介是依賴語言符號和 文字符號而進行傳播活動的，它是因語言文字符號而誕生、而成長發展的。反 過來新聞傳播媒介也對語言文字的傳播和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硏究兩岸漢 語變遷不能忽視新聞傳媒的重要作用。海峽兩岸同文同族，源出一脈，但是由於人所共知的原因，兩個本屬同根 生、本屬共同的漢語文化圈的兄弟，由於長期缺乏交流，形成了不同的語言文 字表達體系。但是大衆傳播媒介打破了這種狀況，大衆傳播媒介特別是廣播電 視'互聯網的跨地域的傳播，對漢語詞彙交流產生重大影響。台灣的詞彙以空 •246-

新聞傳播與語言規範前的規模影響到內地，內地的一些詞彙也不斷傳播到台灣°澳門作為兩岸交流的中間平台，深受影響。在澳門的報刊上’一方面會刊 登來自內地的新華社、中新社等通訊社的新聞，一方面又刊登來自台灣的中央 社等通訊社的新聞，當然也刊登來自本地的新聞1並翻譯來自歐美的美聯社等 新聞媒介的新聞，這樣在新聞資訊匯集的同時，就使澳門成為各地語言文字交 流的一個平台，語言學家把澳門視為“語言學的語料寶庫”，這的確是硏究各 種語言的好地方。但是對於新聞資訊的接受者來說，這也是夠受罪的。澳門人在處理編排新聞報道的時候，首先要經受繁體字和簡體字的雙重考 驗，一不小心就會把寶貴的中文弄得不成樣子。比如當報刊把發展的“發”字 寫成頭髮的“髮”字時 ， 是要被讀者責駡不敬業或者“沒文化”的，其實這也 許是新聞工作者偷懶，直接把來自大陸的用簡體字書寫的新聞用電腦轉換成繁 體字了，可是他沒有注意到電腦轉換在普通情況下是利器，比如你打簡體字“警 察”，它可以自動轉換成台灣人熟悉的繁体字“員警”；大陸人所熟悉的“信 息”，也可以自動轉換成港澳人熟悉的“資訊”。可是在一詞多義的情況下， 電腦就黔驢技窮了，它不會自動選擇正確的詞彙，有時候甚至固執地選擇錯誤 的詞彙，比如新聞史上著名的王韜在香港創辦的《循環日報》，如果從簡體字 轉換，那一定是莫名其妙的“迴圈日報”，你改過來，一轉換它仍舊是“迴圈 日報”，這類趣事極多。電視雖然以視覺形象為主，但是打字幕的時候也因此 而常常會發生類似的錯誤。當然，新聞媒介面臨的最大問題還是外來詞多譯並存問題。多譯指翻譯同 一外語原詞時有多種翻譯形式，各種不同譯名在新聞傳播媒介上水陸雜陳，增加 了讀者閱讀理解的負擔。例如當英國首相布雷爾上任的時候，同一家澳門報紙， 第一版用的是新華社的消息，說英國的新首相叫“布雷爾”，而第三版則使用了 香港的新聞，說英國新首相叫“貝利雅”。由於港台新聞傳播媒介與內地傳播媒 介長期奉行兩種不同的譯名傳統，所以類似的問題幾乎每天都出現，美國前總統 “里根"，港台叫雷根；英國的著名的體育明星“貝克漢姆”，港台叫“碧咸”； 不僅是人名，各行各業、各種事物都有多譯並存的問題，比如：汽車（巴士）， 激光（鐳射），漫畫（卡通），膠卷（菲林），迪斯可（迪斯高），速食（便當）， 飛碟（幽浮），洗髮水（香波），餅乾（克力架），航天飛機（太空梭）等。有 時甚至內地、港澳與台灣稱呼各異，如乳酪（港澳叫“芝士”，台灣叫“乾酪”）， 前任英國首相柴契爾（香港稱“戴卓爾”，台灣稱“柴契爾”）。語言學家把這種現象叫做“大漢語圈的多譯並存現象”，如果各地不發生•24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聯繫，僅僅是“各個社群間的孤立性多譯並存”，並不感覺到這種"多譯並存 現象”有多大危害，大家可以約定俗成•習慣成自然。但是在全球化的今天， 在以資訊交流爲使命的新聞傳播媒介上，這類現象的集中出現，就造成了溝通 的極大困難。多譯並存加重了受眾的記憶負擔。幾經折騰，很容易引起混亂，可能使得 受眾難以把握大衆傳播媒介所說的究竟是張三還是李四了，而且各種不同的說 法也很容易把受眾有限的記憶消解掉，其結果是某些新聞聽過等於沒有聽過 ， 看過等於沒有看過，某些人物、某些情節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想議論某 些新聞人物或新聞事件，話到嘴邊欲說還休，因爲不知道如何稱呼啦。老年人 可以藉口說年齡不饒人，記憶力不行了。可是青少年也是這般狀況，你說急人 不急人。由此，你就可以體會到孔老夫子所強調的“正名”問題的重要性。曾經有北京大學來的教授對澳門的大學生講古希臘文化，發現很多同學似 乎都處在雲裏霧裏的狀態，他狐疑怎麼一些如此簡單的文化常識問題，澳門學 生都不知道呢？罪魁也是這個“多譯並存”。澳門學生所熟悉的古希臘英雄的 譯名與北京大學教授所掌握的不是一個體系，這就難怪發生“雞同鴨講”的驚 愕了。這個問題不解決，實在貽誤中華文化的傳播！老子說過：“天下難事，必做於易；天下大事，必做於細。”現在很多人 在熱烈地討論兩岸統一大業問題。其實目前談兩岸政治統一是有相當難度的 ， 但是在文化上較易入手，特別是解決外來名詞多譯並存等問題，還是比較容易 的，只要把兩岸四地的學者代表召集在一起，是可以制定出一個統一的翻譯標 準的。在這方面電腦領域的學者幫助有關部門制定大字符本從而解決了兩岸電 腦中文輸入衝突的困境。這種做法是値得借鑒的。譯名不統一，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由於不同地區採用本地發言來音 譯，如香港用粵語音譯，台灣用閩南話音譯，大陸用普通話音譯，再用漢字書 寫下來，這就形成了五花八門的譯音。如果用意譯是可以避免這方面問題的 ， 如“cement”，最早由魯迅先生音譯爲“士敏土”，不久又有人譯爲“水門汀”， 最終意譯詞“水泥”淘汰了前兩個譯名固定下來了。有些人名不得不音譯，但 是只要統一音譯的原則，在這方面還是可以取得共識的。有什麼必要大陸叫美 國總統“奧巴馬”，台灣就非得叫“歐巴馬”呢？現在大陸對於外來名詞的翻譯是統一授權給新華通訊社的，每日翻新的新 聞報道中，一旦有新的外國政要或新聞事件導致新名詞的產生，就由新華社的 專家根據預先確定的原則，統一翻譯，統一對外公佈，這樣全國口徑一致，譯 •248-

新聞傳播與語言規範名就統一了。現在香港、澳門和台灣的新聞媒介也應該主動與新華社的那些專 家展開協商討論，確定一個統一的大中華譯名標準，大家共同遵守，這樣’不 僅兩岸四地譯名不統一、給民眾造成極大困擾的問題可以迎刃而解，對於新加 坡、馬來西亞等海外的中華文化傳播也是大有好處的。這類事情看似細小，但 是它牽涉到千家萬戶，牽涉到中華文化的傳承與傳播，不可等閒視之。譯名問題，說到底是語言規範問題。我們強調語言規範，實際上目的就是使 語言效益逼近最大化。昔日秦始皇在統一全國的同時，強調了統一文字，這對於 後世的貢獻功德無量。歐洲就是吃了語言文字不規範'不統一的虧。歐盟沒有一 種統一的官方語言，每一個成員國的語言都是歐盟的官方語言。現在歐盟的工作 語言有二十餘種。語言文字不統一，給相互溝通帶來很大困難 ，歐盟建立了一個 龐大的翻譯系統，幫助來自各國的歐盟官員、普通民眾相互溝通，光是歐盟三大 機構之一的歐盟委員會，就有一千三百名翻譯；每年歐盟委員會各種語言的檔、 新聞資料等使用的紙張是二百五十萬頁。更別說還要加上歐盟的另外兩大機構歐 盟理事會和歐洲議會了。歐盟每年花在翻譯上的經費超過八億歐元。歐盟擴大 後，同聲傳譯工作變得十分困難。歐盟新增加的九種工作語言全是小語種，比如 立陶宛語，同聲傳譯要把立陶宛語翻譯成英語或法語這樣的大語種或許不難，難 的是要把立陶宛語同時翻譯成其他十九種語言。在許多時候，小語種譯員們只能 等待其小語種翻譯成英語或法語，再把它翻譯成本語種。這樣，同聲傳譯就不可 能眞正“同聲”。在歐洲議會進行辯論時，來自不同國家的議員要聽懂對方的話， 可能要延遲幾秒鐘。這樣，辯論節奏因此經常會被打斷，再尖銳的辯論也“激烈” 不起來，“一個笑話可能要經過幾秒鐘才會聽見笑聲”。澳門雖小，也有類似的問題。現在澳門基本法規定，中文是澳門的官方語 言，葡文也是澳門的官方語言。但是，不少澳門的大學又自行規定英語是教學 語言。這樣開一個會或者出一個通知，就要翻譯成中葡英三種文字，花很多時 間和篇幅，其實所講的內容甚少，效率不彰。語言規範是千百萬人在相互交往中約定俗成的，爲了在表達上不致産生誤 解，我們的新聞報道首先應該符合中文的語言規範，然後才能論及其他。新聞 工作者在正確使用語言文字、維護語言文字的純潔方面，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有些大衆傳播媒介在語言規範方面漫不經心。經常使用一些不規範的 語言文字 ， 誤導青少年。不少報刊特別喜歡篡改成語，如把“引人入勝”篡改 成“飲人入勝"，以爲飲食業作廣告，把“一見鍾情”篡改成“一箭鍾情”， 以爲某口香糖作廣告。偶然爲之可能令人有新鮮感，但是經常在大衆傳播媒介 •24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上這樣做，就給青少年作了一個不良示範。弄到最後，可能會顛倒黑白，使得 青少年不知道這些成語的正確寫法和正確含義了。對此福建省公佈的《實施〈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辦法》可以供港澳借鑑。 該辦法明確規定，如果廣告招牌用字上再出現諸如“無與輪比”、“百衣百順” 的字、詞，看板的主人將有可能被處以1萬元罰款。針對亂用諧音亂改成語的現象，北京市工商行政和市政管理部門加大執法 力度，對有不良文化傾向的廣告予以拆除。同時嚴格審批制度，對使用繁體字、 異體字、錯別字或變造的諧音組成詞的，如“與食俱進”、“食全食美”等店 鋪一律不予核准登記。澳門政府在這方面也應該有所作爲，才能保證祖國語言 文字的規範和純潔性。現在港澳報刊上濫用方言土語也造成了不少誤解與混亂。本來港澳報刊如 果只是辦給本地居民看，多使用一些方言土語，會給人親切感，也使得不少文 章富有表現力。可是如今的港澳都是開放性的旅遊城市，各地成千上萬的遊客 匯集港澳，他們打開港澳報紙，看到其中充滿了具有港澳特色的方言土語，這 就給溝通帶來很大困難。例如港澳人士把地下室叫“地牢”、把教室叫“班房”， 這會使得外來的遊客暈頭轉向摸不到北。在我國不同地方的方言中，用的雖是同一個詞，這個詞所代表的卻是完全 不同的東西。比如北方人說的“白薯”，湖南人叫“紅薯”，而湖南南部所說 的“白薯”卻是北方人所說的“山藥”，而“山藥”在西北，又是北京人所說 的“土豆兒”。山藥、山芋、馬鈴薯是三種不同的植物，繞了一個圈子就混在 一起，攪和不清了，如果新聞媒介根據這些方言土語發佈資訊，那會引起很大 經濟糾紛的。所以我們在大衆傳播媒介上要盡可能少用方言土語，要以規範化 的標準語言來作新聞報道。語言規範不僅是政策制定者的責任，更是語言使用者的責任。21世紀是一 個大眾傳播的時代，書籍、報刊、廣播、電視、電影、網路等大眾傳媒的資訊 傳播活動不僅普及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而且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大 眾傳播的影響之普遍、作用之強大，使得它成爲現代社會中最重要的資訊系統。 中小學生和普通市民的語言文字表達受大衆傳播媒介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一 個地區的語言文字規範不規範、純正不純正，與大衆傳播媒介有密切的關係。 因此，爲了維護漢語言文字這面精神文明的旗幟和民族魂，大眾傳播媒介一定 要在中文的語言文字使用上做出表率，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使命。•250•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龍裕琛 澳門特別行政區法務局甲、 引言語言是語音與語義結合的'最重要的全民交際工具，而文字是語言的主要 載體，是記錄語言的符號。漢字基本上是形、音、義三結合的表意文字，具有表音、表意功能，它是 從最早的表形文字的基礎上，逐漸發展而成表意符號。漢字的發展由象形到形聲（漢字中，形聲約佔80%），由單音節詞趨向雙音 節詞的過程，說明了文字是不斷向前發展的。而形聲字以字形基礎作爲偏旁， 再加上不同的聲符，便可創造大量的漢字。它基本上是簡短、明確、易學和易 記。另者，從形式上看，漢字的方塊形式是平面性的，而平面文字儲存的信息 多，且大多可直接、迅速地從圖像獲取意義資訊，所謂“望文生義”，這是方 塊字優於線形拼音文字之處。就以閱讀漢字書面語與漢語拼音爲例，我們可以肯定：閱讀漢字書面語的 速度遠比漢語拼音要快，這說明漢字以形達意比漢語拼音以音達意資訊傳遞效 率更高。語言學家申小龍說：“漢字的視覺解析度高，字與字的示差性直觀。 如‘繪畫‘和‘會話'，形體的視覺解析度是百分之八十以上，寫成拼音，則 都是huihà ，視覺解析度是零。”據此，可證明漢字的資訊密度大，無形態變 化，容易形成條件反射，閱讀效率自然提高。上述所謂“漢字是形、音、義三結合的表意文字”，指的是繁體字。漢 字表像符號涵蓋文化資訊，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上：一是表層，即以視覺表 像符號的結構反映意義，我們可從漢字形體的分析中透視文化資訊；二是深 層，即蘊藏在漢字背後的文化心理結構，包括思維方式、民族心態和世界觀 等。•25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鑑於漢語詞彙是由有限的音節、簡易的構件組成，故難免易造成因音同、 音近、形似而義異的混亂現象。稍一疏忽，便容易誤讀、寫錯別字' 用錯詞彙。 這是漢字存在的缺點，然而，漢字的優點是遠勝於其缺點的。乙、對漢字粵讀的看法我在六十年代擔任教職時，由於教學上的需要，便開始重視漢字的粵讀和 正寫，從而引發硏究漢字的興趣。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從電台傳播、歌影視、各專業界乃至高等學府的教授、 學者、宿儒碩彥，在各種場合間或有講錯字音、用錯詞彙的情況出現。究其因， 主要是對有存疑的、有機會讀錯的漢字未作尋根究柢，或是掉以輕心所致。粵方言是漢語的重要方言之一。我與諸位談“漢字粵讀”這個話題，是以 通行於港澳華人社會的廣州話作爲粵讀的標準。有些漢字是有其本身的讀書音、口語音和圈聲讀音；有些漢字用作姓氏 時，便要讀圈聲（破音）；另有些漢字則是因形似誤讀，或者是習非成是的誤 讀。現分析如下：一、讀書音：例如“橙”字，讀書音讀作“根”，口語音唸作“撐”上普； 若把“正是橙黃橘綠時”的“橙”字讀作口語音便感到不好聽。例如“淡”字， 讀書音讀作“啖”，口語音唸作“貪”上聲；若把“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淡” 字讀作口語音也很難聽。台灣淡水河的“淡”字也讀作“啖”。二、口語音：口語音與讀書音略有不同，因爲當口講時，故意加強語氣， 使有力，或欲使音韻悅耳，遂將字音或高或低或重或輕講出，因此，字的本音 便略有改變。例如“重”字解作重量時，“笨重”的“重”字口語音唸作“寵”， 讀書音讀作“仲”；若把“你的身體有幾斤重？”的“重”字唸作“仲”便很 難聽。又如“跛”字，口語音作“閉”高平，讀書音作“播”；小學語文《瞎 子與跛子》的“跛”字， 應唸作讀書音的“播”，但“跛仔” 一詞的“跛”字 若用口語唸作讀書音的“播”，則會令聽者感到茫然。此類字例不少，至於某 字應唸口語音還是讀書音，則須視乎其語境、習慣和需要而定。三、圈聲讀音：圈聲讀音又名“破聲”，一般稱“圈聲”。曩古因漢字不 夠用，每將一個同形字圈聲讀作數音，兼具他義，便造成古籍常見“字同但意 異音異”的情況。而圈聲字又可按字的詞類屬性、意義不同及傳統讀法歸納爲 三大類。•252»

對漢字専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按詞類屬性讀圈聲就以“樂”字爲例。（一）“樂”讀作“落"，形容詞，其義項有：喜悅； 愉快（比如：喜樂；快樂）。又作動詞，其義項有：願意；樂於（比如：喜聞樂 見；樂此不疲）。姓讀作"落"（按籍貫所在）。（二）“樂”讀作“肴”低去聲， 如意爲“愛好”、“偏好”，則粵語傳統讀此聲調。（三）“樂"讀作"嶽”， 名詞，與音樂有關聯者，比如：樂器；聲樂；奏樂等。又姓的另一讀法（按籍 貫所在）。例析如下：①孟子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孟子•梁惠王》）〔釋義〕孟子問：“獨自一個人欣賞音樂所感到的快樂，與和別人一起欣賞音樂所 感到的快樂，二者比較起來，哪一種更爲快樂？”按例①的文意，便知道例①的第一、三的“樂”字讀作“嶽”，第二、四、 五的“樂”字讀作“落”。又如：②孔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 壽。”（《論語•雍也》）〔釋義〕孔子說：“聰明的人喜歡水，因爲他的性情活躍像水一樣流動不息；仁慈 的人喜歡山，因爲他心地淳厚像山一樣厚重。聰明的人好動，仁慈的人好靜。 聰明的人樂觀，仁慈的人長壽。”按例②的文意，便知道例②的第一、二的“樂”字讀作“肴"低去，第三 個“樂”字讀作“落”，而例句中的“知”字通“智”，故均讀作“智”。③“曲肱而枕之。”（《論語•述而》）〔釋義〕彎了手臂做枕頭。例③的“枕”字爲動詞，讀作“浸”，用頭枕物也。④“以其兄之子妻之。”（《論語•公冶長》）〔釋義〕就把自己哥哥的女兒嫁給他。例④的“妻”字爲動詞，讀作“砌”，嫁也。⑤“吾不能以春風風人，吾不能以夏雨雨人。”（《說苑•貴德》）例⑤首“風”爲名詞，讀作“封”；次“風”爲動詞，讀作“諷”，吹拂也。 同句首“雨”爲名詞，讀作“乳”；次“雨”爲動詞，讀作“遇"，下雨也。•25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⑥“飲之食之，教之誨之。”（《詩•小雅•綿蠻》）例⑥的“飲”和“食”均爲動詞，謂把飲料給人喝，把食物給人吃，分別 讀作“蔭”和“寺”。此與“飲馬”解作把飲料給馬喝，"食馬"解作把飼料 給馬吃相同。⑦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論語•雍也》） 〔釋義〕孔子說：“赤這次到齊國去，騎的是肥馬，穿的是輕裘，足見很富有了， 我曾聽說過。”例⑦的“衣”字爲動詞，讀作“意”，穿也。⑧地藏王廟藏有大量珍寶。⑨“公語之故”（《左傳•隱元年》）⑩“主亦有以語肥也。”（《國語•魯語下》）例⑧首“藏”爲名詞，讀作“臟”，儲放東西的地方；次“藏”爲動詞， 讀作“牀”，收存也。例⑨及⑩的“語”均爲動詞，都讀作“遇”，分别解作“告訴”、“教戒”。此類因詞性而讀圈聲的字例不勝枚舉。二'按字義不同讀圈聲漢字中，“字同意異音異”的字例不少，現略舉常見的例子如下：（-）任1 .讀作“賃”。（1）相信，依賴：信任。⑵使用，給予職務：任用；委任。 ⑶負擔或擔當：擔任；連選連任。（4）由着，聽憑：任意；任其發展。⑸隨便， 不論：任何；任人皆知。（6）職務：到任；接受任務。（7）量詞：首任；次任。2 .讀作“吟”。⑴姓。⑵地名：任縣（在河北省）；任丘（河北省縣名）。（-）仔1 .讀作“子”。通“子”。“仔細”：精細，小心。2 .讀作“支”。“仔肩”：指所擔負的職務或責任。3 .讀作“濟”高上。粵方言稱小孩爲“仔”，尤指男孩子。又凡屬小的東 西都稱“仔”。比如：車仔；牛仔；歌仔等。（三）使1讀作“史”。（1）用：使勁；使用。⑵派遣：使喚；使人送去。（3）讓， 令：使我滿意；使人振奮。（4）放縱，縱任：使性子。（5）假設詞：假使；設使。2 .讀作"試"。（1）出國執行外交使命：出使。（2）派駐國外辦理外交等事 •254•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務的人員：大使；公使。（3） “使命”：指使者所接受的命令；比喻所肩負的責 任重大。（四）呱1 .讀作“瓜”。⑴“呱呱”，象聲詞。形容鴨子、青蛙等的響亮叫聲。⑵ “呱噠”，象聲詞。比如：走起路來呱曬地響。"呱噠板兒"，唱蓮花落等打 拍子的器具。⑶形容好：呱呱叫；頂呱呱。2 .讀作“姑”。書面語 ，古書上指小兒啼哭聲：呱呱而泣；呱呱墮地（讀“瓜 瓜墮地”誤）。（五）從1 .讀作“蟲”。本作“从”。⑴跟隨，參與：從師；從軍。（2）跟隨的人： 隨從；侍從。⑶依順：從命；言聽計從。（4）採取某種原則或方式：從寬；從 嚴；從長計議。⑸次要的，附屬的：從犯；主從關係。（6）自，由：從古至今； 從頭到尾。⑺隨即：從而謝焉。（8） 一向：從不說謊。2 .讀作“鬆”。“從容”：說話或辦事不慌不忙，非常鎭靜、沉着；時間 或經濟充裕。3 .讀作“仲”。（1） “從兄弟”：堂兄弟。（2） “從父”：伯父、叔父之通稱。4 .讀作“宗”。通“縱”。⑴豎，直，南北的方向，與“橫”相反：從 橫各十里；“從衡”同“縱横”。（2）又通“蹤”：“從跡”同“蹤跡”。5 .讀作“眾”。通“縱”。放任，不加拘束：“欲不可從。”（《禮•曲禮》） （六）更1 .讀作“庚”。（1）有改變、改換、變動之意。比如：更改；更換；更新等。 ⑵又謂經歷：“少不更事”。（3）經過：“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史 記。大宛傳》）2 .讀作“庚”高去。有再、又、越發、愈加等義。比如：更上一層樓；更 窮困；更好；更胖了。3 .讀作“耕”。⑴舊時一夜分五更，每更約兩小時。比如：三更半夜； 五更天。（2）又“更夫"：打更巡夜的人。（3） “打更”：打梆敲鑼報時巡夜。（4） “看 更”：夜間守衛員。 （七）核1 .讀作“瞎”。詳查其實：核査；核算；核實。2 .讀作“屈”低入，音鷸。（1）果實內堅硬並包含果仁的部分。比如：欖核； 桃核。（2）引伸為像核的東西：核子；細胞核；核子彈；肺結核等。（3） “核心”：•25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謂中心；主要部分。（八）比1 .讀作“彼”。有較量、譬喻、雙方比賽得分的對比等義。比如：比較； 比方；二比一等。2 .讀作“避”。有靠近、連着、勾結、一個連一個、近來、等到等義。比如： 比鄰；比翼鳥；朋比爲奸；比比皆是；比來；比及等。3 .讀作“皮”。通“皮”。“皋比”：虎皮也。（九）華1 .讀作“鐸”（蛙低平）高上。⑴美麗而有光彩：華麗；華燈；光華。⑵ 興旺繁榮：繁華昌盛；榮華富貴。⑶奢侈：浮華；奢華。⑷事物的精粹：菁 華；精華；才華。⑸時光，年歲：年華。（6）稱頭髮花白：華髮；華首；華顛（謂 頭頂髮華白）。（7）日、月周圍的光環：日華；月華。（8）敬辭：華誕；華翰；華函。 （9）指中國或中華民族：華夏；華僑；華人。（10）粉也：鉛華不禦（參閱曹植《洛 神賦》，謂沒有化妝）；洗盡鉛華。2 .讀作“話”。（1）姓：華佗（東漢名醫，兼通數經，曉養性之術，精方藥 針灸之術）；華國鋒（本名蘇鑄，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主要領導人之 一）。（2）地名：華封；華陰。（3）山名：華山，五嶽中的西嶽，位於陝西省華 陰縣南，又名太華山。山之中峯名蓮花峯，東峯名仙人掌，南峯名落雁峯，世 稱華嶽三峯。3 .讀作“花”。（1）古“花”字，經典“花”多作“華”。比如：“蓮華 經”即“蓮花經”。（2）華嚴宗，又稱賢首宗，漢傳佛教的流派之一，此宗以《華 嚴經》爲所依，故稱爲華嚴宗。以唐之帝心杜順和尙爲始祖，雲華智儼法師爲 二祖-賢首法藏法師爲三祖，清涼澄觀法師爲四祖，圭峯宗密禪師爲五祖。宋 朝加入馬鳴、龍樹而爲七祖。實際創始人是法藏，但傳統上以龍樹菩薩爲初祖。 因法藏受封賢首國師，故此宗或稱爲賢首宗。（十）解1 .讀作“佳”高上。有剖開、分裂、脫去、除去、明白、排泄、分析說明 等義。比如：分解；瓦解；解衣；令人不解；解手；解釋等。2 .讀作“介”。⑴押送財物或犯人。比如：解款；解糧；押解；遞解等。 ⑵“解元”：明、清兩代稱鄉試的第一名。3 .讀作“械”。（1）姓氏。（2）地名：解縣，山西省舊縣名；解梁，古城名， 春秋晉地，在今山西省；解州，五代置，在今山西省。•256•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十一）說1 .讀作“雪”。有談話、言論、主張、介紹、文體等義。比如:說話；學說； 說法；說明；雜說等。2 .讀作“稅”。用言語勸服別人，使他聽從自己的意見。比如：遊說；說 服；說客等。3 .讀作“脫"。通“脱”。有免除、解脫之意。比如：“人有土田，女反有之° 人有民人，女覆奪之。此宜無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 ， 女覆說之。”（《詩• 大雅•瞻卬》）〔釋義〕別人若有好田地，你卻侵佔歸自己。別人田裏人民多，你卻奪來做奴隸。 這些本是無辜人，你卻捕殺不講理。那些本是有罪人，你卻反去赦免他。（註： “女”通“汝”，你也。古文“卬”同“仰”，仰望也。）4 .讀作“越”。意謂:喜悅；愉快。按：古作“說”，今作“悅”。比如：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論語•學而》）"說”又有取悅、討好之意。比如："又能上下說於鬼神，順道其欲 惡。”（《國語•楚語下》）三、按傳統讀法讀圈聲圈聲字的優點在於能藉運用聲調，即一字多音，賦予多義，以減縮字量。 若能諳漢語（指國語/普通話）四聲或粵語九聲的聲調，懂造字的理法，便不 難辨識其讀法與寫法了。就以“操”字爲例，說明一二。“操”字讀音有二：其一，讀作“粗”。義項有：拿，持：操刀；操棒。掌握，控制：穩操 勝券；操生殺權。做事，從事:重操舊業；操律師業。要付出精力去做:操心； 操勞。用某外語說話：操英語；操葡語。體育鍛鍊：體操；操練。其二，讀作“措”。意謂品行、行爲：操守；操行；節操；貞操。然則，三國人物“曹操”該怎麼唸呢？我們知道：古時的人，尤其文人雅 士，多有名與字。比如“曹操”，姓曹，名操，字孟德。按古人的名與字兩者 大多有關聯的，即“操”（節操）與“德”（品德）意義相關，便可推想“曹操” 的“操”應讀“措”，而俗讀“粗”則是誤讀了。又比如，諸葛亮 ＞字孔明；陶潛，字淵明；杜甫（甫，古代男子的美稱）， 字子美；尉遲恭，字敬德；等等。該等名人的“名”與“字”的意義明顯是有 關聯的，可作爲上述“推想”的佐證。­ 25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現將圈聲字概分為如下兩大類，並舉例說明之。（一）對姓氏、專有名詞、昔日官制等的圈聲異讀有部分漢字用作姓氏時，須讀圈聲；而用於某些專有名詞時，亦有其傳統 的特別讀法。例如：七里瀧讀“七里龍”（地名，位於浙江省）；万俟讀“墨棋”（複姓，本鮮 卑部落名，後以為姓）；九京讀“九原”（即“九原”：九州，又郡名，秦置，位於今內蒙）;仇姓讀“求”（比如:仇士良，唐宦官）:任姓讀“淫”（比如: 任大椿，清御史；任劍輝，香港粵劇名伶）；伍員讀“伍雲”（即伍子胥，春 秋楚人，讀“伍元”誤）；傅說讀“付悅”（殷高宗賢相、星名）；僕射讀“僕 夜”（秦官名，漢以後因之；漢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尙書五人，一人為僕射）； 冒頓讀“墨獨”（漢初匈奴族的一個單于名，）；馮夷讀“憑夷”（水神名）； 冠心病讀“官心病”（“冠狀動脈性心臟病”簡稱“冠心病”；讀“貫心病”誤）； 十八甫讀“十八抱”（地名：“十八甫”位於廣州市荔灣區西關）；參商讀“心 商”（“參”與“商”為“二十八宿”其中兩顆星名）；可汗讀“克寒”（西 域君主，讀“可翰”誤）；句容讀“勾容”（江蘇省地名；讀“據容”誤）； 吐谷渾讀“特欲魂”（“吐谷渾”亦稱“吐渾”，中國古代西北民族 及其所建 國名；讀“兔菊運”誤）；臭會讀“吳繪”（秦代郡名，位於今江蘇省吳縣城； 讀“吳匯”誤）；咎繇讀“高姚”（即“皋陶”，人名，虞舜時為獄官之長）； 員姓讀“運”（古人名用字則讀“雲”）；單姓讀“善”（據《通志•氏族略三》： “單氏”，周室卿大夫，成王封蔑於“單色”，故為“單氏”）；單于讀“蟬如” （匈奴君主）；國子監讀“國子鑑”（“國子監”是中國古代隋朝以後的中央官學， 為中國古代教育體系中的最高學府）；大宛讀“大淵”（古代中亞國名；讀“大 院”誤）；天姥山讀“天母山”（“姥”同“姆”；“天姥山”位於浙江省新昌 境內的一處著名風景區；讀“天老山”誤）；契丹讀“揭丹”（中國古代民族， 為金所滅）；姑洗讀“姑癬”（古代樂律名）；姑射讀“姑夜”（山名，位於山 西省臨汾縣西；讀“姑麝”誤）；宓不齊讀“伏不齊”（春秋魯國人）；宓妃讀 “伏妃”（神女名）；尉遲讀“屈遲”（複姓；比如：尉遲恭，隋唐人）；帥姓 讀“摔”（本姓“師氏”，避晉景帝司馬師諱，改為“帥氏”，亦作“率氏”； 俗讀“税”）;并州讀“冰州”（位於今山西省太原市）；廉頗的“頗”讀“破” 高平（廉頗為戰國時趙國名將）；扁鵲讀“砭鵲”（戰國時名醫）；徵羽讀“子 羽”（五音名；）；斗杓讀“斗標”（星名，亦稱“斗柄”，即北斗星的第五至 第七顆星；讀"斗雀”誤）；於陵讀“烏陵”（戰國齊邑，位於今山東省；又 •258-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作複姓，漢有於陵欽）；晁錯讀“潮措”（漢潁川人，學申商刑名，為景帝所 器重）曹大家讀“曹大姑”（即東漢班昭，讀"曹大加”誤）；曹操讀“曹措”（漢 獻帝丞相）；會稽讀"繪溪”（縣名，位於浙江；又山名）；月支讀“肉支”（古 西域國，又名“月氏”，其族本居敦煌、祁連間，；讀“越支”誤）；朝鮮讀“招 仙”（“朝鮮”亦稱“高麗”，即今韓國；“朝”指“朝早”的太陽，俗讀“潮仙” 誤，因其無意義）；朴姓讀“嫖”（朴”粤音有二：1.讀“撲”，為落葉喬木；“朴”為“撲”的簡體字；2.姓讀“嫖”）；杜甫讀“杜府”（唐詩人，世人稱 “詩聖”，讀“杜普”誤）；東莞讀“東管”（位於廣東省）;查姓讀“渣”（香 港名人有：查良鐫、查小欣等；俗讀“茶”）；樂姓按籍貫所在而讀“嶽”或“落”（比如：樂毅，戰國人）；沈姓讀"審"（比如：沈約，南朝梁文學家）； 洗馬讀“癬馬”（秦始置，本作“先馬”；漢沿秦置，為太子的侍從官）；滇 池音“顛池”（湖名，又名“昆明湖”，位於雲南省；俗讀“田池”）；澠水讀“繩 水”（古水名）；潮池讀“敏池”（地名）；濟水讀“仔水”（此“濟”字讀作“制”高上；濟水源於河南省濟源市區西北，經山東省流入渤海）；濟南讀“仔 南”（此“濟”字讀作“制”高上；山東省省會；讀“制南”誤）；瀧水讀“商 水”（水名：即武溪，古名虎溪；地名：舊縣名，隋置）；瀧岡讀“商岡”（山名， 位於江西省永豐縣南）；焉支讀“胭脂”（山名，又作“燕支”，亦名刪丹山、 大黃山）；焉耆讀“煙棋”，古西域國，今縣名，位於新疆省吐魯番縣西南； 複姓，乃焉耆國後人）；焦穫讀“焦户”（“焦穫”亦作“焦護”，古澤名）； 燕丹讀“煙丹”（燕國太子）；燕京讀“煙京”（北京古名，讀“宴京”誤）； 番禺讀“潘禺”（位於廣東省）；白居易讀“白居異”，唐詩人；讀“白居亦” 誤）；皋陶讀“高堯”（“皋陶”亦作“咎繇”，虞舜時賢臣）；盟津讀“孟津”（即 “孟津”，津名，位於河南省孟縣南；縣名，金置，地瀕“孟津渡”，因名）； 神荼讀“申舒”（門神名）；秦繆公讀“秦穆公”，“繆”同“穆”）；突厥讀“突掘”（中國古代游牧民族；讀“突決”誤）；繆姓讀“妙”；若邪谿讀“藥 耶溪”（即“浣紗溪”）；華姓讀“話”（比如：華佗，東漢名醫）；華山讀“話 山”（五嶽中的西嶽：讀“鎌山”誤）；華容讀“話容”（位於湖南省）；華縣 讀“話縣”（位於陝西省）；蔚縣讀“屈縣”（古稱蔚州，又名“蘿川”）；蓋 姓讀“蛤”（讀“丐”誤）；角里讀“六里”（複姓、人名、地名）；解姓讀“械”（比 如：解縉，明翰林學士）；說姓讀“越”（殷賢相傅說之後）；費姓讀“秘”或“廢”（視乎其籍貫所在及氏族淵源而定）；赣江讀“淦江”（位於山西省）； 趙衰讀“趙催”（春秋晉卿）；趵突泉讀“豹督泉”（位於山東省濟南市；讀“豹•25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特泉”誤）；身毒讀“捐篤”（古印度國別譯）；酈食其讀“力異基”（漢朝陳 留高陽人）；鉈中毒讀“它中毒”（“駝”爲金屬元素名稱，鉈的化合物有毒，其鹽類用於醫藥；鉈可用以製合金、光電管、光學玻璃等；此外，“䤩”亦作“砣’，讀作“駝”，爲秤錘：秤鉈）；關氏讀“煙支’（漢時匈奴王后之稱）； 陽翟讀“陽宅”（古地名，位於今河南省禹縣）；高句麗讀“高勾麗”（“高句 麗”是西元前一世紀至西元七世紀在中國東北地區和朝鮮半島存在的一個民族 政權;俗讀“高據麗”）；高漸離讀“高尖離”（戰國時燕人）；鬱壘讀“鬱律”（門 神名）；墨翟讀“墨狄”（即墨子，戰國時魯人）；龜玆讀“鳩慈”（漢代西域 國名；讀“歸之”誤）；等等。（二）對日常用詞的圈聲異讀除古籍上涉及若干姓氏、人物、地理、星宿、官制等方面的傳統特殊讀法 外，大部分讀圈聲的漢字屬按其字義、詞性、習慣而沿襲傳統讀法的日常用詞。有些日常用詞爲破音字詞，有其傳統的圈聲讀法，且大多可從詞典或專著 中求證其音義的。常見的例如：一丘之貉讀“一丘之學”（喻彼此相似，沒甚麼差別，指壞人）；一暴十 寒讀“一僕十寒”（“暴”同“曝”；“一暴十寒”用於比喻學習或工作一時 勤奮，一時又懶散，沒有恆心；讀“一步十寒”誤）；一騎讀“一冀”（指一 人一馬的合稱）；上乘讀“尙盛”（佛教用語，“上乘”就是“大乘”，借指 文藝、技藝的高炒；讀“尙成”誤）；不勝讀“不升”（承受不了 ；非常；不 能做或做不完）；中肯讀“眾肯”（指言論抓住要點，正中要害；讀“鐘肯” 誤）；中鵠讀“眾穀”（射中靶心或目標）；亞父讀“亞府”（“父”爲老人通稱） ;人才濟濟，“濟濟”讀“仔”即“制”高上（形容有才能的人很多；俗讀“人 才制制”誤）；仔肩讀“支肩”（所擔負的任務、責任）；仔細讀“子細”（精 細也）；供養讀“貢樣”（奉養也）；使命讀“試命”（命令、任務，多指重大 的責任；讀“史命”誤）；倡導讀“唱導”（帶頭提倡和引導；讀“昌導”誤） ;倡優讀“昌優”（古代從事歌舞、演奏的藝人；古代的娼妓）；倉卒讀“廠 撮”（亦作“倉猝”，急忙貌，讀“蒼捽”誤）：傍晚讀“磅晚”，臨近晩上）; 僂儸讀“留羅”（手下也）；傴僂讀“瘀呂”（脊樑彎曲病）；刹那讀“察那”（梵 語，極短的時間，俗讀“殺那”）；冠蓋雲集讀“官蓋雲集”（冠：禮帽；蓋： 車蓬；“冠蓋雲集”，形容到會的官吏很多；讀“灌蓋雲集”誤）；剎掣讀“殺 掣”（同“煞掣"，止住車、機器等的掣）；勃谿讀“勃兮”（相爭吵）；勝任 讀“升任”（能夠承擔；讀"聖任”誤）；勞軍讀“路軍”（慰勞兵士；讀“奴 ­ 260•

對漢字粤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軍”誤）；參差讀“侵雌”（不齊整；讀“駿叉”誤）；參與讀”膠預”（作 爲成員加入某項活動；讀“駿禹”誤）；古刹讀“古察”（“刹”，梵語‘原 義爲土或田，轉爲佛寺，俗讀“古殺”）；句讀讀“據豆”（“句讀"也稱"句 逗”，是句號和逗號的合稱；古時稱文詞停頓的地方叫做句或讀）；合縱連衡 讀“合宗連橫”（古文“衡”同“横”；“合縱連橫”簡稱“縱橫”，戰國時 期縱橫家所宣揚並推行的外交和軍事政策；讀“合眾連橫”誤）；否極泰來讀 “鄙極泰來”（否、泰：《周易》中的兩個卦名；否：卦不順利；泰：卦順利；“否 極泰來”，指逆境達到極點，就會向順境轉化；讀“剖極泰來”誤）；咕嘩讀“帖畢”（多言也）；唯唯諾諾讀“委委諾諾”（形容自己沒有主意，一味附和， 恭順聽從的樣子；讀“圍圍諾諾”誤）；唾手可得，“唾”讀“妥”高去（比 喻像往手上吐唾沫一樣非常容易辦到；易誤作“垂”，故誤讀“垂手可得”）； 商賈讀“商古”（商人總稱；舊日謂“行商坐賈”，將商人區分爲出外經營和 坐守店鋪兩類）；夜如何其讀“夜如何基”（猶言夜何時；“其”爲語助詞； 讀“夜如何棋”誤）；奔瀧入讀“奔龍”（奔湍也；“瀧”，也指急流的河流）； 契闊讀“揭闊”（疏闊也）；女紅讀“女工”（亦作“女工”；舊時指女子所做 的縫紉、刺繡等工作；讀“女紅”誤）；實踐讀“實賤”（語音“實淺”）；屏 除讀“丙除”（動詞：排除，拋開）；屏障讀“平障”（名詞，像屏風一樣起遮 擋作用的東西）；帥師讀“摔師”（統領軍隊）；幅員讀“幅雲’（寬度和周圍， 專指國土面積；讀“幅元”誤）；度量讀“道諒”（名詞：用以計量長短和容 積的標準；指事物的長短、大小等特徵）；復生讀“阜生”（再生也；俗讀“伏 生”）;復活讀“阜活”（再活也；俗讀“伏活”）；平上去入讀“平賞去入”（平、 上、去、入，是古代漢語的四聲，誦讀時應加以協調；；讀“平尙去入”誤）； 平反冤案讀“平翻冤案”（古文“反”通“翻”；“平反冤案”，是對過去的 冤假錯案以及不準確的認識評價作出正確的修改，以還歷史一個真實的面目， 還當事人一個公正的評價；俗讀“平返冤案”）；應屆生讀“英屆生”（“應屆 生”指當年畢業的學生，以區別從前畢業的“往屆生”；“應”讀“英”高 去即答應的“應”誤）；弱不禁風讀“弱不金鋒”（“禁”：承受；“弱不禁風”： 形容身體嬌弱，連風吹都經受不起；讀“弱不噤風”誤）；扁舟讀“篇舟”（小 舟也）；忠告讀“忠菊”（讀“忠誥”誤）；意思讀“意試”（讀“意斯”誤）； 慰勞讀“慰路”（慰問犒勞；讀“慰盧”誤）；慰藉讀“慰謝”（安慰，撫慰； 讀"慰直"誤）；拓展讀“托展”（開闢擴展）；拓碑讀“塔碑”（將紙覆在石 碑上，然後刷墨揭下，就在紙上顯現與石碑上同樣的字形）；拘泥讀“拘利”（固 •26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執不知變通；讀“拘坭”誤）；拾級而上讀“涉級而上”（“拾級而上"意爲"逐 級登階”；讀“十級而尙”誤）；振振有詞讀“真真有詞”（理直氣壯的樣子； 形容自以爲理由很充分，說個不休，強詞奪理;讀“震震有詞”誤）；提倡讀"提 唱”（倡議大家學習、仿效或共同實行；讀“提昌”誤）；搜索讀“搜煞”（動 詞，指仔細地查找、搜尋）；操行讀“措杏”（操守、品行；讀“粗杏”誤）； 擾攘讀“擾讓”（忙亂；匆忙；混亂；騷亂）；攘夷讀“羊夷”（抗拒異族入侵； 讀“讓夷”誤）；敬而遠之讀“敬而願之”（表面上表示尊敬，實際上不願接 近；“遠”爲動詞：不接近，不親近；讀“敬而院之”誤）；文過飾非讀“問 過飾非”（用漂亮的言辭掩飾自己的過失和錯誤；讀“紋過飾非”誤）；斤斤 計較讀“靳靳計較”（指對無關緊要的事過分計較；讀“根根計較”誤）；於 邑讀“嗚泣”（即“嗚口邑”，悲傷鬱結也）；於戲讀“嗚呼”（同“嗚呼”，文 言嘆詞）；星宿讀“星秀”（天空之列星，亦謂之星座；讀“星叔”誤）；暴虐 讀“步虐”（極其兇殘）；暴露讀“僕露”（同“曝露”：使隱蔽的事物公開； 俗讀“步露”）；有條不紊讀“有條不問”（形容說話做事有條有理，不慌亂； 讀“有條不論”誤）；朱提讀“殊時”（“朱提”先爲山名，繼爲縣名，爲郡名， 後爲銀名即“朱提銀”，）；枝指讀“歧指”（歧生之指）；枕戈達旦讀“浸戈 達旦”（“枕”爲動詞，讀“浸”；“枕戈達旦”同“枕戈待旦”，謂枕着兵器， 等待天亮；讀“怎戈達旦”誤）；枕藉讀“浸席”（縱橫相枕而臥）；杼柚讀“柱 軸”（織具）；校書讀“較書”（古指校勘書籍或對妓女的雅稱）；核心讀“鷸 心”（事物的中心或主要部分；讀“瞎心”誤）；核武器讀“舊武器”（“核武器”： 利用核反應的光熱輻射、衝擊波及感生放射性造成殺傷和破壞作用的大殺傷力 武器；讀“瞎武器”誤）；楷書讀“鍇書”（中國書法之一；楷書的“楷”讀 卡徙切即“鍇’音，讀“皆”誤）；楷模讀“錯模”（榜樣，模範）；楷樹讀“皆 樹”（又名黃連木，落葉喬木）；槓箱讀“壟箱”（裝衣服的箱子；粤人多以樟 木爲材料，比如“樟木槓”，可防蟲蛀）；橘柚讀“骨友”（即橘子與柚子）； 櫛比鱗次讀“節避鱗次”（亦作“鱗次櫛避”，謂像梳子齒和魚鱗一樣，一個 挨着一個地排列着，形容密集）；款識讀“款志”（款，刻也；識，記也；“識” 通“誌”；讀“款色”誤）；殷紅讀“煙洪”（深紅，紅中帶黑的顏色）；氣勢 磅礴讀“氣勢旁薄”（“氣勢磅礴”：形容宏偉壯觀，雄壯有氣勢的樣子）；浩 浩湯湯讀“浩浩商商”（“浩浩湯湯”：指水勢壯闊的樣子）；深造讀“深措”（進 一步學習硏究，以達到精深的境界；讀“深做”誤）；渣滓讀“渣子”（物品 經提煉取出精華以後殘餘的部分；讀“渣宰”誤）；湫湫讀“秋秋”（憂悲貌）； •262-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湫隘讀“剿隘”（低涇狹小之地）；減殺讀“減曬”（衰敗也；讀“減煞”誤）； 滑稽，“滑”讀“骨”（“滑稽”：說話、動作引人發笑）；溺液讀“尿液”（“溺” 同“尿”）;溺斃，“溺”讀“匿”低入（淹沒喪命）;潦水讀“老水”（大水也）; 潦草讀“寮草”（字跡不工整；語音“了草”）；漸染讀“尖染”（逐漸習染）； 濫竽充數讀“濫餘充掃”（“濫”：失實的，假的；“濫竽充數”：不會吹竽 的人混在吹竽的隊伍裏充數；比喻無本領的冒充有本領；俗讀"濫迂充數”）； 熨斗讀“混斗”（燙具；俗讀“燙斗”）；熨貼讀“屈貼”（妥帖舒服；事情完 全辦妥）；玩手腕讀“挽手腕”（耍弄手段）；禁不住讀“金不住”（承受不住； 抑制不住；讀“噤不住”誤）；玩物讀“換物”（供玩弄、玩賞的人或器物）； 玩耍讀“頑耍”（做輕鬆愉快的活動、遊戲；讀“換耍”誤）；甚囂塵上讀“甚 囂塵賞”（“甚囂塵上”：人聲喧嚷，塵土飛揚;原本形容軍中正忙於準備的狀態， 後來形容消息普遍，議論紛紛；讀“甚囂塵尙”誤）；疋正讀“雅正”（“疋正” 同“雅正”；讀“匹正”誤）；疋屬讀“雅囑”（“疋屬”同“雅囑”）；病革 讀“病激”（病危也）；省親讀“醒親”（省視父母）；睚眦必報讀“涯寨必報” （“睚眦”謂發怒時瞪眼睛；“睚眦必報”：像受人瞪眼怒視那樣小的怨忿也 一定要報復；讀“涯字必報”誤）；睡覺讀“睡較”（睡眠；讀“睡角”誤）； 矜寡讀“關寡”（“矜寡”同“鳏寡”）；知識讀“智識”（“知”同“智”；讀“支識”誤）；繪繳讀“增雀”（射具：古代用來射鳥的拴着絲繩的短箭；泛 指短箭）；社會聞達讀“社會問達”（社會上有名望、顯達的人；讀“社會紋達” 誤）；禪讓讀“善讓”（“禪讓”，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統治權轉移的一種方式 ， 皇帝把帝位讓給他人；讀“蟬讓”誤）；和睦讀“禾目”（融洽也；讀“禾陸” 誤）；稱心讀“秤心”（形容心滿意足）;和聲讀“禍聲”（讀“禾聲”誤）； 竹槓讀“竹鋼”（“竹槓”，是京族互擊體鳴樂器；“竹槓”也是一種民間用語，“敲竹槓”為方言，意思是要錢、敲詐）；粢盛讀“支成”（祭品也）；索引讀“朔 引”（名詞：又稱“通檢”）；索取讀“煞取”（動詞：向別人要）；累積讀“呂 積”（不斷積累；讀“類積”誤）;經綸讀“經倫”（喻規劃政治）；綸巾讀“關 巾”（青絲綬之巾）；繩索讀“繩朔”（名詞，指通過扭或編等方式加強後，連 成一定長度的纖維）；般若讀“波野”（梵語；猶言智慧；讀“搬藥”誤）；腹 大便便讀"腹大月幷月幷”（指有身孕；讀“腹大辨辨”誤）；臧否讀“裝鄙”（善 惡得失）；落拓讀“落托”（性情疏闊放蕩）；蓍龜讀“詩歸”（蓍草和龜，謂 蔔筮）；萬乘之邦讀“萬盛之邦”（“乘”：量詞，指古代四匹馬拉的兵車；“萬 乘之邦”：指強國；讀"萬成之邦”誤）；萬頭攢動讀“萬頭全動”（形容聚■26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集者眾；讀“萬頭盞動”誤）；藉口讀“謝口”（假託理由）；號哭讀“豪哭”（大 聲地哭；讀“浩哭”誤）；虛與委蛇讀“虛汝威移”（假意周旋；讀“虛汝毀余” 誤）；虧空讀“虧控”（經濟活動中收入不抵支出，出現赤字；欠他人的財物； 讀“虧匈”誤）；行行重行行讀“行行仲行行”（爲《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之首句；此處“重”字，意爲“又”，不是“重複”；“行行重行行”意爲“你 走啊走啊老是不停的走”；據此，可知讀“行行松行行”誤）；衣錦榮歸讀“意 錦榮歸”（“衣”爲動詞，讀“意”，穿也；“衣錦榮歸”比喻做官後重回故郷， 顯耀之極;讀“依錦榮歸”誤）；袒免讀“袒問”（袒衣免冠，古代喪禮;讀“袒緬” 誤）；裨益讀“卑益”（有所補益）；裨將讀“皮漲”（古代指副將）；裨販讀“皮 販”（小販也）；西風東漸讀“西風東尖”（“漸”：流入，動詞；“西風東漸”： 西方的文化技術等逐漸流入東方）；要領讀“腰領”（即“腰”與“頸”；引喻： 要點，關鍵）；要約讀“腰約”（“要約”，法律名詞：是當事人一方向對方發 出的希望與對方訂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覆手禮讀“阜手禮”（把手掌下翻， 置受禮人頭頂，向其祝福或擢升，屬宗教禮儀;讀“福手”誤）；觥籌交錯讀“轟 籌交昔觥籌交錯”：酒杯和酒籌錯雜放置，形容眾人一起飲宴盡興的盛 況；讀“轟籌交挫”誤）；論語讀“倫語”（書名，是儒家學派的經典著作之一； 俗讀“吝語”）；調和讀“條禾”（調解使和好;配合得適當;和諧;混和；擾和）； 調査讀“掉查”（爲了解情況而進行訊問、考察；讀“條查”誤）；豐殺讀“豐 曬”（盛衰也）；負荷讀“負賀”（負擔；讀“負何”誤）；足恭讀“最恭”（過 度謙敬，以取媚於人；讀“竹恭”誤）；身無長物讀“身無丈物”（“身無長物” 謂除自身外再沒有多餘的東西，形容貧窮；讀“身無詳物”誤）；軼事讀“日 事"（同“逸事”；鮮爲人知的事跡）；迤邐讀“耳里”（曲折連綿）；造次讀“措 次”（輕率，魯莽也;讀“做次”誤）；造訪讀“措訪”（拜訪也;讀“做訪”誤）; 造就讀“措就”（加以培養使有成就；讀“做就”誤）；逶迤讀“威移”（道路、 河道等彎曲而延續不斷貌）；遺餽讀“胃跪”（“餽”通“饋”；贈送也）；量 度讀“良鐸”（動詞：對某種不能直接測量、觀察或表現的東西進行測量或指 示的手段）；鐵騎讀“鐵冀”（名詞：“鐵騎”在古時指戰車；鑰匙讀“藥時”（開 鎖之具）；陰雨膏之讀“陰雨誥之”（“膏”：潤也，動詞；“陰雨膏之”：連 連的陰雨給予及時的滋潤）；飲之食之讀“蔭之寺之”（施予飲食）；陳兵讀“陣 兵”（古“陳”通“陣”；讀“塵兵”誤）;頻數讀“頻朔”（屢次也）；鴻鵠 讀“鴻酷”（古代對天鵝的稱呼）;鵠的讀“菊的”（箭靶的中心）；鼓吹讀“鼓 趣”（鼓動宣傳 ， 大力提倡；讀“鼓崔”誤）；齊衰讀“支崔”（亦作“齊縗”， •264•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古喪服）；龜堺讀“昆拆”（天旱田裂；皮膚受凍開裂；讀"歸拆”誤）；等等。四'對字詞的本音粵讀港澳同屬華洋混雜的社會，年青一代無論從其修讀學科、擇業，還是對時 尙的趨向，一般或有鶩外心理。即使有餘閒，也大多將之投入所喜好的學習或 活動中，少有關注自己母語，遑論提高個人語文修養。這是造成漢字誤讀原因 之一。至今，漢字誤讀的情況仍充斥坊間，無大改善。部分漢字的本音被誤讀 ， 是由於對該字不懂，怠於査字典，或所學者不確，又或受人誤導所致。以下臚列諸例，屬單音字詞，易誤讀，“音”指本音。常見的有：一顆音“一火”（“顆”爲量詞，用於粒狀或小而圓的東西;讀“一裸”誤）； 俶儻音“惕倘”（謂超逸不拘；讀“惕黨”誤）；傍晩音“磅晩”（臨近晚上； 俗讀“旁晩”）；公帑音“公倘”（公款也）；刀俎音“刀阻”（指刀和砧板）； 前仆後繼音“前赴後繼”（形容奮勇前進，連續不斷；讀“前卜後繼”誤）； 內訂音“內洪”（內亂也；俗讀“内控”）;真諦音“真帝”（原爲佛教語，泛 指最真實的意義或道理；讀“真替”誤）；刊物音“預物”（讀“看”高平聲， 讀“罕”誤）；干瞪音“頊登”（讀“罕”誤）；剛愎音“剛碧”（固執己見； 讀“剛腹”誤）；同仇敵愾音“同仇敵慨”（謂對敵人表示共同的憤慨；讀“同 仇敵氣”誤）；叱咤風雲音“斥詐風雲”（“叱咤風雲”：一聲呼喊、怒喝，可 以使風雲翻騰起來；形容威力極大；讀“斥冊風雲”誤）；向隅音“向如”（面 對着角落；比喻孤立、單獨失望或沒得到機會；讀“向遇”誤）；咕囁音“帖 接”（低聲細語）；嗅覺音“控各”（用鼻子辨別氣味時產生的感覺；俗讀“臭 各”很難聽）；嗾使音“手史”（教唆指使）；噴嚏音“噴替”（鼻黏膜受到 刺激而引起的鼻孔猛烈噴氣並發聲的現象）；囁嚅音“摺如”（說話吞吞吐吐）； 坎坷音“砍可”（道路不平坦；比喻不得志；讀“砍呵”誤）；坭淖音“泥鬧”（爛 污泥）；塑膠音“訴膠”（讀“朔膠”誤）；妲己音“笆己”（俗讀“坦己”）； 妯娌音“逐里”（兄和弟的妻子的合稱）；媲美音“屁美”（美或美好的程度差 不多；俗讀“彼美”）；嬌嗔音“嬌親”（佯裝生氣的嬌態）；定識音“定現”（司 法上的定案；讀“定獻”誤）；居心叵測的“叵”讀“頗”高上（“居心叵測”： 存心險惡，不可推測）；履歷讀“呂歷”（語音讀“里歷”）；島嶼音“島罪”（讀 “島如”誤）；嶄新音“斬新”（簇新；讀“湛新”誤）；希臘音“希納”（歐 洲國名；讀“希獵”誤）;平均音“平軍”（俗讀“平坤”）;彙集音“胃集”（集 合也；俗讀“匯集”）；彗星音“瑞星”（俗名“掃帚星”；讀“慧星”誤）； •26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獎券音“獎勸”（金融機構、社會團體等發售的有編碼的證券；讀“獎眷”誤）； 恪守音“確手”（嚴格遵守；讀“洛手”誤）；悄悄地走，“悄”音“超”高上（無 聲地走；讀“肖肖地走”誤）；惆悵音“惆唱”（失意；讀“惆帳”誤）；憧憬 音“充景”（對美好事物嚮往，讀“童景”誤）；戽水音“富水”（田間汲水法，用戽斗引水）；扶乩音“扶基”（“扶乩”：中國道教的一種占卜方法，又稱： 扶箕、請仙等等）；拚命音“判命”（比喻竭盡全力；讀“拼命”誤）；掮客音“虔客”（買賣雙方的中間人或一般經紀人的俗稱；讀“肩客”誤）；擲骰音“擲 投”（投擲骰子；俗讀“擲色”）；擴張音“郭張”（擴大範圍、勢力等；讀“礦 張”誤）；挪威，北歐國家，“挪”音“糯”低平（讀“拿威”誤）；斂財音“殮 財”（以不正當的手段搜刮錢財；讀“檢財”誤）；桎梏音“窒菊”（腳繚及手 鋳；喻束縛人或事物的東西）；拴馬音“山馬”（用繩子繫馬；讀“全馬”誤）； 松筠音“松雲”（松和竹也，松竹皆歲寒不凋，因用以比喻節操堅貞；讀“松 均”誤）；枵腹從公音“囂腹從公”（餓着肚子辦理公務）；枯黃音“呼黃”（乾 枯發黃;讀“姑黃”誤）；栓塞音“山失”（謂血栓或某些異物在血管內不能 通過而形成管腔堵塞' 血流不暢等病變；讀“全失”誤）；構造音“救做”（俗 讀“扣做”）；歃血爲盟音“霎血爲盟”（古代舉行盟誓時，把牲畜的血塗在嘴 脣上，表示誠意和守信不悔；讀“插血爲盟”誤）；毋忘在莒音“毋忘在矩”（“毋 忘在莒”有兩個典故，同時也有兩種含義：比喻收復國土；比喻不忘本；讀“毋忘在呂”誤）；水獺音“水察”（哺乳動物；讀“水賴”誤）；汗流浹背音 “汗流接背”（汗流得滿背都是；讀“汗流夾背”誤）；海市蜃樓音“海市腎樓”（比喻虛幻的事物；讀“海市辰樓”誤）；淙淙音“松松”（象聲詞，形容流水 聲；讀“宗宗”誤）；渲染音“算染”（中國畫的技法之一，用水墨或淡的色 彩有層次地塗抹畫面；比喻誇大的形容；俗讀“圈染”）；無庸置喙音“無庸 置悔”（同“毋庸置悔”：不用别人插嘴，不需要多話；讀“無庸置緣”誤）； 牀笫音“牀子”（“笫”，用竹子編成的牀墊子，多借指閨房或夫婦關係；讀“牀 第”誤）；狒狒音“廢廢”（猿類動物；俗讀“忽忽”）；琅琅上口音“狼狼上口”（“琅琅上口”，指誦讀熟練、順口，也指文辭通俗，便於口誦；讀“良良上口” 誤）；甄別音“真別”（鑑別，選取；俗讀“因别”）；疆埸音“疆亦”（邊界； 讀“疆場”誤）:疼愛音"騰愛'（關心喜愛；讀“痛愛”誤）；眨眼音“劄眼”（眼 睛很快地開合，比喻極短的時間；讀“斬眼”誤）；瞠目相對音“撐目相對”（互 相怒目直視；讀“堂目相對”誤）；睾丸音“高元”（“睾丸”亦叫“精巢”或“外 腎”；讀“澤院”誤）；礁石音“焦石”（海洋、江河中隱於水下的岩石；讀“樵 • 266 ,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石”誤）；竭力音“揭力”（盡力也；讀"歇力”誤）；糾紛音“九紛”（爭議， 爭執的事情；讀“鬥紛”誤）;紈糸夸子弟音“元褲子弟"（“紈絝’亦作“紈袴”， 泛指衣着華美或富戶子弟；讀“元誇子弟”誤）；綜合音“眾合”（把分散的或 不是同類的事物總合在一起"谷讀"宗合”）；緋聞音“非聞"（“緋聞"：舊 指桃色新聞，現在通常是指影視及娛樂界某明星自身與周邊異性或同性之間的 情色故事；讀“匪聞”誤）；緘默，“緘”音“監”高平（“緘默”：閉口不言； 讀“針默”誤）;罰鍰音“罰環’（罰款也；讀“罰援”誤）；罹難音“離難”（遭 逢災難；讀“羅難”誤）；肄業音“義業”（正在或曾在學校學習而沒有畢業； 讀“試業”誤）；胴體音“洞體”（人的軀體;讀“同體”誤）；腊肉音“昔肉”（乾 肉也，與臘肉異；讀“臘肉”誤）；良莠不齊音“良友不齊”（“良莠不齊”： 指好人壞人混雜在一起；讀“良秀不齊”誤）；茜草音“善草”（多年生蔓草， 莖有刺毛，初秋開花，黃色，根紅色，可做染料，也可入藥；讀“西草”誤）； 草菅人命音“草奸人命”（指專制的統治者輕視人命，任意殺戮；讀“草管人 命”誤）；菁華音“精華”（最精美的部分；讀“青華”誤）；菽水承歡音“淑 水承歡"（“菽水承歡"：指奉養父母，使父母歡樂；讀“叔水承歡”誤）；葉 莖音“葉亨”（俗讀“葉勁”）；蘭嶼音“蘭罪”（台灣島嶼名；讀“蘭如”誤）； 蛻化音“退化”（蟬、蛇類脫皮；比喻變質、變壞）；褫奪音“恥奪"（' 革除， 剝奪；讀“遞奪”誤）；檻褸音“藍呂”（衣服破爛；讀“藍柳”誤）；薙度音“剃 道”（“薙”同 “剃”）；諄諄善誘音“津津善誘”（耐心懇切地教誨、誘導;讀“醇 醇善誘”誤）；豆箕音“豆棋”（豆子的莖；讀“豆基”誤）；豢養牲畜音“患 養牲畜”（餵養牲畜；讀“豚養牲畜”誤）；賄賂音“洧路”，“洧”音“灰” 高上（為達到非法目的而用財物買通別人；俗讀“繪路”）;贍養音“善養”（供 給生活所需，特指子女對父母在物質上及生活上給予幫助、照料；讀“沾養” 誤）；赳赳音“九九”（雄壯勇武貌;讀“斗斗”誤）；跳蚤市場音“跳早市場”（以 經營廉價商品、古舊貨物為主的露天市場；讀“跳蝨市場”誤）；轉捩點音“轉 列點”（指轉變的開端；讀“轉淚點”誤）；遏止音“壓止”（用力阻止；讀“揭 止”誤）；鄱陽音“婆陽”（湖名及縣名，位於江西省；俗讀“播陽”）；酗酒，“酗”音“迂”高去（超過酒量沒有節制地喝酒；讀“凶酒”誤）；重蹈覆轍 音"重杜覆轍”（再次走上翻過車的老路，比喻重犯過去的錯誤；讀“重叨覆轍” 誤）；金縷衣音“金呂衣”（以金線編織的衣服，亦稱金衣；讀“金柳衣”誤）； 銘記音“名記”（深刻地記住；俗讀“皿記”）；鍥而不捨音“揭而不捨”（喻 堅持不懈；讀"舌而不捨”誤）；閃礫音“閃削”（亮光忽明忽暗，搖曳不定；•26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讀“閃礫”誤）；闡釋音“展釋”（論述並解釋；讀“禪釋”誤）；雲譎波詭音 “雲決波鬼”（原形容建築物的多姿多彩，後多用來形容事態的發展難以預料） 頒獎音“班獎”（頒發獎狀、獎盃或獎品等；讀“攀獎”誤）；馳騁音“馳請”（奔 馳飛跑；讀“馳聘”誤）；骨骼音“骨格”（人或動物體內外堅硬的組織；讀“骨 洛”誤）;鬆弛音“鬆始”，俗讀“鬆池”）；鬼祟音“鬼瑞”（形容行爲偷偷 摸摸，不光明正大；讀“鬼崇”誤）；魅力音“未力”（非常吸引、打動人的力量； 讀“妹力”誤）；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鶴”：長嘴水鳥；“蚌”：有貝殼 的軟體動物；“鷗”音“屈”低入（比喻雙方爭執不下，兩敗倶傷，讓第三者 佔了便宜;讀“律蚌相爭”誤）；點綴音“點敍”（對事物加以裝飾，使更加美好； 音“點絕”誤）；齲齒音“舉齒”（牙病，因不注意口腔衛生，食物殘渣腐蝕 牙齒，形成空洞；患這種病的牙亦叫“蛀齒”或“蟲牙”；讀“禹齒”誤）； 等等。上述漢字本音誤讀的字例不多，但遇上而誤讀的比率卻高。丙、須重視錯別字問題“錯别字”，是一個存在已久，非常實際而又迫切須解決的問題。錯字，就是將原字的筆畫弄錯，致使寫出來的字不成字。査其原因，主要 是書寫的人不了解中國文字造字的原則，不懂“六書”之理，輕率增減筆畫， 或對偏旁部首混淆。別字，就是本應寫這字，卻寫另一字。寫別字主要是因書寫者不明白漢字 形、音、義之間的關聯，而將與原字形近、音近、形音俱近的字作“張冠李戴” 的誤寫所致。又或書寫者對正體字（繁體字）、異體字、簡體字、圈聲字未能 辨識所致。漢字誤寫及誤用的情況普遍存在社會各階層。若書之於官方檔、外交文 書、書證合同，用字偶一不慎，不啻貽笑大方，更會引致嚴重法律後果。能稔知漢字部首，辨識其形近、音近而義別之分，便可大減寫錯字，用錯 詞的機會。例如：若知道“冒”字入“ㄇ”（音“炯”）部，由口、二、目三個 構件組成 ， 便不會寫作從曰、從目。若知道“巨”字入“工”部，便不應寫作 “巨”。“羡”與“羨”形似，其結構下部只差一點，音義迥然不同。前者音 “善”，有貪、欲、愛慕之意；後者音“夷”，地名。若知道“匯”字入“匚”（音 “方”）部，便不會查“水”部和誤寫了。又如“莫”與“漠”音同形近，但“莫 •268•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不關心”與“漠不關心”意義卻相反。本人在閱讀港澳報章時，察覺用詞不當的情況仍間或出現。在街道步行 時，亦關注周圍視覺所矚的標語、廣告、招牌、傳單的用語 ， 錯誤之處，俯拾 皆是。下列各詞及短語中，附下劃線者爲錯、別、俗、簡體字或須留意的字詞 ，在其側括號內標以正字。例如：“澳門”（澳；其內裏從“釆”，非從“米”）；“爵款"（罰；其 右下從“刀”，非從“寸”）；“紏察”（糾；其右從“斗”誤）；“大厦”（廈； 其頂部宜加一點，簡體字作“厦"）;“厠所”（廁；其頂部宜加一點）；“巧 華機器洗染”（染；其上部從“丸”誤）；“咸疍兩只”（原文爲簡體或俗寫字， 應寫作：“鹹蛋兩隻”）；“雞脾雞亦”（髀翼）；“腊肉”（臘）；“渡假圖'（度； 其左部不入“水”部）；“麵飽”（應寫作“麪包”）；“按步就班”（“步” 應作“部”；“按部就班”形容做事按照一定的條理，遵循一定的次序）；“高 挑身材”（挑；其左部件應作“身”）；“歡迎内進”（“迎”的部件“卬”， 經常誤作“卯”，而“内”列“入”部首，非從“人”）;“收獲甚豐”（名 詞應寫作“收穫”）；“名符其實”（副；應寫作“名副其實”）；“儷人屋”（麗 人屋；“儷”的含義爲成對的，比如“儷詞”；或指夫妻倆，比如“伉儷”）；“制 造商名稱”（“製”；原文爲繁簡轉換之誤）；“工程批準執照”（准；原文爲 繁簡轉換之誤）;“家倶展覽”（具；原文爲繁簡轉換之誤）:“標准尺寸”（準； 原文爲繁簡轉換之誤）；“强盗”（強盜；“盜”，其上部件非爲“次”，原 文爲繁簡轉換之誤）；“休憩塲所”（憩場;原文爲俗字）；“取銷”（消）；“晒 納”（“哂”，笑也）;“百老滙中心”（匯）;“人蔘”（參）；“語重深長”（心）； 芫茜（荽）；等等。有些存於電腦字庫內的漢字是錯誤的，應重新再造，以避免錯誤。例如：獎（應作“獎”，入大部，其下部構件作“大”，非作“犬”）。 睪丸（應作“睾丸”，入目部，其上部構件作“血”）。粤（應作“粤”，入米部，非釆部）。另者，在電視節目、電影中的字幕經常出現別字，報章、幼兒教科書也間 或出錯 > 校訂人及審訂人難卸其責。常見的是“那”與“哪”不分，“鬱”與 “郁”莫辨。例如：⑪“你捐的舊衫去了那裏？”（東方日報要聞一 “救世軍賤賣市民捐衣”） ⑫“找一找> 口在那裏？”（《幼兒識字》— 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26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⑬“星爺考人笑爆咀”（1998年11月20日《今日睇真D》）⑭“秋天也是收獲的季節”（澳廣視普通話課程《四季在北方》）⑮“狼背爲奸”（澳廣視《澳視晨彩》中一個有關書法節目）例⑪、⑫的“那”應改用疑問詞“哪”。例⑭的“獲”應作名詞“穫”。 例⑮的“背”因同音誤用，在此短語中無義理，應改作“狽”才對。⑯郁達夫郁郁不樂。例⑯首“郁”字是姓氏，後兩“郁郁”字是“鬱鬱”的簡體字，繁簡夾雜， 看來怪模怪樣，因此，後兩字宜改正爲“鬱鬱”。“郁”與“鬱”字粵語讀音 各異，意思也不同。“郁”音“沃”。義項有：1.文采興盛貌：文采郁郁。2.謂 香氣濃厚：馥郁；芬郁。3.姓。“鬱”音“屈”。義項有：1.樹木繁盛貌：葱鬱； 鬱林。2.煩悶，怨恨：鬱悶；鬱鬱不樂。3.凝滯閉塞：鬱閉。⑰方大同兩肋插刀撐“女友”。（2012年8月8日《東方日報》娛樂版）例⑰的“肋”應爲“脇”之誤，“脇"又作"脅”，指胸背兩側從腋下 到腰上的部分；報章在標題及內文都疏忽地用錯了字。“兩脇插刀”並非謂真 的在兩脇附帶着刀子，而是喻朋友有困難，一定支持他並且幫忙。丁、用詞須達意，符合漢語規範無論口語還是書面語，用詞必須通順、達意、不含糊、合乎語序、符合漢 語規範，否則，便失去交際溝通的意義。本人認爲：爲更好發揮漢語的社會交際功能，有必要根據漢語的發展規律 來確定和推廣語音、詞彙、語法各方面的標準。然而，對漢語的規範化，不應視 爲將一切的東西都作唯一標準，使之僵化；而應理解爲旨在把漢語裏沒有作用 的東西和雜亂的現象整理一下，同時，保留固有修辭的語言色彩及語體多樣化。現就用詞規範問題，提出一點個人意見。（一）用詞須簡練、明確一九五零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中有一條如下表述：⑱“夫對於其妻所撫養與前夫所生的子女或妻對於其夫所撫養與前妻所生 的子女，不得虐待或歧視。”一九八零年的《婚姻法》把這條內容改爲：⑲“繼父母與繼子女間，不得虐待或歧視。”例⑲以“繼父母與繼子女間”代替原來的表述，不僅文字簡練，而且表•270•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意也更加明確、全面，原來只表示上對下，並無包含下對上，修正之後，兩方 面的意思都有了。（二）用詞須重成分搭配，忌苟簡漢語用詞重視搭配恰當，詞語搭配恰當，句子才能通順；否則，便成病句。 同時，亦不能苟簡，若句子成分殘缺，便造成語義混亂。例如：⑳我們詳細調査的結果，認爲他須負主要責任。此句屬主謂搭配不當。動詞“認爲”的主語不能是“結果”，應該是“我 們”。此句有兩種改法：要麼改主語，要麼改謂語。例如：1 .“經過詳細調查，我們認爲他須負主要責任。”2 .“我們詳細調査的結果，說明他須負主要責任。”㉑合同雙方須按投資比例分享利潤、風險及虧損。此句屬動賓搭配不當。享受的對象應該是“福”和“利”，而不是“禍”、 “風險”或“虧損”。因此，例㉑應改爲：“合同雙方須按投資比例分享利潤，分擔風險及虧損。”（三）詞序要適當詞序是表達語法的手段之一。詞序置於句子的適當位置，能起着經絡分明 的效果，讀來也暢順。㉒南京大屠殺事件對群眾當時震動很大。此句的語病在於詞序失當。一般來說，如動詞前的狀語不只一個，則表對 象的狀語應放在離動詞最近的地方，表時間的狀語一般放在前面。此句中，只 要把“當時”移至“對群眾”前面就可以了。（四）中譯用詞須符合漢語習慣由於外語與漢語的句子結構、思維方式、價値觀等不盡相同，若只依照字 面直譯 ， 不按中文用詞習慣，則譯文難免出現生硬、別扭的病語。現舉出英語 中譯例子說明一二：㉓ His rare skill makes him famous.a.他的罕有的技術使他出名。b.他身懷絕技成了名。例㉓譯文a按英語語序直譯，用物作主語，人作賓語，這與漢語的表達 習慣有別。中文既有“身懷絕技” 一詞，何不套用於譯文中？而且，善用四字格語詞， 可使語言鮮明、生動 >言簡意咳，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譯文b的譯法，就是 •27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最好的證明，讀來簡潔、達意 ，合乎中文化。㉔ He delivered a speech through an interpreter.a.他透過一個傳譯員發表了一篇演說。b.他經人傳譯，發表了演說。“通過”或“透過” 一詞在內地及港澳很多時被濫用了。其實，“透過” 可用“經”、“藉”代替，而“通過”則宜用於“考試”、“議決”方面。譯文a顯見是受外文影響的翻譯，其效果當然不及譯文b了。（五）書面語字體須一致現代漢語常見的字體有正體字（又稱繁體字，相對於簡體字而言）、簡體 字、異體字。目前流行於台灣、香港及澳門的書面語用字是正體字。本人偏好用正體字，認爲它是經歷甲骨文、金文、篆書、隸書、楷書的演 進過程，基本上保留了具形、音、義的且最簡易的造字結構。總的來說，漢字 形體演變的趨勢是：結構由繁到簡，筆畫由圓到方。以往有人認爲正體字楷書的筆畫繁多，故提倡書寫簡體字。但現在由於科 技進步，中文輸入法途徑多且簡便，已消除書寫慢的障礙，而且簡體字有一字 擔負另一或多個漢字的音義任務。即：以“复”代替“復”、“複”；以“后” 代替“後”，致使“後”、“后”不分；以“准”代替“準”，造成“准”、“準” 無別；以“游"代替‘遊’，致使“游”、“遊”莫辨;其他如以“丑”代替“醜”， 以“折”代替“摺”等，對不熟識“繁簡”兩種字體的人來說，容易產生混淆。試看：內地雖推行簡體字多年，但領導人卻仍喜用“繁體字”公開題字和 留言，這都是因繁體字具有書法藝術美之故。有人認爲文字是人類賴以溝通的工具，只要能發揮其作用便行了，不必對 之嚴格要求。本人卻不以爲然，認爲對文字的使用要求按使用者所需或語境所 需而異。例如：“所有人” 一詞，在法律檔出現時有其特定槪念，指的是“物 權擁有人”，此與日常用詞指的是“全體”、“任何人”意思有別。個人認爲：以漢字爲文時，要麼全用正體字，要麼全用簡體字，切勿夾雜 使用，避免破壞行文布局的和諧和產生歧義。戊 ' 結語中國是一個幅員遼闊、民族眾、人口多的大國。漢字能突破時間與空間， 溝通並團結各地複雜方言的同胞。中華民族的智慧、浩瀚的典籍都由漢字記載。•272•

對漢字粵讀、正寫與用詞規範芻議（修訂本）有人評論繁體字與簡體字的特徵是：“繁體易認不易寫-簡體易寫無字 理。”本人認爲：繁體字應予繼續發展，若不懂繁體字，如何繼承祖先的文化 遺產？認識簡體字也有好處，因爲既可與內地同胞作書面溝通，亦可作爲漢字 的速寫工具。教育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及電子傳媒負有傳授中華文化之大任，其話語具 有權威性，每被學生、讀者、觀眾、聽眾奉爲圭臬。正因如此，有必要強化自 己對漢字的素養，藉以引導群眾正視漢字的正讀、正寫和用詞等規範問題，並 糾正其錯誤。況且，身爲中國人，若不掌握好作爲自己的母語— 漢字的形、 音、義的知識，豈不貽笑於異邦？錯別字不斷、用詞不當、語法不通，直接影響資訊的傳遞，這可歸咎於語 文基礎不穩固。爲達至讀準音、寫正字、用詞符合規範的目的，我們必須認真地辨析漢字 的形、音、義，勤查字典詞書。除應加強“現代漢語”教育，着重語言的結構 形式和分析外，還須重視語言的理論知識與實際應用、靈活運用。學校是推行文字規範化的重點目標。文字是主要精神文明之一，爲配合推 廣讀正音、寫正字運動，可藉查字典比賽、改正錯別字比賽、朗誦比賽等來消 滅錯別字和糾正誤讀。《四書》約共有一千一百多個破音字，如熟讀《四書》，對圈聲字可應付 自如。知四聲平仄，亦有利於吟詩、作對、塡詞。本文論題廣，難免多贅言。對於漢字形、音、義的話題素來多具爭議，亦 難釐定標準。本人不揣固陋 ， 藉此提出一己之見，冀收拋磚引玉之效而已。•273•

三語言本體類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張瑩徐傑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 澳門大學中文系【提要】 漢語和英語中的名詞（名詞短語）或代詞都具有弱勢的［+處所］和 /或［+時間］特徵。但是，兩種語言中弱勢特徵的啓動方式不同：漢語既可通 過句法結構啓動，亦可依靠句法環境來啓動；而英語則只能憑藉句法環境來啓 動。現代漢語中大量存在的"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均為句法結構 啓動弱勢特徵的實例，如“老王這兒”"我朋友那兒"“我造兒" “你那兒” 等等。此類結構中的名詞（名詞短語）或代詞均具有弱勢特徵［+處所］和/或［+ 時間]。該特徵因跟“這兒/那兒”等時間處所詞相鄰並列而被啓動，從而在 句法結構中呈現出來。就語法屬性而言，“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應歸入 同位元結構。【關鍵詞】弱勢特徵 啓動 名詞 代詞 時間處所詞 同位元結構林祥楣先生最早注意到“這兒”和“那兒”能受修飾。他在1958年版的《代 詞》一書中指出，口語中“指代處所的指示代詞可以受指人的名詞的修飾，如 '王同志那兒'”。但是這本書在1984年重印時，他卻把這部分論述代詞受別 類詞修飾的文字都刪去了，也許是因爲他認爲“這些格式的普遍性都不大，也 不必當作一般的規律看待”。林祥楣之後，也只有極少數學者提到過這種現象， 如呂叔湘等（1980/2006），張伯江、方梅（1996/2005）。但沒有一個人對這種現 象進行過系統硏究，或許大家都和林祥楣持同樣的觀點，認爲這只是特殊現象， 沒有探討的必要。但是，我們對當代作家的眾多作品進行檢索後發現，“這兒 /那兒”前面帶上所謂“修飾成分”的結構大量存在。這就引起了我們對這類 結構進行細緻考察的興趣。我們希望能夠通過充分的觀察和描寫，從而對這種 結構做出充分的解釋，以便抓住這種結構的本質，明確其在語言系統中的作用。 爲了稱說方便，我們暫且把這些所謂的“修飾成分”稱爲“這兒’“那兒”的 前加成分，碼化爲X。•276-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一、與“名詞/代詞+這兒/那兒”結構相關的語義限制1.1 “這兒/那兒”的語義功能現代漢語中，作代詞使用的“這兒/那兒”主要有三種語義功能:表示處所， 表示時間，表示時態。需要指出的是，這三種功能並非平分秋色，表示處所是 其最主要的作用。(-)表示處所(1)這兒很涼快。1(2)他站在那兒。(二)表示時間(3)從這兒開始，氣氛就活躍多了。(4)打那兒起，我們搞硏究的積極性更高了。(三)表示時態(5) “我們這兒硏究工作呢。別淨把我們往壞處想。”“是是，沒說你們幹別的，就知道你們是在工作。”(轉引自張伯江、方 梅 1996/2005 ： 182) 2(6)沒吃感冒通啊，也不知道怎麼就那兒犯困。(同上)12能帶前加成分的“這兒/那兒”的類型“這兒/那兒”不是在任何時候都能帶上前加成分，只有表示處所和表示 時間的“這兒/那兒”才能帶上前加成分。因爲“這兒/那兒”表示時態意義時， 已經虛化了，在句中只能表示語法意義，不能再帶上前加成分。關於“這兒” “那兒”的語法化過程，張伯江、方梅(1996/2005)有詳 細的論述，他們指出“這兒/那兒” 一方面“從指示空間範疇轉作指示時間範 疇”，指示時間點；另一方面“由指代功能擴展到時態功能”，“’這兒表 示進行，’那兒’表示某種狀態在時間上的持續”。下面我們分別討論“X +處所詞”和“X +時間詞”兩類結構。二' “X +處所詞”結構2.1 “X +處所詞”結構中“X”的類型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所帶的前加成分只有三類：指人的代詞或名詞•27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含名詞性短語，下同)、指物的代詞或名詞和表示處所的名詞。( -)指人的代詞或名詞在考察大量的語料基礎上，綜合意義和結構特點對指人的代詞或名詞進行歸納，可分爲七類：A.人稱代詞(1)我這兒有消炎藥。(2)你是咱們這兒最勤奮的人。(3)他不停地朝她那兒擠。(4)我去他們那兒買煎餅。B.疑問代詞(5)我也不知道誰那兒有這本書。C.指人的一般名詞(6)她想去朋友那兒看看。(7)我在不認識的人那兒待着不自在。D.專有名詞(8)她天天到阿寶這兒蹭飯吃。(9)我剛從林一那兒回來。E.表示親屬關係的名詞(10)我跑表哥這兒約稿來了。(11)他到我奶奶那兒去了。F.表示身份職務的名詞(12)別讓你媽老往徐經理這兒打電話。(13)他到書記那兒反映情況。G.指人的“的”字短語(14)這個女的這兒的衣服賣得很便宜。(15)你是不是常在那個男的那兒住？(二)指物的代詞或名詞A.代詞(16)狗的生物鐘與人是不一樣的，在它那兒，白天正是睡覺的時候。B.名詞(17)我們走到老柳樹那兒再休息。(18)我跑到她們的汽車那兒。•278-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三)表示處所的名詞(19)外科這兒，每天都排滿了人。(20)那個商店就在拐角那兒。(21)聽說她們單位那兒有個女孩跳樓了。2.2 “X +處所詞”的語法屬性一般認爲，表示處所的名詞與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組合，構成同位 元結構，如例(19) —(21)中，“外科”與“這兒”，“拐角”與“那兒”，“她 們單位”與“那兒”分別構成同位關係，二者同位複指，指稱同一對象。對於原本指人和指物的詞語與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組合之後所構成 的結構屬於哪一類，學界有不同的觀點。我們先來看“指人的詞語+處所詞”結構。林祥楣在上個世紀50年代就注意到了這種結構，很値得稱道。他雖未明 確說明其結構類型，但是他把指人的名詞看作指示代詞的修飾語，也就是說他 認爲“這兒/那兒”與其前加成分是修飾與被修飾的關係，形成的是偏正結構。 但是，這裏有一個問題需要回答，如果把“指人的X +這兒/那兒”結構定爲 偏正結構，爲什麼定語與中心語之間不能加“的” ？例如下面的兩個句子都是 不合法的句子：(22) *我們的這兒不赊賬。(23) *我今天不去爺爺的那兒。需要指出的是，雖然不是所有定語與中心語之間都必須有“的”，“但是 有‘的’字是常規形式，無’的’受條件限制。如可以說’我媽媽(=我的媽 媽)’，但不能說‘我房子(=我的房子)’”。比較下面幾個例子：(24)我們的醫院像花園，高大的病房，先進的設備。(畢淑敏《預約死 亡》)(25)我們醫院有一個女孩子很好，就是上次我托她給你帶東西的那個， 也是北京的。(王朔《浮出海面》)(26)是的，正是這後一種可怕的羞愧感，阻止了他們落落大方地走入我 們的葡萄園。(張煒《柏慧》)(27)他們在村邊一塊空地上搭了一座小泥屋，一直住到來我們葡萄園。 (張煒《柏慧》)上面4個例子中 > 例(24)和(25)，例(26)和(27)分別形成對照，前者用 “的”，後者不用，但是“我們”與“醫院”，“我們”與“葡萄園”之間的 •27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定中關係沒有改變。如果我們把“指人的X +這兒/那兒”結構看作是定中關係的偏正結構， 就無法回答不能添加進去“的”這個問題。這一點就說明我們不能簡單地把這 種結構看作是“這兒/那兒”和表示處所的名詞的簡單替換。張伯江、方梅(1996/2005)在討論“人家”用作指示時，舉了這樣兩個 例子：(28) a.人家外國人就愛玩這個，刺激。 b.你看人家那兒，要什麼就有什麼。他們所舉的第二個例子中也涉及到了我們所討論的這種“指人的X +這兒 /那兒”結構。他們指出，“人家那兒”構成的是同位元性偏正結構，這一說 法很有啓發意義。但是，這一名稱本身卻値得討論。我們認爲，“同位”和“偏 正”之間的關係是矛盾的，因爲“同位”關係中的兩方地位相等，而“偏正” 關係中的兩方則是一偏一正，一主一輔。那麼同樣的兩項怎麼能在同一條件下 既地位相等又一偏一正呢？這是就術語本身的邏輯性來說的，但評判這一名稱 的恰當與否牽涉到很多問題，這裏難以充分展開。3但是，即使拋開名稱來看 這種結構本身，我們仍然感到疑惑，“人家”這類所謂的“定語”的同位性是 如何判定的呢？張伯江、方梅只是使用了這樣一個例句，並沒有討論這種結構。 我們根據該書中第十三章講領屬性定語時提到的同位性定語的判定方法－即 可以變換成“是”字句一來判定“人家那兒.”，可是無法得出“人家”是同 位性定語的結論。請看下面變換式的對比：(29) a.學習雷鋒的好榜樣4 ->雷鋒是好榜樣b.人家外國人-> 人家是外國人 c.你看人家那兒->人家是那兒例(29)a可以滿足“是”字句變換式，所以“雷鋒”是同位性定語，(29b) 也可以滿足這一變換式，所以他們把“人家”看成同位性定語也沒有問題。但 是，(29c)卻不能滿足這一變換式，因此無法判定“人家”也是同位性定語。 所以，把“指人的X +這兒/那兒”結構定性爲同位元性偏正結構的理由並不 充分。我們認爲，“指人的X +處所詞”構成的是同位元結構。乍看起來，指人 的詞語與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不同質，不同類，一個表示人，一個表處所， 難以構成同位元結構。其實，這只是表面現象，在這裏，指人的詞語表示的實 際上也是處所。請看下面的例子：­ 280•

弱勢特徴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30)我們這兒很需要你這樣的專家。(31)我把戶口本放在母親那兒。例(30)中的“我們”表示的是“我們公司”，。1)中的“母親”表示的是 “母親所佔據的位置”。這一點其實並不難理解。比如甲乙二人分別代表自己 的公司進行談判，最後甲說：“希望我們今後合作愉快”，這裏的“我們”指 的並不是甲乙這兩個人，而是甲乙所屬的兩個公司。再如，趙琪《告别花都》 中記述了這樣一件事：徐教導員向秦幹事彙報瑪麗鎭軍地雙方的友好有傳統，提到接待來隊家屬等來客的費用多由瑪麗鎭出時，徐教導員說“我們也知道這 一點不宜宣傳，不過借着說明我們和瑪麗鎭的關係不錯就是了。”這裏的“我 們”代表的是徐教導員所在的“部隊”，而且在句法上和表示處所的“瑪麗鎭” 組成聯合結構。由此可見，指人詞語表示處所並不奇怪，而是有心理依據的。在“指人的詞語+處所詞”結構中，指人詞語所隱含的處所意義通過其同 位成分一一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的複指而得到清晰呈現。把“指人的詞語+處所詞”結構定性爲同位元結構以後，不能帶“的”字 的問題就不言而喻了。同理，“指物的詞語+處所詞”結構也構成同位元結構。因爲具體物體也 要佔據一定的空間位置，用這個具體的物體表示其所處的位置也有其內在合理 性。邢福義先生(1962)就注意到有些表示事物的名詞“實際上是用來表示處 所的”，如：(32)那件衣服淨泥巴。邢先生指出上例中的“衣服”就“代表一個特定的地點”，可以在它的後 邊加上方位詞"上"或“上面”。但是，用“物體”表示其所處的“位置”在語義上不是必然的，所以用物 體表示處所時，後面往往要加上“這兒/那兒”來複指以使其處所意義顯現出 來。如果沒有“這兒/那兒”的複指強化，句子聽起來就很瞥扭。請看下列句子。(33) a.歪脖樹有口井。b.歪脖樹那兒有口井。還要指出的是，還有一些名詞很有意思，比如“醫院” “天安門”，它們 既可以理解爲某一事物，也可以理解爲其所處的位置。也正因爲如此，它們表 示處所時，用不用"這兒/那兒”來複指均可，相當自由。如：下面的例句應 該以“醫院”和“天安門”爲例分別討論。(34) a.醫院有一個小花園。•28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b.醫院那兒有一個小花園。不管“醫院”後面有沒有“那兒”來顯示其處所性，句子都是合法的，聽 起來都很自然。“天安門”也是這樣，我們既可以說“我們走到天安門再休息。” 也可以說“我們走到天安門那兒再休息”。與此相關的是，呂叔湘等（1980/2006）指出“這裏（這兒）” “那裏（那 兒）”可以“直接放在人稱代詞或名詞後，使非處所詞成爲處所詞”。他所舉 的例子如下所示。（35）a.我這兒有一部《唐宋名家詞選》\我們這兒今年又獲得了農業大豐收\窗台這兒陽光充足b.我哥哥那兒\老張那兒\寶塔那兒風景好\我們那兒有五台聯合收 割機\ 你那兒有狄更斯的著作嗎？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住舞台那兒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出，呂叔湘先生認爲“這兒/那兒”的作用是轉化，把 非處所詞轉化爲處所詞。而我們認爲“這兒/那兒”的作用是複指強化，因爲 並不是所有的非處所詞加上“這兒/那兒”都可以轉化成處所詞。比如，一些 抽象名詞“空氣” “知識”等，它們沒有明確的位置，即使加上"這兒/那兒” 也不能轉化成處所詞。但在一定句法環境下，如果這些抽象名詞被賦予了位置 意義就又可以表示處所了，比如實驗室的桌上擺着一瓶“空氣”，桌上放着一 本叫做《知識》的書，這時候，我們可以說“酒精燈在空氣那兒”。也可以說“筆 在《知識》這兒。”不過，這時候，這些名詞就不再是抽象名詞，而是能夠佔 據一定位置的具體物體了。我們說“這兒/那兒”的作用是複指強化而不是轉 化，道理就在於此。三、 “X +時間詞”結構3.1 "X +時間詞”結構中“X”的類型表示時間的“這兒/那兒”所帶的前加成分僅限於指人的代詞或名詞。（一）指人的名詞（1）但是，事情到康熙那兒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2）這事兒得從你爺爺那兒說起。（二）人稱代詞（3）我希望這些好傳統能從咱們這兒起，一代一代地傳下去。通過分析可知，例⑴一⑶中的“康熙” “你爺爺” “咱們”其實表示 •282•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的都是“事件的始發點”。因為人不僅要佔據一定空間，也要經歷時間，我們 所說的“代”的槪念其實就是針對人所經歷的時間而言的。表示時間的“這兒/那兒”所帶的前加成分X必須能夠表示時間，當它和 “這兒/那兒”組合後，其隱含的時間意義通過表示時間的“這兒/那兒”的 強化從而顯現出來。當然，不具有時間性的名詞即使加上表示時間的“這兒/ 那兒”也不能表示時間 ， 如"空氣”在任何語境下都不可能表示時間，因此即 使加上“這兒/那兒”也不能表示時間。3.2 “X +時間詞”的語法屬性通過以上的討論，我們認為“X +表示時間的這兒/那兒”結構也是同位 元結構。“這兒/那兒”的作用還是複指強化，只不過這時它們強化的是前面 “X”的時間意義。還要指出的是，通過文本語料的檢索，我們發現“X +表示時間的這兒/ 那兒”結構的數量要遠遠小於“X +表示處所的這兒/那兒”結構的數量，類 型也簡單得多。這顯然是因為“這兒/那兒”主要功能還是表示處所。四、 “X +這兒/那兒”結構不能判定為同位元結構的三種情況當然，我們不能一看到“這兒/那兒”前面有名詞或者代詞，就不加分辨 地把它們判定為同位元結構。下面三種情況就需要排除出去。（一）表示時態“這兒/那兒”不能和別的成分構成同位元結構，如第一 節所列例（5）和例（6）就屬於這類情形。再如：（1）別搗亂，我們這兒看書呢。“這兒”表示進行時，在句中作狀語，可以替換為“正在”。（二）當“這兒/那兒”指代整體的一部分時，與前加成分之間可以加“的” 構成偏正短語。如：（2）小王指着背部說：“我的這兒疼。”（3）老師指着黑板的一角說：“黑板的那兒怎麼裂了 ？ ”使用例⑵和（3）這類句子的時候，還要伴隨身勢語來明確“這兒/那兒” 的具體所指。此外，其中的“的”字也可以省略，說成“我這兒疼” “黑板那 兒怎麼裂了 ？ ”等等。這種情況下，“這兒/那兒”的具體所指還要依靠身勢 語來明確。但省略以後，也可以分析為主謂謂語句。如，“我這兒疼”中就是 “我”做主語，“這兒疼”做謂語。在此情形下，“我”和“這兒”，“黑板”•28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與“那兒”在結構上不具有直接的組合關係。不具有直接組合關係的兩部分當 然不可能構成同位元結構。上例⑵中“這兒”的所指很明確，也可以不用身勢語，直接說“我的背 疼”。但是當“這兒/那兒”的所指無法準確說出，也無法依靠身勢語來明確時 ，就要像下面例(4)那樣加上一些限制性修飾語。(4)我嘴裏頭靠近大牙的那兒爛了。“那兒”指代嘴裏的某一個無法明確說出的部位，只知道那個部位靠近大 牙，不知道它叫什麼。這裏“的”字不能刪去，刪去之後就由原來的偏正結構 變為同位元結構。具體所指也發生了變化，“靠近大牙的那兒”明確地指某一 個部位，“靠近大牙那兒”則指大牙附近一個大槪的區域。我們搜索了當代幾十位元作家的上百部作品，只找到1例“前加成分+的 +那兒”的例子，即：(5) “鴨腸子搭頭的那兒有一個小箍道，老鴨子就長老了。你看看！裹 了人家的老鴨還不知道，就知道多了一隻!”(汪曾祺《雞鴨名家》)這個例子跟我們上面分析的例(4)情況一樣，這裏的“那兒”明確地指鴨 腸子的某一個部位，這個部位在鴨腸子搭頭處。“前加成分+的+那兒”構成 的是偏正結構。(三)當“這兒/那兒”在句中作狀語的時候，“X”和“這兒/那兒” 在結構上也不具有直接的組合關係。例句如下。(6)你這兒添什麼亂啊？(7)誰那兒提日本人呢？這裏的“這兒/那兒”作狀語，可以添加介詞“在”。總而言之，“X”和“這兒/那兒”之間沒有出現“的”，而且在結構上 具有直接組合關係時才能構成同位元結構。五 '“名詞/代詞”弱勢特徵的啓動上面我們只是對漢語中的“名詞/代詞+這兒/那兒”結構作了描寫，描 寫的結果表明這樣一種語言事實：現代漢語中，“這兒/那兒”主要有三種作 用－－表示處所、表示時間、表示時態。只有表示處所和表示時間的“這兒/ 那兒”可以和其前加成分組成同位元結構 ＞其前加成分必須具有或者隱含處所 性或時間性，“這兒/那兒”起複指強化其處所性或時間性的作用。但是，我 •284•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們必須清楚對語言事實的充分描寫只是硏究的起點，語言硏究更重要的是解釋 語言事實爲什麼是這樣。按照生成語法的觀點，人的大腦裏有一個詞庫，這個詞庫就像是一部詞典 一樣儲存着人們有關詞彙項(包括一般的詞和各種固定短語)的各種知識。我 們認爲，詞庫中的詞彙項所帶的特徵不是均質的，而是有強弱之別。強勢特徵 和弱勢特徵都會跟隨詞彙項進入句法結構，但是二者的表現形式可能會有所差 別。強勢特徵隨詞彙項進入句法結構以後，可以自然地顯現出來，難以抑制， 甚至誘發相應的句法效應。如疑問代詞所具有的焦點特徵［+F］就是一個強勢特 徵，這個特徵要求疑問代詞必須是特指問句的焦點成分，它可以誘發加用焦點 標記詞“是”，如下列(l)b即是。(1) a,誰打碎了玻璃？b.是誰打碎了玻璃？c. *誰是打碎了玻璃？上例(1C)句不合法是因爲強勢焦點標記“是”沒有加在疑問代詞上，而是 人爲地加在其他成分上，造出了兩個強勢焦點，違背了徐傑(2001) “單一強 式焦點原則”。而弱勢特徵跟隨詞進入句法結構後，常常處於被抑制、非活躍，甚至休眠 狀態，只有被啓動(activated)才能顯現出來，從而誘發相應的句法效應。啓 動弱勢特徵的方式有兩種：一是句法結構，一是句法環境。還以焦點爲例。漢 語中存在一些“焦點敏感式”(徐傑2001)，如：(2) a.他昨天就來了。b.他昨天才到武漢。徐傑(2001)注意到當句中沒有必然是強勢焦點的疑問代詞，也沒有焦點 標記詞“是”的時候，跟“就”和“才”相連的句法成分(如上兩例中加下劃 線的“昨天”)就對焦點特徵敏感，比其他成分更容易成爲焦點。反過來說， 當句中有疑問代詞或者有其他受“是”強調的成分的時候，這些焦點敏感式就 不再是(至少不能自然成爲)句中的焦點。如：(3) a.誰昨天就來了？b.是他昨天才到武漢。我們認爲，這是因爲這些成分帶有的焦點特徵［+F］是弱勢特徵，其特徵 必須被啓動才能現身，從而誘發相應的句法效應。啓動它需要三個條件：一是 疑問詞不出現;二是沒有其他成分加焦點標記；三是與“就”和“才”直接相連。 •28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當這三個條件同時滿足時，這些成分的弱勢特徵就被順利啓動，從而誘發相應 的句法效應，如加焦點標記“是”。所以，這些“焦點敏感式”其實是帶有弱 勢特徵［+F］的句法成分，而且其弱特徵經由句法結構來啓動。另一方面，一個 成分所帶的弱勢特徵［+F］也能靠廣義的句法環境－－即說話人主觀上的強調來 啓動，所以句子中的任何句法成分都有可能成爲焦點，只要說話人希望強調它。 如：（4）a,是他昨天坐公交來的。b.他是昨天坐公交來的。c.他昨天是坐公交來的。我們認爲，詞庫中的名詞或代詞除了帶有強勢特徵［+人］或［+物］之外， 還帶有弱勢特徵［+處所］和/或［+時間］，而且這些弱勢特徵也必須被啓動才 能在句法結構中現身。啓動這些弱勢特徵的方式同樣是兩種：一是句法結構， 即與“這兒/那兒”直接組合。二是廣義句法環境。比如前文舉過的例子，甲 乙二人分別代表自己的公司進行談判，最後甲說：“希望我們今後合作愉快”。 此時，談判語境就啓動了代詞“我們”所帶的弱勢處所特徵，從而使“我們” 在句中表示處所。再如：“我從幼稚園開始學畫畫”。這裏的“幼稚園”所帶 的弱勢特徵［+時間］被句法環境啓動，於是可以在句中表示時間。漢語中還有 一些名詞的弱勢特徵是通過句法結構來啓動還是通過句法環境來啓動似乎很自 由，如前面提到的“天安門” “醫院”這類名詞即是。當然，如果沒有句法環 境或者句法結構來啓動名詞或代詞的弱勢特徵，那麼它們就只能顯示其強勢特 徵［+人］或［+物］等。比較:（5）a.我有兩本書。b.我這兒有兩本書。此例只存在一處不同，即“這兒”的有無。沒有“這兒”的啓動，例（5） a中的“我”體現出強勢特徵［+人］，句義重在兩本書的所有者是我。有了 “這 兒”的啓動，例（5） b中的“我”體現出弱勢特徵［+處所］，句子表示兩本書 在“我”所處的地方。可以預測，如果沒有“這兒/那兒”的啓動，那麼只能出現表處所的詞語 的地方，就不能替換爲一般表人或物的名詞或代詞。情況恰恰如此：（6）a. *我天天到他蹭飯吃。（比較：我天天到他那兒蹭飯吃。）b- *我到我奶奶去了。（比較：我到我奶奶那兒去了。）•286-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六、英語中的可比現象名詞或代詞具有弱勢特徵［+處所］/［+時間］，也不是漢語所特有的現象° 首先，我們可以看到英語中的名詞或代詞也同樣具有弱勢特徵［+處所］， 而且這一弱勢特徵往往僅靠句法環境就可以被啓動。例句如下。(1) a. I borrowed some books from a friend.b. Please come to the cashier.c. You are welcome to come over to us.d. He took the book away from her.例(1)中下劃線標示的名詞和代詞在這些句子中都表示地點。其中，a friend、the cashier、us、her分别指“朋友” “收款員” “我們”和“她”所處 的位置。英語中，一部分名詞或代詞也具有弱勢特徵［+時間］，進入句法結構後， 其弱勢特徵依靠句法環境來啓動。(2) The custom has come down to us from the older generation.例(2)中的us、the older generation分別指我們這一代和老一代，均爲某一 個時間段，表示的是時間。需要指出的是，同漢語一樣，英語中具有弱勢特徵［+時間］的詞語在數量 上也遠遠不及具有弱勢特徴［+處所］的詞語。綜上所述，漢語和英語中的名詞或代詞都具有弱勢特徵［+處所］/［+時間］。 但是，弱勢特徵在兩種語言中的啓動方式有所不同：漢語既可憑藉句法結構來 啟動，也可經由句法環境來啓動，但是英語只通過句法環境來啓動，一般無需 特定的句法結構。這種差異性與漢語和英語的語言系統密切相關，囿於篇幅所 限，我們只能缺而不論了。上述意思可總結如下。名詞或代詞帶有弱勢特徵［+處所］/［+時間］是不是普遍存在的現象？啓動 方式是不是僅限於句法結構和句法環境這兩種？就弱勢特徵啓動方式來說，邏 輯上還應該有僅依靠句法結構啓動弱勢特徵［+處所］/［+時間］的語言。但是， 我們暫時沒有可靠的語言材料來證實或否定它。名詞/代詞的弱勢特徵 啓動方式 代表語言［+處所］［+時間］句法結構 X漢語句法環境 英語•28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七'弱勢特黴啓動的動因通過前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到漢語中的名詞或代詞一旦與"這兒/那兒” 組合，它們所帶有的弱勢特徵［+處所］/［+時間］就立即被啓動。爲什麼“這兒 /那兒” 一定要啓動其前面的成分所帶的弱勢特徵呢？我們認爲，這完全是由 同位元結構的特定屬性所驅動的。關於同位元結構，學者們已做了很多硏究。我們這裏只關注同位元結構中 的兩個同位元項之間關係。馬建忠（1989）指出這兩個同位項之間是“所指同 而先後並置”；黎錦熙（1924）指出兩個同位項是“同在一個位置，而又同指 一事物”；呂叔湘、朱德熙指出兩個同位成分指相同的事物，它們“重疊起來 用在句子裏，用一個做句子的成分，用另一個來解釋它”。邢福義（1962）指 出兩個同位成分必須指同一個對象，並且處於同一個句法位置，二者具有同位 複指關係。這就是說，同位元結構中的兩個同位元項必須同指，即必須具有相 同的指稱。如：（1）.我們倆一起去。b.大家都不喜歡司機小王。例⑴a中的“我們”和表示兩個人的“倆”，以及例⑴b中的“司機”和“小 王”都指稱同樣的對象，所以構成同位元結構。正是由於同位元結構要求兩個同位元項必須同指，所以表示處所或時間的 “這兒/那兒”必須強制性啓動在“名詞/代詞+這兒/那兒”結構中出現的 名詞或代詞的弱勢特徵［+處所］/［+時間］，以滿足同位元結構的一項基本要求。我們不得不感嘆：人類的語言系統真是太精美了，用“這兒/那兒”來做 弱勢處所特徵和弱勢時間特徵的啓動劑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因爲它們一方面既 可以表示處所又可以表示時間，收到了一舉兩得的效果，完全符合語言的經濟 原則。另一方面，也正是因爲“這兒/那兒”既可以啓動弱勢處所特徵也可以 啓動弱勢時間特徵，當遇到一個詞語既帶有弱勢特徵［+處所］又帶有弱勢特徵 ［+時間］時，二者的組合後就有可能產生所指兩可的模糊現象。論述至此，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兒/那兒”只是啓動了某個詞彙 項在詞庫中就已經具有的特徵，而不是賦予它某個新的特徵，所以“這兒/那 兒”所起的作用只能是複指強化。這也反過來證明我們把“名詞/代詞+這兒 /那兒”結構判定爲同位元結構是正確的。還要提出的一點是 ， 呂叔湘（2002）就指出兩個同位成分“常常（但不是 •288•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一定)可以調換過來”，所以，我們不能把能否換位元作爲判定同位元結構的 條件，事實上語言中的同位元結構大多都是無法換位元的，如上面例(1) a中 的“我們倆”就無法換位說成“*倆我們"，再如：(2) a.學生張華->*張華學生b.我們大家->*大家我們本文討論的“名詞/代詞+這兒/那兒”所組成的同位元結構也屬於不能 換位元的這一類。八 ' 結論通過詳細的描寫與分析，我們發現，指示代詞“這兒/那兒”在現代漢語 中有三種作用：表示處所、表示時間和表示時態，但在實際使用中，只有表示 處所或時間的“這兒/那兒”可以帶上名詞(含名詞短語)或代詞等前加成分。 表面看來，該類結構中的名詞或代詞似乎帶有處所或時間意義，“這兒/那兒” 只是複指和強化這種隱含意義，二者構成同位元結構。爲什麼這種結構中名詞 或代詞會隱含有處所意義或時間意義呢？這是因爲詞庫中的詞彙項所具有的特 徵不是均質的，有強弱之別。強勢特徵隨詞彙項進入句法結構以後，優先顯現 出來，無法抑制，甚至誘發相應的句法效應，而弱勢特徵隨詞意義本身進入句 法結構後，處於被抑制、非活躍、休眠狀態，只有被啓動才能顯現出來，從而 誘發相應的句法效應。啓動弱勢特徵的方式有兩種：一是句法結構，二是句法 環境。我們認爲，某些名詞或代詞在詞庫中就帶有弱勢特徵［+處所］和/或［+ 時間］。帶有此類弱勢特徵的名詞和代詞一旦與“這兒/那兒”直接相連時， 其弱勢特徵就被啓動，從而在句法結構中體現出處所義或者時間義。從句法結 構上看，啓動弱勢特徵的動因是同位元結構的屬性，即要求兩個同位項之間必 須同類同指。通過考察，我們發現名詞或代詞具有弱勢特徵［+處所］和/或［+時間］ 並不是漢語所特有的現象，英語中的名詞或代詞也具有這兩種弱勢特徵。只是 漢語和英語啓動這兩種弱勢特徵的方式有所不同。漢語既可憑藉句法結構來啓 動，也可經由句法環境來啓動，但是英語只通過句法環境來啓動，一般無需特 定的句法結構。是不是所有語言中的名詞或代詞都具有弱勢特徵［+處所］和/ 或［+時間］呢？關於這一點，將來是可以而且不難用更多的跨語種的語料來證 實或否定的。•28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注釋1 .文中的所有例句均取自當代作家畢淑敏、王朔、張煒、張賢亮等的多部作 品，以及電視劇本。但由於空間有限，我們對原句進行了適當的改寫，如 省略句中不必要的細節等。所涉及的例句不再注明出處。2 .正文及參考文獻中標有兩個年份的，前一年份為該書的初版年份，後一年 份為筆者實際參考的版本年份。所標頁碼均為筆者實際參考版本的頁碼。 下同。3 .這主要牽涉到同位元結構的歸屬問題，一種觀點認為同位元結構屬於偏正 結構，如朱德熙《語法講義》中就把“老王同志” “人家小王”這類一般 所說的同位元結構歸入同位元性偏正結構，他把其中的定語稱為同位性定 語。張伯江、方梅採用的應該是這種觀點。但是朱德熙《語法講義》中沒 有提到“X +這兒、那兒”結構。另一種觀點認為同位元結構是與偏正結 構並立的一種獨立的結構。一些重要的語法教材，如邢福義、汪國勝主編 的《現代漢語》，胡裕樹主編的《現代漢語》，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 代漢語》都持這種觀點。筆者也持這種觀點。4 .這句話本身有問題。我們認為這裏把“雷鋒”與“好榜樣”理解為同一關係， 中間“的”字應該刪去。只是由於歌曲的傳播，“學習雷鋒好榜樣”這句 話人人耳熟能詳，加不加“的”不會產生歧解。這兩例的中的“這兒/那兒”出現的位置，也可以換成“造裏/那裏”。參考文獻8 .呂叔湘2002語法學習［C］//呂叔湘全集第六卷，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9 .呂叔湘等1980/2006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1.黃河 1992 1關於同位元結構［J］，漢語學習，（1）2.黎錦熙1924/2000新著國語文法［M］，北京：商務印書館3.林祥楣 1958 代詞［M］，上海：新知識出版社4.林祥楣 1984 代詞［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5.劉澤民 1997 論同位元結構［J］-西北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6.劉街生 2004 從漢語的同位組構看小句中樞理論［J］，漢語學報，（2）7.呂叔湘、朱德熙2002 語法修辭講話［C］//呂叔湘全集第四卷，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90»

弱勢特徵的啓動與“名詞/代詞+時間處所詞”結構10 .馬建忠 1898/2004 馬氏文通［M］，北京：商務印書館11 .邢福義1962關於副詞修飾名詞卩］，中國語文，(5)12 .邢福義1996/2000漢語語法學［M］ ＞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3 .徐傑 2001普遍語法原則與漢語語法現象［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4 .徐傑、李英哲1993焦點和兩個非線性語法範疇：“否定” “疑問” ［J］， 中國語文，(2)15 .岳中奇 2001同位元結構與名詞性偏正結構〔J］，語文研究，(3)16 .張伯江、方梅 1996/2005 漢語功能語法研究［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7 .張瑩2009從“修飾語+代詞”結構看代詞的性質和功能［D］，河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8 .朱德熙 1982/2003 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291 •

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開發説出中國各地方言胡百熙澳門城市大學語言研究所【提要】“六度語音理論”能將人類語音的共通點歸納起來，以一個全球共 通的音標系统來表達聲調，簡化了學習新語言和方言的方法，使學習過程變得 簡單、容易和快捷。論文對“六度語音理論”作詳細解釋，只要懂得“六度語音”的六個聲調， 再配合"六通音標系統"的標音方法，任何一個人,不論來自何方,身在何地， 都可以運用同一個方法，準確地讀出當地語言和方言。當今世界，人們學習一種新的語言，主要應用兩大語音系統：1 .國際音標系統（IPA)2 .華語拼音系統(包括普通話拼音與廣東話拼音)國際音標系統(IPA)以元音(vowels)與輔音(consonants)來識別讀音，集 中強調重音的重要性，然而卻忽略了聲調的存在。至於華語拼音系統，包含三大元素：⑴聲母(Initials);⑵韻母(Finals); (3) 聲調(Tones) ＞韻母奠定發音的基礎，任何音節(syllable)的發音部份是韻母， 聲母加在韻母之前，兩者構成音節，再加上聲調，便可完整無缺地準確發音。可見以上兩種語音系統確是有不同之處，兩者的學說理論沒有出現一個共 通的接觸點。論文中舉出若干例句作示範，說明運用“六度語音”的方法，確實可以準 確地讀出中國各地的方言。只要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人們便可用同一 個方法，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大大簡化學習的過程，事半功倍。【關鍵詞】六度語音 聲調 國際音標系統 華語拼音系統 全球共通音標前言自古以來，語言在促進世界各地之間的政治、經濟、文化、學術之間的交 流和接觸，扮演着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語言和語音硏究的歷史發展源遠流長，隨着時代的發展，語言資源的開發 與硏究也需要與時並進。•292-

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可是對於硏究學習外語的方法，近代的調查硏究工作，並沒有看到顯著的成 績。例如學習說華語，我們從來已知有聲調這回事。從華語的拼音系統中，中國 人知道人類說話時聲音裏是有聲調的，普通話懂得運用“媽、麻、馬、罵”來表 達聲調；廣東話也找出了九個聲調，每個聲調帶來不同的意思和語氣，可見懂得 說話聲音有聲調是華語拼音的一大智慧。數百年前，康熙字典已詳述聲調語音分 平、上、去、入四聲。當中說到：“平聲平道莫低昂，上聲高呼猛烈強，去聲分 明哀遠道，入聲短促急收藏。”但對各方言所用的聲調沒有作出綜合性的分析 。近年，澳門城市大學語言硏究所經過多年硏究1，發現“六度語音理論” 能將人類說話所用的聲調歸納起來，並以一個全球共通的音標系统來表達這些 聲調，不論是學習各國語言和方言，均能事半功倍。語言硏究所的硏究同時得出，只要有效地運用“六度語音理論”這語言資 源，再配合傳統華語拼音的智慧，便可大大簡化學習說語言，包括學習說出中 國各地方言的過程。-、理解“六度語音理論”(-)六度語音理論“六度語音理論”由澳門城市大學語言硏究所主任胡百熙發現，懂得六度 語音的理論基礎，任何人都可以簡化學習說任何語言和方言。我們注意到，世界各國語言的聲調，皆局限於一個音域之內，共有六種。音樂界有一個名詞叫做“八度音程"，英文叫Octave。八度音程是音符的 音階，共有八個音符，或以do-re-mee-fa-soh-la-ti-do代表。在語言界中，也有 類似的範圍，我們稱之爲“六度語音”。在語言中，根據實際體驗，我們注意到人類發聲離不開六個聲調。學習唱 歌時，我們習慣通過由低到高(如do-re-mee-fa-soh-la-ti-do)或由高至低的編 排學習八度音程的音符，如此順序排列，是爲了方便於我們較爲易於記憶這些 音符。要知道：一個音程的最低點，便是緊接的另一個音程的最高點。基於相 同邏輯，從高到低編排語音聲調可使我們學起來感到學習較爲易記。這樣做還 有額外的好處，幫助我們比較並理解不同語言聲調的相同之處。學習六度音程， 我們可運用同一方法教導學生把不同語種的聲調從高至低說出來 。(二)六度語音的聲調相信大家有興趣認識六度語音中的六個聲調，並想知道如何發音吧？•29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對於不同母語的學生，我們提供不同的例子，使學生們易於記憶。例如那 些說英語的學生，爲幫助他們理解六度語音的聲調，我們選擇近似英文發音的 詞彙或語音。我們選擇了六個英文詞彙或語音，幫助學生記憶六度語音中的六個聲調， 即“sea-see-mee-far-ho-ti”。你第一次聽到也許覺得陌生，但聽完我的闡述， 你就會明白爲什麽可以輕易記住他們：1 .六度語音中第1聲調等同於說“the deep blue sea”時英語詞彙“sea”的聲調。該聲調以語音符號si1表示。2 .六度語音中第2聲調等同於出現在 'You see, here he comes!'感嘆句中 的英語詞彙“s-e-e”的聲調。該聲調以語音符號si2表示。請確定你可以分辨他們之間的區別。練習唸讀si1-si2。3 .第3聲調則等同於我們唱“ do-re-mee”時的“mee”，以語音符號爲mi3。同樣請確定你可以分辨這三個聲調，練習唸讀si1-si2-mi3。若你能夠成功 分辨三者，則你已經掌握六個聲調中的三個。4 .第4聲調“fa4”出現於音樂劇“仙樂飄飄處處聞”(The Sound of Music)中的一句歌詞“far, a long, long way to run" ＞以語音符號fa4表示。5 .第5聲調“ho5”則出現於英文詞彙“hotel”的發音中，以語音符號ho5表示。6 .最後，第6聲調則出現於英知司彙“city”中，以語音符號ti6表示。以英語示範在「六度語音」中之聲調因此，請記住這六個聲調：si1-si2-mi3-fa4-ho5-ti6。我們可以如下順序排列這些聲調：si 1 -si2-si3-si4-si5-si6 ，或fal-fa2-fa3-fa4-fa5-fa6 ， 或bo 1 -bo2-bo3-bo4-bo5-bo6 > 或­ 294-

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ho1-ho2-ho3-ho4-ho5-ho6，等等。對於母語是普通話（也稱作國語）的學生，要求他們學習si1-si2-mi3-fa4- ho5-ti6較有困難，但他們可以通過另一方案來學習這六個聲調。學生們需要用 他們熟悉的國語發音來記憶這六個聲調。六度語音中的1聲調，謹記“秘密”中的“秘”字。六度語音中的2聲調，謹記“迷人”中的“迷”字。六度語音中的3聲調，我們唱“do-re-mee”中時“mee”的發音。這3個 音加起來便是mi1-mi2-mi3。至於其他4、5及6聲調，我們嘗試用以下辦法解決問題：首先，有關六 度語音中的6及4聲調，記住“一斤米”中“米”字的發音。實際上“米”的 發音包含兩個聲調，倘我們延長發音時間來說出“米”字，這一點便特別明顯。 同學們如將“米”字用5秒鐘讀出來，就會非常清晰當中的聲調是6,4。在6,4 兩音之間，順序由低至高之間加入一個音，我們便得出yi6-yi5-yi4的發音， 再嘗試將高低聲調相反說出，即是運用由高至低的調子。我們已說出yi4-yi5- yi6，即我們已將六度語音中的4、5及6聲調（按升序排列）。再和前面所學 的 mil-mi2-mi3，我們已正確地說出 mil-mi2-mi3-yi4-yi5-yi6。接着，我們要示範普通話裏“媽、麻、馬、罵”代表的四種聲調，如何對 應六度語音的聲調。「媽麻馬罵」在「六度語音」中之聲調示範注意^代表較高的Hexatave的最高聲調。可稱特高音。 紅豆沙的"沙"是sa^玩泥沙的"沙是sa1 蘿白糕的"糕"是go^ 山高水低的"高"是go1•29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普通話的第1聲調（媽）是較高一個六度音程中的特高音(^）。普通話的第2聲調（麻）即六度語音中的第2聲調。普通話的第3聲調（馬）是六度語音中6和4聲調的結合。注意：當此聲 調（即普通話的第3聲調）的字與隨後的另一字一起發音時，此普通話的第3 聲調則以六度語音中的6聲調發音。如：“馬上”，“馬”的發音爲第6聲調 而不是第6,4聲調的混合。普通話的第4聲調（罵）即六度語音中的第1聲調。懂廣州話的學生，相對較容易區分六度語音中的六個聲調。此六個聲調全 部用於廣州話日常對話。香港學生只須記住一句話，如“香港貨無問題”或“瓜 豆菜無樣平”或“394520”。六個聲調皆從高至低排列在其中。爲了反覆練習，我們應將6個聲調時刻掛在嘴邊，例如：si1、si2、si3、si4、si5、si6 或bam1、bam2、bam3、bam4、bam5、bam6 或bo1、bo2、bo3、bo4、bo5、bo6 。2（三）六度語音的特點我們將槪括介紹六度語音理論的主要特點。首先，六度語音理論認爲，人 類説話（無論語言或方言）的聲調不會超出六度語音中的六個聲調。換言之， 即涵蓋任何語言或方言發音的聲調。第二個特點是該理論應用廣泛。但儘管於世界不同語言和方言中廣泛適 用，某一種語言（如英語）或方言可能只使用這六個聲調中的幾個：另一些語 言（如普通話）可能用另外幾個，而第三種（如廣東話）則使用全部六個聲調。第三個特點是六度語音的連續性。八度音程一個接着一個，六度語音也是 如此。第四個特點是某一語言可能從兩個相連的音階中取音，例如普通話的 “媽”字、它的音符是ma^。廣東話中“紅豆沙”的“沙”字（hung6 dau2 sa^） 俱是來源於較高一個音階。二'分析語言系統的兩種學說當今世界，人們學習語言，主要有兩大系統：1 .國際音標系統（IPA）2 .華語拼音系統（包括普通話拼音與廣東話拼音）•296-

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三、華語拼音系統華語拼音系統有三大元素：元素1 ：韻母(Finals)元素2 ：聲母(Initials)元素3 :聲調(Tones)華語拼音的原理是將語音符號分解爲韻母及聲母，並爲每個發音配上一個 聲調。若要準確讀出每一個字的發音，只要透過每一個字的音標符號，先分辨 顱母和聲母，再配合聲調，便懂得如何發音。“六度語音理論”的硏究發現，只要懂得六度語音的槪念，明白發音的規 律，掌握3大發音元素，不論是學習說華語、英語、世界各地的語言還是方言， 便能夠準確發音。可見華語拼音不是單靠模仿，有別於坊間的發音電子字典。字典只可作模 仿或示範之用；華語拼音方案意味着我們不需要電子字典，也不需要外籍老師， 亦可以用完全正確的口音說外語和各地方言。四'國際音標系統國際音標(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s ， 簡稱 IPA)是一套給語言學 家用來標示人類所能發出來的各種語音(指單音或音素)的符號，以作爲標示 所有語言中語音的標準符號，主要以元音(vowels)與輔音(consonants)識別讀 音。華語拼音系統與國際音標系統之區別有二：1 .聲調的重要性。華語拼音系統強調聲調；國際音標系統只重視說話時有 輕音與重音之別。2 .華語拼音系統採用聲母(Initials)及韻母(Finals)。而國際音標系統則以元音(vowels)與輔音(consonants)來分析發音。五'如何以六通音標系統開發說出各地方言爲了讓人們在學習新語言及方言時 ， 能夠準確地讀出發音，通過運用“六 •29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度語音理論”，我們創建了一套全新的語音符號，稱之爲“六通音標系統”(6-Tone Phonetic System) 。只要懂得“六度語音”的六個聲調，便可找到人們學習語言時，對掌握正 確聲調的難處，困難隨之得而破解；同時又能歸納語言的共通點，使學習變得 簡單、快捷和容易。透過“六通音標系統”的標音方法，任何一個人，不論來自何方，身在何 地，都可以運用同一個方法，準確地讀出當地語言和方言。在這裏，我提供如 何看着六通音標，示範說出各地方言。示範各地語言及方言發音語言/方言 例句 六通音標廣東話 香港貨冇問題 heungl gong2 foh3 mo4 man5 tai6閩南話 得寸進尺 nangl toh2 chim3 gootl上海話 我不會說上海話 a3 lai fet5 dung2 shang6 he1 e6 oh2我看見你就生氣 ngoh4 keuh3 ji1 nung2 chok1 chi1南昌話 我喜歡逛街，吃飯，看戲 ngoh4 si5 fon1 kwong5 gaai1, chiek1 faan5, kon3 si3一日到晚讀書好悶 nil nil daau5 waan6 doo5 sool haau4 man1順德話 羶羶都係羊肉 soh1 soh1 doo1 hai5 heung3 yuk5舊舊都係絲綢 gau2 gau5 doo1 hai5 shue1 chau3西藏語 由1數至10 jik1, nil, soom1, shi2, nga4, druk1, du-en1, jed2, goo2, jyoo1泰語 我來自香港 pom2 ma3 jaag5 hong1 gong3我不會說泰語 pom2 maai5 roo1 jaag5 pa3 sa2 taai3日語 早安 o5 haai1 o1 goh3 jaai2 il mask1馬來語 由1數至5 sa3-tu1, du3-a1, ti3-ga1, am3-bat1, lim3-ma1越南語 聲調 ba1-ba5-ba32-ba6-ba2-bag5至於如何以六度語音理論爲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的具體方法，我 們有如下的建議：我們可以制作一個電子系統，稱爲“中國方言常用句”，又可稱“世界語 言及方言常用句”。這個電子系統收錄的句子不必冗長，大约100-200句便已 •298-

以六度語音理論為資源，開發說出中國各地方言足夠符合我們的目的，當中收納的中國方言語種，包括中國各地和大衆有興趣 學習的方言。相信制作“中國方言常用句”電子系統的成本低廉，只是一個小小的舉動， 便可促進中國境內各地人民之間的溝通，減少誤解和隔膜，增加彼此之間的認 識和瞭解，從而加強大家的親切感，對促進和諧社會甚有貢獻。結論總括而言，透過六度語音理論的硏究，肯定了世界各地不同語言和方言發 音的共同點。只懂得六度語音的概念的發音規律，便可大大簡化學習語言的過 程。由此可見，六度語音理論確實是一項難能可貴的語言資源，對於開發說出 中國各地方言可起積極的作用。注釋1 .前稱“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語言(音韻)研究所”。2-這種方法稱之為“背誦式學習法"(Rote Learning)或以重複練習而學成的 "記憶學習法"(Memorization)。­ 299-

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 閩語為例李英哲 美國夏威夷大學東亞語文系一、序言這些年來，台灣方言學者硏究的總結是方言硏究日趨成熟以後，開始呈現 兩種傾向：聚合與擴散。“聚合”是大家朝着趨同的觀點；如閩語過去的硏究集中在“優勢腔”， 爲的是建構一個共通方言。“擴散”則硏究朝趨異方向；像［0］/［ɘ］歧異，變調 差別，小稱詞變異，四海客家話捲舌聲母的融合/互爭，和聲調分歧等硏究。我想討論的是閩語兩種方向的硏究中，一些虛詞和結構向強勢大方言或強 勢小方言趨同或趨異的現象，以及這種“聚合”或“擴散”在歷史/社會/認 知語言學上有甚麽特殊的意義。論文中特別討論閩語移位動詞“過”發展成移位補語和體詞，“起”發展 成“動詞+起/落”和“動詞+起/落+來/去”，“來/去”發展成“動詞+ 起來/去”等過程，以及其特殊意義。我認爲“聚合”或“擴散”現象不管在硏究方向上，還是在語言發展上都 可以說是相對的。比如，觀察閩語［o］/〔ɘ〕的發展：當我們說〔ɘ〕向［o］“聚合’時，從原有［9］ 的母語者來説，他們一些人開始使用［o］時，則是“擴散”的現象(這個“擴散” 的意義類似王士元先生的詞彙擴散論的想法)。對硏究［o］/〔ɘ〕歧異的人來説，兩個韻母的分歧是一種“擴散”；不過硏究回 韻母的“優勢”時，〔ɘ〕對［o］的靠攏，則是一種“聚合”。擧兩個夏威夷洋涇濱英語(其實是CREOLE)的例子：(1) I wen(t) study one Japanese lesson last night (I studied a Japanese lesson last night).(2) I no can see but (but I can't see it).•300-

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為例如（1），（2）句中所顯示，夏威夷英語有時用“wen（t）”標記過去式 ， 用 “one”取代“a”，用“no can”取代“can't"，把“but”置於句後。從標準英語的立場來説，任何一種同它的分歧都是“擴散”的現象。不 過，從有很多亞洲語言的夏威夷來説，夏威夷英語這些分歧都是向亞洲語言類 型“聚合”的現象。二、“過”的發展和虛化我們發現詞彙和結構在語言演變中都遵守幾條特定的路綫，就是從：(1) 具體義到抽象義，（2）客觀義到主觀義，（3）特殊義到一般義（泛化或虛化），（4） 基本義到隱喻義等。從語言發展歷史中，我们也看到了很多虛詞，如表明方位，結果，狀態 的補語，表明時間的體詞，表明時空，方式等的介詞，表明邏輯時間先後的連 詞，及其他虛詞，都是從實詞演變和隱喻化而來的（Lakoff 1987）。移位動詞“過”的發展也不例外。一直到現在，我們都可以看出來它的演 變軌跡，以及它仍然同時擁有的語義和功能。請看下面（李英哲2007）：過小溪->游過來/去（來/去不省）->昏過去（去不能省）->游過（来/去不能加）動詞->具體補語 ->抽象補語 ->經驗體詞雖然這些箭頭並不是標明固定不斷的發展路綫，不過從“過”這種發展情 况 , 我們不但可看到它由動詞到具體補語，到抽象補語，到經驗體詞等，越 變越虛的情況，也可看出它們形成的特定語義網絡。在這裏，我想特別顯示的是閩語“過”的發展和官話不盡相同。閩語一直 到我父母那一代，都還沒有經驗體詞“過”。我小時候都和我父母一樣說"bat 去”，不說“去過”，來表達經驗。官話的“昏過去”，一般閩南人就是到現在仍然作不同於官话的表達：“昏 （落）去”。“昏（落）去”在官話是不存在的。閩語體詞的遲遲發展，相對地反映官話和閩語及其他方言相比時，官話體詞 的提前發展是趨異的。但是由於它成爲強勢方言，加上在台灣數十年前就開始推 行國語，現在一般說閩語者已經把經驗體詞“過”加入閩語體詞的一部分了。在這種情形下，我們可以說閩語又向官話“聚合” 了。閩語“昏（落）去” 的特殊意義，在下節談到“動詞+起/落”再討論。•30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三' "起/落”的發展和隱喻化在漢語歷史發展中，從西漢語料裏已經不但可以看到個別移位動詞如“起 /落”等，而且已經出現移位動詞組如“過來/過去”，“上去/出去”以及動 移結構如“遁出去”，“飛上去”等（陳真2006）。較晩的南唐《祖堂集》中⑶句的“夾起來”和宋朝《朱子語類》中（4） 句的“夾持起來”可以找到早期使用“起來”的例子：（3）師……自起來撥開。見一星火，夾起來雲……（《祖堂集》卷十四〈南源〉）（4）這見聖人教人，內外夾持起來。（《朱子語類》）那個時候，這兩句中的“起來”，“夾起來”，和“夾持起來”的具體 或抽象用法基本上已經和現在的漢語用法一樣了。我主要想討論的是相對於官 話，現在閩語仍然有“起來/起去”和“起/落”的運用想象。它們的運用在語言發展中有特殊的意義。同現在閩語一樣，宋朝《朱子語 類》和元曲中已經有像下面（5），⑹句的“说起去”和“放起去”的例子：（5）我買了個風箏，放起去落在這個人家梧桐上。（《元曲選》外編，《緋 衣夢》一折）（6）韓不用科段，直便說起去（如説開去）至終篇。（《朱子語類》/卷139 〈論文上〉）⑸句“放起去”和現在閩語一樣，描述的是風箏的具體外移和上升。官 話已經發展成需要說“放上去”。在這裏，大家看到的是縱向升降的描述，官 話已經提早發展趨異的“上/下”。閩語仍然比較存古地使用“起/落”，而並不能使用“上/下”（比較：現 在閩語說“起/落車，上車”，官話說“上/下車”，粵語說“上/落車”）。（6） 句的“說起去”描述的是開始把某種想法陳説開去。現在閩語雖然不說“說起去”，但是可以說“報告起去頂頭”。官話需要 說“報告上去給上頭”，而不能說“報告起去給上頭”。“起去”在閩語中既 可以描述具體也可以表達抽象外移和上升。當閩語仍然保持“起/落+來/去”時，官話已經發展了“上/下+來/去”（保 持“起來”）。這是表示官話在這方面向前“擴散”的現象。而閩語卻和一些 現代方言仍然保持較早的“聚合”現象。官話保持“起來”而放棄了 “起去”。有些方言像長沙話，仍然類似閩南 話。長沙話有句子如"把書還起去”，"他的病看起去好不了 ［達〕”，“你 •302-

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為例咯樣忙起去，會病倒的”等（陳真2006）。當然官話的優勢也讓我們看到了閩南話和其他方言在某些方面又向它靠攏 的“聚合”現象。上面我已經提到閩語和粵語現在都有了 “上車”，不過它們 也都還保持“落車”。因此，我們說“聚合"或“擴散”現象總是相對的°閩語動移結構如“昏（落）去”或“醒（起）來”是一種特別的漢語動補結構。 漢語動補結構在語言類型學上有很重要的意義（徐傑2004）。它顯示漢語已經 把不同趨向動詞語法化；使它不但可以表達具體的趨向，也可以比喻抽象的趨 向意義。並且我們更可以運用這種如“起/落+來/去”的雙虛詞的趨向結構，來 比較規則而細緻地描述各種具體或抽象的相對趨向意義。看下面閩語，官話， 英语的對照例子（李英哲2007）：閩語：昏（落）去，昏倒，昏迷，（昏厥，暈闕）官話：昏過去，昏倒，昏迷，（昏厥，暈闕）英語：pass out，fell into a swoon，go under，go off into a faint，fell unconscious， lose consciousness ， etc.閩語：醒（起）來，醒起，（蘇醒，覺醒，清醒）官話：醒（過）來，醒起，（蘇醒，覺醒，清醒）英語：wake up，come to，regain consciousness ， become conscious ， etc.上面閩語和官話結構最主要的差異就在閩語使用“起/落”來比喻“醒/昏” 的抽象趨向。這個一方面標示閩語的隱喻傾向和人類共同的認知傾向類似：向 上是好的情況，向下是壞的情況（Lakofif 1987）。另一方面它標示閩語的“醒/昏”是以水平的界面當作意識有無的分界綫。 向上升起超過分界綫表示“醒”，而向下降落超過分界綫就表示“昏”。官話的“醒/昏”都是以“過”來標示。我們可以說它是以一種自然界的 障礙，如河流，做比喻。當然這條“河流”也是比喻作意識有無的分界綫。如 果能向外橫過這個分界綫，標示“清醒”；不能橫過的話，就標示仍然“昏迷”。因此閩語的"起/落”代表在上下空間的移動，而官話的“過”則象徵在 水平空間的移動。注意官話也有比較早期的説法“醒起”和“昏倒”，仍然使 用代表上下空間移動的“起/倒”。“醒（起）來，醒起，昏倒”在閩語中仍然是平常的説法。因此“醒（過） 來，昏過去”在官話是“擴散”以後的現象。這裏“過”的發展，閩語仍然還 沒有向它“聚合”。•30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漢語和英語的重要區別在於漢語日常運用相當規則的動移結構“起/落+ 來/去”或者“上/下+來/去”標示抽象移位。英語需要用不同介詞“out（出），into （掉進），under （下），off into （掉進）”（及動詞 “fall （落），lose （失）” 等）來表達“昏迷”。當然，它大多以表達向下降落到無意識空間來標示“昏迷”的情況，而這 也有和早期漢語及現代閩語相似的地方。不過它還没有形成規則整齊的結構。 英語表達“清醒”同樣地不规則。它還是使用不同介詞“up （上），to （接近）”和動詞“regain（回復=接近）， become （成=接近）”等來描述向上或向內的空間來比喻接近意識層面。我們 可以看到“醒過来”也有“向内”，而“起”也有“向上”的意思。漢語運用规則的語法化結構來描述以不同方向的超過，接近（向内），或 離開（向外）意識層面的情况發展成爲漢語的特點。我們無意拿這個來顯示漢 語在任何意義上有優越的地方，只是就事論事地表明從類型學的視角，漢語 已語法化到這種程度。四' "來/去”的發展和標示説話者位置在上節我們提到漢朝已經有移位動詞如“起/落”等，而且已經出現移位 動詞組如“過來/過去”，“上去/出去”以及動移結構如“遁出去”，“飛上去” 等（陳真2006）。如果我們檢査較早的春秋戰國語料，我們會發現那時的動移結構尙未發展 以“來/去”結尾的情況，而且動移結構仍有兩動詞間使用“而”連接的連動 結構同時共存：⑺燕王欲殺之，走而出境。⑻歌犬走出，公使殺之。（9）（趙盾）趨而入。（10）膳宰屠蒯趨入。（11）遭先生於道，趨而進。（12）王孫賈趨進。（13）鯉趨而過庭。（14）阿公子偃、公子鉅趨過。“走而出” / “走出” “趨而入”/（《戰國策•燕策》）（《左傳•僖二十八年》）（《春秋公羊傳・宣公四年》）（《左傳・昭九年》）（《禮記•曲禮上》）（《左傳・定八年》）（《論語•季氏16》）（《左傳•成十六年》）“趨入”，“趨而進” / “趨進"，"趨•304•

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為例而過”/ “趨過”的同時共存證明了三點漢語發展中的現象：第一，漢語特有的連動式先由連詞“而”等連接，到後來完全消失。顯然 春秋戰國時，“而”尙未消失。第二，這種現象也證明任何詞彙或結構在演變時都有一段時期的競爭共存 現象，而運動式發展成動補/動移結構就需要一段“擴散”的時間。第三，春秋戰國共存的“趨入” / “趨進”證明現在的閩語保存了早期意 義相對的“出/入”的“入”，而官話顯然選擇了不一樣的“進”(我們知道 “進”原來的意思是“前進”而不是“進入”)。這個又反映官話另一新的“擴 散”現象。“趨而過庭”這個結構需要特別討論。它本來是連動式，而且意思是：“趕 着經過庭院”。然後它由運動式發展成動移結構，意思成爲：“走過庭院”。 最後移位補語“過”更加虛化變成時間體詞。這時候“走過”的意義變成“曾有經過某種特殊的經驗”。我們在第二節 已經說過：“過”進入台灣閩語變成時間體詞是在台灣推行國語以後。它在那 個時候才向官話“聚合”。上節已經說到，一般漢語的“來/去”發展成爲移位結構的一部分，在 漢朝已經有許多例子，但是我們會發現台灣閩語到現在在某些方面並沒有完全 運用它們：官話對照閩語的“來/去”運用時，我們會發現很多閩語的例子都不能加 “來/去”：“説開來/講開*來”，“喫得來/喫會*來”，“談得來/談會*來”， “説不過去/講未過*去”等。這個應該還是反映閩語在增加“來/去”標示説話者位置的歷史發展過程 ， 尙未把“來/去” “擴散”至隨些動移結構。五' 結語總的來說，閩語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反映了語言學中的 至少三大方面：第一，在歷史語言學上 ， 它反映了語言時差(Language Lag)理論所說的現 象：語言或方言離開發源地越遠，它的發展變化會越緩慢。這篇論文所討論的 一些閩語存古現象和官話創新現象正好對應語言時差的理論。第二，在社會語言學上 ， 它反映了強勢語言/方言促使其他語言/方言向 •30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它“聚合”。當然社會語言學也告訴我們“聚合”或“擴散”現象是相對的。 它反映語言/方言彼此交流會彼此影響，強勢語言/方言在某些語言情景也會 向弱勢語言/方言“聚合”。第三，在認知語言學上，它反映了不同語言/方言常常有共同的認知現象， 但是它也反映了語言/方言因不同的詮釋會有不一樣的認知結果。漢語連動式到動補/動移結構的發展在語言類型學上是一種很重要的變 化。我們看到了閩語和官話在發展上有相當大的差別。討論“過”從動詞發展成移位補語時，我們看到了官話的“昏過去”和閩 語的"昏（落）去”在認知的詮釋視角上有比喻水平移位和上下移位的不同。閩語“起/落”和官話“上/下”的前後發展反映後者常常在語言演變上 走在前面。雖然閩語在其他方面有時在後來會向官話“聚合”，但是在保存“起 /落”的早期對照方面，它卻堅持它的存古現象。參考文獻1. 陳真 Chen，Zhen 2006 The Diachronic Development and Synchronic Diversity of the Disyllabic Directional Complements in Chinese. University of Hawaii Dissertation.2. Lakoff，George 1987 Women ， Fire ，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3. 李英哲 2001 Aspects of Historical and Comparative Syntax: Functions of Prepositions in Taiwanese- Min and Mandarin. Synchronic and Diachronic Perspectives on the Grammar of Sinitic Languages. Ed. Hilary Chappel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4. 李英哲2001漢語歷時共時語法論集，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出版社5. 李英哲 2003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看一些漢語語法的问題《漢語教學新 視角》，叢鐵華主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6. 李英哲2004 語序同數量在空间或事物中分配的關係，華語教學學報1.17. Li ， Y. C. 2006 Lotus Blossoming from the Tongue (She Can Lianhua): A Metaphor for Language Change-Diachronic Development of duo (flower) and Other Morphemes from the Cognitive Perspective. Festschrift for Professor Liu Yue-hua.•306-

方言一些句法結構聚合與擴散時的特殊意義：閩語為例8.李英哲2007北方話閩南話的“起来”和“起去”及其隱喻現象，漢語學報9. 劉月華（主編）1998 《趨向補語通釋》，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0. Sweetser，Eve E. 1991 From Etymology to Pragmatics: Metaphorical andCultural Aspects of Semantic Structur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1.王燦龍2004 “起去”的語法化未完成及其認知動因，世界漢語教學總第9期12.邢福義2002 “起去”的普方古檢視，《方言》第2期13.邢福義 2002 有關“起去"的两點補說，《方言》第3期14.徐傑（主編）2004《漢語研究的類型學視角》，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307•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譚世寶澳門理工學院成人教育及特別計劃中心【提要】 本文試繼承發展章（太炎）黃（侃）之古漢語言文字學的精髓，以舊 法舉新證，闡明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理。筆者認為，雖然用漢台或漢藏等語言的比較所取得的一些新成果，可引為 純漢語內部的通語與諸方言比較研究的擴展並補其某些不足。但有的學者純用 此法或以此法為主來否定以漢語內諸語言比較研究為主來探求漢語字詞的本音 源義，則實為反客為主、捨本逐末、捨近求遠、捨易求難。這是由於台語等各 民族語言有文字的歷史年代遠較漢語為晚，目前仍無法準確確定主要靠現當代 語言學家用田野調查所得的有關台語等各民族語言與古漢語的通語及諸方言彼 此之間是一種甚麼樣的親屬關係，是兄弟還是祖孫，是甚麼年代同源，到甚麼 年代才分為不同的支流等各個語言之間的大問題仍然無法解決，更遑論這些不 同的語言之間的一些基本的同源詞具體是一種甚麼樣的親屬關係了。而在漢語 言（含其通語及諸方言）文字的“天下”内部，本來已有時間長達五千年以上 連綿不斷的歷史語言文字的系統資料，兼且其分佈範圍之廣與歐洲相當，故足 以不假外求甚麼漢外語言比較，便能探討清楚其自身內部的一些同源詞族的源 流問題。因此，增加漢外語言比較，所得之結論應與漢內諸語比較的結論一致 而非相反。否則，只能得出一系列荒誕不經、本末源流倒置的誤論。【關鍵詞】 果贏轉語記章太炎黃侃名從主人中國現代啓蒙大師胡適（1891-1962）指出：“文字學須從字音一方面入手， 此乃清儒的一大貢獻;從前那些從’形’下手的人（如王荆公），大半都是荒謬。 自從清代學者注重音聲假借、聲類通轉以後，始有’科學的文字學’可言。” 胡適此言甚是，例如，清程瑤田（1725-1814）《果贏轉語記》云：“聲隨形命， 字依聲立。屢變其物而不易其名，屢易其文而弗離其聲。物不相類也而名或不 得不類，形不相似而天下之人皆得以是聲形之，亦遂靡或弗似也。”其友王念•308-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孫(1744-1832)推介程著云："……使學者讀之而知絕代異語，列國方言，無非 一聲之轉，則觸類旁通，而天下之能事畢矣。故《果羸轉語》，實爲訓詁家未 嘗有之書，亦不可無之書也。”此說雖有以中國當“天下”的傳統觀念之弊’ 但如能將適用範圍修定爲漢語之“天下”，則基本講得過去。清末民初的國學 大師章太炎(1869-1936)是這方面之硏究的承前啓後者。其學術視野遠較清 儒顧炎武(1613-1682)、戴震(1723-1777)、程瑤田、段玉裁(1735-1815)、王念 孫、郝懿行(1757-1825)等皆要開闊全面。因爲他不但全面硏究繼承了前述清 儒的成果，而且對印歐的語言文字及其比較語言學的硏究方法與成果，也有一 定的硏究和借鏡。故其在此學術基礎上用漢語言文字學的傳統硏究方法所作的 《新方言》、《文始》等講學論著，嘉惠學林巨大深遠，至今流傳不廢。例如， 魏建功(1901-1980)曾對章太炎的漢語言文字學硏究方法成果作進一步的現代 科學發展並對之作高度評價。1然而近年竟然有些對古漢語言文字學一知半解 者對章太炎及其嫡傳弟子黃侃(1886-1935)所傳之學作全盤否定，斥之爲“僞 科學”，真可謂“可笑不自量！ ”本文試繼承發展章(太炎)黃(侃)之古漢語言文字學的精髓，以舊法舉 新證，闡明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爲主，以形爲輔之法理。一'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理據略述首先，必須明確一些基本的事實和原則。正如章太炎《新方言序》曰：自子雲纂《方言》，近世杭、程二家皆廣其文，撮錄字書，勿能疏通 證明，又不麗於今語 ， 錢曉征，蓋志輔軒之官守者也，知古今方音不相遠。 及其作《恒言錄》，沾沾獨取史傳為征，亡由知文字之本柢。……考方言者， 在求其難通之語，筆劄常文所不能悉，因以察其聲音條貫，上稽《爾雅》、 《方言》、《說文》諸書，敷然如析符之複合，斯為貴也。……自戴、段、王、 郝以降，小學聲均(韻)炳焉複於保氏，其以說解典策，諜然理解；獨於 今世方言，丘蓋如也。戴君作《轉語》二十章，其自述日：人之語言萬變， 而聲氣之微有自然之節限。是故六書依聲托事，假借相禪，其用至博，操 之至約。五方之言及學語未清者 ， 其辗轉訛溷必各如其位。昔人既作《爾 雅》、《方言》、《釋名》，余以為猶闕一卷書，創為是篇，用補其闕。 疑於義者 > 以聲求之；疑於聲者，以義正之。以上戴說善哉！非耳順者孰 能與於斯乎？《轉語》書軼不傳，後昆莫能繼其志。大共以小學之用趣於•30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道古而止，微歟！不知其術，雖家人簟席間這次談論，且弗能自證其故。方今國聞日陵夷，士大夫厭古學弗講，獨語言猶不違其雅素，殊言絕代之 語尚有存者。世人學歐羅巴語，多尋其語根，溯之希臘、羅甸；今於國語 顧不欲推見本始，此尚不足齒於冠帶之倫，何有於問學乎？ 2由此可見，章太炎《新方言》等論著，是根據漢語雅語與方音之古今源流 的特點，集傳統的硏究方法之大成來“推見本始”，達到與西方用歷史比較語 言學的方法“尋其語根”相同的目標。戴氏所謂“人之語言萬變，而聲氣之微 有自然之節限。是故六書依聲托事，假借相禪，其用至博，操之至約。……疑 於義者，以聲求之；疑於聲者，以義正之。”正確道出了漢語言詞及漢文字的 原始義音形關係和今人探討漢語言詞的原始義音之基本原則方法。筆者進一步 認爲，由於口語言詞肯定先於書面的字詞存在，兩者的關係是一種特殊的前因 與後果的關係，這後果是用新增的形式以包含及展示其前因。換言之，前因是 單純以口語音來表述詞義並讓他人以聽覺接收，後果則將前因的音義以字形符 號表述並讓他人以視覺來接收。所以，字詞所包含的音義是來自其所表示的那 個言詞的音義。無疑，每個漢字詞的原始音義皆來自於其所要表述的那個言詞 的音義。同時，由於漢文字形自殷商以來便非常多變，而語音的系統變異相對 較少，源流脈絡較爲清楚。例如，同一人講同一詞的音不會不同，但手寫同一 詞之字形卻會有很多變異，特別是在書寫工具和載體有異的情況下，變異更多 更大。況且在書寫文字時又常有同音假借、久假不歸、弄假成真，誤會字意、 以錯爲正，增筆成繁、減筆變簡，等等。故古漢語字詞的古本義之探求，應通 過以其本音爲主，古形爲輔，原理即在於此。對於漢語言詞及漢文字的原始義 音形關係的具體探討，本人曾提出一些淺見，也可以作本論題基本理據參考。3二、漢語字詞的本音源義探求的典型正誤漢語字詞的本音源義的探求，主要通過漢語通語詞與各方言詞的同源詞的 音轉字變關係來硏究。目前，不滿甚至全盤否定傳統方法的一些中外學者，則 主要以源於西方的歷史比較語言學的方法爲主來對漢語語（詞）源作新的探索。筆者認爲 ， 雖然用漢台或漢藏等語言的比較所取得的一些新成果，可引爲 純漢語內部的通語與諸方言比較硏究的擴展並補其某些不足。但有的學者純用 此法或以此法爲主來否定以漢語內諸語言比較硏究爲主來探求漢語字詞的本音 •310-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源義，則實爲反客爲主、捨本逐末、捨近求遠、捨易求難。這是由於台語等各 民族語言有文字的歷史年代遠較漢語爲晩，目前仍無法準確確定主要靠現當代 語言學家用田野調查所得的有關台語等各民族語言與古漢語的通語及諸方言彼 此之間是一種甚麼樣的親屬關係，是兄弟（具體說是在甚麼年代共父祖而分支 的兄弟）還是祖孫（具體說是彼此之間差了多少輩份），是甚麼年代同源，到 甚麼年代才分爲不同的支流等各個語言之間的大問題仍然無法解決，更遑論這 些不同的語言之間的一些基本的同源詞具體是一種甚麼樣的親屬關係了。而在 漢語言（含其通語及諸方言）文字的“天下”内部，本來已有時間長達五千年 以上連綿不斷的歷史語言文字的系統資料，兼且其分佈範圍之廣與歐洲相當， 故足以不假外求甚麼漢外語言比較，便能探討清楚其自身內部的一些同源詞族 的源流問題。因此，增加漢外語言比較，所得之結論應與漢內諸語比較的結論 一致而非相反。否則，只能得出一系列荒誕不經、本末源流倒置的誤論。例如， 通語的“柚子”在粵方言讀寫爲“蔔六”或“六僕”，又通語的“孽薺”在粤 方言音轉形變而讀寫爲“馬蹄”，以及通語和方言的稻穀的“稻”字以及“來”、“麥”字的源流，經一些不懂中國內部的漢族及各少數民族的源流發展關係史 以及漢語通語詞與各方言詞的同詞音轉字變的關係者所作的漢台語言或漢藏語 言的比較，便成了漢語及粵方言有大量來源於非漢族語言之詞的典型例證。故 有必要作新的評論探討。請看對上述有關字詞作比較硏究的濫觴者徐松石說：....呼柚子為蔔六或六僕，僮（譚按：今稱壯，下同不注）音本作勒 薄，勒乃果字，薄語乃柚字，廣西白話訛為六蔔或六僕，本系倒裝，廣州 則改為順裝而稱蔔六）；... 4徐氏又說：按粵人呼茡薺為馬蹄，照字面看來，用意全不可懂。其實僮語果類的 總稱為"墨" Mak。又僮語呼地為“第" Tai =墨第乃指地果。這就是馬蹄 二字的出處。江浙人至今仍呼茡薺為地栗，與馬蹄的意義暗合。5徐氏還說：....僮傣族呼稻為膏布Khau Bau （指早熟稻）和膏匿Kau Nak（指遲 熟稻），呼菽或小米為膏方Khau Fong，呼玉蜀黍為膏伏Khau Phot，呼 雞爪栗為膏棒Khau Paung.......僮語傣語的膏字音，即是漢語穀字音的來•31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源。……僮語傣語呼食飯為哽膏Kin khau ，其實就是哽穀。6由於徐氏反對法英等西方學者將苗傜（譚按：今稱瑤，下同不注）僮諸族說 成印歐人種，而主張苗傜僮諸族也是屬於漢族 ， 苗傜僮語屬漢語系，故其所說 的漢語與苗傜僮語的源流關係，實際仍是漢語系內部的通語與各方言的關係。7 但是，當今的中國語言及方言史硏究者多是在將苗傜僮語列於漢語之外的前提 下，才繼承發展徐氏此類例證。因此就會導致很多古漢語詞來源非漢語族的結 論。例如，周振鶴、遊汝傑以“柚”在南方方言的普遍俗稱爲“拋”，且“與 台語中的‘柚子’一詞語音形式很接近”，從而推定：陽江的puk8tʃei3中的tei3是漢語詞尾“子” 。puk8tʃei3是漢台語合壁 詞。又廣州稱柚子為luk7jau6 （譚按：應為jau2，下同不注），其中的jau5 是漢語"柚" ）luk7則是台語詞綴Irak8 （用壯語例）的對音，台語小而圓 者形物可用luik*前置。如柚子，可以說成lɯk8puk8。廣州的luk7jau5，還 有客家的“綠柚”也是漢台語合壁詞。實際上柚是一般叫法，不管品質優 劣都可以稱為柚，而南方的“抛”則偏指品質稍遜一類。柚跟其他果樹一 樣，有一個從野生到人工栽培的過程，原始的、較早的柚品質當然差一 點。……中原人民南移後，始用漢語詞“柚”來稱“拋”。但是“抛”造 個最原始的詞仍然活在漢語南方方言，尤指品質較差（即較原始）的柚類。廣州方言稱孽聲爲“馬蹄"，……茡薺跟馬的蹄子當然毫不相干，這完全 不能從漢字字面去推敲。……“馬蹄” ma4（譚按：應爲ma5，下同不注）thɐi2原來是古台語的底層 遺存，意思是“地下的果子”。這個詞不僅前後兩個詞素都可以在台語中找到 來源，而且其前後的位置（即語法特徵）也跟台語一致，即修飾語後置。茡薺在另一些閩、粵方言中的讀音如下：廈門 梅縣 永安 海南be3tsi2 ma2tshi2 mɘ2tsi2 （音缺）馬薺 馬薺 麻薺 馬蹄薯切韻音系明母今廈門讀b。廈門、梅縣、永安三地的第一個音節和廣州 ma4是同一系統，同一來源，即台語的果子類名詞的大名的遺存。這三地的第 二個音節“薺”則是漢語成分。……這種反映漢台語成分層次重迭的詞在南方 方言中還有不少，上文述及的廣州方言中的luk7jau5就是一例。8•312•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他們又說：....壯侗語族稱稻詞的最初語音形式是khau，後來分化成k系和h系， 各自仍指稻，已如上述。可以設想，南方方言的“穀"借自k系音，而‘‘禾” 借自h系音。穀禾是同源詞。……9他們還說：……在上古漢語中“麥”稱為“來”，《詩經•周頌•思文》說：“思 文後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貽我來牟，帝命率育。”....從這首詩看中原似乎本無麥種，後來才從外域引進，所以才有天帝贈予後 稷，再授予百姓的傳說。今天山西臨汾縣的方言仍然把“小麥成熟了”叫 作“來了” 。（原注：參閱潘家懿《臨汾方言裏與農事活動有關的幾個古 詞語》，漢語方言學會第三屆年會論文）……來字上古屬之部來母， 可以 擬作*lɘ9，與藏語的“麥”應該同源。西藏的青稞是棵大麥之一種，隴西 的漢人把它稱作“棵麥”，這種燕麥在古藏文中讀作nas ，在今天的羌語 中讀作nas或las。… 看來《詩經》中“來”很可能是古代羌族（今藏人 的祖先之一）"麥"這個詞的記音。由此可進一步推測，麥類也很可能是 由羌族東傳而入華夏的。……10諸如此類的說法之誤，主要在於沒有正確考究“拋”、“茡薺”、“稻”、 “麥”等在漢語的原始音義，因而不能正確考證“拋”與“薄”、“僕”、“蔔”， “茡薺與“馬薺’、“麻薺’、“馬蹄”，“稻”與“穀”，“麥”與“來” 等的音義源流關係，便用漢語詞的中古以後之音和近現代的外族語詞之音作比 較，故其結論都是錯誤的。現逐一提出商榷討論如下：1 .硏究“柚子”問題，必須先弄清“拋”與“薄”、“僕”、“蔔”在漢 語的原始音義。筆者認爲，“抛”既不可按周、遊之說望文生義地解爲拋棄的 “拋”，從而把此名與所謂“原始的、較早的柚品質當然差一點”之實聯繫起來。 “薄”、，僕，、“蔔”也不可按徐說直接解爲“柚字”。“拋”與“薄”、 “僕”、“卜”之古音皆有表圓形物之義，在今通語及粵方言之遺存有：普通 話稱“泡（páo）”，如豆腐泡兒、水泡、燈泡、肥皂泡等，廣州話稱其“泡” 皆爲pok7。普通話的“雹（báo） "，廣州話稱爲bok9。普通話的“包（báo意 指皮上長疙瘩）”，陽江話稱爲buk9。這些同義詞的通語方音的差異，是完全 符合漢語音轉的陰陽入的正轉旁轉等規律。至於與“拋”果同類的橘、柚，其 •31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音義亦其所表爲圓形物有關。僞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的《尙書注疏》：“厥 包橘柚錫貢”，孔傳認爲“包”就是“橘柚”，後人多不以爲然，而將“包” 解作“橘柚”的包裹。筆者認爲，孔傳之說也有一定的道理，因爲“包”與“抛” 音近同，與陽江的buk9爲陰入對轉。即使將“包”解作“橘柚”的包裹，其同 義的連綿詞爲“包袱”，此“袱”古音亦當作“僕（buk9） ”，這種音義近同 的連綿詞，說明包裹之布袋形與被包裹的橘柚皆爲同樣的圓形。再就“橘、柚”本身的形狀而言，與“拋”同爲圓球形，柚與球聲韻近同 故同表圓形義。而橘與滾在古音爲一音的陽入對轉，碌（轆luk7、六luk9）皆 與輪爲陽入旁轉，故都有圓滾之義。故無論是單稱“拋”與“薄"、“僕”、 “蔔”或“橘、柚”，還是變成連綿詞的廣州話“碌柚”或客家話的“綠柚”， 都是取其形爲滾圓之義。又如，廣州話“碌柚”的“碌”由入聲轉爲音義近同 的陰聲“囉” 1o1，而稱滾圓的屁股爲“囉柚”。又稱圓形的膝蓋爲“波羅蓋”。 正如魏建功指出：“凡唇音、舌頭邊音的連綿詞是事物兩側弧圓或積累的形況 語根，語根代表詞‘胡盧‘、‘瓿甊‘、‘巴簍‘由此可見，徐氏所謂“呼 柚子爲蔔六或六僕，（僮音本作勒薄，勒乃果字，薄語乃柚字，廣西白話訛爲 六蔔或六僕，本系倒裝，廣州則改爲順裝而稱蔔六）”之說，是不懂諸如此類 古漢語及其它有親緣關係台語的連綿語詞構成及其相互關係。徐氏一時說勒是 僮音的果字，一時又說是子字，還說僮語果類的總稱爲“墨” Mak。顯然自相 矛盾而沒有準確弄清僮音的詞義，含有很大的模糊推測成分。粵方言之所以將 之稱爲蔔六或六僕，實因這類連綿詞是由兩個音或義近同的字組成，倒置或分 置並不改變其詞義。例如，廣州話將人摔倒在地上滾動情形稱爲“僕碌， 、“僕 僕碌碌”、“一僕二碌”等等，也可以倒過來說“碌僕”、“碌碌僕僕”、“一 碌二僕”等等。2 .硏究“馬蹄”問題，必須先弄清“馬蹄”在漢語的原始音義及其與“茡 薺”的音變源流關係。徐說之誤，就在於其無對此硏究，因而僅以“馬蹄”的 粵語今音ma4thɐi2來與所謂僮語的“墨第”作比較，而且其“墨第”是由徐氏 用僮語果類的總稱爲“墨" Mak加僮語呼地爲“第" Tai所合成的意指地果之詞， 並非有古今的語料證明僮語有固定通行的“墨第” 一詞指稱漢語的“茡薺”之 物，故這種比較也是不夠嚴謹科學的。而周、遊之說基本承繼徐說，只是增加 了”“茡薺 在壯語（龍州）作ma7kheu3，在壯語（武鳴）作ma4tiă2”,。道都 是既無視了通語的“茡薺"的今音比“馬蹄”的今音古老，而且音義一致清楚。 故不可能是由今音的“馬蹄”轉音而寫成“茡薺”，事實相反，“馬蹄”最初 •314-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作爲“茡薺”的異寫時，其古方音應與“茡薺”相同 ， 只是"馬”的聲母在通 語及粵方言等皆由b-轉爲m-，只在廈門方言保留了上古音b-。同時'"薺" 與“蹄”的聲母在現代通語及方言中大多數有ts-與th-之異，但也有少數方言是 把它們互易。例如，粵方言的斗門 ' 開平 ' 鶴山的"薺"皆爲th-而非ts-。12 又“蹄”的聲母蘇州、溫州、雙峰等皆爲d-，長沙、廈門、福州、建甌等皆爲 t-，而非th-。若按“古無舌上音說”或上古舌上、舌頭音不分之說，13可知上 古“薺”與“蹄”的聲母相同或非常接近難分，其嚴格細分應是較後的情況。 由於通語及粵方言等皆將“薺”與“蹄”由上古的同音變爲中古以後的分讀爲 “齊’ts-和“蹄” th-。故粵方言是將它改寫爲“蹄”而保留了 “齊’的上古音， 而通語等則保留了 “薺”字而改用了其中古以後的ts-音。廈門方言將“茡薺" 寫作“馬聲而讀作be3tsi2，就是“茡薺”向“馬蹄”轉變的中間形式，說明“馬 蹄”的“馬”古聲母應爲b-而非m-。由此可見，純用漢語言文字內部的古今 音變史料規律，便足以弄通“茡薺”與“馬蹄”變字轉音問題。因此，前人以 變音後之“馬蹄”的“馬”音來與僮語的“墨第”的“墨”對音，就是嚴重的 誤導了。因爲“墨”顯然無法與“孽”對音的。清郝懿行《爾雅義疏》下一《釋 草》指出“茡薺’的古異名有“芍”、“鳧茈’、“葧臍"、“蒲聲’、"必齊 等，“並語聲之轉也。”此外，他還糾正了前人將茨菰誤注爲茡薺之失。筆者 認爲，“茡薺”與茨菰皆爲植物在水底之泥中根實，其形皆圓而有突像人的肚 臍，這是它們都有一音節與臍同音的原因。而“茡薺”的末字或與臍同用“齊” 作聲符，或即寫作“臍”。而“茡”的聲符“孛”有圓之義，如餑、脖等字也 是如此。前人只以“馬蹄”求解，才有其“用意全不可懂”，故要另找其用意 可懂而又可對其今音的今外來語源。這就完全違背了探求古詞古音本字本義的 詞源原則了。3 .硏究“稻”與“穀”、“麥”與“來”等詞的源流關係問題，必須對一 系列音義相關的同源詞聯繫起來硏究，才能明白漢語是在東亞最源遠流長，分 枝最爲廣大的語族。眾所周知，中國漢人的祖先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自然穀物的 採集食用者和人工種植創始者，同時也是東亞地區最早的文字創造者。因此， 漢族有關“穀”、“禾”、“稻”等名稱的語言文字，乃源於上述本民族祖先 從原始向文明發展時期，對自然穀物的採集食用和人工種植的創始活動中。以 往由於西方的農業考古硏究者與有關語言名詞源流史的硏究者兩種顛倒源流的 錯誤結合，導致了很多中國學者都拾人牙慧地論證中國的主要農產品以及有關 名詞的文字諸如“穀"、“禾”' “稻”等皆來自印度、越南等地的傳入。目前， •31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上述有關實物的源流錯誤已經隨着1993年的考古發現獲得國際的承認而被完 全糾正了。在當今流行的《維琪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互聯網站有如下記載：稻的栽培起源於中國 ， 其歷史可追溯到約西元前12000—16000年前 的中國湖南。在1993年，中美聯合考古隊在道縣玉蟾岩發現了世界最早 的古栽培稻，距今約14000年－18000年。水稻在中國廣為栽種後，逐漸 向西傳播到印度，中世紀引入歐洲南部。現時全世界有一半的人口食用 稻，主要在亞洲、歐洲南部和熱帶美洲及非洲部分地區。稻的總產量佔世 界糧食作物產量第三位，僅低於玉米和小麥，但能維持較多人口的生活， 所以聯合國將2004年定為“國際稻米年"。14因此，有必要從語源學方面糾正以往那些企圖證明中國漢人的嫡系祖先不 是稻穀等農作物的最早裁培者和命名者的誤說。顯然，在中國是實物之源的外 國的有關詞與漢語同源，只能證明漢語爲源，他國之語爲流。所有試圖拿個別 詞的古漢語與今外語的對照便斷言這些漢語詞是來源於外語的，不是牽強附會 的誤論，就是本末源流的顛倒。正如邢公畹指出：… 台語的一個“字”（語言上的“字”）和漢語的一個“字”在意 義上相同或相近，在音韻形式上可以對應，我們說其中有同源關係的可能 性；若是台語有一組意義各不相同的“同音字”，也能各自和漢語的一組 “字”在意義上和音韻形式上相對應，我們就管它叫“深層對應”，其中 的同源關係大體可以肯定。……15由此可知，必須有“深層對應”才大體可以肯定漢外的兩組字有同源關係。 否則，單個字的比較大體只能肯定有“碰巧”或“借貸”的因素。而前述徐氏 未作“深層對應”的論證，便提出：“僮語傣語的膏字音，即是漢語穀字音的 來源”，在同樣片面的情況下，周、遊兩人進一步提出：“南方方言的“穀” 借自k系音，而“禾”借自h系音。穀禾是同源詞。”這顯然是本末源流的完 全顛倒。因爲若按"上古‘曉匣’歸’見溪群’說"，“曉匣”是在漢末至西 晉末年才從上古的“見溪群”諸母分支出來。16可知“穀”與“禾”雖然在中 古分屬"見"與"匣"，其在上古則爲同聲母之詞。又若按白保羅通過漢藏 語比較得出的“上古送氣聲母爲後起說”，17可知相當於中古以後的送氣聲母 “溪” kh-是比不送氣的“見” k-、“群” g-要後出。再按高本漢提出的“古 匣群同母說” ，18則可斷中古屬“匣”母的“禾”，在上古應屬“群”母。再看， •316•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邵榮芬爲“匣”母在《切韻》的擬音爲ɣ-而王力爲"匣"母在晩唐一五代的 擬音爲h-，在宋代與“曉”母合併才被擬音爲h-。19而且現在“禾”字在南方 方言大多作w-、v-以及零聲母。20可見南方方言大多保留了宋以前的“禾”字 音，是少數南方方言及多數北方話受宋代以後“曉”、“匣”同音h-的影響’ 才將“禾”字讀作h-。因此，僮語傣語的khau的kh-相當於漢語的"溪"母， 應是在中古漢語有“溪”母之後才可能出現互相影響的關係。可見以其說漢語 的穀禾是僮語傣語的khau的借詞 ， 倒不如反過來說僮語傣語的khau是漢語的 穀禾的借詞。因爲漢語的穀禾有文字記載的自成一大家族語音變化比僮語傣語 的khau早了兩千多年。再看，周、遊以爲“南方是把稻稱作‘耗‘的。‘耗’在切韻音系是號韻曉 母字，上古音可擬爲*xaw。現代傣族仍保留兩個古稻種名’毫安培培公、毫簿 売‘，其中的‘毫’即是傣語稻和穀的意思。其語正與跟‘耗‘近。" 21這也是 違背“上古‘曉匣’歸’見溪群’說”，把漢語的中古曉母音當成上古音來與現 代的傣語相近音作比較尋源，當然不可能得出正確的結論。至於“稻”與“穀” 在中上古漢語音系統中也有相當近同的音轉關係。因爲“稻”所從之“舀”聲在 中古屬喻母，故也屬於“上古‘曉匣’歸’見溪群’說”的音轉源流之內。再從 “舀”字形結構看，上從“爪”，下從“臼”，“爪”一般正讀作z-，但在很多 方言中一直讀作g-。參見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69頁。22而“臼”至 今有g-、k-、j-、h-（粤方言“臼”有俗音作hɐm2）等聲。“舀”字辱方言雖多 讀作jiu2，但也有人讀作giu2。可見從“舀”的“稻”與“穀”在上古有音義 近同的關係。而“稻”在中古以後雖多作d-或t-聲，但在粵語台山、開平等 方言中至今仍有將滔、掏、討、套、桃、逃、淘陶、萄、濤、道、稻等今多作 d-或t-聲之字讀作h-聲或零聲的。23所以，由此也能窺見“稻”與中古以後 多分作g-與w-、v-'h-的“穀”與“禾”在上古有音義近同的關係。所謂“南 方是把稻稱作‘秏’”之說也就可以如此純用漢語的古今音變規律現象作合理 的解釋說明 > 根本不能用所謂“現代傣族仍保留兩個古稻種名’毫安培培公、 毫簿売‘，其中的‘毫’即是傣語稻和穀的意思。”來證明最早創造文字記載 “穀， 、“禾， 、“稻”的名稱及其種植起源的中國漢人的嫡系祖先不是這些 農作物的最早裁培者和命名者 ，這可以說是比將中國漢人在中古以後的“四大 發明”拱手讓以外國或外族的更爲嚴重的事情，故不可不辯。此誤說產生的根 本原因之一，在於不懂中國古人對事物之命名有一嚴格區分其中外來源的老實 原則。正如《春秋穀梁傳注疏・桓公二年》載：•31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孔子曰：“名從主人，物從中國。故日部大鼎也。”《注》：“'主 人'謂作鼎之主人也，故系之郜。'物從中國’，謂是大鼎。“《疏》：“釋 日：‘名從主人’者，謂本是部作，擊之于部。'物從中國’者，謂鼎在宋， 從宋號也。言’物從中國’者，廣例耳。通夷狄亦然。其意謂鼎名從作者 之主人，不問華戎，皆得系之。若《左傳》稱甲父之鼎，是也。'物從中國' 者，謂中國號之大鼎，縱夷狄亦從中國之號，不得改之。若《傳》稱吳謂'善 稻‘為‘伊緩‘，夷狄謂‘太原‘為‘大鹵’，以地形物類須從中國之號， 故不得謂之‘伊緩‘、‘大鹵‘也。……”可見，“善稻”（與“嘉禾”、“嘉穀”義同）的確爲中國（漢族的嫡系 祖先之國）之名，決非越化的吳國蠻夷之名。因此，在上古的中國，如果是純 外國外族出產而爲中國所無之物，中國人一定會用其原名的對音並且記載其所 出產的國族。如果是外國外族產而中國也有同種類或類似之物，則會按“名從 主人，物從中國”的原則，像“部大鼎”那樣用該物的中國名稱前加外國外族 名作其定語。例如，越南占城出產的稻米，中國就稱之爲“占米”，還造出一 個“秥”爲其專稱。24由此可知，前述那些誤論的不良影響是會使人認爲華夏 族的祖先不但學用了蠻夷首創的各種穀物種植的農藝，而且還竊用其名爲己有 而不宣，反而僞造出各種傳說把它們都說成是本族的嫡系祖先原創的。這就不 但完全違背孔子所承傳的華夏文明的命名學的基本原則和實踐，也可以說是無 意中在客觀上全盤歪曲誣蟻了華夏族的農耕文明的物質及語言文字的起源發展 史了。同樣，“麥”、“來”的問題也是如此。因爲與“稻”、“穀”密切 相關的“麥”、“來”的食用、種植和命名，都是中國遠古的嫡系祖先獨 立進行的，所以從上古至今形成了有漢字記錄的音義相關的一系列極深層 而廣泛的同源字詞網路和相應的穀物種植和命名起源歷史傳說，充分表明 它們都是中國土生土長的漢語基本語詞和文字，絕對不可能是分別來自農 業文明遠比中國落後的鄰近民族或國家的“借詞”和純屬偽造的穀物種植 歷史傳說。因爲周人的天賜來麥的傳說，乃對殷商的“蒼頡作書，而天雨 粟”的傳說之繼承與發展，反映了中國自殷周以來形成的天人合一，民以 食爲天的獨特語言文化思想系統。25正如朱駿聲（1788-1858）釋《說文》的 “麰”字指出：……來麰，麥也。從麥，牟聲。……《詩•思文》：“貽我來牟”，《臣•318•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工》：“于皇來牟”，只作牟。來、牟者，雙聲連語。後人乃云大麥麰， 小麥麳，望文生訓。 26所謂“來牟者，雙聲連語”，就是上文曾指出，這類連綿詞是由兩個音或 義近同的字組成。如粵語稱走近的連綿詞爲“邁（音埋mai4，即麥的平聲）來（音 nɐi4或lɔi4）”。顯然，這與“麥”單稱“麥”、“來”、“牟（麰）”，連稱“來麥”、 “來牟（麰）”具有深層而廣泛的音義同源關係。因爲繁體的“麥”字本身就 由“來”與表人兩足行遲的“夂”字組成。而“米”既是“麥”的一音之轉， 其義本指脫粒去皮之麥，引伸爲所有穀類（含麥、稻、粟等）脫殼（粒）後之稱， 乃至其他米粒狀物之稱。細分則有麥米、稻米、粟米或大米、小米以及蝦米、 石米等稱。麥與媽又爲一音之轉，而來、粒、糧與奶、娘亦爲一音之轉，故麥 可稱糧與媽可稱娘同理。又如活得長的老婦稱爲“嬷”，粵語稱走等動作花時 間較長爲“麼”，音旁對轉陽聲即爲“慢”。通語的“慢慢吞吞”也可音轉爲 近義的“磨磨蹭蹭”。食物的“餑（餑）”、“饃（饃）”、“饝（饝）”與“饅” 也是同類的陰陽旁對轉關係。因爲“曼”音有表長多之義，故長條的魚稱“鰻”， 長條的藤稱“蔓”，水多大稱“漫”，數多大稱“萬”（粤音“萬”同“曼”）。 因爲早期的商品交換以食與衣爲主，故物、貿、幣、買賣等皆與“麥”、“米”、 “布”、“帛”等同聲。又因爲古代國家官員的收入皆以衣食之物爲主，而且 衣食足才知禮義，故“祿”、“福”、“禮”與“穀”、“來”的音義及造字 皆有密切的關聯。如《爾雅義疏》載：“穀、履，祿也。《書》曰：‘既富方穀’。《詩》曰：‘福履將之’。履，禮也。禮可以履行見易。” 27可見，這一系列 屬於上古中國人生存活動的基本語詞所組成的音義網路就顯示了既深層而廣泛 的音義同源關係。除非能證明藏語有類似關係的一系列詞所組成的網路，否則 絕不能證明漢藏語在“麥”、“來”、“牟（麰）”這些詞中有同源關係。由 此可見，說“麥”、“來”是藏語的“借詞”是絕對錯誤的。因爲“來牟（麰）” 等雙聲連語實際是指中古以後的m-及n-、1-聲字有部分是同出於上古的b-、p- 聲字。例如，“馬”今多讀m-聲，然古音韻與武、姆同，28聲母爲b-、p-，故“馬 （碼）頭”又稱寫作“埠（步、埗）頭”、“泊口”等等。母親的稱呼有“母”， 今多作m-聲，而廈門、潮州仍作b-聲。與母同義近音的多作媽m-、娘n-（粵 語或作l-）。媽、娘在粵語有音轉作乸 na2、奶nai5等。“彌”在粵語有mei4、 nei兩讀。“秘”通語作m-聲，粵語作b－聲；“剝”通語作b-聲，粵語作m-聲。 所以 ， 連綿詞作今作b-m-的有步武、秘密（粵語）、保母，作m- b-的有邁步、 •31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脈搏、蒙蔽，作b-1-的有步履、檳榔、伴侶、瀕臨、暴露、僕碌、斑爛、波浪' 波瀾、扒拉、疤痢、撥拉、撥剌、撥弄、播弄，作m-1-的有脈絡、命令、邁來、 網路、矇嚨、靡麗、糜爛 '美麗、迷離、孟浪、無慮、母量、莫絡、米糧，作1- m-的有魯莽、浪漫等等。三、漢語詞的本字探求的典型正誤章太炎在《新方言》的基礎上，撰寫了《文始》，29爲硏究漢字的初文本 字奠下了相當全面正確的理論和實踐的基礎。但是，對章太炎的語言文字硏究 作了全盤否定的梅祖麟，卻提出了如下簡單化的誤論：怎樣算是找到本字？大致要符合三個條件。第一，要找到一個漢字X。 第二，要說出一套音韻演變規律，能使的中古音或上古音在那個方言詞 Y的現在語音。第三，X和Y的意義要相同或相近。30此說之誤，在於沒有提出本字出現的時代範圍，似乎不論在那個時代的 “書本找到一個漢字X”，再按其第二和第三點去進行，便可以確定漢字X爲 的方言詞Y的本字了。雖然，章太炎認爲初文准初文等本字的出處皆在東漢許 慎的《說文解字》內，是否有點偏頗，固可另作討論。但梅說將本字出現的時 代範圍去掉，在學術界的本字硏究中實際上已造成了捨本逐末的誤導。例如， 不讀章太炎的經典論著而以梅論爲指南者，在其考本字的論著中不是在低層次 地重複做了章太炎的已有的一些成果而不知，就是因爲沒有很好吸收章太炎的 成果而出現了不少捨本逐末的錯誤。姑舉數例略加討論如下：1. “咗”與“着”的本字問題，前人據梅氏有關《漢語方言裏虛詞’着’ 字三種用法的來源》的片面誤見，進一步誤把“着”推斷爲粤方言“咗”的本 字。31其實，，着”字是在很後出現的文獻中才與“咗”的的音義有近同的關係， 故根本不可能是“咗”的本字。粤方言“咗”的本字應爲“徂”，或簡略寫作 “且”。章太炎指出：《詩經•鄭風》：“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傳：且，辭也。釋文：且 子餘反。今江南常州、浙江紹興語終言且，與爾、些義略同；轉入讀如躇。 資昔切。32所謂"語終言且”，就是表示有關行事已經完成。其“子餘反”與“着”■320•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音同。《爾雅義疏》載：“如、適 '之、嫁、徂、逝.，往也。”清郝懿行注說： ……徂者，《說文》云：“题，往也。或作徂。”《方言》云：“徂，往也。通作且。”《詩》：“士曰既且。"釋文云：“且音徂，往也。”...且俱音徂之叚（假）音矣。53所謂“往也”，也是表示有關行事已經完成並且過去。在今通語表示徂、 咗等音義的正字，是用“過”。因爲過與徂、咗具有音轉而同表“往也”之義。 在聲方面，徂（且）與過爲“照紐與見紐相通”的關係。參見魏建功：《古音 系硏究》208頁。34同時，徂（且）又因爲“照系二等歸精系”的關係而可通 聲爲“阻”音，與咗的今音全同。因此，“咗”的本字應爲徂，而徂的本音應 爲過kua，其初文應爲“　”。章太炎指出：《說文》“　，跨步也，從反夂，　從此。”案　讀若過，　音亦同。 變易為過，度也。跨訓渡，與過訓度同。　訓跨，即初文過字甚明......2 .“舵”與“舦”的本字問題，前人說：……粤方言講tai5，一般寫作“舦”，此乃因聲尋字失誤，按“舦” 字古有之，但義不合。《集韻•泰韻》：“舦，他蓋切，舟行也。”其本 字應是“舵”。……按“舵”歌韻，歌韻字今粵方言一般得韻母ɔ，中古韻母為a， 上古韻母則一般定為ai，故“舵”之上古音合是tai5。……35其論“舵”與“舦”的音轉關係雖合實而不如章太炎簡明切理。章氏於《文 始》一 “歌泰寒類”起首即指出：“歌泰相近，同居互轉：若何之與揭……柁 之與杕……皆其例也。”其後文更具體指出：“……故也又孳乳爲靶，馬尾革它。” 船尾之字後複作柁。《釋名》："柁，挖也。說文無棺，古多以杕爲之。……” 36 至於本字則應以章說的“柁’字爲是，因爲“舵”字見於文獻太晩，而且《廣韻》 是以“柁”字爲首列的正字來釋義，“舵”字乃爲其音義皆同的後起異體字。《集 韻》、《五音集韻》等皆沿之。3 .“佢”與“渠”的本字問題，前人說：……試觀代名詞“他”，粤方言講“koey2” 一般寫作“佢”，本字 為“渠”，此字本平聲，今作上聲乃受人稱代詞“你” “我”之影響而類•32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實，“渠”作人稱代詞也是很後出的方言俗寫。對此，章太炎已有較清 楚地考證了 “居”與“渠”的源流關係。章太炎指出：……有時彼亦日居。《左傳》言誰居，《檀弓》、《郊特牲》、《莊子• 齊物論》言何居，誰、何之下皆言居，是指他也。字變作渠，今吳楚皆謂 彼作曰渠，或讀如儲。38足見“佢”與“渠”與“居”有源流關係。據筆者硏究，上古漢語第三人 稱的最普遍的用字爲“其”，“居”與“佢”、“渠”等皆源出於“其”字的 音轉變化。394 . “jɐu1 褲”之 “jɐu1” 之本字問題，前人說:又如“揄”字……看來即是粤方言中“jɐu1 褲”— “拉好褲子”，“ “jɐu1 鞋”— “穿好鞋子”，““jɐu1 銀”— “（新歲時勸客）取瓜子吃” 之“jɐu1“之本字。...其所論“揄”與“jɐu1”的音義關聯實多牽強附會難通。今按：“jɐu1褲” 等語之““jɐu1”之本字應爲“摳”。《說文》云：“摳，矯也。一日摳衣升堂， 從手區聲。”就義而言，“摳衣”與“jɐu1褲”相合，說明其本義用來指稱衣 服的穿着拉引的動作，其他“jɐu1銀”等應爲引申之用。就聲而言，其所從之 “區聲”古同於“丘“jɐu1聲。上古文獻多“區”與“丘”互用之例，毋庸贅舉。 而且還有聲旁“區”與“丘”互易而音義相同之例，如驅即駈。《康熙字典》 釋“區”字引《韻會》云：“曲禮不嫌諱名，謂宇與禹、丘與區。宇禹二字其 音不別。丘之與區，今讀則異。然尋古語，其聲亦同。”按姓“區”者今粵語 仍從古讀作ngɐu1］，又據章太炎云：“中原疑或近喻”，故上古“丘”之與“區” 聲同互用，反映了上古“疑”、“喻”不分或“疑或近喻”。因此，現仍有很 多字是同具“疑”、“喻”兩母的。限於時間篇幅，其餘問題容後再論。注釋1.見魏建功《古音系研究》134-137 、 190-194頁，中華書局，北京，1996年。2.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3-4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322-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3.見譚世寶《漢語字詞的原始形音義關係闡微》，發表於"國際中國語言學 學會暨第二屆漢語言學國際研討會”，南開大學，2004.6.18-20。（待刊） 其見如下：1.漢字之嫡系始祖，實為殷商文字。在殷商以前即使曾有文字 存在，皆非漢字之嫡祖。而殷商人所創造的一套獨特的形音義三者密切配 合的文字系統，是天才的殷商王者倉頡根據漢語詞的一些最原始的 '最基 本的音與義的自然結合的原則精心創制的。這點本人已另撰文《殷商文字 的意象與蒼頡造字的真相》專論，容後發表。（其中約萬字題作《蒼頡造字 傳說之謎新探》，已定刊於山東大學《文史哲》2006年第6期）由於中國 基本保留了由殷商至現代各種載體和書體的古今漢文字的源流系統，這就 使得中國不但具有一脈相承的歷史悠久的漢語言 ， 而且具有自創而與之密 切配合的一脈相承的歷史悠久的漢文字系統。2.由於獨特結構的原始漢語 言的單音節（monosyllabic language）及孤立語（isolating language）音詞的音 義關係，以及後起而與之自然配合的原創性的漢文字的單音節字詞的形音 義關係，（參見張世祿《中國音韻學史》37-40頁）都具有同樣流傳至今的 一脈相承的嫡系子孫。這就是今天通過正確的探討，還可以闡明漢語字詞 的原始形音義關係的基本前提條件。而這種前提條件是舉世無雙，獨一無 二的。所有其他民族的語言文字既不存在同類型的單音節字詞的形音義關 係，又不存在原生語言與自創文字的恒久結合而且至今不亡不散，故都不 可能對之作類似的字詞原始形音義關係之探討。3.筆者曾撰文指出：“漢 族祖先創詞造字之原始系統，思維方式方法的特點，是根據以人為本，以 物為末的原則。具體點說，就是按照先由人身開始，而後由近及遠地連類 旁及人身以外的各種物體之次序的。（正如《易•繫辭下》云：“古者庖羲 氏之王天下也……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易》八卦。以通神明 之德 > 以類萬物之情。”當今不少學者都認識到漢字的以人為本的精神 。 例如，李敏生指出：“漢字產生和發展是以'人’為中心的，充分體現了 人文精神和人的主體性……漢字中表現人的身體及人的衣食住行的偏旁所 屬的漢字佔了漢字中的絕大多數。這說明漢字產生的邏輯是以'人'為中 心逐步展開的。”見《漢字哲學初探》29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北 京> 2000年。）因此，在有關人體的形、動、音及其它物體的形、動、音 相類似的片語成的詞族，通常可以認定是先有人體方面的詞，然後才有物 體方面的類似之詞衍生。用古代儒家的宇宙觀來說，就是所謂“萬物皆備 於我”。在漢語有關人的個體及全體的各部名稱中，既可以找到其與宇宙 •32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天地萬物的同類名稱的相似性，也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以人為本以物為末 的關係。例如，有關“牙”的詞族，當以人的“牙”為本源，連類旁及其 他動、植及自然的或人造物之牙。其他“首”、“面"、“口"、“目”、“手”、“足”、“止”等詞族也當如此。（見譚世寶《漢語的“巴” 系詞族源流考— 以粤、湘方言、普通話及古漢語為中心》，發表於第一 屆中國語言文字國際學術研討會，香港大學，2002.3.12.-14 •待刊）。筆者 還認為，漢語創詞立名的另外一個原則，就是在人體各部分器官中，.以頭 部特別是其中的口部為本，以四肢及泄殖器官為支末。口既是以食為天者 的進食器官，又是發聲講話詞造句的器官。人口可以發出自己及自然萬物 的各種聲音。故古來研究分析漢語音韻者，都是以人的“口聲為證"，而“言 口聲者，即是口處發響之聲。細檢口處，且有四十”。（見〔日〕安然《悉 曇藏》第二卷，载《大正藏》第八十四冊383頁上）按照古人所謂“其鳴 自名（呼）”、“名，自命也”的原始命名原則（對此原則，筆者將另發 專文詳論，在此不贅），則人的口部的各部分的名稱是最符合這一原始原 則的，古漢語音學所歸納的統攝一切語音的五音：喉、牙、舌、齒、唇（吻） 就是與其發音的部位（分）的名稱一致。所以其他不能自鳴自呼的人體各 部分乃至宇宙萬物的名稱，大都是因為與這能自鳴呼的五音及其名稱的喉、 牙、舌、齒、唇（吻）有某種形義的關聯模擬，而被漢語加上同音類的名稱。 因此，能自鳴呼者與不能自鳴呼者的同音類名稱的源流關係，也是很清楚 的。”（見同上《悉曇藏》第二卷）4.徐松石《民族學研究著作五種》（上）219頁，廣東人民出版社，1993年。 5.同上書549頁。6 .徐松石《民族學研究著作五種》（上）541-542頁。7 .同上書67-82頁。8 .周振鶴、游汝傑《方言與中國文化》143-146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 9.同上書135-136頁。10 .同上書136-137頁。11 .見魏建功《古音系研究》154頁。12 .詹伯慧、張日昇主編《珠江三角洲方言字音對照》第1卷74頁，廣東人民 出版社，1987年。13 .陳海洋主編《中國語言學大辭典》102-103頁，江西教育出版社，1991年。14 .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A8%BB。•324•

探求漢語字詞古本義以音為主以形為輔之法新證15 .邢公畹《漢台語比較手冊》2頁，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16 .陳海洋主編《中國語言學大辭典》104-105頁，江西教育出版社， 1991。17 .同上書106-107頁。18 .同上書104頁。19 .同上書 117、128、129 頁。20 .參見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編《漢語方音字彙》第二版25頁，北京，文 字改革出版社，1989年。詹伯慧、張日昇主編：《珠江三角洲方言字音對照》 第1卷10頁。21 .周振鶴、游汝傑《方言與中國文化》122-123頁。22 .參見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69頁。23 .詹伯慧、張日昇主編《珠江三角洲方言字音對照》第1卷124-125頁。24 .參見〔明〕方以智《通雅》533頁，北京，中國書店，1990年。25 .參見譚世寶《蒼頡造字傳說的源流考辨及其真相推測》，山東大學：《文史 哲》2006年第6期第28-34頁。26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265頁，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27 .《〈爾雅〉〈廣雅〉〈方言〉〈釋名〉清疏四種合刊》104頁，上海古籍 出版社，1989年。28 .參考段玉裁《說文解字注》46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王筠：《說 文解字句讀》366頁，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29 .载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159-412頁。30 .轉引自陳伯憚《論粵語方言詞本字考釋》17頁，香港，中華書局，1998年。31 .同上書119頁。32 .載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21頁。33 .見《〈爾雅〉〈廣雅〉〈方言〉〈釋名〉清疏四種合刊》7頁。34 .參見魏建功《古音系研究》208頁。35 .見陳伯煇《論粵語方言詞本字考釋》34頁。36 .載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167、170頁。37 .見陳伯煇《論粵語方言詞本字考釋》62頁。38 .載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七）11頁。39 .參考李如龍《漢語方言的比較研究》142頁，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325 •

讀《史》、《漢》“傳舍”札記汪春泓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水滸傳》第二十二回《閻婆大鬧鄆城縣朱仝義釋宋公明》有曰：“但凡 客商在路，早晩安歇，有兩件事免不得：吃癩碗，睡死人床！”如今神州酒店、 賓館林立，只要不乏杖頭錢，出門在外，餐飲、住店，並無任何問題。可是古 人若飄泊在外，叢林茫茫；真所謂兇多吉少，前程難卜。如果從社會生活史角度，對古代之人在旅途作一番探討，還是饒有趣味 的。在古時候，除了一般行人，身負朝廷、官府的委派和使命，官員出行— 出公差，在官制及各項細節方面，其具體情形如何，似可借助《史記》、《漢書》 等文獻，窺豹一二。先秦兩漢時期，使者出行，有一專有名詞叫“傳”。按《說 文解字》曰：傳，遽也。段玉裁注目：“辵部曰：‘遽，傳也。’與此為互訓。此 二篆之本義也。《周禮》’行夫掌邦國傳遽。‘注云：傳遽，若今時乘傳 騎驛而使者也。《玉藻》：'士曰傳遽之臣。‘注云：’傳遽，以車馬給 使者也。’《左傳》、《國語》皆日：以傳召伯宗。注皆云：傳，驛也。 漢有置傳、馳傳、乘傳之不同。按傳者，如今之驛馬。驛必有舍，故曰傳 舍。又文書亦謂之傳。此注十分詳備地把“傳”這個字的本義說清楚了。古代官職設置，基本上 出自社會政治的需要。當政治超越小國寡民階段，政治影響力輻射半徑就逐漸 擴大，朝廷與地方之兩端，各級政府衙門之間，以及各區域之間，政治聯繫日 益緊密，“傳”的不可或缺性也必然凸顯出來。《張家山漢墓竹簡》之《二年 律令》之《津關令》十六說：“相國上長沙丞相書言，長沙地卑濕，不宜馬， 置缺不備一馴，未有傳馬，請得買馬十，給置傳，以爲恒。相國、御史以聞， 請許給馬。長沙由於地理環境特殊，置傳尙未建設完備，此相國給長沙相 的書信，就是要求長沙國買馬，設立置傳，將它納入大一統，以營造天下無所 •326•

讀《史》'《漢》“傳舍”札記遺漏的網路系統。武帝極盛時期，桑弘羊等甚至要把它伸展到張掖、酒泉等西 部地區。戰國時期，各國間縱橫捭闔，使者往來頻繁，按《戰國策・魏策四》說：“今 鼻之入秦之傳舍，舍不足以舍之。” 2《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說：“秦王度之， 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索隱》曰：“廣成是傳舍之名。 傳，音張戀反。”此“傳”或“傳舍”，真反映此字的本義。迄秦一統天下，漢承秦制，關於“傳”和“傳舍”的制度益發齊備。裘錫 圭先生《嗇夫初探》對秦漢時代的嗇夫進行分類，指出有“傳舍嗇夫”，並以 “有闌格的秦印裏有‘傳舍之印’，西漢封泥有“傳舍”半通印文”作佐證3。 1983年在湖北江陵張家山漢墓發掘出漢律竹簡五百多枚，其中有一部可考爲呂 后二年施行的《二年律令》，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値。其中《傳食律》237簡說： “諸吏乘車以上及宦皇帝者，歸休若罷官而有傳者，縣舍食人、馬如令。” 4 諸吏乘車以上，漢制六百石以上，即縣令以上，方可有車，而所謂“宦皇帝者”， 參見閻步克先生《論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中的“宦皇帝者”》一文5，其 實此類人屬皇帝最私密的臣僕，正開前漢中朝臣之先6。他們歸休、罷官，享 有朝廷所賜特權，即“傳”的待遇，過境各縣，縣所設置傳舍，必須招待其人、 畜以食物及飼料。《史記•平准書》說：“南陽、漢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給初郡， 吏卒奉食幣物，傳車馬被具。”秦朝到漢代初期，已經建立起一套官員出差旅 行的供應保障系統。《睡虎地秦墓竹簡》載《秦律十八種》之《傳食律》說：“御 史卒人使者，食稗米半斗，醬駟（四）分升一，采（菜）羹，給之韭蔥。使者 之從者，食糲米半斗；僕，少半斗。傳食律。” 7按照此《傳食律》，再參以《張 家山漢墓竹簡》之《傳食律》，乘傳者所獲得的供給和禮遇，依照身份之貴賤， 必然存在厚薄之別。下邊就傳舍與相關歷史進行若干考辨，以體察傳舍在秦漢 社會中的實際作用。一、傳舍：英雄末路與生離死別漢初田橫故事，給讀者以很大的衝擊力。《漢書•高帝紀》說：“（田） 橫懼，乘傳詣雒陽。”其情形，在《史記•田橫傳》中記述更爲詳盡，其詞曰： 後歲餘，漢滅項籍 > 漢王立為皇帝，以彭越為梁王。田橫懼誅，而與 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高帝聞之，以為田橫兄弟本定齊，齊人賢 者多附焉 ， 今在海中不收，後恐為亂，乃使使赦田橫罪而召之。田橫因謝 ­ 32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日：“臣亨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酈商為漢將而賢，臣恐懼，不敢奉詔， 請為庶人，守海島中。”使還報，高皇帝乃詔衛尉鄒商曰："齊王田橫即至， 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乃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橫來， 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舉兵加誅焉。”田橫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 雒陽。未至三十里，至屍鄉廐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 止留。謂其客曰：“横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橫乃為亡 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縱 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 欲一見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間，形容尚未能敗， 猶可觀也。”遂自到，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乎哉！” 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葬田橫。此節文字，由於司馬遷“好奇”，在敍述上，令田橫及其五百壯士蒙上了 一層悲壯的色彩，然而，若瞭解“乘傳” 一詞的含義，則會理解田橫真正的死因。 在楚漢戰爭過程中，田橫與漢劉結下許多恩怨糾葛，當劉邦成爲漢高祖登基之 後，田橫率其下屬亡命海島。擔心田橫日後作亂，劉邦派使者赦免田橫，並召 他西行晉見。對劉邦封王拜侯的許諾，以田橫之賢明，他當然不輕易上當。然而， 在巨大壓力之下，田橫還是選擇聽命召喚，“田橫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 《集解》說：“如淳曰：’四馬下足爲乘傳。’”對照《史記•孝文本紀》之《索 隱》引如淳注：“律，四馬高足爲傳置，四馬中足爲馳置，下足爲乘置……” 若如淳注可信，則田橫乘傳，可見朝廷對他極不禮遇。唯有瞭解“傳”的性質，才能體會到田橫何以選擇自到。《史記》本傳說 田橫行至距洛陽三十里開外，念及曾烹殺鄙食其，對將與酈食其弟酈商共事， 產生顧慮，遂自盡於屍鄕廄置，此言實難以自圓其說。對一己之出處，田橫本 有時間作充分考慮，《史記-田橫傳》已經言及“田橫懼誅”，西行朝覲，當 然包含着求生的願望，否則，在棲身島上自殺了斷，圖個囫圖屍首，豈非遠優 於驅馳途中，以致身首異處。故而，其間必有不爲人知悉之隱情，有待發覆者也。“屍鄕廄置”何以成爲田橫畢命之地？《集解》說：“應劭曰：’屍鄉在 偃師。‘瓚曰：’廄置，置馬以傳驛也。’”《漢書•夏侯嬰傳》說：“夏侯嬰， 沛人也。爲沛廄司御，每送使客，還過泗上亭，與高祖語，未嘗不移日也。” 可知“爲沛廄司御”，乃秦朝時，在傳舍中管理馬匹、車輛諸物的小吏，負責 •328•

讀《史》'《漢》“傳舍”札記迎來送往。當田橫一旦“乘傳詣雒陽”，則意味着不是主動歸順，而是被迫投 降，實際上就放棄了自主權，將自己置身於漢高祖刀俎之上了。起初，田橫對 漢劉新政權還抱有幻想，雖不輕信王侯之允諾，但尙以爲不失賓客之身份。可 是魚脫於淵，以高祖無賴之品格，必將置田橫於死地。因此，離島出發，將至 洛陽，抵達朝覲前歇息的傳舍— “屍鄉廄置”時，命運露出了狰獰的面目， 由於傳舍之性質與功能，既招待各級官員使者，也負責轉送罪犯，《漢書•王 嘉傳》說：“竊見相等前治東平王獄，不以雲爲不當死，欲關公卿示重慎，置 驛馬傳囚……”因此，田橫“乘傳詣雒陽”，越近洛陽，其身份性質越趨向“驛 馬傳囚”；在《傳食律》等制度下，加之銜命之使者和廄置之司御，視田橫若 囚犯，使者兇惡的嘴臉，以及傳舍食宿惡劣的待遇，猶如林沖在董超、薛霸押 送下，來到了野豬林。所謂“止留”，亦極其短暫，對田橫這樣一個危險人物， 其乘傳而行，恐怕得日夜兼程，《睡虎地秦墓竹簡》載《秦律十八種》之《行書》 說：“行命書及書署急者，輒行之；不急者，日觱（畢），勿敢留。留者，以 律論之。行書。”8所言者行書，然漢初對於傳召的“要犯”，傳舍亦“勿敢留”， 使者會催促上路，此令田橫頓然覺悟其“乘傳”，乃被押解赴洛陽，自己已徹 底淪爲階下囚。總之，難逃橫刀一死的厄運，與其繼續前行，負荆請罪，就範於難堪的禮 儀9，接受勝利者的羞辱，再悲慘地死去，還不如自己結束性命，給自己留一 個較體面的結局。甚或田橫一旦上路，漢高祖就下令要取田橫的頭顱。至於高 祖見到送達的田橫之首，是否流下了鱷魚的眼淚，此自不必考矣。同樣，文帝懲治桀驚不馴的淮南王劉長，《史記•淮南衡山列傳》說：“於 是乃遣淮南王，載以轎車，令縣以次傳。”何謂輜車？其實卻是囚車，《漢書• 爰盎傳》說：“上徴淮南王，遷之蜀，檻車傳送。”可見淮南王被置於牢籠之車， 而“令縣以次傳”，各縣傳舍接應，按照漢朝的《傳食律》等規章，各地方官 員遵章照辦，不敢僭越以行事，《史記》本傳說：“縣傳淮南王者皆不敢發車 封”，因此，性格剛烈的淮南王絕食而亡。對於文帝的虛僞冷酷，當時就有民 間歌謠諷刺之。所以，傳舍 ， 也標誌着一個人將要面對的前程，乘傳而行，或喜或憂，其感受也是多層面和極複雜的。《史記•外戚世家》說：竇皇后兄竇長君，弟日竇廣國，字少君。少君年四五歲時，家貧，為 人所略賣 ， 其家不知其處。傳十餘家，至宜陽，為其主入山作炭，暮臥岸 下百餘人，岸崩，盡壓殺臥者 ， 少君獨得脫，不死。自卜數日當為侯，從 •32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家之長安。聞竇皇后新立，家在觀津，姓竇氏。廣國去時雖小，識其縣 名及姓，又常與其姊采桑墮，用為符信，上書自陳。竇皇后言之於文帝，召見，問之，具言其故，果是。又復問他何以為驗？對日：“姊去我西時， 與我決於傳舍中，丐沐沐我，請食飯我，乃去。”於是竇後持之而泣，泣 涕交橫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景、武朝頤指氣使的竇皇后及家人曾有過悲慘的一段人生經歷，其弟竇廣 國與她訣別時，“姊去我西時，與我決於傳舍中，丐沐沐我，請食飯我，乃去”， 此傳舍，猶如奴隸的轉運點，在這裏，眾多女孩子將被看不見的命運之手發送 到遙遠的地方，聽憑主人擺佈。與年幼的弟弟訣別於傳舍，此生再見，純屬奢 望，傳舍固然是供應飯食和洗沐的地方，但對於奴隸般的女孩子，傳舍管事者 絕無好臉色，丐沐沐我，請食飯我，透過這八字，可以想見身爲姐姐的竇皇后 要付出多少的勇氣和艱難，以作哀求，姐弟生離死別浸透了人間的淒慘。當竇廣國歷經九死一生，與身爲皇后的姐姐再度重逢時，皇后身邊的人亦 無不爲之動容。二'傳舍：身份象徵與奸詐叠出《睡虎地秦墓竹簡》載《秦律十八種》之《行書》又說：“行傳書、受書， 必書其起及到日月夙莫（暮），以輒相報殿（也）。書有亡者，亟告官。隸臣 妾老弱及不可誠仁者勿令。書廷辟有曰報，宜到不來者，追之。行書。” 書 信檔的傳送，特注重安全性、可靠性和保密性，所以輾轉收發都要登記備案， 而這些工作須由“傳”來完成。傳舍性質究竟如何？《漢書•蓋寬饒傳》說：“寬饒不說，卬視屋而嘆曰： '美哉！然富貴無常，忽則易人，此如傳舍，所閱多矣。’”顏師古注曰：“言 如客舍行客，輒過之，故多所經歷也。”王先謙《補注》曰“寬饒視屋而言，此， 謂屋也。” 11春泓按:王先謙的補注更準確;劉熙《釋名》卷五《釋宮室》說：“傳， 傳也。人所止息而去，後人復來，轉轉相傳，無常主也。” 12《漢書•郎食其傳》 說：“沛公至高陽傳舍。”顏師古注曰：“傳舍者，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後 人復來，轉相傳也。一音張戀反，謂傳置之舍也，其義兩通。它皆類此。”可 見顏師古此注，整合了《蓋寬饒傳》和劉熙《釋名》，堪謂傳舍的確切定義。衣食住行，各級官員之居舍，爲官一方，固定的住處稱爲邸或舍，《漢•330»

讀《史》'《漢》“傳舍”札記書.文帝紀》說：二年冬十月……詔日：“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各守其地，以時入 貢•民不勞苦，上下驩欣，靡有違德。今列侯多居長安，邑遠。吏卒給輸 費苦，而列侯亦無繇教訓其民。其列侯之國 ， 為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可見漢初，列侯多居長安，其封邑僅爲其領地耳；《漢書•哀帝紀》說：“謝 曰：’……臣願且得留國邸，旦夕奉問起居，俟有聖嗣，歸國守藩。’”其 所謂“國邸”，正指諸侯王在長安的居所。《漢書•何武傳》說：“時武奏 事在邸。”指何武到大司農何壽官邸登門報告事宜；《漢書•趙敬肅王彭祖傳》 說：“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單衣，自行迎除舍。”顏師古注曰：“至 除舍迎之也。除舍，謂初所至之舍。”官員履新，初到一地，當爲之設舍或邸， 以供居住之用；《漢書•孫寶傳》說：“御史大夫張忠辟寶爲屬，欲令授子經， 更爲除舍，設儲備。”顏師古注曰："除，謂修飾掃除也。”《說文解字》日： “偫，待也。”段玉裁注曰：“以叠韻爲訓，謂儲物以待用也。”其舍或邸，當備有日常生活起居之用具。因此，傳舍是相對於邸舍而言的。而各級官員出行，則須“乘傳”，《漢書•何武傳》說：“行部必先即學 官見諸生，試其誦論，問以得失，然後入傳舍。”傳舍是出行官員的落腳點。 試想當時人煙稀少，爲官者離開通都大邑，淹沒於榛莽曠野，山水迢迢，若不 依靠“傳舍”，順利到達目的地的幾率不會太高。秦漢“傳舍”制度，十分完 善《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一、《詔書、律令、司法文書與政治類》第三五說：甘露二年十一月丙戌，富平侯臣延壽、光祿勳臣顯，承制詔侍御史口， 聞治渠軍猥侯丞承萬年漢光王充詣校屬作所，為駕二封軺傳，載從者各一 人，軺傳二乘。傳八百卅四。御史大夫定國下扶風廄，承書以次為駕，當 舍傳舍，如律令。14此簡上所開列人名，多屬宣帝朝之名臣，從竹簡內容看，清晰寫明何時何 人將赴何處 ， 朝廷批准他們用車，以及所用車的規格、數量，並在此簡上作出 編號。出行的官吏拿着此簡，遇到傳舍，則可食宿於傳舍，獲取相應的招待。 一旦乘傳者，完成使命，交還傳車，傳舍管理人員還須造冊登記。《敦煌懸泉 漢簡釋粹》三、《懸泉置管理與事務類》第一O三記錄：五鳳四年九月己巳朔戊子，淵泉丞賀敢言之：“大司農卒史張卿所乘 傳車一乘，皁〔留〕黄蓋杆衣各一，阜繪並塗一具，駕一被具，張卿乘，西 •33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付冥安，皆完，今張卿還至。” 15《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三、《懸泉置管理 與事務類》第九七《傳馬名籍》，登記数匹“傳馬”的各項生理狀況16。《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三、《懸泉置管理與事務類》第一。二《傳車亶 （氈）舉簿》，則記錄數乘傳車之耗損情況17。《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三、《懸 泉置管理與事務類》第九九記述：“效穀移建昭二年十月傳馬薄（簿），出縣 （懸）泉馬五匹，病死，賣骨肉，直錢二千七百冊，校錢薄（簿）不入，解……”18 反映當時病死傳馬處置都要詳細記載，存於簿冊。此足以證明，傳，作爲職官 建設的一部分，其嚴密幾乎無懈可擊。其位階雖然不太顯赫，卻充分凸顯它不 啻漢代國家機器運轉的傳送帶，亦猶如人體之血脈。在大一統時代，依附於此一系統，出行以傳舍爲逆旅，廁身主流社會體制 內，漢官威儀，光環附體；而未得攀附傳舍，則或師出無名，或屬野叟村氓， 甚或孤魂野鬼耳。《漢書•遊俠傳》說：“吳楚反時，條侯爲太尉，乘傳東。”此“乘傳東” 三字極其重要，吳、楚雖反，但貴爲諸侯王，《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說： “《春秋》曰：’臣毋將，將而誅。’”周亞夫即使忠心不二，然若非奉命行事， 擅作主張，也不具備合法性，甚至會背負叛亂的罪責。所以，此“乘傳東”， 賦予周亞夫王者師的煩赫，擁有奉王命行事的正當性。昭、宣、元朝，韓延壽爲能吏，上禮義，但其人矯情之至，他“入守左馮 翊，滿歲稱職爲真。” 一次“行縣至高陵”，見有兄弟興訟，《漢書•韓延壽傳》 說：“移病不聽事，因入臥傳舍，閉閣思過。”此縣傳舍，即招待上級官員下 巡的招待所，韓延壽沒有呵斥此兄弟倆，而是自閉於傳舍，檢討自己的不足， 這樣的做法，令淳樸的鄕民招架不住了，只好自髡肉袒謝過。在當時，傳舍儼 然是移動的官衙。《漢書•循吏傳》之《龔遂傳》記述：宣帝選用龔遂爲渤海太守，以治渤 海之亂，由於龔遂應對令宣帝滿意，所以“上許焉，加賜黃金，贈遣乘傳”， 按漢朝制度，新太守赴任，須乘傳而行，所謂“贈遣乘傳”，實際上就是隆重 其事，同在《漢書•循吏傳》之《黃霸傳》說：宣帝下詔日：“制詔御史：其以賢良高第揚州刺史霸為潁川太守，秩 比二千石，居官賜車蓋，特高一丈，別駕主簿車，緹油屏泥於軾前，以章 有德•332-

讀《史》、《漢》“傳舍”札記《漢書・嚴安傳》中嚴安上書提及：“車馬衣裘宮室皆競修飾。”所以傳 車之奢儉，彰顯車主人身份之高下，實乃古今通例也。宣帝“贈遣乘傳”於龔 遂，意在爲龔遂彈壓渤海盜賊作亂，大張旗鼓以造聲勢。《漢書•翟方進傳》說：宛令劉立與曲陽侯為婚，又素著名州郡，輕（翟）義年少。義行太守 事，行縣至宛，丞相史在傳舍。立持酒肴謁丞相史，對飲未迄 ， 會義亦往） 外吏白都尉方至，立語言自若。須臾義至，內謁徑入，立乃走下。義既還， 大怒...丞相史來到宛縣傳舍，縣令劉立與曲陽侯有姻親關係，翟義後至，感到劉 立目中無人，藐視自己，他非常生氣，後來就想方設法進行報復。從此傳可見> 上級官員來到縣傳舍，地方官出於禮節，會到傳舍拜訪他，而官員的餐飲，除 了傳舍按《傳食律》提供之外，當地官吏也可奉送致敬。官員被准許“乘傳奏事”，有時等同於獲得一張護身符。按《漢書•宣元 六王傳》記載淮陽憲王劉欽是宣帝之子，其舅張博，好大言欺世，“是時，博 女婿京房以明《易》《陰陽》得幸於上，數召見言事”。京房說災異，以攻擊 政敵，陷於和石顯等人殊死鬥爭之中。《漢書•京房傳》說：元帝於是以房為魏郡太守……房自請，願無屬刺史，得除用它郡人， 自第吏千石已下，歲竟乘傳奏事，天子許焉……房以建昭二年二月朔拜， 上封事曰：“……臣出之後，恐必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願歲盡 乘傳奏事，蒙哀見許……己卯、庚辰之間，必有欲隔絕臣令不得乘傳奏事 者。”房未發，上令陽平侯鳳承制詔房，止無乘傳奏事。若身在朝 ， 具有攻擊政敵、保護自己的優勢，一旦外任魏郡太守，自己就 處在鞭長莫及、攻防兩失的劣勢，所以他乞求元帝，當年終之際，恩准他乘傳 述職，他恐懼政敵借機進言皇帝，而元帝則偏聽一面之詞，其處境危險。元帝 起初答應京房的祈求，蒙恩准許"乘傳奏事”，意味尙不失天子禮待優渥，權 充欽差大臣，不致於和王權核心日益疏遠，這幾乎就是京房要抓牢的一根救命 稻草，最後元帝變卦，取消了其“乘傳奏事”的特許，說明京房政治前途一片 黯淡，在石顯等人的攻訐下，京房被殺。《漢書・何武傳》記述，前漢末期，王莽權勢逐漸強盛，身爲宰衡，就偷 偷地除掉不肯與他合作的人，元始三年，大司空甄豐秉承王莽的指令，“遣使 •33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者乘傳案治黨與”。這正是打着朝廷的旗號，大範圍地“外調”、“審査”和 鎭壓異己者。而其“乘傳”則意味着秉旨執法，對其公正與否，令天下人亦不 敢質疑。武帝即位之初，申公的兩位弟子王臧、趙綰想抬出老師來張大儒學，《漢 書・儒林傳》說：“於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車以蒲裹輪，駕馴迎申公，弟子 二人乘軺傳從。”何謂軺傳？《晉書•輿服志》說：“軺車，古之時，軍車也。 一馬曰軺車，二馬日轄傳。漢世貴轄軿而賤軺車，魏晉重軺車而賤轎軿。” 20《史 記•季布欒布列傳》說：“朱家乃乘轄車之洛陽，見汝陰侯滕公。”《索隱》日： “謂輕車，一馬車也。”形容朱家蕭然一騎；《說文解字》曰：“軺，小車也。” 段玉裁注曰：“《漢•平帝紀》：’立軺並馬。‘服虔曰：’立軺，立乘小車也。’” 王臧、趙緝兩位弟子不辭辛勞，立乘小車以陪侍老師赴長安，此與其老師的“安 車以蒲裹輪”形成對照，一則見其尊師重道，另則亦顯示其功名心切，其中頗 有借老師以自重的心理，申公是楚元王劉交之同門，擁有這樣一位老師，弟子 或許更能獲得崇儒的武帝之賞識，可惜儒術遭竇太后壓制，王、趙被迫自殺。京師之外，傳舍是王權延伸的象徵，社會上難免有人要攀援其事，自抬身 價，若出於庸俗的念頭，騙騙吃喝，亦未嘗不是其目的之一。《漢書・魏相傳》 說：“頃之，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詐稱御史止傳，丞不以時謁，客怒縛丞。”顏 師古注曰：“傳，謂縣之傳舍。”桑弘羊客在官制系統內，無足輕重，可是他 也要拉大旗作虎皮，來到縣之傳舍，竟然搬出御史大夫的旗號，縣丞不及時前 去拜謁，他作威作福，盛怒之下，還要捆綁其人。算他倒楣，碰上了大無畏的 魏相，他察覺此人“有奸”，隱藏着虛假不實的成分，於是將他逮捕，懲治其罪， 此“客”竟被處死。與上述事件相類，《漢書•酷吏傳》之《田廣明傳》記載，廣明爲淮陽太 守時，當地公孫勇和門客胡倩登謀反，謊稱光祿大夫，他們就有資格投宿陳留 傳舍，並製造機會，以誘捕太守。日：“（胡）倩詐稱光祿大夫，從車騎數十， 言使督盜賊，止陳留傳舍，太守謁見，欲收取之。”廣明發覺其中有詐，遂發 兵將這些人全部斬殺。《史記•酷吏列傳》之《甯成傳》說：“武帝即位，徙爲內史。外戚多毀 成之短，抵罪髡鉗。是時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極刑，自以爲不復收， 於是解脫，詐刻傳出關歸家。”按《漢書•酷吏傳》顏師古注曰：“傳，所以 出關之符也，音張戀反。”在武帝時期，由於得罪宗室和外戚，甯成遭到外戚 詆毀和報復，淪爲罪犯，他未遵循“刑不上大夫”的潛規則，沒有迂腐地自行 •334-

讀《史》'《漢》“傳舍”札記了斷，而是潛逃了。然出逃也是險事，甯成熟悉吏治，他私刻出關之符，所謂"詐 刻傳”，非但能令他順利過關，而且得到傳舍的照拂，真是智勇雙全一酷吏。既然傳舍是身份、待遇的象徵，然則在專制體系下，它自然會聚焦社會的關注，如俄國作家果戈理《欽差大臣》等戲劇一定層出不窮。漢代低下階層小吏之出行，尙不配得到傳舍之迎送，《漢書•循吏傳》說： “吏出，不敢舍郵亭，食於道旁，鳥攫其肉。”顯示此小吏，通常“舍郵亭”， 而非入傳舍。彭浩先生《讀張家山漢簡〈行書律〉》指出：“亭、郵、傳是互 不相統屬的三種系統，它們的主要職能各不相同。”21此說大致上是可信的。三'傳舍：春秋筆法與微言大義後人探討所謂“史家筆法”，然而古人語境中，當時讀者容易心領神會的 語詞、細節，今人由於遠離了當時意思，經常就輕忽了，甚至誤讀了，若要深 入把握“史家筆法”，確實亦談何容易。而傳舍關乎“官制”和“禮制”，此 中隱含的史家深意，尤須後人格外留意焉。兩漢天子駕崩，大臣擁立新主，一直是極重要的大事。《漢書•爰盎傳》說： “盎日：’……諸呂用事，大臣顓制，然陛下從代乘六乘傳，馳不測淵，雖賁 育之勇不及陛下。’”《補注》引鄭氏曰：“大臣亂，乘傳而赴之，故曰不測淵。”《漢書•文帝紀》說：“乃令宋昌驂乘，張武等六人乘六乘傳詣長安。” 《注》引張晏曰："傳車六乘也。”師古日：“傳，音張戀反。”此兩條材料 都突出當時代王即文帝詣長安，“乘六乘傳”，按日本森鹿三《論居延簡所見 的馬》評述上述如淳注說："總之，在這條注中，明確記載着西漢時期除了使 用四馬、二馬、一馬的傳馬外，還有急用時乘一馬的’乘’這種制度。” 22按 常理，馬拉傳車賓士，由於諸馬之間如何協調步速，存在技術難度，所以並非 馬越多，傳車就跑得越快，因此，四匹馬拉一傳車，若不求排場，而只要求速 度時，應該是馬匹數量之上限。而張晏說六乘指“傳車六乘也”，必須看到， 趕赴長安的代王君臣一共才六人 > 此傳車六乘，每乘的馬匹數目以及規格不會 是平均劃一的，換言之，每乘傳馬或有四、二、一數目的差別，這才合乎君臣 禮制。故而 ， 此文之“乘六乘傳"，非朝中大臣派遣使者所限定，而是代王自 己的精心安排，以最少的心腹隨從，以最快的速度前進，直抵長安。而爰盎所 言，意在頌揚文帝當年敢於“單刀赴會”，雖臨萬丈深淵，亦不畏懼，其勇氣、 膽略和果敢均無與倫比。•33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以周勃爲代表的軍功大臣自誅滅了諸呂之後，本想選擇較溫和的薄姬一 系23，以立薄姬所產之子即代王（文帝），其私心乃鞏固甚至拓展自己弄權的 空間，貪圖權益壟斷，即使必須分享，也追求自己利益最大化。在此種政治格 局中，代王也即文帝深悉大臣之用心，所以他採取低調的姿態，快速進京，順 利繼位，杜絕夜長夢多，其輕車簡從是爲了消除臣下之疑慮，而一旦坐穩皇位， 則再尋機行使王權。《漢書•文帝紀》說：“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璽。代王謝曰： '至邸而議之。’閏月己酉，入代邸。”文帝爲何要先“入代邸”呢？若毫不 遲疑地入宮，當仁不讓，顯得過於強勢，會令各種政治勢力不安，而住入自己 在長安的諸侯王私邸，則顯示出謙讓之意，如此不卑不亢，禮數周全，方能爲 各方所接受。這就是黃老道德之術“陰柔”思想的活學活用，正體現出文帝的 韜略和高明。而昭帝之後，昌邑王被霍光選中繼位，卻被霍光指使重臣聯名上書 太后，指昌邑王“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凡 千一百二十七事。”即位之初，雷厲風行，本屬新帝勤政之美德，然而，過於 勵精圖治，反而招致霍光猜忌，霍光立即策動罷黜，昌邑王帝王之旅，遂戛然 而止。昌邑王及群臣執著於黃老之術剛健的一端，群臣至死還後悔不該“當斷 不斷，反受其亂”，可是此團隊一開始便表現得過分強勢和高調，未能審時度 勢，就註定其覆滅的結局。此與文帝之睿智，實相去難以道里計，兩者形成鮮 明的對照。 .《漢書•武五子傳》說：……昭帝崩，無嗣，大將軍霍光徵王賀典喪。璽書日："制詔昌邑王： 使行大鴻臚事少府樂成、宗正德、光祿大夫吉、中郎將利漢徴王，乘七乘 傳詣長安邸。”霍光擺佈昭帝這個兒皇帝，幾乎到從心所欲的地步，他準備迎立昌邑王， 在其眼裏，也不過是昭帝的替代品。所以謀立新帝，使用了 “徴王賀典喪”的 字眼，所派大臣隨同昌邑王到長安，制詔明確限定“乘七乘傳”，雖然比文帝 的“乘六乘傳”略多，其意思也十分明顯，就是召昌邑王孤身來朝，令其羽翼 盡失，即使天子置換爲昌邑王，可是霍光所控制的權力結構絲毫不變，天下依 然是霍光的天下，這正是霍光的如意算盤。昌邑王長期觀察霍光擅權，作爲武帝之孫，心中久存“是可忍，孰不可忍 也”的憤怒，一旦時機降臨，身登九五之尊，或許自信是漢家天子的不二之選， ­ 336-

讀《史》、《漢》“傳舍”札記或許對霍光行徑積怨至深，故而迫不及待地想扭轉局面，大展鴻圖。昌邑王根 本未遵守朝廷“乘七乘傳”的進京規模，按《漢書•霍光傳》記載跟隨而來的 昌邑王群臣達二百多人，以“乘七乘傳”計 ， 二百多人絕對超越了霍光限止的 隨行人數。昌邑王如此浩蕩的隨從團隊，呼擁而至，究竟想幹什麼？無他，其 用心太外露了，一點兒都不含蓄。昌邑王想挾天子之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剷除霍光及其黨羽，復 辟朝政，由武帝之孫來執掌。緬懷雄才大略的祖父— 孝武帝，昌邑王想必也 壯懷激烈，胸中充滿正義感和神聖感。所以大刀闊斧，義無反顧。遺憾的是， 當昌邑王還未坐穩寶座，如此居心，豈止難以令霍光容忍，昌邑王及群臣幻想 以其小朝廷來取代長安舊朝廷，要反客爲主，重新洗牌，此必然也招致此前霍 光、昭帝權力架構下既得利益者的群起而攻之。他們視之爲生死之戰，故毫不 猶豫地歸攏到霍光麾下，借太后的名義，廢黜昌邑王。而昌邑王群臣二百多人 則被集體處死。在歷史上，昌邑王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由於修史者站在霍光一邊，諸 如劉向其人，其父親劉德，參預迎立、廢黜昌邑王，而在這過程中，他配合霍 光，亦成爲得益者24。所以醜化了昌邑王劉賀的真實面目，令其人被臉譜化了。 而爲了達到廢黜目的，欲加之辭，何患無有，於是編造昌邑王種種惡行。霍光 同盟上書太后，指責昌邑王在來長安的道上：“使從官略女子載衣車，內所居 傳舍。”車隊在行進途中，似無以有宣淫之穢行，只好指他在車隊止息的傳舍 中，無所不爲。如何能讓這樣一位惡德敗行的人成爲國家的主宰呢？於是趕他 下台，亦合情合理，神人同慶。昌邑王真實的性情已被史家遮蔽，但有一點可 以肯定，作爲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王子，其政治智慧十分膚淺，絕 不足以成爲霍光的對手。昌邑王被驅逐，霍光依然要面對一個選立新主的難題，最後被選中的是武 帝曾孫、戾太子孫 ， 也就是漢宣帝。其人來歷，其實依照《漢書》敍述，依然 有許多疑點，茲不贅述。霍光食髓知味，選擇皇帝，在他看來，不過是再挑一 個傀儡耳。《漢書•宣帝紀》說：“太僕以輪獵車奉迎曾孫，就齊宗正府。”注引文 穎曰："輪獵，小車，前有曲與不衣也，近世謂之齢獵車也。”此與迎立昌邑 王相比較，其規格大大降低，曾孫當時孤身一人，且處在民間，所以與前之代 王、昌邑王完全不同，他顯得卑微可憐，霍光對他，吝於起碼的尊重。《漢書• 百官公卿表》說：“太僕 ， 秦官 ， 掌輿馬，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 •33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三令，各五丞一尉。又車府、路軨、騎馬四令丞……”，此意味着宣帝僅派遣 一太僕，也就是管理車馬的官員，用並非高規格的車馬25 >將戾太子孫 ， 也就 是後之宣帝，迎入宮中，安排在宗正府齋戒，以聽候登基的指令。而“宗正” 一職，見《漢書*百官公卿表》曰：“宗正，秦官，掌親屬，有丞。”當時擔 當宗正一職者，就是劉德。對於宣帝，霍光的態度既藐視又傲慢，宣帝強烈地感受到霍光的掣肘， 甚至被控制。《漢書・霍光傳》說：“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從驂乘， 上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所謂“從駿乘”，指霍光竟然陪同宣帝乘坐 於一車之中，一左一右，分庭抗禮，且尊卑難分，這令宣帝十分不安，憂患 滿腹，唯恐重蹈昌邑王覆轍。在《漢書•張湯傳》中也提及：“天子甚尊憚 大將軍，然內親安世，心密於光焉。”張湯之子張安世，思維比較稹密，預 見大勢之所趨，故而善於立身持家。而霍光卻陷於權威的慣性之中，不諳禍 福倚伏之道，不能自拔。殊不知，天子對霍光的“尊憚”，尊，乃表面不得 不尊重，而憚，卻可以轉換成恨。霍光如此無禮的行徑，必然在宣帝心中潛 埋下勢不兩立的念頭。當霍光於地節二年病逝，霍氏家族大勢已去，所謂牆倒眾人推，昔日幫助 霍光廢黜昌邑王的心腹同盟，在此際，有的人譬如劉德等又迎合宣帝，毫無新 意地使用捏造罪行的伎倆，以盡誅霍光妻子家人，甚至“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 數千家”，其屠殺規模堪謂前漢之最。而宣帝如此對待扶植他登基的霍氏家族， 史家在敍述中，僅以座駕一個細節，就草蛇灰線地埋下伏筆，襯托出，宣帝乃 忍人也！報復對他構成威脅者，幾乎到了變態的地步，而這正是一顆飽受壓抑 的心靈，由自卑向過度自尊強烈反彈，其殘忍無情，令人髮指。故而，《史》《漢》在記述重大歷史事件，交代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時， 注重在傳舍、傳車等細節方面做文章，以小見大，這正是所謂史家筆法的精微 之處，而微言大義亦於斯存焉，今之讀者尤當會意其用心良苦。而對於並無嘉言懿行，亦非大奸大惡的歷史人物，譬如著名的朱買臣故 事，《漢書•朱買臣傳》描述：初，買臣免，待詔，常從會稽守邸者寄居飯食。拜為太守，買臣衣故 衣，懷其印綬，步歸郡邸。直上計時，會稽吏方相與群飲，不視買臣。買 臣入室中，守邸與共食，食且飽，少見其綬，守邸怪之，前引其綬，視其 印，會稽太守章也。守邸驚，出語上計掾吏。皆醉，大呼曰：“妄誕耳！” 守邸曰："試來視之。”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內視之，還走，疾呼日：“實 •338 •

讀《史》'《漢》“傳舍”札記然！”坐中驚駭，白守丞，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徐出戶。有頃，長 安廄吏乘駟馬車來迎，買臣遂乘傳去。吳人朱買臣四十多歲，以砍柴爲生，潦倒酸腐，妻子離他而去。將近五十 到長安，在同鄕嚴助提攜下，始有機緣接近武帝。但是，買臣客居長安，仕途 也有起落，在人生低落時光，他就跟隨“會稽守邸者”，到會稽郡邸“寄居飯 食”，此郡邸堪稱前漢時期的“駐京辦”。買臣落魄，飽受同鄕戲弄。一旦武 帝官封買臣會稽太守，即將南下赴任，《漢書》本傳特意強調買臣“乘傳”的 規格，“長安嘰吏乘馴馬車來迎”，從隨時餓死溝壑的窮書生，到乘馴馬車的 會稽太守，買臣神奇地實現了自己“五十富富貴”的人生夢想。“駐京辦”勢 利小人竟然“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真所謂前倨後恭，醜態畢露，買臣終於 出了一口惡氣。此傳繼續刻畫買臣“乘傳”的無比風光，“會稽聞太守且至，發民除道， 縣長更並送迎，車百餘乘。入吳界，見其故妻，妻夫治道”。對於因窮困之極 而決然離去的前妻，此時“車百餘乘”的浩大場面，太具衝擊力了。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居一月， 妻自經死，買臣乞其夫錢，令葬。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者，皆報復焉。而“買臣駐軍”，此車非一般的馬車，而是長安太僕安排的“馴馬車”， 此刻買臣內心洋溢着成就感，他顧盼自雄，此足以震撼從未見過世面的前妻。 買臣假惺惺地用後車接載前妻以及前妻後嫁的丈夫，來到會稽太守官邸。史 家刻意緊扣“傳車”這個意象，來爲買臣小人得志傳神寫照，朱買臣衣錦還 鄕，睚皆必報！一個月後，他的前妻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卻留給讀者以無盡 的遐想。注釋1 .《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第87頁，文物出版 社2006年版。2 .《戰國策注釋》，第940頁，何建章注釋，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版。•33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3 .裘文收於《雲夢秦簡研究》一書中，中華書局編輯部編，中華書局1981年 版。4 .《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第40頁。5 .閻文收於《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研究文集》，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 究中心編，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6 .參見《漢書♦劉輔傳》之王先謙之《補注》。文、景時期，宦皇帝者有類 於皇帝之私仆，到武帝後期、尤其宣帝之後，身為中朝臣者 ， 既是最接近 皇帝的心腹之臣，又是最擁有權勢的政治人物。7 .《睡虎地秦墓竹簡》，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第101頁，北京文物出 版社1978年版。8 .《睡虎地秦墓竹簡》，第103頁。9 .此時或許恰好在叔孫通定禮儀之後。10 .《睡虎地秦墓竹簡》，第104頁。11 .《漢書補注》，王先謙補注，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整理，第4989 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12 .《釋名疏證補》，王先謙撰集，引蘇與日："‘傳，傳也'。當作‘傳， 轉也‘。”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13 .陳直先生《居延漢簡研究》之《居延漢簡解要》第167頁第7行：“始元 七年閏月甲辰，居延與金關□符券齒百從第一至口” ，陳直按："漢代人民 過關，皆用符傳，有四種形式。一曰傳.二曰符....三曰過所....四日繻……”第286頁，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版。14 .《敦煌懸泉漢簡釋粹》，胡平生、張德芳編撰，第4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年版。15 .《敦煌懸泉漢簡釋粹》，第87頁。16 .《敦煌懸泉漢簡釋粹》，第81頁。17 .《敦煌懸泉漢簡釋粹》，第85頁。18 .《敦煌懸泉漢簡釋粹》，第85頁。19 .《漢書•韓延壽傳》說：“延壽在東郡時，試騎士，治飾兵車，畫龍虎朱爵。” 可見西漢車頗有畫飾。20 .此或本《宋書•禮志》謂：“漢代賤招車而貴輜軿，魏、晉賤輜軿而貴軺車。21 .彭文收於《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研究文集》。22 .此文收於《簡牘研究譯叢》第一輯，第75頁，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340•

讀《史》'《漢》"傳舍”札記戰國秦漢史研究室編，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年版。23 .《漢書•外戚傳》說：“大臣議立後，疾外家呂氏彊暴，皆稱薄氏仁善， 故迎立代王為皇帝.”24 .班固不過是《漢書》最後的編定者。25 .參見勞幹《論魯西畫像三石— 朱鮪鮪石室，孝堂山，武氏祠》，其中談 到車制問題，對於飛軫有考證，總之，軨獵車非君車。此文收入《中研院 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論文類編（歷史編•秦漢卷）》，第109頁。•341 •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田小琳香港嶺南大學中國語文教學與測試中心我於上世紀五十年代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學習，有幸聆聽朱德熙先生和林 燾先生講授現代漢語課，教材也是他們自己編的，這應該是我國高校最早的現 代漢語教材。現代漢語作為語言學專業的科目是業師王力先生開創的，後來逐 步完善，由業師朱、林兩位先生搭起框架、編制教材，從此全國高等院校中文 專業將它列為一門理論和實踐緊密結合的語言學基礎科目。七十年代末“文革” 結束，學術硏究熱情空前高漲，高校興起編寫現代漢語教材熱，幾十所大學的 上百位老師串聯開硏討會，硏究合作編寫現代漢語教材事，其時我在人民教育 出版社工作，參加過鄭州會議、昆明會議、蘭州會議、開封會議等等，這些會 議的成果就是出版了兩套影響很大的現代漢語教材: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 代漢語》教材，張靜主編的《現代漢語》教材，兩套教材的編者彙集了三四十 所高校的老師在裏面。八十年代初，我自己也參加了張志公先生主編的《現代 漢語》教材編寫工作，那是用於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的教材，同時也在中央人民 廣播電台參與主講課程的工作。八十年代中葉我定居香港，北大的師兄程祥徽 先生邀我一起編寫以港澳學生為對象的《現代漢語》教材，我欣然允諾，他寫 緒論、文字、語音、修辭部分，我寫詞彙、語法部分，書成並請呂叔湘先生作 序，八十年代末由香港三聯書店出版；此書於九十年代初由台灣書林出版有限 公司購買版權在台灣印行，看來我和現代漢語教材還是很有緣份的。轉眼我們 的那本《現代漢語》教材在港澳台多所大學使用超過二十年了。隨着中國社會 近三十年改革開放以來的迅猛發展，對內搞活，對外開放，隨着香港、澳門回 歸祖國及海峽兩岸的頻繁交流，隨着現代信息的日新月異，語言生活也活躍起 來了，人們使用的現代漢語隨着社會的變化發生着變化，特別在詞彙方面；國 家和港澳特區都有語言文字的法規、政策出台，語言文字在社會語用的基礎上 ­ 342-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形成規範；現代漢語的硏究又有不少新的理論成果。有鑒於此，程祥徽先生和 我決定修訂1989年出版的《現代漢語》教材，以適應新的教學需要。爲此’ 我寫這篇文章，回顧歷史，梳理思路，開闊眼界，明確修訂的方向。一、現代漢語課程及教材工程始建（一）現代漢語課程之始建現代漢語課程始建於20世紀50年代。林慧先生在《20世紀的中國語言學》一文中回憶說：“50年代，高等院校 按照蘇聯教育模式進行了全面的教學改革，語言學方面的課程不再採用過去以文 字、音韻、訓詁爲主的課程系列，改爲語言學理論、現代漢語、古代漢語、漢語 史四大類，分設相應的教硏室，突出了理論和實際、共時和歷時的分野。這個教 學體系沿用至今，對語言學人才的培養和硏究方向的分工都產生深遠的影響。” （《林壽先生語言學論文集》290頁）這大槪是現代漢語課程始建的準確說明。 這個改革是必要的，現代語言學已經不能以文字、音韻、訓詁來槪括了。文字、 音韻、訓詁視需要仍可分設課程或保留在古代漢語、漢語史課程中。隨着課程改革，50年代初在北京大學設立了現代漢語課程。周祖謨先生 在《往事自述》一文中說，“ 1953年回系擔任現代漢語課程，開始時專講語 法，在後始兼講語音文字部分”。“1955年受高教部委託起草《現代漢語教學 大綱》，供高校教師討論實施”（《周祖謨語言學論文集》543頁）。趙世開 先生在《緬懷林壽先生》一文中回憶說，他1956年考入北大中文系，作普通 語言學的副博士硏究生，系裏要求他補幾門本科生的基礎課，“其中有一門就 是現代漢語。當時的現代漢語課由三位名師講授。語音是林憲先生，語法是朱 德熙先生，詞彙是周祖謨先生。至今恐怕也找不到一所大學對基礎課如此重視 了。"（《燕園遠去的笛聲－－林燾先生紀念文集》122頁）我1958年考入北 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課程也是林先生、朱先生親自教的，周先生則教我們 語言班“說文解字” 了。（二）現代漢語教材工程之始建1958年，北京大學漢語教硏室集體編寫的《現代漢語》教材是全國高校中 文系設立現代漢語課程以後的第一部教材，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分上中下 三冊。林憲先生負責撰寫緒論、文字、語音部分，朱德熙先生負責撰寫語法部 分。我估計詞彙部分應該是周祖謨先生寫的，一是周先生主講過詞彙部分，二 •34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是周先生在此階段完成《漢語詞彙講話》一書，搭起了漢語詞彙的框架，對詞 彙硏究影響很大，此書人民教育出版社先後共印行19萬冊。二'現代漢語教材框架比較（一）上世紀80年代主要現代漢語教材框架比較限於篇幅，本文主要比較以下幾部教材：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教硏室 本（簡稱北大本）、胡裕樹本（簡稱胡本）、黃伯榮廖序東本（簡稱黃廖本）、 張靜本（簡稱張本）、電大張志公本（簡稱電大本）。此外，還有在港澳台發 行的程祥徽田小琳本（簡稱程田本）。1989年三聯書店出版程祥徽、田小琳編著的《現代漢語》，該書逐漸成爲 大陸以外地區一本影響最大的現代漢語教材，發行廣泛，截至2009年，香港 已重印8次；1992年，台灣書林出版有限公司經香港三聯書店授權，該書在台 灣地區出版發行，截至2005年也已重印5次，並列入文史叢書第25種。在台灣， 以往並未爲現代漢語設課，該書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塡補了空白。這個時期現代漢語教材的框架受北大本的影響最大 。北大本的初版（1958年）框架包括6個部分：語音、文字、語法、詞彙、 修辭和作品分析。1961年修訂時，刪去了修辭和作品分析兩部分，其他四部分 內容也作了修改，由朱先生執筆詞彙、語法部分，林先生執筆文字、語音部分。 至1985年再編寫時，緒論、語音、詞彙、文字部分都是重新編寫的，語法部 分也作了修改增補，框架仍然未變。執筆人爲王理嘉（緒論、語音）、符淮青（詞 彙）、蘇培成（文字）、陸儉明、馬真（語法），全書仍由朱德熙、林憲通讀 審定。朱林二位先生的接班梯隊已經形成。此版即爲1993年第1版。2003年 又出重排本，補苴罅漏400餘處，涉及200多頁，可見修訂之認真。45年以來 現代漢語教材的框架，經北大教學檢驗證明，是能適應教學需要的。這對其他 高校的現代漢語教材編寫很有影響。胡本《現代漢語》教材於1962年成書時，是作爲高等院校的文科統編教 材使用的，由教育部組織復旦大學、北京師範大學、南京大學、華東師範大學、 上海師範學院、上海教育學院6所院校協助編寫。至1979年出的二版與北大 本基本相同，包括：緒論、語音、文字、詞彙、語法、結語，大板塊還是中間 的四部分。至1981年三版增訂本，稍有變動，包括：緒論、語音、文字、詞彙、 語法、修辭。增加了修辭，取消了結語。從60年代到80年代，三版的定稿， •344-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胡裕樹先生都是名副其實的主編。1992年3月在香港出版的胡本現代漢語增訂 本，與1981年的增訂本框架相同。2011年7月第7版的重訂本目錄與增訂本 也完全一樣。黃廖本由20多所高等院校40多位教師參加編寫，1979年8月第一版， 1983年6月三版。期間於1980年7月經教育部批准在青島召開了審稿會， 1982年又在開封召開了修訂會。青島會有呂叔湘、周祖謨、張志公、胡裕樹、 張斌、張靜等參加，他們肯定了教材編寫的體例和內容；教材又請王力、岑麒 祥、王均、商承祚、周有光、邢公畹、張弓等位審定，可見，主編是動了大陣仗， 要千方百計保證教材的素質。組織這樣大規模的協作，也是史無前例的，充分 反映了 80年代改革開放初期學術硏究、教材編寫熱火朝天的局面，無怪乎這 套教材後來印行上百萬冊。看它的框架，還是北大本的大模子，和胡本一樣， 包括：緒論、語音、文字、詞彙、語法、修辭等。張本和黃廖本是同期的產物，也是大協作的成果，由教育部委託17所高 校22位教師合作編寫，名爲《新編現代漢語》，1980年1月成書，1986年修訂。 在框架上，有了新編的味道。這部教材強調理論知識部分和技能訓練部分並重， 強調理論知識要密切聯繫語言運用的實際。全書包括：引言、漢語和漢字、語 法和這句、詞彙和用詞、語音和朗讀、風格和文風。可以看出框架仍然保留文 字、語法、詞彙、語音、修辭這些重要內容。張志公先生主編的電大本《現代漢語》有上中下三冊，1982年初版， 1984-1985年二版。兩版框架相同。上冊包括:導言，漢語語音、漢字，漢語語彙； 中冊：漢語語法；下冊：漢語修辭。程田本也沿用了北大本的框架。程祥徽和我都畢業於北大，我們認爲，北 大本的框架是經過北大和許多高校的教學經驗共同證明行之有效的教材結構， 語音、詞彙、語法是語言的三要素，文字是書面語言的記錄符號，這四個方面 涵蓋了現代漢語的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任何一部分不可或缺。至於修辭，北 大本是先有後無，其實修辭也很重要，修辭學是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它硏究的 是如何提高語言表達的效果，如何得體地運用語言表達思想和感情。漢語的語 音、詞彙、語法的運用常常和修辭有緊密的關係，大家互爲左鄰右舍，因而保 留修辭部分對學生學習掌握運用現代漢語大有裨益。呂叔湘、朱德熙兩位先生 在《語法修辭講話》一書的序言中談到：“最初打算只講語法，後來感覺目前 寫作中的許多問題都是修辭上的問題，決定在語法之後附帶講點修辭。等到安 排教材的時候 ， 又發現這樣一個次序 > 先後難易之間不很妥當，才決定把這兩 ・34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部分參合起來，定爲六講。”由這段話可看出語法和修辭的緊密結合，是漢語 的一個特點，也可看出修辭的重要。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北大本《現代漢語》教材的框架，得到了大 家的認同，各本《現代漢語》教材的框架與北大本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朱德 熙先生、周祖謨先生、林憲先生等多位先生建設現代漢語教材和課程的筆路藍 縷之功不可沒。（二）上世紀90年代至本世紀新版主要現代漢語教材框架比較限於篇幅，本文主要比較以下幾本教材：錢乃榮主編的《現代漢語》（簡 稱錢本），邢福義、汪國勝主編的《現代漢語》（簡稱邢汪本），邵敬敏主編 的《現代漢語通論》（簡稱邵本）。在內容組織框架上這幾本教材都有所突破。錢本的編委會列有10餘所大學的20餘位教師，也是協作的產物。在首頁 的內容提要上，開宗明義地說明，該書採用了新體系：“對維持了數十年的舊 教材從內容到形式作了革新，改革理論框架，摒棄陳舊觀點，適當介紹重要的 不同學派，做到系統性與包容性相結合。編者打破舊教材語音、詞彙、語法三 要素的敍述程式，增設了語義、語用、對比和比較、漢字文化等內容，全面分 析現代漢語。”錢本的框架包括：總論、語音、語法、語義、語用、比較和對比、 漢字和漢字文化。1990年這本教材出版後，呂叔湘先生、施關淦先生在《中國 語文》上著文（見1991年第2期《評介新出高校教材〈現代漢語〉（錢乃榮 主編）》）， 給以中肯的評價，給以鼓勵。2001年7月錢本又出修訂版。錢本 增加的“比較和對比” 一章，是很有新意的。它包括漢語內部比較，漢語和它 的親屬語比較，漢英對比，漢語的田野工作方法等。錢本的框架作出更動，基 於編者認爲學生的知識起點和教師的知識水平都比80年代高，可以在課程中 增加新的知識含量。邵本《現代漢語通論》是由13所高校18位正副教授合作編寫的，胡裕樹、 陸儉明二位教授任顧問。2001年6月出一版，2007年7月二版。甫編寫就認 定了目標是適應21世紀需求的採用新思路、新框架的切實好用的高校教材。 框架包括：導論、語音、漢字、詞彙、語法、語用。邢汪本主要是由華中地區的十幾所高校的十幾位教師編寫的。2003年7月 一版。教材框架包括：現代漢語和現行漢字、現代漢語語音、現代漢語詞彙、 現代漢語語法、現代漢語語用。錢本、邵本和邢汪本都加入了語用部分，錢本的語用部分講語境和含意， 話語的組織和分析，表達方式和話語形式，語言變體、語體和風格；邵本的語 ・ 346 •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用部分在分析話語結構、語用意義的同時 ，保留了傳統修辭硏究中的精華，如 辭格分析、語體分析，並從語法、語義、語用三個平面分析修改病句。邢汪本 的語用部分篇幅不少，包括語用槪說（語用學的一般理論）'話語表達'話語 理解、語體風格。修辭的基本內容也都包含其中。錢本、邵本、邢汪本都注 意吸收語用學的最新硏究成果，傳統修辭學的內容都有選擇性的涵蓋，這方 面比80年代的幾本《現代漢語》教材在框架上有新意。邵本現已列入教育部“十一五”國家級規劃教材。至於以北大本爲代表的幾本教材框架算不算陳舊，恐怕還不能這麼說。有 新意有改革自然好，但經得起教學長期考驗的，也不能說是陳舊吧。中國大學 上百上千所，教材可各適所適。三'現代漢語教材各部分體系比較以下從緒論、語音、文字、詞彙、語法、修辭等幾個部分比較多本教材， 不再分時期來說。限於篇幅，每個部分只選擇三五本教材來說。語法部分體系 不同較多，所用篇幅也稍長。（一）現代漢語教材緒論內容比較各本教材的緒論內容繁簡不一，名稱亦不完全相同，有的又稱導言、引言、 導論、總論等。緒論雖然着墨不多，但很重要。舉例來說，北大本的緒論簡潔 明瞭，主要從宏觀上講三個問題：漢民族共同語－－普通話，漢語主要方言的 分佈，現代漢語的規範化。說明了現代漢民族共同語是怎樣形成的，共同語和 方言的關係，漢語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響，以及現代漢語規範化工作的具體內 容和重要性。讓學生對現代漢語這門課程有個輪廓式的瞭解。程田本講六個問題：語言、言語、方言、共同語、漢民族共同語、官方語 言與雙語問題。前五個問題和北大本差不多，官方語言與雙語問題則是針對香 港、澳門地區來談的。在理論上講了官方語言和雙語的槪念後，明確指出英國 佔領香港、葡萄牙佔領澳門，使英語、葡萄牙語分別成爲港澳兩地的官方語言， 並造成了港澳的雙語現象一一香港的漢英雙語現象和澳門的漢葡雙語現象。編 寫此書時（1988年），香港和澳門的未來政治走向已經十分明確，1997年香 港回歸祖國，1999年澳門回歸祖國，因而書中明確指出，回歸後的特區政府必 以中文爲主要的官方語言。在當時香港和澳門還未回歸的過渡期，就在現代漢 語教材中，討論語言政策、語言法規的問題，並旗幟鮮明地提出自己的主張， •34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顯示了緒論執筆者程祥徽先生的政策水平和眼光。邵本的導論談兩個大問題：現代漢語概述，現代漢語課程。槪述部分也有 新意，例如講現代漢語的變體，不僅講到地域變體，還講到社會變體、功能變 體。現代漢語課程則涉及現代漢語學科的性質，現代漢語課程的定位，學習現 代漢語的基本方法（比較法、歸納法、演繹法），正確處理好學習中的六大關 係（知識與方法、形式與意義、靜態與動態、事實與理論、描寫與解釋、微觀 與宏觀）。這部分全面指導學生如何學好現代漢語，讓剛進大學門的學生懂得 學習和思考的方法，是有經驗的教師肺腑之談。其他教材在緒論部分很少有這 些內容，有也份量不多，因而値得借鑒。（二）現代漢語教材文字部分體系比較各本的教材都以現代漢字學爲主要體系，而很少將傳統漢字學的內容大量 放進去。現代漢字學是以20世紀以來的現代漢語用字爲對象，硏究其性質、 特點以及字形、字音、字量和字序等，硏究現代漢字的構成和應用規律，硏究 現代漢字應用的規範，爲制定相關的文字政策提供科學的依據。北大本，文字部分講漢字的特點，漢字的結構，漢字的簡化和整理，字量、 字音、字序，漢字的前途等。在分析漢字的前途時，對漢字的功過得失作了簡 要的實事求是的分析。指出近年漢字硏究取得很大進展，例如，漢字的定量分 析取得重要資料，電腦處理漢字的硏究取得很大成績，從神經心理學方面對漢 字進行硏究提出了値得深入探討的問題，漢字和拼音文字的比較硏究亦正在深 入，人們認識到漢字和拼音文字各有優點和缺點。最後提出的觀點是：漢字作 爲通用文字在今後一個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這個情況不會有所改變，因而要加強 漢字規範化和標準化的工作；同時要積極硏究並試驗拼音文字，爭取早日建立 一套比較理想的拼音文字，使漢字和拼音文字長期並存並用，充分發揮各自的 優點，爲人們服務。北大本關於文字部分的觀點比較清新，這和執筆者蘇培成 先生在這方面的硏究較爲領先有關。從文字的發展史看，文字類型可分爲象形文字、表意文字、表音文字。各 本均認爲漢字是形音義的結合體，那麼，漢字屬於上述哪一種文字，大家看法 不一。北大本、胡本認爲是表意體系文字，電大本、程田本認爲是意音體系文 字，邢汪本則有折中的說法，認爲漢字是表意體系的文字，但漢字有大量的形 聲字，既有意符又有音符，又可以稱作意音文字。邵本的說法與邢汪本大同小 異，先說現代漢字基本上是一種表意文字，又認爲形聲字是支撐現代漢字大廈 的橋樑，因而現代漢字還是一種意符音符文字，可以簡稱爲意音文字。雖然各 •348-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本說法不同，但大家對現代漢字特點的客觀描寫卻是一致的。程田本與眾不同的是，關於文字字形演變的內容講的不少，包括甲骨文、 金文、篆書、隸書、草書、楷書、行書，並有圖示。因爲考慮到港澳學生在大 學上文字學、古代漢語課的機會不多，而作爲文科學生又需要瞭解這些基本知 識。最有特點的是在文字部分最後，根據港澳台地區通行繁體字的現狀和國家 的語言文字政策，增添了 “繁簡由之” 一節。對於港澳台地區人們如何使用漢 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該節中談了三個問題：棄繁就簡的發展趨勢，繁簡 相通的造字方法，繁簡由之有利無害。主張港澳人士要適應當前社會的發展， 要在東西方文化交流方面多作貢獻，就需要既懂繁體字，又懂簡體字。執筆文 字部分的程祥徽先生1984年就著有單行本《繁簡由之》，香港三聯書店出版， 台灣也買了版權，印刷了幾萬冊。他一貫認爲，“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差別再 小也是兩種不同的語文，繁簡字差別再大也是一種文字，是一個文字體系下的 兩種書寫形式，而且造字方法也相通，都可用六書說明”；“再者，只是一部 分漢字有繁簡之分，數量不大”。（梁滬東〈程祥徽教授訪談錄：澳門的華語 生活〉，《澳門語言學刊》2011年第1期）這樣靈活包容的看法，很易爲港澳 台地區的人所接受。凡是涉及到有關港澳地區的語言生活問題，程田本總會在 教材中談出自己的看法、自己的主張，而不會避忌。（三）現代漢語教材語音部分體系比較語音是語言的物質外殼，語音部分是現代漢語的重頭戲，語音部分的體系 和內容也是各本教材分歧最小的。以北大本爲標杆來看，語音一章描寫得相當 詳細，佔全書1/4強，圖表豐富，附錄多，各本無出其右。包括11節，詳列如下： 1 .語音槪述，2 .語音的性質，3 .母音和輔音，4.聲母（附錄聲母辨音字表），5 .韻 母（附錄韻母辨音字表/漢字聲旁讀音類推字表），6.聲調（附錄古入聲字普 通話讀音表），7.普通話的音節結構（附錄普通話聲韻配合總表），8.兒化和 變調，9.輕重音和語調，10.漢語拼音方案和普通話音位，11.語音規範化問題。 北大本語音一章由專硏古今語音學的王理嘉先生執筆，自然更勝一籌。應該注意的是，在談到輕聲和兒化的規範問題時，一般教材的主張都是擇 取輕聲、兒化詞時，標準儘量從嚴、數量儘量從少，這其實牽扯北京音系的問 題。我想起林憲先生在談到北京音系時說的一段話：“所謂以北京方音爲基礎 似乎應該理解爲基本上不打亂北京方音聲、韻、調配合的關係。如果名義上是 以北京方音爲基礎 ， 可是制定出來的語音規範和拼音文字，會說北京話的人根 本念不出，寫不出，反而要整天拿着正音、正字的書籍來說話和寫字，那麼原­ 34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有的北京方言就完全失去它的基礎作用了。” （《關於漢語規範化問題》，刊 於《中國語文》1955年第8期）這段話是50多年前說的 > 我認爲，至今仍有 很大的參考價値。普通話定義的第一句話就是“以北京音爲標準音”，今天在 整理北京音系，整理異讀詞，整理輕聲、兒化詞時，也不要忘了尊重北京音系。 例如，不能因南方方言沒有輕聲詞，就大量刪減普通話中的輕聲詞，這樣做， 是不是不夠尊重北京音系呢。程田本在講語音對應規律時，注意了教材的地方特色。認爲方言與民族共 同語之間、方言與方言之間，總會存在語音對應規律。特別以粵普語音對應規 律爲例來說明這一點，有益於港澳學生學習普通話。（四）現代漢語教材詞彙部分體系比較周祖謨先生的《漢語詞彙講話》（1959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奠定了現代 漢語詞彙硏究的基礎，內容包括：詞和詞彙，詞義，同音詞、同義詞和反義詞， 現代漢語的詞彙和詞彙的變化，漢語詞彙規範化問題。每一講又分四五個專題， 內容極其豐富，各本現代漢語教材的詞彙部分都參考了這一架構。北大本詞彙 一章分6節:詞，詞的構造，詞義和語素義，多音詞和同音詞，同義詞、反義詞、 上下位詞，現代漢語詞彙的構成，熟語，詞典。北大本多了上下位詞的內容： “上下位詞的關係反映詞在意義上相互隸屬的關係，可以叫作詞的縱向關係。 詞的同義、反義關係可以叫作詞的橫向關係。”胡本詞彙一章同分6節：語素、 詞和詞彙，詞的構造，多義詞和同音詞，同義詞和反義詞，詞彙的構成部分， 詞典和字典。和北大本大同小異。程田本詞彙一章也是6節：語素和詞，詞的結構，詞的聲音（單音詞、雙 音詞、多音詞、同音詞），詞的意義（同義詞、反義詞），詞彙的構成，詞彙 和社會生活。有特點的地方是在“詞彙和社會生活” 一節中，單列了 “香港流 通的詞語和社會生活”的小標題，列舉了一些多在香港社會使用的政治、經濟、 科技、社會生活類詞語，分析出“香港地區流通的詞語和中國大陸有一定的差 異，這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詞彙總是反映社會生活的，社會形態不同，詞語就 有差别。"那時，我還沒有形成完整的“社區詞”的槪念，只是在注意積累語 料。1993年，在大量語料的支持下，我明確提出了 “社區詞”的槪念。認爲“社 區詞即社會區域詞。由於社會制度的不同，社會政治、經濟、文化體制的不同， 以及不同社區人們使用語言的心理差異，在使用現代漢語的不同社區，流通着 一部分各自的社區詞。” “具體地說，同屬中國的領土，中國內地、台灣省、 香港特別行政區、澳門特別行政區，在使用大量的共通的現代漢語詞彙外，還 •350-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有一些各自流通的社區詞。海外華人社區使用現代漢語時，也會流通一些各自 的社區詞。” “社區詞與文言詞、方言詞、外來詞一起構成擴大一般詞彙的詞 源。文言詞反映的是詞彙和歷史的關係，方言詞反映的是詞彙和地域的關係， 外來詞反映的是詞彙和外族語言的關係，社區詞反映的是詞彙和不同社會區域 的關係”。（田小琳編著《香港社區詞詞典》說明部分 > 商務印書館，2009） 邵本2001年一版和2007年二版都採用了 “社區詞”的槪念。在“詞彙的來源 系統"一節，提出"詞彙來源系統的七個基本方面：傳承詞 、古語詞 ' 方言詞' 社區詞、行業詞、外來詞、新造詞語”。把社區詞和其他六類詞並列。這是第 一本吸收社區詞槪念的教材。2011年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全國科學技術名詞 審定委員會公佈語言學名詞CHINESE TERMS IN LINGUISTICS 2011）,編號 05.103爲社區詞community expression ，釋義爲："某個社區使用的，並反映 該社區政治、經濟、文化的特有詞語。例如，中國大陸的’三講’‘菜籃子工 程‘，香港的‘房奴‘強積金’，台灣的‘拜票‘‘走路工’”。（81頁） 有了這個根據，程田本在修訂時，亦會吸收社區詞槪念。還需要討論一個問題。在談到現代漢語詞彙的構成時，一般大學《現代漢 語》教材均將新詞新語列入一般詞彙。以胡本《現代漢語（增訂本）》（香港版） 爲例，書中在“詞彙的構成部分”中指出：“普通話詞彙的構成部分，依據不 同的性質和作用，可以分做基本詞彙和一般詞彙。一般詞彙的成分，除了由古 代語言繼承下來的非基本詞外，依據不同的來源，又可以分爲新造詞、古語詞、 方言詞以及來自別的民族語言及社會習慣中的詞。”再看邵本《現代漢語通論 （第二版）》，書中論及詞彙的來源系統：“一般說來，現代漢語詞彙的來源系 統由七個基本方面構成：傳承詞、古語詞、方言詞、社區詞、行業詞、外來詞 和新造詞語。”邵本的一般詞彙來源除增添了社區詞，其他內容與胡本大致相 當。其實，新造詞語和其他的詞在分類上有的有交叉關係。張斌主編的《新編 現代漢語》（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二版）中注意到這個問題。書中認爲： “一般詞彙包括：⑴古語詞：（2）新造詞；（3）外來詞；（4）方言詞；（5）行業詞；（6） 固定詞語（成語、慣用語、歇後語及類固定詞語）；⑺俗語、隱語、俚語、切口； （8）其他（包括簡稱略語、專有名詞、階級習慣語、謙詞、敬詞、詈辭等等）。” 然後張斌本解釋了這個分類：“上述分類是多角度的多次分類，它們之間是交 叉的。比如新造詞裏面可以有外來詞和方言詞，甚至行業詞；有些成語是外來 的；有些外來詞是先由某個方言引入的，新造詞有簡稱，古語詞中有專名。總. 之，它們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並列的。”什麼是多角度的多次分類？•35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如果分類各項不是並列的，互有交叉，在邏輯分類上 是否存在問題，値得考慮。（五）現代漢語教材語法部分體系比較語法部分也是現代漢語教材的重頭戲，這戲可比語音部分難唱。因爲各本 教材的主編都是理論語法專家，有自己的語法理論'自己的語法框架。近半個 世紀以來，語法硏究有長足的進步，學派紛呈，成果累累。這些都已反映到現 代漢語教材中來。這裏要插一段話。在80年代初期，•高校聯合編寫現代漢語教材的同時， 關於修訂50年代以來使用的教學語法系統“暫擬漢語教學語法系統”（簡稱“暫 擬系統”）的討論，也在語法學界形成高潮。1981年夏在哈爾濱召開了 “全國 語法和語法教學討論會”，王力、呂叔湘先生牽頭，張志公先生負責，老中青 東西南北中各派語法學家百多人齊聚一堂，決定了修改“暫擬系統”的大方案、 大方向。那次會議稱得上是20世紀空前絕後的語法界的盛會。會後由人民教 育出版社中學語文編輯室承擔編寫教學語法系統的具體工作。在呂叔湘先生、 張志公先生的悉心指導下，1984年人教社中語室完成了此項工作，公佈了《中 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方案。我和黃成穩、莊文中參加了方案的編寫 工作。這個方案集中了很多語法學家的意見，因而對於一些高校，特別是對於 高等師範院校編寫現代漢語教材有一定的影響。當然，大學現代漢語教材的語 法體系是百花齊放的，不必受中學教學語法系統的制約，現代漢語教材的主編 或執筆語法部分的編者都是語法學家，有自己理論語法的硏究成果，他們在各 自大學的講台上發表硏究心得，引起學生思考，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樣，才能 帶來語法教學和硏究的繁榮局面。北大本的語法部分，將朱德熙先生以及陸儉明、馬真伉儷師生兩代人的潛 心硏究融入其中，寫得深入淺出，沒擺一點深奧的理論架子，像上課一樣娓娓 道來，讓學生覺得親切。從體系上看，北大本代表着主流派的語法體系。先將 語法單位分爲語素、詞、詞組、句子四級，分級來講。例如談詞的分類，根據 語法功能把詞分爲15類：名詞、動詞、形容詞、狀態詞、區別詞、數詞、量 詞、代詞，這7類合爲實詞；副詞、介詞、連詞、助詞、語氣詞，這5類合爲 虛詞;感嘆詞、擬聲詞算特殊詞類。在談到詞、詞組、句子這三個槪念的關係時， 突出了詞組的重要性 > 指出“講詞類的時候，立了名詞、動詞、形容詞等等名 稱，講詞組的時候，又立了主語、謂語、賓語、補語等等名稱。名詞、動詞等 等是就詞本身的語法性質說的，主語、謂語、賓語等等是就詞和詞結合時發生 •352-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的語法關係說的”。又說，“主語、謂語、賓語等可以是由一個詞充任的，也 可以由詞組來充任”。“詞組可以獨立形成句子，單詞也可以獨立形成句子”。（304-305頁）這正如呂叔湘先生所說，“漢語裏語法範疇主要依靠大小語言 單位互相結合的次序和層次來表達，從語素到句子，如果說有一個中間站，那 絕不是一般所說的詞，而是一般所說的短語。”（呂叔湘《漢語語法分析問題》，商務印書館，1979年）至於句子的分析方法，則在談“複雜的詞組”問題時＞ 插入講層次分析法，指出“詞組內部在語法構造上是有層次性的”分析複 雜詞組，乃至以後分析一個複雜的句子結構時，就要按它內部的語法構造層次，逐層進行分析，並指出每一層次上的直接組成成分，一直分析到詞爲止。這種 分析手續，一般稱之爲’直接組成成分分析法’，或稱’層次分析法’”。（277 頁）我們注意到，這些觀點都是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和《語法答問》中 的一貫的觀點，只不過在現代漢語教材中講得深入淺出，舉例說明即可，所費 筆墨不多。北大本語法部分還應稱道的是注重應用。例如，除了講各類虛詞的 一般特點外，又單設一節講虛詞，指出虛詞要一個一個地學，一個一個地掌握。 該節專門挑出人們常用而又容易出錯的介詞和連詞來講，包括：把，被，對於、 對，在，比，連，和、跟、同、與、及、以及，或者、還是，與其、寧可响況、 況且，雖然、儘管，固然，即使、縱使，不管、不論、無論，只要、只有，既然、 既，因爲、由於，進而、從而等，共17組。講的有理論，有實例，道出了每 個虛詞的個性，讓我們看出了編者的語法功底。這部分凸顯了漢語語法的特點 ， 又教會了學生應用，啓發學生舉一反三，實在很難得。北大本既注重理論又注 重實用的特點，由此可見一斑。胡本的語法體系融入了胡裕樹、張斌以及林祥楣三位（三人合作筆名林裕 文）長期合作硏究語法的成果。張斌先生後於2002年主編的《新編現代漢語》（復旦大學出版社）是“十五”國家級規劃教材。林祥楣先生曾於1991年爲 全國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主編了漢語言文學專業用的指定教材《現代漢語》， 1995年2版時印數在50萬冊以上，影響也很大。限於篇幅，這裏只談胡本。邵敬敏先生的新著《新時期漢語語法學（1978—2008）》（商務印書館， 2011年6月1版）裏，認爲胡本是20世紀80年代最有影響的現代漢語教材，“理 論上最有創見，思想上最爲解放，在科學方面與時俱進，比較新穎”，他對於 胡本的語法體系特點分析得很到位，注意到胡本至1995年重訂達6版，每次 修訂都增加語法硏究的新內容。撮其要，簡而言之，包括：1.詞與詞組合的選 擇性關係2對由於層次以及結構關係而引起的歧義現象進行了初步分析 ，3.區 •35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分了主語與話題，並界定其範圍，4.語序和虛詞必須嚴格區分語義、語用、句 法三個平面，5.對動詞的賓語劃分出受事、施事和關係三類語義關係，6.區分 了語氣和口氣，等等，不一而足。（參見邵書582頁）可見，在胡本中，滲透 着專家語法的看法。這正是胡本的長處。電大本的語法體系，貫徹了張志公先生的看法。電大的學生多爲在職工作 的成年人，理解力比較強，也注重學科的應用性。雖然有電台播講課程，主要 還要靠學生自學，因而教材寫得詳細，初版29萬字，再版24萬字。框架體系 不同於各本教材。再版的第一章槪論，依次分析了語素、詞、短語、句子、句 群五級語言單位，這是借鑒了《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的硏究成果。第二章 是組合，說明漢語組合的特點及組合的方式：語序、關聯、搭配、擴展、變換。 第三章是表達，從表達的不同範疇，看如何運用組合的法則，包括：肯定、否 定，時間、空間，程度、範圍，數量，存現、消失，指稱，動態，語氣情態等。 這一框架體系受呂叔湘先生《中國文法要略》的啓發，想突出漢語語法的特點 並注重實用，有一定的新意。我在執筆部分語法章節的過程中，深受張志公先 生語法觀影響，對漢語的五級語言單位，對漢語組合的簡易性和一致性有更深 入的理解。張先生才思敏捷，刻意求新，出口成章，讓人欽佩不已。電大本爲 便於學生自學，還設有8個專題，包括：胡明揚的〈教學語法、理論語法、習 慣語法〉，趙世開的〈傳統語法、結構主義語法、轉換生成語法〉，孫功炎的〈漢 語語法學簡史〉，張中行的〈古今漢語語法比較舉要〉等。這些名家的名作言 簡意咳，通俗易懂，開闊了學生的眼界，提升了他們的語法素養。電大本先後 印行60多萬冊，爲改革開放初期的成人高等業餘教育作出了貢獻。程田本的語法部分是由我執筆的。自1980年至1985年我參加了制定《中 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的全過程，從1980年在武漢的中國語言學會成立大會 上醞釀開全國語法會修訂"暫擬系統”，到1981年在哈爾濱成功召開“全國 語法和語法教學討論會”，到1984年經六次廣泛徵求意見、六次修改，直至 公佈《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期間，求教於東西南北中的語法學 家及中學老師，又受教於呂叔湘先生、張志公先生，獲益無窮。自1980年至 1985年，我又參加了編寫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現代漢語》教材的工作，張志公 先生是主編，我和天津電大的劉振鐸、人教社的黃成穩、莊文中，在張先生指 導下集體討論，分工編寫，日夜兼程，我們硬是在這麼幾年裏出了兩版教材 ， 分上中下三冊 ， 初版共975,000字，修訂版共753,000字。可見，經歷了 “文革” 十年寒冬又見春天的知識份子當時是有多麼大的能量 。•354•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因而，當我到香港後，又有機會和程祥徽先生一起編寫《現代漢語》教材 時，真是喜出望外，便欣然允諾。語法部分完全依照《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 的框架和體系來寫，因此，還受到呂叔湘先生的表揚。因爲這個"語法提要" 吸收了專家語法的精髓，是得到諸多語法專家的指導才完成的。和電大修訂本 一樣，程田本將語法單位分爲語素、詞、詞組（短語）、句子、句群五級，突 出了詞組在句法分析中的重要性。詳細講述了詞組的分類，從三個角度：內部 結構、語法功能、實虛詞的組合來分類。又對常用詞組：名詞性詞組、動詞性 詞組、形容詞性詞組、主謂詞組、介賓詞組、固定詞組等進行語法分析。大大 提高詞組即短語在漢語語法分析中的地位，這是吸收了呂叔湘、朱德熙、張志 公、胡裕樹、張斌、張壽康等多位語法學家的硏究成果，也是大家的共識。《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還重視語素和句群這一大一小的單位，這些我 們也在教材中體現了出來，特別是句群。句群在中學語文教學中有重要的作用， 對閱讀、寫作有直接的幫助。“語法提要”中限於筆墨對語素和句群描寫不多， 教材中便有發揮的餘地。我和吳爲章先生合作硏究句群多年，硏究心得也融匯 在教材裏。句群是大於句子的語言片斷，它的組合方式與其他的語言單位一致， 也分直接組合與關聯組合，句群的分類近乎複句的分類，是一種邏輯分類，可 分爲並列、承接、選擇、遞進、轉折、因果、假設、條件、總分、解證等關係。 教材中還比較了句群和複句，句群和段落的組織架構；比較了複句和句群所用 關聯詞語的異同。各本教材比較一下，收句群這級單位的有：電大本、邢汪本、程田本、錢 本、黃廖本（2007年，增訂四版）；此外，還有黃伯榮主編的高等教育自學函 授教材《現代漢語教程》（1991年，青島出版社）、邢福義主編的高等師範學 校用書《現代漢語》（1991年，高等教育出版社）、周建設主編的《現代漢語 教程》（2002年，人民教育出版社）等。未收句群的有：北大本、胡本、張本、 邵本等。在這個問題上大家的看法還不一致，當然也和句群硏究還不夠深入有 關。不過，我們也注意到，上述的《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公佈語言 學名詞2011》一書在語法學部分的04.03句法篇章一節已收了 “句群sentence group” 一詞 ， 編號爲04.148 ，釋義爲"由幾個在邏輯上有密切聯繫、共同表 達一個中心意思的各自獨立的句子組成的語言使用單位。”（63頁）編號爲 04.105的"語法單位grammatical unit” 一詞的釋義中，也提到“現在比較普遍 的看法是三級六種：三級指構詞級、造句級和表達級；六種指構詞級的’語素、 語素組’，造句級的’詞、詞組（短語）'，表達級的’句子、句組’”。（59 •35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頁）這裏所說的“句組”也就是“句群”。可見，“句群”已被列入語言學語 法學的範疇。邵本用主編自己的話說，“語法方面，採取主流派的看法，也就是以呂 叔湘、朱德熙爲代表的漢語語法硏究主流派的基本觀點。同時還注意創新，一 方面儘可能地吸收最近20多年來的比較成熟的硏究新成果，另一方面也有自 己獨到的看法。”邵本和錢本都在加強理論性上下了功夫，邵本避免了錢本在 部分內容上過於艱深的寫法，以利學生便於接受。邵本在語法槪述部分先總結 漢語語法的主要特點：語序的變化對語法結構和語法意義起重大影響，虛詞的 運用對語法結構和語法意義有重要作用，漢語的詞類和句子成分不存在簡單的 一一對應的關係，短語結構跟句子結構以及詞的結構基本一致。並大致介紹語 法學的種類：傳統語法、描寫語法、生成語法、功能語法，介紹漢語語法學簡 史。邵本有一套自己劃分詞類的理論，突出詞類功能分析，實詞包括名詞、動 詞、形容詞、數詞、量詞、代詞、區別詞、副詞、擬聲詞、嘆詞，共10類； 虛詞包括介詞、連詞、助詞、語氣詞，共4類。和前文所述北大本的分類有區 別。程田本的詞類分法與教學語法系統保持一致，實詞有名詞、動詞、形容詞、 數詞、量詞、代詞，虛詞有副詞、介詞、連詞、助詞、嘆詞、擬聲詞。這裏插 一段，2005年第5版《現代漢語詞典》開始標注詞性，“詞類標注”說明，“把 詞分爲12大類：名詞、動詞、形容詞、數詞、量詞、代詞、副詞、介詞、連詞、 助詞、嘆詞、擬聲詞。”這和《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的分法完全相同，只 是未分實虛而已，標注詞性時亦不需要實虛。《現代漢語詞典》在名詞、動詞、 形容詞下各列有兩個附類，名詞的附類是時間詞、方位詞，動詞的附類是助動 詞、趨向動詞，形容詞的附類是屬性詞、狀態詞。代詞分爲三個小類:人稱代詞、 指示代詞、和疑問代詞。這些說法，除了形容詞的附類以外，教學語法系統也 都談到了，大家看法相當一致。邵本語法論述的其他特點還有很多，例如，在短語下面分爲詞組和結構， 對層次分析法作了專門介紹；建立了句式系統：句型（結構系統）、句類（功 能系統）、句式（特徵系統）；建立了 10個複句基本類型；把句法結構的語 義分析寫入教材，等等。胡本、錢本、邵本的語法部分，在與時共進上都做了比較大的努力，注入 了國內外可吸收的新理論、新術語，儘量做到通俗易懂。這是値得稱道的。中 文系本科生用這些教材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擴大到其他文科系一二年級學生， 北大本則有較大的優勢。•356•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 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六）現代漢語教材修辭部分體系比較除了北大本以外，各本都有修辭或語用部分。修辭亦多採用陳望道《修辭 學發凡》的體系，先講消極修辭，再講積極修辭（修辭格），最後講語體風格。 只是繁簡取捨有所不同。黃廖本講詞語的錘煉，句子的選擇'辭格的運用1選 了 14種辭格，不講語體風格。胡本則以詞語的運用，詞語的配合，句子的錘煉， 句式的選擇爲統領，有的辭格融入其中，不注重辭格的系統分析，最後再講語 體和風格。張本將“選練詞語的技巧”放在“詞彙和用詞” 一章，將“選練句 子的方法”放在“語法和造句” 一章，最後設“風格和文風” 一章 ， 包含“意 境描繪” 一節，把修辭格放在意境描繪中分析。電大本修辭部分佔一冊，篇幅 長，可以展開來說。槪述裏談到修辭的民族性、社會性、時代性，還介紹了修 辭學的不同系統。然後分章列出：詞和句，段和篇，文體和風格，比喻及其他。 前兩章選用大量例子闡述如何斟酌詞語和句子，如何組織段落和篇章，屬於消 極修辭；後一章，分析8種辭格，以比喻爲主，因爲各類修辭格中只有比喻是 最常用的。專題有：周振甫的〈中國修辭學簡史〉，張壽康的〈文章學說略〉， 張志公的〈漢語語法與辭章學〉。附錄的資料摘編有關於修辭和修辭學的論述， 關於修辭方法的論述，關於文體和風格的論述。整本可以說蔚爲大觀。程田本 也包含消極修辭和積極修辭，風格單列一章，充分反映了程祥徽風格學硏究的 觀點。前文比較框架時已提及，邢汪本、錢本、邵本都不用修辭列章節，而選用 語用的說法，因爲加進了語用學的新內容。儘管修辭也是運用語言的藝術，但 傳統的修辭學內容上有了局限。邢汪本在語用一章解釋了語用學的含義，話語 交際的過程和原則，話語交際的制約因素，在話語理解上語境的利用等。至於 詞語的選擇，句子的配置，節律的調整，辭格的運用，語體風格也都沒有遺漏。 做到了新舊內容配合。邵本的語用一章內容最爲豐富，最爲新穎。總的說，“所謂語用指的就 是人（使用者）在一定環境（語境）中對語言的運用”。舉例來說，他認爲， 語用的三個基本要素是發話者，受話者和話語內容。又將言語行爲分爲三種類 型：言內行爲，言外行爲，言後行爲；將言語行爲的基本準則分爲會話合作原 則以及禮貌原則。這些內容都是讓學生懂得在話語交際中善用語用規律來實現 目的。在語言要素的修辭一節，融入了消極修辭的內容，在語用效果與辭格一 節，融入了積極修辭的內容，也講了語體分析。•35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面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四、 程田本《現代漢語》教材的特色及修訂思路(-)程田本《現代漢語》教材的特色呂叔湘先生於1988年給程田本親筆書寫序言，全文如下：一門課程教學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於所用的教材，評價一種 教材的優劣，主要看它的時代性和針對性。所謂時代性，指的是它是否概 括了這門學科的最新成就。所謂針對性，指的是它是否考慮到學習的人的 歷史和地方背景。程祥徽、田小琳二位合編的《現代漢語》，一方面儘可 能容納漢語研究和教學工作中的最新成果，如採用最近推行的教學語法體 系；一方面特別注意到港澳學生的語言背景，如着重說明粤方言和普通話 的語音比較，港澳地區的流行詞語，以及漢字的繁體、簡體等等。無論從 時代性或者針對性方面看，這本《現代漢語》都有它獨到之處。我預祝它 在實際教學中取得應有的成功！呂先生的序言充分肯定了程田本所作的努力，對編著者是很大的鼓勵。該 書的特色集中到一點，即“特別注意到港澳學生的語言背景，如着重說明粤方 言和普通話的語音比較，港澳地區的流行詞語，以及漢字的繁體、簡體等等”。 槪而言之，鑒於港澳實行雙官方語言政策，從理論上論證語言的社會功能、語 言的平等相處、不同語種和不同方言的社會地位以及行政語言、教學語言的選 擇非常重要，這些內容在緒論部分得到了加強；在語音部分，針對港澳通行粵 方言的特點，教材強化普粵語音對應的論述；文字方面，港澳處於簡化字和繁 體字的緊緊包圍中，以現實態度對待兩種字體十分重要，教材提出兩岸都能接 受的“繁簡由之” 口號，近期馬英九主張的“識正書簡”實際上是對簡化字的 認可；詞彙方面，港澳是新詞產生的重要基地和外來詞入口的主要通道，有關 “詞彙與社會生活”等章節突顯這部教材的特色；語法部分在語料的選擇上有 意與大陸各種教材相區別，主要着眼於活的語言材料，避免名人語錄或政論文 章的語句分析，而有關"句群”的章節則比較完整地表述了編著者的硏究心得 ； 修辭風格單元除槪括講述傳統的“積極修辭” “消極修辭”外，嘗試將“風 格”“語體”的槪念寫入教材。總之，程田本主要立足於港澳地區，針對港澳 地區以及台灣、海外華人社區的語言生活和這些地區學生的需要，其中有許多 新的探索和嘗試。•358 -

現代漢語教材框架和體系比較研究—關於修訂《現代漢語》程田本的思考(二)程田本《現代漢語》教材的修訂思路程田本出版22年了。這22年，漢語在世界範圍內發生翻天覆地的巨變， 兩岸對待民族共同語和繁簡漢字的態度也發生很大的變化。為了反映語言演變 的事實，滿足港澳台教學需要，有必要進行一次修訂，修訂的內容大致包含以 下幾方面。1。在緒論部分，貫徹《中華人民共和國通用語言文字法》的精神，貫徹香 港《基本法》和澳門《基本法》有關語言文字的方針政策，進一步闡述國家語 言、官方語言、正式語文、雙語及方言等問題，並提出自己的主張，說明如何 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2 .結合港澳台的語言生活實際，尊重港澳台在語言文字運用上的現狀。例 如，港澳台的語言生活均呈現多元語言文化現象，以文字來說，流通繁體字， 政府文件、金融商貿文件、報刊雜誌書籍、中文教科書等一切正式場合，均用 繁體字；但也流通內地的簡體字版的書籍報刊雜誌。識簡寫繁，識繁寫繁，識 繁寫簡，多種情況都存在，怎麼辦才好。又例如，香港的書面語有標準中文、 港式中文、粵式中文、中英混合文等等，如何做到既注意規範化，又注意變異 性、靈活性，還要考慮市民的閱讀習慣。這些問題在教材中也會涉及到。3 .教材內容注重以港澳台高校的學生為教學對象。自2012年起，香港學 制改革，改為三三四學制，即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四年。與中國及世界 上大多數國家接軌，不再隨英制學制。教材內容要注意銜接中學的語文教育 ； 並注意學生的文化背景。選例行文都與文化背景有關。4 .吸收文字、語音、詞彙、語法、修辭近年硏究的新成果。例如，通用漢 字和兩岸不同理解的識正用簡問題，中華字庫問題；漢語方言區的重新劃分； 新詞新語的搜集與分析，兩岸四地社區詞的交流，方言詞語的吸收；新出現的 語法形式分析；新的修辭現象分析，吸收風格與語體硏究的新成果，等等，不 一而足。5 .增補近20年來的名家名作選例，所有選例均堅持選自海峽兩岸四地及 海外著名學者的作品，不涉及敏感問題，並符合典範現代白話文著作的規範。 讓港澳台師生讀來用來感到親切。6 .增補練習及答案，服務教學。練習出得好，能幫助學生活學活用所學知 識，我們必須學習其他各本教材，補上這一環節。•35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參考文獻1,北京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教研室編2004《現代漢語》（重排本），商務印書館，1993年7月第1版2.胡裕樹主編1995《現代漢語》，上海教育出版社，6月，重訂版第6版3,黃伯榮、廖序東主編2007《現代漢語》，高等教育出版社，4月，增 訂版第4版4 .張靜主編1986《現代漢語》，上海教育出版社，修訂版5 .張志公主編1982《現代漢語》，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年3月新版6 .程祥徽、田小琳著1989《現代漢語》，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台灣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2年11.邢福義、汪國勝主編2003《現代漢語》，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7月第1版12.邵敬敏主編 2007 《現代漢語通論》，上海教育出版社，第2版7. 邢福義主編 1991 《現代漢語》， 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年修訂版8. 林祥楣主編 1995 《現代漢語》 ，語文出版社，12月第2版9. 錢乃榮主編 2001 《現代漢語》 ，江蘇教育出版社，7月第1版10. 周建設主編 2002 《現代漢語教程》，人民教育出版社，3月13 .張斌主编 2008《新編現代漢語》，復旦大學出版社，第2版14 .邵敬敏著2011《新時期漢語語法學史（1978-2008）》，商務印書館，15 .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學語文室1984《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 人民教育出版社11月16 .周祖謨著2001《周祖謨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17 .林義著2001《林燾語言學論文集》，商務印書館18 .田小琳編著2009 《香港社區詞詞典》，商務印書館19 .《燕園遠去的笛聲— 林義先生紀念文集》2007,商務印書館20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商務 印書館，2005年6月21 .語言學名詞審定委員會《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公佈語言學名詞CHINESE TERMS IN LINGUISTICS 2011） 2011，商務印書館，5 月第1版•360-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何平北京語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提要】 本文意在探索一種教授港澳學生普通話聲調的最佳方法°首先是通 過對聲調的再認識，強調聲調在語流中的語法現象不容忽視。再通過聲調在一 段話的案例分析，說明聲調在語流中具有強勢的作用，是無法替代的。然後通 過自己多年探索改革聲調教學方法的實踐，證明改變教授聲韻調的順序，並將 聲調貫穿於韻母教學始終，是針對港澳學生學習普通話聲調難點使用的正確方 法；從詞語入手進行變讀教學，是確保聲調進入語流變讀質量的關鍵，也是培 養普通話語感最有效的方法。【關鍵詞】 普通話聲調語流變讀語感從事對港澳學生的普通話教學多年，在覺得傳統的聲調教學法效果不夠理 想，一直在探索教授普通話聲調的新途徑。目前嘗試的這種聲調教學法，改變 了以往那種教師教得費勁兒，學生學得吃力的狀況，並取得了理想的教學效果， 不失爲一種既簡便又適合港澳生學習的普通話聲調教學法。-'對普通話聲調的再認識在嘗試這種新的聲調教學法之前，我們需要對普通話聲調的功用進行再認 識，特別是要注意聲調的語法功用、調域對聲調的限制以及調値在語流音節層 變讀現象等幾個問題。（一）普通話聲調的語法功能1-1聲調可以區別詞義在普通話音節層里，雖然聲母和韻母的作用很重要，但是聲調的作用比起 前兩者表現得更爲突出。請看下面的三組例子：•36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 A. shijian B.jiaoshi C.anshi D. canjuQ） A. shíjiān （時間） B.jiàosh （教師） C.ànshí （按時） D.cānju （餐具）（3） A. shíjiàn （實踐） B.jiàoshi （教室） C.anshi （暗示） D.cánjú （殘局）以上例詞中，每組都有A、B、C、D四個聲韻組合，所不同的是：（1）組的 組合沒有聲調，（2）組和（3）組的都有聲調，但聲調不同。由於（1）組沒 有聲調，因此，我們很難確定這四個聲韻組合體是不是詞？它們到底表示什麽 意思？再看（2）組和（3）組，每個聲韻組合都有聲調，因此我們可以斷定它 們都是詞 ， 每個詞都表示了一個意思。如果再把（2）組和（3）組的詞作進一 步比較，發現由於聲調不同，所表示的意思也不同。可見，聲調具有區別詞義 的作用。1.2聲調可以區別詞性普通話的聲調除了能夠區別詞和詞義外，還具有區別詞性的作用。1.2.1 不同的聲調，可以表示名詞和動詞。（1）鋼（gāng）刀別在石頭上鋼（gàng） 。 摘自《文摘旬刊》（2）牆上釘（dìng）着個釘（dīng）子。 （同上）（3）他精神上的創（chuāng）傷是創（chuàng）業時留下的。 （同上）（4）她背（bèi）上背（bēi）着個孩子。 （同上）（5）教（jiào）師正在教（jiāo）課。 （同上）（6）剛縫（féng）好的衣服怎麼就開縫（fèng） 了 ? （同上）（7）你用簸（bò）箕簸（bŏ） 一下這些玉米。 （同上）從上面的句子可以看到幾種情況：第一種，“鋼”、“釘”、“創”，讀 陰平時都是名詞，讀去聲時都是動詞。第二種，“背”、“教”、“縫”，讀 去聲時是名詞，讀陰平時是動詞。第三種，“簸”，讀去聲時是名詞，讀上聲 時是動詞。現將聲調在句中的表現用表歸納一下：名詞 動詞陰平 去聲 陰平 去聲 上聲鋼刀 後背 揹孩子 在石頭上鋼 節子 教師 教課 釘着創傷 簸箕 創業 簸一下•362-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從表中可以看出：在特定的句子環境中，不同的聲調決定不同的詞性。讀 陰平和去聲的詞既可以是名詞，也可以是動詞；讀上聲的詞可以是動詞。122不同的聲調，可以表示形容詞'副詞和動詞。看下面的句子：（1）她羞答答（dādā）地回答（dá）了我的問題。 摘自《文摘旬刊》（2）東方一發白（bái），他就開始幹，結果白（bái）幹了一個白（bái）天，也沒幹完這些活兒。 （同上）（3）黑熊衝（chòng）我衝（chōng）過來了。 （同上）（4）他只服（fú）了三服（fù）中藥 ， 病就好了。 （同上）（5）他今天在新蓋的廣場（chăng）看了一場（cháng）電影。 （同上）上面（1）中的“答”讀陰平時是形容詞的詞綴，讀陽平是動詞。（2）中 的“白”都讀陽平，但詞性卻不同，前者是形容詞，中間的是副詞，後者是名 詞。（3）中的“沖”，讀陰平是動詞，讀去聲是副詞。（4）中的“服”，讀 陽平是動詞，讀去聲是量詞。（5）中“場”，讀上聲是名詞，讀陽平是量詞。 下面歸類如下：陰平 陽平 上聲 去聲形容詞 形容詞 動詞 副詞 名詞 量詞 副詞 名詞 動詞羞答答 發白 回答 白乾 白天 一場 衝我 廣場 衝過來從上面的歸納不難看出:讀陰平的有形容詞;讀陽平的，既有形容詞，也有動詞， 還有副詞、名詞和量詞。讀上聲的，既有副詞，也有名詞。讀去聲的有動詞。 雖然列舉的例子有限，但足以說明，普通話的聲調除了可以影響詞義外，還可 以影響詞性，聲調在語流中的這種語法現象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 。（二）普通話的調域與調值2.1 調域限制調值聲調是依靠音高來起作用的 > 一種語言音高的變化並不是任意的，它是 被限制在一個範圍之內，這個範圍就是調域。我們描寫調域最簡便的方法， 通常是採用著名語言學家趙元任先生創制的五度標記法。下面是普通話調域 圖：•36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普通話調域（普通話4個聲調）普通話的4個聲調就是被限制這個在大約10釐米藍色的調域內，不能超 過，如果超過了，或音高小了，就不再是普通話的聲調了。2.2 調值有變讀現象普通話的聲調可以從調値方面分析，調値是指音節高低升降曲直長短的 變化形式，調値主要是由音高構成，音的高低決定於基頻的高低。雖然調値 會隨着說話人的語氣、情緒而發生變化，但人有感知調値，控制調値高低、 寬窄的能力，還有把不同的調値限制在一個範圍內的能力。因此，港澳學生 課應憑藉聽覺感悟普通話4個調値與廣東話調値的不同，把廣東話的調値按 照普通話調値的要求整理好，並限制在普通話的調域裏。不過有的人在調整 調値方面需要花費的時間長一些，這是因爲每個人感知和學習聲調的能力並 不完全相同。調類是指聲調的種類，如果把調値相同的漢字進行歸類，普通話可以歸納 出四個調類，分爲陰平、陽平、上聲和去聲，它們的調値分別是高平調；中升調； 低降升調；全降調4種。聲調是標記在韻母上，有時聲調的調値不同，對韻母 的音色會產生一定的影響。看下表：調值不同改變音色結果表韻母 主要元音 音節 調類 調型 調値-------- ＞改變音色的結果iou o優yōu 陰平 高平調 55o讀得略比陽平短，但比陽 平强油yóu 陽平 中升調 35讀得略比陰平長，但比陰 平弱有yŏu 上聲 低降升調 214 讀得最長，最弱又yòu 去聲 全降調 51 讀得最短，最強從上面調値對iou音節的主要元音影響的分析可以看出，聲調的調値不同不但可 以影響主要元音“o”的音長，也可以影響它的音強。音長與音強兩者存在着內 -364-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在的聯繫，發"o”的時間越長，聲音就會越弱，反之發"o"的時間越短’聲音 就會越強。也就是說，當我們大聲說話使音高（調値）的基頻產生作用時，音長 和音強的差別表現得並不明顯，但當我們耳語時，這種差別就會表現得極爲突 出，因爲音高是人感知耳語是否清晰的主要依據。（三）聲調在語流中的強勢不容忽視普通話的語流是由4個聲調與22個聲母（包括零聲母）和39個韻母不斷 交替、重複共同組合成音節、詞組、句子、句群而形成。從下面一段話我們可 以看到聲調在語流音中的表現：3.1 漢字部份（共計61個漢字）附近的牧民聽到消息，牽來一頭健壯的牦牛。它看上去比內地的黃牛、水 牛要矮，但更結實，灰黑的長毛把全身和脖子都嚴嚴遮住了，一對椅角指向前 方。 摘自《上海採風月刊》中《喋血唐古拉》3.2 拼音部份（共計61個音節）Fùjin de mùmín ting dào xiāoxi, qiān lái yì tóu jiàn zhuàng de máoniú. Tā kàn shàngqu bĭ nèidì de huángniú shuíniú yào ái, dàn gèng jiêshi, huī hēi de chángmáo bá quánshēn hé bózi dōu yányán zhē zhù le, yí dui jījiao zhĭ xiàng qiánfāng.下面把上面的每個音節都分解成聲母、韻母和聲調，然後把三者進行比 較。3.2.1 聲母這是普通話22個聲母在61個音節裏出現的情況：聲母 音節 數量 聲母 音節 數量b bĭ、 bā、 bó 3 zh zhuàng、zhē、zhù、zhĭ 4P 0 ch cháng 1m mù、mín、máo、máo 4 sh shàng、shuĭ、shi、shēn 4f fù、fāng 2 r 0d de、dào、de、di、de、dàn、de、dōu、duì9 j jin、jiàn、jiē、jí、jiao 5t tīng、tóu、tā 3 q qiān、qu、quán、qián 4n niú、nèi、niú、niú 4 X xiāo、xi、xiàng 31 lái 、 le 2 g gèng 1z zi 1 k kàn 1c 0 h huáng、hui、hēi、hé 4s 0 0 yi、yào、ái、yán、yán、yí 6•36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從上表可以看出普通話的22個聲母（包括零聲母）在61個音節中只出現了 18個，有p、c、s、r4個聲母沒有出現。3.2.2 韻母這是普通話39個韻母在61個音節裏出現的情況：韻母 音節 數量 韻母 音節 數量a tā、bā 2 uei shuĭ、huī、duì 30 bó 1 iao xiāo、yào、jiao 3e de、de、de、de、hé、 zhē、le7 iou niú、niú、niú 31 xi、yi、bĭ、di、yí、jī 6 an kàn、dàn 2u fù、mù、zhù 3 ian qián、qiān、jiàn、yán、yán 5ü qu 1 uan 0ê 0 üan quán 1er 0 en shēn 1-i zi 1 in jìn、mín 2-i shi、zhĭ 2 uen 0ai lái、ăi, 2 un 0ei nèi、hēi 2 ang shàng、cháng、fāng 3ao dào、máo、máo 3 iang xiàng 1ou tóu、dōu 2 uang zhuàng、huáng 2ia 0 eng gèng 1ua 0 ing tīng 1uo 0 ueng 0ie jiē 1 ong 0iie 0 iong . 0uai 0從上表可以看出普通話的39個聲母（包括零聲母）在61個音節中只出現了 27 個，有 ê、 er、 ia、 ua、 uo、 üe、 uai、 uan、 uen、 ün、 ueng、 ong、 iong 12 個韻母沒有出現。3.2.3 聲調這是普通話4個聲調（包括輕聲）在61個音節裏出現的情況：聲調 音節 數量 聲調 音節 數量陰平 ting、xiāo、qiān、tā、jiē、 huī、hēi、shēn、dōu、zhē、 jī、fāng12 去聲 fù、jìn、mù、dào、yì、 tóu、jiàn、zhuàng、kàn、 shàng、nèi、di、yào、 dàn、gèng、zhù、duì、 xiàng18・ 366 ,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陽平 mín、qián、lái、máo、niú、 huáng、niú、niú、cháng、 máo、quán、hé、bó、yán、 yán、yí16 輕聲 de、xi、de、qu、de、 shi、de、zi、le、jiao10上聲 bĭ、shuĭ、 ài 、 bă 、 zhĭ從上表可以看出，普通話的4個聲調，包括輕聲，陰平音節出現了 12個；陽 平音節出現了 16個；上聲音節出現了 5個；去聲音節出現了 18個；輕聲音節 出現了 10個。下面普通話聲韻調出現的情況作進一步比較：聲韻調的數量 在61個音節的數量 間隔出現的次數聲母 22 出現18個，4個沒出現 d，共出現9次 d，間隔約6個音節出現1次韻母 39 出現26個，13個沒出現 e，共出現7次 e，間隔約8個音節出現1次聲調 4 全部出現 去聲，共出現18次 去聲，間隔約4個音節出現1次從上面的比較可以看出，雖然聲調只有4個，比22個聲母和39個韻母要少得 多，但在同一語流中，4個聲調出現的數量、出現最多的次數和間隔出現的次 數卻遠遠超過了聲母和韻母。這說明在這段語流中，如果有一個聲母讀錯或沒 讀準，人們並不會馬上察覺到 ， 因爲還有17個聲母不斷出現彌補了它的缺陷； 如果有一個韻母讀錯或沒有讀準，也會有26個韻母不斷出現來彌補了它的缺 陷。但如果有一個聲調讀錯或沒有讀準，由於數量多，這些不正確和錯誤的聲 調，就會在語流中形成一股錯音勢力，如果在加上輕聲、聲調的變讀那將形成 一股強大的的勢力 ， 以致哪一個聲調也無法去彌補。因此，我們說聲調在語流 中尤爲重要，其作用超過了聲母和韻母。雖然聲調是音節層裏負擔最重的部份， 但人感知聲調卻要比感知聲母和韻母困難得多，這就是港澳學生爲什麽感到聲 調難學，掌握不好的主要原因。二、聲調教學法（一）簡便的聲調教學法港澳學生使用的是廣東話，廣東話的聲調跟普通話的聲調有很大的不同。 下面將兩者進行對比：• 367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普 通 話調類 陰平 陽平 上聲 去聲例詞 〔fu1〕夫［xiɛn1］先〔fu2］福［xiɛn2］閑［fu3］釜［xiɛn3］險〔fu4］富［xiɛn4］現廣 東 語調類 陰平 陰平 陰上 陰去 陽平 陽上 陽去例詞 ［fu1-］夫［sin1-］仙［fu1］夫［sin1］先岡苦[sin2]冼［fu3〕富［sin3］線〔fu4］符 ［sin4］/［fu5］婦［sin5］蟮〔fu6］父［sin6］善從上表可以知道，廣東話的基本聲調有6個（按照傳統的習慣是把廣東話分爲 9個聲調），普通話的聲調有4個。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把兩者進行比較：從 數量上比，廣東話的聲調比普通話的多；從實際讀音上比，廣東話裏沒有普通 話的去聲，因此港澳學生學習和掌握去聲尤感難；從漢字讀音歸屬的角度上比 ， 兩者的聲調雖然相同，但漢字卻不同。例如陽平，普通話裏的漢字是“福”和 “閑”，廣東話的卻是“苦”和“冼”，在普通話裏“苦”和“冼”不讀陽平， 而讀上聲。爲什麽港澳生學習普通話的聲調感到難？可以從調域進行比較。看 下圖：普通話4個聲調調域圖 廣東話6個基本調調域圖從圖上可以看到普通話調域與廣東話的調域不同，爲更好說明不同，再從起音 度和收音度進行比較：類別 起音度 收音度普通話 5 3 2 5 4 1廣東話 5 3 2 1 5 3 2 1從上面的比較可以看出普通話的聲調起音和收音的幅度很大，或5，或4 ；廣 東話聲調的起音和收音的幅度偏小，主要集中在3度以下。我們再從調型的角 度進行對比就更可以看出兩者的不同：•368-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調型種類1.平調 2.升調 3.降升調 4.降調高平 調値中平 調値低平 調値中升 調値低升 調値低降升 調値低降 調値高降低 調値高降中 調値普通話 55 35 214 51廣東話 55 33 22 35 13 21 53從上表的比較可以看出，廣東話有兩個調型跟普通話一樣，平調中的高平調55 和升調中的中聲調35。但所不同的是在平調中廣東話裏還有中平調33和低平 調22，在平調中廣東話裏還有低平調22，因此，廣東話平調中讀高平調的字 要少很多，升調中讀中升調的字至少也要少一半。再看其他兩調，降升調裏廣 東話只有低降調21，降調裏廣東話只有高降中調53。通過以上對比不難看出 在普通話的4個聲調中，至少有55、35兩個調型比較高，其它兩個或收音高， 或起音高。在廣東話的6個聲調裏除了 55、35兩個調型高外，其餘的5個都屬於低 調型。港澳學生爲什麽把普通話的聲調讀得偏低，廣東話裏低調型佔主導是主 要原因。要想解決港澳學生學習聲調的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改革普通話聲調 教學。改革應分兩步走：第一步，是先把普通話的4個聲調進行重新組合，讓教學更具針對性。請 看下面傳統普通話聲調教學與改革後聲調教學的對比表：傳統聲調排列的次序 陰平 陽平 上聲 去聲改革後聲調排列的次序 陰平 上聲_____陽平 去聲______低 降高 升從上面的比較我們可以看到 >傳統教授普通話聲調的次序是：陰平一陽平一 上聲一去聲；改革後教授普通話聲調的次序是：陰平一上聲一陽平一去聲。不同 處是陽平和上聲前後的次序顛倒了，不再是先教陽平，後教上聲，而是先教上聲， 後教陽平。這種改變的目的是爲了把陰平和上聲作爲一組，因爲陰平是起音最高 的聲調，上聲是起音最低的聲調，把兩者結合起來，很容易進行對比教學。另外， 把陽平和去聲作爲一組 ， 因爲陽平的升幅最大，去聲降幅最大，把兩者作結合起 來教學，可以很好地解決港澳學生"升”不上去，“降”不下來的難點。前面說 •36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過，聲調是普通話語音中最不好掌握的部份，因此教授普通話的聲調時把四個聲 調放在一起，按照前面的組合教，能收到最佳的教學效果。例如：ā ă á àyī yĭ yí yìwū wŭ wú wù除了採用以上的方法教授普通話的4個聲調外 > 還可以利用手勢進行聲調 教學。具體做法是：調型 手勢法 例子1 教陰平時 先把右手掌舉高，從左向右平平滑動，以示陰平實際讀音的方 法。ā2 教去聲時 先把右手掌放在小腹處，然後向下滑到大腿外側，再向上滑到 頭部，以示上聲實際讀音的方法。ă3 教陽平時 先把右手掌放置前胸，然後用力向上一直滑動到頭部上方最高 處，以示陽平實際讀音的方法á4 教去聲時 先把右手掌放置頭部上方最高處，然後向下一直滑到大腿外 側，以示去聲實際讀音的方法。à用手勢法鯉聲調，有很好的示範和啓發作用，特別是把3和4連接在一血。港 澳學生通過視覺很容易理解兩者的差別，再通過誇張的手勢進行模仿，效果更好。第二步，對傳統的聲韻調教學進行重新整合，目的是使港澳學生能夠儘早 地接觸到聲調教學，並將韻母與聲調結合在一起進行。具體做法見下圖：傳統的聲韻 調教學聲母 單韻母 複韻母 聲調改革的聲韻 調教學聲母聲調單韻母和4個聲調 複韻母和4個聲調 鼻韻母和4個聲調通過上面的圖示可清楚地看到，傳統的聲韻調教學是：聲母一單韻母一複 韻母一鼻韻母一聲調。改革後的聲韻調教學是：聲母一聲調一單韻母和4個聲 調一複韻母和4個聲調一鼻韻母和4個聲調。整合後的聲韻調教學在安排上有 兩個變化：第一 > 是把聲調放在聲母教學之後，爲其進入韻母教學提前做好準 ­ 370-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備。第二，是把聲調融入單韻母、複韻母和鼻韻母三個教學環節，使聲調教學 真正地貫穿於整個韻母教學中。這樣調整有其深遠的意義，聲調是標記在韻母 上，而且主要是標記在單韻母（也就是複韻母和鼻韻母的主要元音）上’在教 授韻母時，能把韻母和聲調結合在一起教學，不僅爲港澳學生學好聲調奠定基 礎，而且也爲以後學習拼寫鋪平道路。（二）簡化聲調構成的語感教學普通話的聲調變讀是語流中的一種音變現象，是構成普通話語感的基礎。 港澳學生即使學會並掌握了普通話聲、韻、調的正確發音，但沒有掌握聲調的 變讀，普通話的語感就會讓人感到生硬，不自然。因此，教師必須重視聲調的 變讀教學。怎樣才能讓港澳學生儘快的掌握聲調的變讀呢？按照普通話的4個 聲調從詞語入手。2.1 陰平變讀教學2.1.1 利用詞語簡化陰平變讀教學普通話的陰平是港澳學生比較容易掌握的聲調，爲確保在普通話語流中陰 平變讀的質量，需從詞語角度分析普通話陰平的變讀現象。請看下表：(1)安(ān) 分(fēn) 高(gāo) 飛(fēi )(2)安心(ānxīn) 分析(fènxī) 高空(gāokōng ) 飛機(fēijī )(3)安眠(ān mián ) 高級(gāo jí ) 花盆（huā pén ） 失職（shī zhí ）(4)花朵(huā duǒ ) 交手(jiāo shǒu ) 偏巧 (piān qiǎo ) 撒謊(sā huǎng )(5)超過(chāo guò ) 當代（dāng dài ） 風化(fēng huà ) 經受(jīng shòu )(6) 一天(yī tiān ) 一斤(yī jīn ) 一張(yī zhāng ) 一番(yī fān )(7)耽擱(dān gē ) 媽媽(mā mā )人家(rén jiā ) 點心（diǎn xīn ） 出去(chū qù )從表中可以看到，（1）組都是讀陰平的單音詞，調値都是55。（2）組中，每 一個雙音詞的前陰平跟（1）組的拼寫和漢字完全一樣，但如果仔細讀時，就 會發現兩者並不相同，（2）組的前陰平由於要跟後陰平連讀，就不再跟（1） 組的陰平一樣讀陰平，而變讀爲半陰平，調値是53 ＞發音時聲音持續的時間也 比（1）組短。（3）到（5）組跟（2）組相同。見下圖：•37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兩陰相連，前陰讀半陰的變讀圖(6)中“一”，受後陰平影響，不再讀本調陰平55的調値，而變讀爲半 去53調値。見下圖：“一”在陰平前讀半去的變讀圖後陰平55再看（7）組，所有的後音節原本都讀陰平，但當它與陰、陽、上和去相 連時都變讀爲輕聲。有些陰平變讀輕聲詞後，詞義不同。例如“人家”的“家”， 不讀輕聲詞是名詞，指“住户”的意思；變讀輕聲詞後是人稱代詞，指自己或 某人以外的人；或跟“他” “他們”的意思相近；或指“我”的意思。另外， 一些讀陰平的叠音詞詞綴也讀輕聲。例如人稱代詞“媽媽”的“媽”等。2.1.2 陰平進入語流的變讀教學陰平進入語流的變讀情況：（1）它（tã）所有的椏枝（yā zhī ）呢，一律向上，而且緊緊靠攏，也像是加以（jiãyl） 人工似的，成爲一束，絕無橫斜逸出。摘自茅盾《白楊禮讚》（2）它（tā ）的皮，光滑（guãnghuá）而有銀色的暈圈，微微（wēi wēi ）翻出淡青色 （qingsè）。 （同上）（3）這是雖（suī ）在北方的風雪（fēng xuě ）的壓迫（yā pò ）下卻保持着倔強挺立的 一種樹。 （同上）（4）兩個同齡的年輕人同時受雇於一家（yī jiā ）店鋪，並且拿同樣的薪水（xīn shuǐ ）。 摘自張健鵬、胡足青《故事時代》中《差别》（5）在哀痛（āi tòng ）的日子，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很久，爸爸媽媽（mā mā ）也不知道 如何安慰（ān wèi ）我。 ［台灣］林清玄《和時間賽跑》•372-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從上面的語流中可以看到陰平變讀有這樣一些類型：單音詞讀陰平55調 値的有“它”、“雖”。在陰平前讀半陰的有“椏枝”的“椏’、“微微”的 “微”；在陽平前讀半陰的有“光滑”的“光”；在上聲前讀半陰的有“加以” 的“加”、“風雪”的“風”、“薪水”的“薪”；在去聲前讀半陰的有“青 色”的“青”、“壓迫”的“壓”、“哀痛”的“哀”、“安慰”的“安”。 “一”在陰平前讀半去的有“一家”的“一”。叠音詞詞綴讀輕聲的有“媽媽” 的“媽”。下面歸納陰平的種類如下：序號 種類 條件 例詞1 讀本調55調値 單音詞 它、雖2 讀半陰後音節是陰平 椏枝、後音節是陽平 光滑後音節是上聲 加以、風雪、薪水後音節是去聲 青色、壓迫、哀痛、安慰叠音詞是前陰平 微微3 “一”變讀半去 後音節是陰平 一家4 輕聲詞 費音詞詞綴讀 媽媽2.2 上聲變讀教學2.2.1 利用詞語簡化上聲變讀教學普通話的上聲是港澳學生不容易讀準的聲調，主要原因是掌握不好起音度 2，容易把起音度起得偏高，跟陽平混淆。爲確保普通話語流中上聲變讀的質 量，我們先用詞語來分析普通話陽平的變讀現象：⑴海(hǎi ) 早(zǎo ) 小(xiǎo) 雨(yǔ )(2)海關(hǎi guān) 早餐(zǎo cān ) 小偷(xiǎo tōu ) 雨衣(yǔ yī )(3)牛奶(niú nǎi ) 改革(gǎi gé ) 轉折(zhuǎn zhé ) 考核(kǎo hé )(4)美好(měi hǎo ) 洗澡(xǐ zǎo ) 可以(kě yǐ ) 永遠(yǒng yuǎn)(5)領略(lǐng lüè ) 古怪(gǔ guài ) 可靠(kě kào ) 鐵路(tiě lù )(6) 一本(yī běn ) 一口 (yī kǒu ) 一種(yī zhǒng ) 一起(yī qǐ )(7)桌子(zhuō zi ) 房子(fáng zi ) 椅子(yǐ zi ) 櫃子(guì zi )(8)奶奶(nǎini ) 姐姐jiějie) 走走(zǒuzou) 等等(děngdeng )上面(1)組是單音詞。從漢字上看跟(2)每個詞的前一漢字與(1)的完全一樣; 從標記的聲韻調上看，兩者也沒什麽區別，但如果仔細“讀”和“說”時，就 • 37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會發現兩者並不相同。（1）組的上聲讀214調値，（2）組的前上因爲要與後 陰平連讀，“讀”“說"時語速快，前上變讀成半上211的調値，（3）組、（5） 組一樣。見下圖：前上讀半上的變讀圖但（4）組則不同，上上相連，前上變讀成陽平，陽平“升”的收音5度 爲更好地跟後上聲起音2度銜接，因此“升”到4度，讀成半陽34調値。見下圖:上上相連，前上讀半陽變讀圖再看（6）組的“一”在上聲前不讀陰平55調値，爲與後聲調銜接變讀成 半去53調値。見下圖：“一”讀半去變讀圖5432154321（7）組是輕聲詞，後音節原本讀上聲214調値，變讀輕聲。見下圖：•374•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從上圖可以看出，“子”原本讀214調値，在陰陽上去後變讀成輕聲，有 三種：在陰陽後的“子”讀2調値，在上聲後的“子”讀3調値， 在去聲後的 “子”讀-1調。（8）組也是輕聲詞，叠音詞的詞綴讀輕聲。見下圖：從上圖看讀音有兩種情況，（8）組前兩個疊音詞是名詞，前上聲讀214 調値，連讀的輕聲讀3調値；後兩個疊音詞是動詞，前上聲由於受輕聲影響 ， 變讀成陽平35調値，連讀的輕聲讀2調値。2.2.2 上聲進入語流的變讀教學這是上聲進入普通話語流的變讀情況：（1）爲了看日出，我（wõ）特地起（qǐ ） 了個大早（zǎo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海上的日出》，摘自《巴金文集》（2）太陽的光射得人眼睛（jing）發痛，同時附近的雲也添了光彩（cǎi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同上）（3）它索（suǒ ）性用塗了蠟似的、角（jiǎo ）質的小 （xiǎo ）紅嘴（zuǐ ），啄着顫動的筆（bǐ ）尖。 摘自王文傑《可愛的小鳥》（4）它多美（měi ）麗，鴨子樣的扁（biǎn ）腳，呈現出春草（cǎo ）的鵝黃。（同上）•37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5)小(xiǎo )鳥和水(shuǐ )手的感(gǎn )情日趨篤(dǔ )厚。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同上)(6)老 lǎo)朋友(péng yǒu )頗能以(yǐ ) 一 (yǐ)種趣味性的眼(yǎn )光欣賞(shǎng )這個改變。 ［台灣］杏林子《朋友和其他》(7)姐姐(jie)說：“花生的味美(měi )。” 許地山《落花生》(8)你現在就出去走走（zou) ，找找(zhao)孩子。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摘自《北京晩報》(9)剛好(hǎo )在一樓的摩根紀念館欣賞(shǎng)閃閃晶亮的寶石(shí)。愛薇《一言既出》上面句子中讀上聲的單音詞有“我”、“起”、“也”和“你”。標點前 讀上聲的有“大早”的“早”、“光彩”的“彩”、“紅嘴”的“嘴”。上聲 做定語的有“春草的”的“草”。上聲做謂語的有“欣賞”的“賞”。上聲在 陰平前的有“筆尖”的“筆”、“眼光”的“眼”；上聲在陽平前的有“寶石” 的“寶”、“感情”的“感”；上聲在上聲前的有“扁腳”的“扁”、“小鳥” 的“小”、“水手”的“水”；上聲在去聲前的有“索性”的“索”、“角質” 的“角”、“美麗”的“美”、“篤厚”的“篤”。“一”在上聲前讀半去的 有“一種”的“一”。上聲讀輕聲的有“眼睛”的“睛”、“朋友”的“朋”； 上聲做名詞疊音詞詞綴的有“姐姐”的“姐”，上聲做謂語費音詞詞綴的有“走 走”的“走”、“找找”的“找”。現在歸納爲下表：序號 上聲的種類 條件 例詞1 讀本調214調値 單字音讀上聲 我、起、小、老、美、好在標點前 大早、光彩、紅嘴做定語 春草做謂語 欣賞2 讀半上211調値 在陰平前 筆尖、眼光在陽平前 寶石、感情在去聲前 索性、角質、美麗、篤厚3 讀半陽34調値 在上聲前 扁腳、小鳥、水手4 “一"讀半去53調値 在上聲前 一種5 讀輕聲3調値 前音節爲上聲 眼睛、朋友費音詞詞綴姐姐走走、找找­ 376•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2.3 陽平變讀教學2.3.1 利用詞語簡化陽平變讀教學普通話的陽平是港澳學生的難點，因爲廣東話裏跟普通話一樣的"中升 調”所佔比例很小，而大部份屬於“低升”調，佔了升調總數的73.72% （施 仲謀《廣東話普通話語音對照手冊》1986年），因此，港澳學生習慣了讀“低 升”調的漢字，現在要把它們改讀過來，對學生來說並不容易。爲保證陽平在 普通話語流中的質量，我們用詞語分析一下陽平的變讀現象：(1)寒(hán) 煤(méi) 權(quán ) 人(rén)(2)寒風(hán fēng ) 煤渣(méi zhā ) 權威(quán wēi ) 人生(rén shēng )(3)蟬聯(chán lián ) 前嫌(qián xián ) 連年(lián nián ) 牛群（niú qún ）(4)前景(qián jǐng ) 集體(jí tǐ ) 得體(dé tǐ ) 峽谷(xiá gǔ )(5)服務(fú wù ) 燃放(rán fàng ) 皮貨(pí huò ) 濃度(nóng dù )(6) 一行(yīxíng) 一連(yī lián ) 一時(yī shí ) 一同(yī tóng )(7)磚頭(zhuāntou ) 石頭(shítou ) 枕頭(zhěn tou ) 木頭(mùtou )(8)爺爺(yéye)上面（1）組都是讀陽平的單音詞。（2）組裏的前陽平和漢字都跟（1）的完全 相同，但如果仔細讀（2）組的前陽平，就會感到兩者的不同，（2）中的陽平“上 升”的幅度要比（1）中的陽平小一些，聲音持續的時間也要比（1）中的陽平短。 因此，我們說，當陽平跟陰平、陽平、上聲、去聲相連時，這個陽平要變讀成半 陽平34的調値，這是因爲與後聲調連讀而產生的音變現象。見下圖：與陰陽上去相連，陽平讀半陽圖再來看（6）中的“一”與後陽平相連後，“一”就不再讀本調陰平，而 變讀成半去。見下圖：•37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與其陽平相連，“一”讀半去圖232陽平進入語流的愛讀教學陽平進入普通話語流的變讀現象：（1）天空變成（chéng） 了淺藍（lán ）色，很淺很淺的。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摘自《海上的日出》《巴金文集》（2）沒（méi ）有一片綠葉，沒（méi ）有一縷炊煙，沒（méi）有一粒泥（ní）土，沒（méi ）有一絲花香。 摘自王文傑《可愛的小鳥》（3）那顏（yán）色真紅（hóng ）的可愛。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摘自《海上的日出》《巴金文集》（4）陽（yáng）光從（cóng）窗外射入，透過這裏，吊蘭（lán）那些無（wú） 數指甲狀的小葉，一半成（chéng） 了黑影，一半被照透，如（rú）同碧玉。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摘自馮骥才《珍珠鳥》（5）一鍋小米稀飯，一（yì）碟大頭菜，一（yì）盤自家釀製的泡菜•••…。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台灣］杏林子《朋友和其他》（6）這塊石頭（tou）有個動人（rén）的故事。 愛薇《一言既出》（7）爺爺（ye）到北京住在我家已經三個月了。 摘自《北京晚報》從以上例句可以看到，陽平讀本調35調値的有兩種情況，單音詞的有•378-現在看（7）組中所有的“頭”原本都讀陽平35調値 > 但當它跟陽平相連 後就變讀成輕聲，包括（8）中的讀陽平的疊音詞詞綴。見下圖：與陽平相連，疊音詞的詞綴變讀輕聲圖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成”、，，紅”、“從”；做主語雙音詞詞尾的有“吊蘭”的“蘭”；在助詞 前的有“動人”的“人”。在陰平前讀半陽的有“陽光"的"陽”；在陽平前 讀半陽的有“如同”的“如”；在上聲前讀半陽的有“沒有"的"沒”，"泥土” 的“泥”；在去聲前讀半陽的有“顏色”的“顏”和“無數”的“無”。“一” 在陽平前讀半去的有“一碟”的“碟”、“一盤”的“盤”。見下圖：序號 種類 條件 例詞1 讀本調35調値單音詞 成、做主語雙音詞的詞尾 吊蘭在輕聲詞前 紅2 讀半陽34調値在陰平前 陽光在陽平前 如同在上聲前 沒有在去聲前 顏色、無數3 “一"讀半去53調値 在陽平前 一碟、一盤4 讀輕聲 在陰陽上去後 石頭（磚頭、枕頭、木頭）疊音詞詞綴 爺爺2.4 去聲變讀教學2.4.1 利用詞語簡化去聲愛讀教學由於廣東話裏沒有普通話的去聲，因此去聲是港澳生最不容易學好的聲 調，特別是去聲與陰平相連時，更難以把握。爲保證去聲在普通話語流中的質 量，我們用詞語來分析去聲的變讀現象：⑴木(mù ) 痛(tòng) 必(bì ) 樹(shù)(2)木樁(mù zhuāng) 痛惜(tòng xī ) 必須(bì xū ) 樹枝(shù zhī )(3)好奇(hǎo qí ) 熱情(rèqíng) 大學(dà xué ) 任職(rèn zhí )(4)湊巧(còu qiǎo ) 自己(zì jǐ ) 翅膀(chì bǎng ) 作者（zuò zhě ）(5)電話(diàn huà ) 世界(shì jiè ) 附近(fù jìn ) 繼續(jì xù )(6) 一切(yī qiè ) 一色(yísè ) 一再（yízài）______ 一樣(yíyàng)•37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7)不看(bú kàn) 不去（bù qù ） 不適（bù shì ） 不斷(bù duàn )(8 )窗戶(chuāng hu ) 公道(gōng dao ) 比試(bǐ shi ) 地道(dì dao )(9)爸爸(bà ba ) 弟弟(dìdi) 練練(liànlian) 看看 (kànkan)上表（1）組和（2）組的前漢字完全一樣，但是仔細讀時，不難發現（2）組 的去聲跟（1）組的去聲並不完全一樣，發音時持續的時間短，這是由於（2） 組的每個詞都是雙音詞，在與後陰平連讀時產生變讀現象。同樣（3）、（4）、（5）組的去聲也跟（2）組的一樣。（6）組的“一”和（7）組的“不”在去 聲前它們都由本調（“一”的本調是陰平，“不”的本調是去聲）變讀成陽平， 調値是34 。 （8）組都是輕聲詞，後音節的聲調原本都讀去聲，但在陰陽上去 之後都變讀爲輕聲。變讀後有些輕聲詞與沒變讀的詞構成一對異形異議的同音 詞。例如"比試（bishi） ”與“筆試（bishi）”；有的構成同形異議的同音 詞，例如“地道”的“道”不讀輕聲時，是“地下坑道”的意思；當“道”讀 輕聲時，是“真正的；純粹的；實在”的意思。（9）組的叠音詞，也是輕聲詞， 叠音詞詞綴原本都讀去聲，現在讀輕聲，但它們4個的詞性不同，前兩個疊音 詞是名詞，後兩個疊音詞是動詞。2.4.2 去聲進入語流的變讀教學去聲進入普通話語流的情況 ：（1）信（xìn ）賴，往往創（chuàng ）造出美好的境（jing）界。馮驥才《珍珠鳥》（2）到（dào ）紐約，不（bù ）去看看（kan）聞名世（shì ）界的自然歷史博 物館，將會（huì ）是（shì ）件（jiàn ）憾（hàn ）事。愛薇《一言既出》（3）轉眼女兒也能自（zì ）己吃飯（fàn） 了。陳運松《媽媽喜歡吃魚頭》（4）對（duì ）於一（yí）個在北平住（zhù ）慣的人，……老舍《濟南的冬天》（5）爸爸（bà ba）常常帶（dài）我去（qù ）奶奶家。摘自《北京晩報》（6）那（nà ）情景至（zhì ）今讓（ràng）我難以忘（wàng）懷。青白《捐錢》（7）荔（lì）枝也許是（shì）世（shì）界上（shang）最（zuì）鮮最（zuì） 美的水果。 楊朔《荔枝蜜》（8）我們的船漸（jiàn ）漸逼近（jìn ）榕樹（shù ） 了。 巴金《小鳥的天堂》•380-

普通話聲調的功用及簡便的聲調教學法從上面的例句可以看到，去聲在普通話語流中的表現是：單音詞讀去聲51 調値的有倒”、“會”、“是”、“件”、“帶”、“去”、“那”、“讓”、“最”、 “近”。標點符號前讀去聲的有“小道”的“道”。在時態詞“了”前讀去聲 的有“飯”、“樹”。調値是53的：在陰平前變讀成半去的有“至今"的“至"、 “荔枝”的“荔”；在陽平前變讀成半去的有“對於”的“對“、“忘懷”的“忘”； 在上聲前變讀成半去的有“自己”的“自”；在去聲前變讀成半去的有“信賴” 的“信”、“創造”的“創”、“境界”的“境”、“世界”的“世”、“憾事” 的“憾”、“住賞的“住”。“一、不"在去聲前變讀成陽平35調値的有“一 個”的“一”、“不去”的“不”。叠音詞前音節變讀成半去53調値的有“漸 漸”的前“漸”。輕聲詞：方位詞讀輕聲的有“世界上”的“上”；叠音詞詞 綴讀輕聲的有“爸爸”的後“爸”、“看看”的後“看”。現歸納為下表：序號 去聲的種類 條件 例詞1 讀本調51調値單字音讀上聲到、會、是、件、帶、 去、那、讓、最、近在標點前 小道做賓語 飯、樹2 讀半去53調値在陰平前 至今、荔枝在陽平前 對於、忘懷在上聲前 自己在去聲前 信賴、創造、境界、 世界、憾事、住慣3 “一”讀半去53調値 在去聲前 一個4 “不”讀半去53調値 在去聲前 不去5 叠音詞前去讀半去53調値 去聲前 漸漸6 輕聲疊音詞讀2調値方位詞 世界上名詞詞綴 爸爸動詞詞綴通過上述分析說明，聲調在語流中的變讀是一種音變現象。當人們在用普 通話朗讀或說話時，不同的語氣在發音器官的作用下，按照語法規則把語流切 分成無數個多音詞、單音詞，在快速語流的需求下，詞語的聲調相連就會改變 前聲調或後聲調的發音習慣產生聲調變讀，這種聲調與其變讀在語流中將形成 一種獨特的音律，成為普通話的語感。從交際的角度來說，教授港澳學生普通 •38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話聲調的變讀，比教授4個聲調難，但掌握聲調的變讀便可以使所說的普通話 話更加流利，更加地道。那麼，怎樣做才是教授普通話聲調變讀的最佳方法？教學中，教師一定要 從單音詞的聲調教學入手，因爲，普通話的4個聲調是否準確關係到聲調變讀 的質量。其次從詞語入手，進行詞語層聲調變讀的教學，因爲詞語聲調的變讀 是聲調訓練語感的基本功。當港澳學生熟練並記憶了大量的普通話詞語變讀和 變讀規則後，就可以進入普通話語流中聲調的變讀教學。這種從簡單到複雜教 授普通話聲調的遞進方法，可以提前糾正聲調不正確的問題，爲聲調進入普通 話語流正確變讀鋪平道路，爲培養普通話的語感奠定扎實的基礎。•382 •

方言字詞札記二則1方一新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1 .凼/氹凼（dàng），也作“氹”。是一個迄今仍然使用的方言詞。1.1 辭書釋義《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凼（dàng ）（方），（名）水坑；田地裏滙 肥的小坑。水〜丨糞〜【凼肥】我國南方把垃圾、樹葉、雜草、糞尿等放在坑裏滙成的肥料。《漢語大詞典》以“氹”爲字頭，收有二讀：氹1〔 dàng〕亦作“氹1 " 。水坑；田地裏滙肥的小坑。……參見"氹子”、“氹肥”。2 [ gān]方言。蓄水池。……歐陽山《苦鬥》六二：“触板上的人划得高興，大聲 唱歌，大聲笑樂，不提防來到了一個叫做‘水鬼氹’的大漩渦前面，情況十分 危險。”【氹子】方言。田中或田邊臨時用泥築起壊子的漚糞小坑。周立波《桐花 沒有開》二：“我們老駕在世時，總是雞叫三回就起床，出去翻完四個氹子才 天亮。”周立波《在一個星期天裏》二：“一個氹子放了好多精肥？ ”【氹肥】我國南方農村把垃圾、樹葉、雜草、糞尿等放在氹裏滙製成的肥 料，主要用作稻田基肥。陳廣生、崔家駿《雷鋒的故事•新少年的先鋒》：“有 一次大家幫助農業社挖氹肥，因爲工具少，他就捲起褲腿，跳進田邊的氹肥池 裏用手挖。”困，也作“氹”，指坑，小坑，是一個方言用詞（字）。《現漢詞典》“水 困”“糞困”即指水坑、糞坑。《大詞典》所收的氹子”“氹肥”，分別指“漚 肥的小坑”和“漚肥小坑中的肥料”，與其本義密切相關。•38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2 “凼（氹）”的來源1.2.1 早期的“凼”字用例從文獻用例看，“困”的出現年代較晩，清代已降方始見到，大致有二義：一指田地裏的水坑，小水池。用來温肥或灌溉用。清嚴如熤《苗防備覽• 險要考上》：“四面峻嶺中有田困，廣里許，俗名五馬奔槽，象其地形也。”“凼（氹）”字此義清代以來學者已有解釋：清鈕璘《觚剩•語字之異》： “粤中語少正音，書多俗字。如……蓄水之地爲困，音泔。"民國徐珂《清稗 類鈔•經術類》：“氹，蓄水爲池也。”一作地名。清石韞玉《紀教匪始末》（清沈兆澐《篷窗隨録》卷十三《書事書後》）： “白蓮教之賊起於湖北襄陽黃龍凼，而延及川陝等省。” “黃龍困”也可用作 地名。可略作考辨的是：“凼”（氹）由小坑引申指蓄水的坑窪處、蓄水之地， 屬於詞義的引申。清人鈕琇•語字之異》所謂“蓄水之地爲困”，正是 此義。唯所云“音泔”，不知何故。《大詞典》所收的“氹2"，音gān，指 蓄水池，編者似當作另一字來處理。値得商榷。1.2.2 “凼” “宕”同源値得注意的是，中古以來，有一個“宕”字，佛典多見；有二義：（1）窪陷處。2舊題三國吳支謙譯《撰集百緣經》卷五《惡見不施水墮餓鬼緣》：“時有 女人，名曰惡見，井宕級（汲）水，往從乞之。”井宕：井邊；水井的低窪處。元魏慧覺等譯《賢愚經》卷九：“波婆伽梨起入林中，林中有樹，其刺極利。 即取兩枚，各長尺五，持來兄邊。兄眠甚重，一手捉刺，當其眼宕，刺令沒刺， 收寶而去。”眼宕，眼窩，眼睛凹陷處。元魏吉迦夜共曇曜譯《雜寶藏經》卷一《蓮華夫人緣》：“此婆羅門常石 上行小便，有精氣 ， 流墮石宕。有一雌鹿，來舐小便處，即便有娠。”石宕， 大石頭的凹陷處。此處因該婆羅門常於此小便，故形成凹陷。（2）……邊，……旁邊，表示處所”元魏慧覺等譯《賢愚經》卷九《善事太子入海品》：“即嚴象馬，群臣百 官，夫人嫁女，導從前後，躬迎太子，到於界宕。”又卷一二《波婆離品》：“有一穿珠師，偶到道宕，見於彌勒，甚懷敬慕， 即問：‘大德，爲得食未？’ ”•384•

方言字詞札記二則又卷七：“時此年少適到橋宕，爾時復有輔相之子，乘車外來，橋中相逢， 各恃豪姓，不相開避。”界宕、道宕、橋宕，分別指稱邊界處、道邊和橋上。4 “宕”加在處所名 詞之後，猶言……邊，……旁邊，表示處所 、 所在地。從後代用例看，“宕”此二義與“困（氹）”相同，均有沿承。即表示“窪 陷處”與“坑”相因，故有“田凼”“水凼” “糞凼”等。表示方位、處所的，則有“黃龍團”。“宕”，《廣韻》“徒浪切”，定母去韻；“凼（氹）”，字書未收，5 但現代常用辭書都注音dàng。在表示坑、小坑這一義位上，“宕” “凼”二字 當以同音而通用。1.3 方言徵例“凼（氹）”是個南方方言詞，在今天許多方言中都有用例。據《現代漢 語方言大詞典》，“凼（氹）”，丹陽指“水塘”；杭州指水池；坑（你挖兩個〜， 我來種南瓜）；績溪、長沙、南昌、黎川指小坑;東莞指水坑。武漢有“凼子”“凼 窪”的說法，指坑、窪地；上海有“凼田”，指地勢較低的田；東莞有“凼仔”， 指小水坑；成都、丹陽有“凼凼”，指水坑，也泛指坑；萍鄉有“凼牯”，多 指不太大的坑。此外，長沙把垃圾、雜草、樹葉、糞尿等放在坑裏滙製成的肥 料叫作“凼肥”，也叫“凼糞子”。（1412頁）今湘、吳、粵、閩等南方方言中，還常用“凼”，以粤語爲例：廣東有一首很流行的兒歌：“困困轉,菊花圓，炒米餅，糯米團，阿媽叫我 睇龍船，我唔睇，睇雞仔，雞仔大，摞去賣，賣得幾多錢？賣得三百六十五個 仙。” “凼”指水坑，“凼凼轉”以水坑裏的水在打着漩渦，來形容自己圍着 自己轉。有人認爲“團團轉”就是從粵語“困困轉”中借入普通話的。澳門寫作“氹”，爲異體字。“氹仔”，又稱爲氹仔島（別稱龍頭灣、潭 仔，舊稱爲龍環），葡文稱爲Taipa，是澳門的地名，是組成澳門的三部分之一。 又有路氹區'路氹酒店、路氹金光大道（澳門首個豪華購物中心）、澳氹大橋 等地名、酒店和道路橋樑名稱。2.團攛湯《老乞大諺解》29左08 ： “咱們做漢兒茶飯著。頭一道團攛湯，第二道 鮮魚湯，第三道雞湯。”（90頁）頭一道團攛湯，《原本老乞大》作"頭一道細粉”，《老乞大新釋》《重刊 •38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老乞大》均作“頭一椀燕窩”。《老乞大集覽》：“團攛湯，《質問》云：’細切肉爲丸）又切薄肉片着 於湯內食之，方言謂之團撞湯。‘又云：’以乾粉口（ ？）成粉皮兒，用雞肉 絲兒、豬肺、豬肚倶切成絲兒，合成包兒餃（？）湯。’”（323頁）6按：“攛”有“將食物放到沸水裏稍微煮一下就撈出來”義。從典籍用例看，“攛”是一個唐宋時期才流行使用的漢字。7《集韻・桓韻》《類篇・手部》並云： “攛，擲也。”本義是拋擲，引申可指上揭之烹飪方式，《漢語大詞典》'列爲 第12義，舉宋吳自牧《夢粱錄•分茶酒店》爲例。今檢《夢粱錄》，卷十三有“攛 肉細粉科頭”，卷十六有“羊攛四件”、“改炙羊攛粉”、“攛香螺”、“攛 望潮青鰕”、“攛鱸魚清羹”、“攛小雞”、“清攛鶴子”、“清撞鹿肉”、 “科頭攛魚肉”、“攛肉粉羹”、“攛肉羹”、“攛粉科頭”、“條攛精”、“撞 燥子肉”等菜名。從所涉及的菜肴原料看，多爲肉類、魚蝦類，也有加了肉的 “粉”（粉絲）和“香螺”。這些冠名有“攛’的菜肴的具體做法不詳，可能 微有區別；其共同特點是：用猛火蒸或燉一下，馬上出鍋。雖然時間可能不長， 但都不是“將食物放到沸水裏稍微煮一下就撈出來”。値得注意的是，元明以後，這種“攛”的做法仍然保留了下來。如明成祖 永樂元年（1403）十月的御膳菜單曾保留下來，計有：酒四品，燌羊肉、清蒸雞、 椒醋鵝、燒豬肉、豬肉攛湯。8此詞還出現在今天的文學作品裏，如：“這會 兒正是朱棣用膳的時候，隨行的宦官抬了一張小桌子上來，上頭琳琅滿目擺了 不少盆碗，從燌羊肉、清蒸雞、椒醋鵝到燒羊肉、羊肉擅湯，總之除了肉還是 肉，此外就是饅頭。”均可爲證。9値得注意的是，“攛”表示一種烹調的方式，宋代僅見於《夢粱錄》，此 前此後均未見。看到“攛”，不免想起另一表示“將食物放到沸水裏稍微煮一下就撈出來” 義的“汆”。“汆”與“撞”同音，後起。從字形看，瀨”是形聲字，而“汆” 則是會意字。今天表示“把食物在開水裏稍微一煮”都用“汆”，已經不用“攛” 了。據《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今各地方言中，用“汆”表示烹調方法的， 還有不少：濟南、牟平、太原、成都、貴陽、西安、萬榮、上海、蘇州、杭州、溫州， 指一種烹調方法，把食物放到沸水中稍微一煮：汆丸子|汆洋柿子湯（牟平） ||拿肉圓子汆個湯（貴陽）丨丨生汆丸子（萬榮）丨|鯽魚汆湯（蘇州）丨 ­ 386-

方言字詞札記二則丨魚圓兒汆湯（杭州）丨丨汆芹菜丨燒芋著逮芋先汆一汆（溫州）徐州“汆”有二義：用沸水稍煮；汆丸子特指用吃剩的菜肴加水稍煮成 湯：魚吃過了，魚頭還能汆個湯喝。揚州、南京、武漢、丹陽、南昌、萍鄕、成都有“汆湯”，把食物放到沸 水裏稍微煮一煮，做成湯。長沙有“汆湯肉”，把切好的肉片加上調料，放到沸水裏稍微一煮即連湯 起鍋，謂之汆湯肉。忻州有“汆燴”，在將熟的飯、菜裏汆入其他食物。10片兒川麵是杭州百年老店奎元館最具名聲的麵點之一。關於“片兒川”名 字的由來，有不同的說法。傳說蘇東坡在杭州當官的時候說過這樣一句話：“無肉令人瘦，無筍令人 俗”。片兒川麵選用雪菜、冬筍、豬腿肉這幾樣配料，用料講究。將這三樣材 料切成片，然後在沸水中汆一下。11因“氽”與“川”同音，“片兒氽”就叫成“片 兒川”可見今天全國各地，“汆”的這種烹調方式使用十分普遍。回到本例，“團”，指用米或粉等製成的球形食品。宋孟元老《東京夢華 錄》卷八“端午”：“端午節物……樱子，白團，紫蘇，菖蒲，木瓜。”今天 還有湯糰、麻團、團子等。“團攛湯”，大槪是指用小丸子（一般以糯米爲原料） 稍煮即食的湯，不知與今之酒釀圓子羹是否類似。注釋1-本文係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2009年度重大項目（項目批准號： 2009JJD740015）中期成果。初稿曾得到姚永銘、真大成兩位先生的指正， 謹此致謝！2 .李維琦《佛經續釋詞》“宕”條云：“1.窪陷處。與’凼’義略近。據詞書， 凼字始見於清代文獻。疑'凼’出現之前，原本作‘宕‘。" （41頁）已 經論及“宕” “凼”二字的關係。請參看。3 .參看拙文《漢魏六朝俗語詞雜釋》，《中國語文》1992年第1期，64—68頁。4 .友生真大成博士謂：“《玄應音義》卷一二《賢愚經》音義'橋宕‘條：’宕 猶上也。高昌人語之訛耳。’據此，'宕'即上之音訛，‘界宕'、'道宕'、•38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橋宕'亦即界上、道上、橋上；上文‘井宕‘、‘眼宕‘、’石宕'之'宕' 亦此義。’宕’表處所恐由此來。”錄以備參，並致謝忱。5 .《廣東通志》卷五十一《風俗志》：“蓄水之地為氹，圖錦切。"6 .兩字原書模糊不清 ， 故汪維輝《叢刊》處理為疑字，此處姑從其錄 ， 存疑. 待質。7 .真大成博士據《初學記》卷二九引後魏盧元明《劇鼠賦》有“東西攛擲” 云云一條材料，認為：這雖是類書轉引，而且是後時材料，但也不能完全 否定南北朝時無此字。8 .參看邱仲麟《皇帝的餐桌：明代的宮膳制度及其相關問題》，《台灣大學 歷史學報》第34期。邱文據明徐大任《南京光祿寺志》卷二《膳羞》的記 載還提到一味“攛雞軟脫湯”。徐大任《南京光祿寺志》凡四卷，明萬曆 二十四年（1596）南京光祿寺刊印，記敍明初至萬曆二百餘年間南京光祿 寺的制度職掌。原書我國已佚，僅日本內閣文庫和尊經閣文庫有藏。台灣 中研院史語所傅斯年圖書館藏有據日本內閣文庫藏本所攝之縮微膠卷。9 .見網絡小說府天《朱門風流》五百四十六章“勳貴較藝，文臣鬥心”。10 .此外，“汆”還可組成燒水或溫酒的器具名詞：前者如洛陽、烏魯木齊、 萬榮有“汆子”，忻州有“汆壺”，都是燒水用具，細長鐵筒，插在火眼裏， 水燒得快。後者如太原的“汆子”指溫酒用的薄鐵壺，細長形，尖底兒， 可以插進爐子火口裏，使酒熱得快。蘇州有“汆筒”，是酒肆中溫酒的專 用工具，一般用紫銅製成，呈圓柱形。冷酒倒入汆筒，放置沸水中，一會 兒酒就熱好。（參看《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11 .奎元館的片兒川烹調與眾不同，先將豬腿肉、筍肉分別切成長方薄片，將 雪裏蕪切成碎末。將鍋放在火上，下豬油燒化後，先下肉片略煽，再投入 筍片，加入醬油略煽，最後放碎雪裏蕻和適量沸水繼續炒勻略煮，即成燒 頭出鍋。在此同時，將麵條放入另一沸水鍋內煮熟，撈出迅速甩乾水分， 倒回炒澆頭的鍋內略煮，加入味精，澆入豬油，起鍋，分別蓋上澆頭即成。 面滑湯濃，肉片鮮嫩，筍菜爽口。12 .有網友說：“片兒川說白了它就是雪菜肉絲麵！但是要燒得好吃，做法是 很有講究的，這裏就不詳細介紹，本人不會做。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杭州 人民要稱其為片兒川，據說是弄幾片肉騙騙小併兒的意思，哈，我心甘情 願被這幾片肉騙。”（豬的感官世界2008年7月27日博文《為什麼叫片 兒川》。這是對“片兒川麵”的民俗學解釋。•388 »

方言字詞札記二則參考文獻1.方一新 1992 《漢魏六朝俗語詞雜釋》，《中國語文》，第1期2.李維琦 1999 《佛經續釋詞》，嶽麓書社3.李榮2002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江蘇教育出版社4.汪維輝 2005 《朝鮮時代漢語教科書叢刊》》中華書局•389•

“南北”“東西”考王雲路 浙江大學人文學院【摘要】 “東西”、“南北”在四個方位中與人是什麼關係？在古人心裏是什 麼位置？代表什麼含義？其中“東西” 一詞研究者較多，尤其蔣紹愚先生有《東 西南北》一文，考察了現代漢語的作品— 老舍的《四世同堂》，結合歷史文獻， 認為古人與“東西”關係密切。本文則從“東西”與“南北”對照的角度，考察 了這兩個詞的含義：“南北”在古人心理代指遙遠，“東西”則代表親近，密切； 並從天文地理、居住方式、生活習慣等方面考察了這兩個詞的意義理據。【關鍵詞】東西南北意義蔣紹愚先生有《東西南北》一文1，考察了現代漢語的作品— 老舍的《四 世同堂》，其中以“東西”構成的四字句以及其他俗語，如“東倒西歪、東拼 西湊、東張西望、東打聽西問問”等，有19個，牽涉到“南北”的只有“山 南海北、走南闖北” 2個，差距很大。蔣先生又考察了先秦西漢的32種書，牽 涉到“東一西”的也很多，而“南一北”的僅一次：《淮南子•說林》：“楊 子見（歧）路而哭之，爲其可以南可以北。”蔣先生的結論是：古人與“東西” 關係密切，同時從天文地理、居住方式、政治形勢三方面考察了漢語“東西” 使用頻繁的理據。所說很有道理，也給人很多啓發。試再討論一下“南北”及 其相關問題，姑且狗尾續貂吧。確如蔣先生所說，“東西”在四個方位中是與人關係最密切的，常常使用。 那麼“南北”是否就不用或少用？ “南北”在古人心裏是什麼位置？代表什麼 含義2 ?•390-

“南北”"東西”考考察現代漢語，關於“南北”的四字句主要有：“南來北往、走南闖北、 南征北戰、南轅北轍、天南地北等。“南北”所代表的含義是遙遠、陌生，與“東 西”正相反。古漢語中關於"南北”的文句主要有兩種類型：一是以“南”與“北”相對，表示距離遙遠。漢王逸《九思•守志》：“繞 曲阿兮北次，造我車兮南端。”唐白居易《和渭北劉大夫借便秋遮虜，寄朝中 親友》詩：“胡馬辭南牧，周師罷北征。”古人常用“朔”代表北，所以也有“南” 與“朔”相對的例子：《晉書•陸機傳》載其《辨亡論》曰：“轄軒騁於南荒， 沖螂息於朔野。”•二是有“南X北X”的四字句，多指距離遙遠或關係甚遠、沒有聯繫： 唐杜牧《漢江》詩：“南去北來人自老，夕陽長送釣船歸。”唐柳宗元《封建論》：瀝於宣王，挾中興復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 卒不能定魯侯之嗣。”元李行道《灰闌記》第三折：“但是南來北往，經商客旅，都來我這裏吃 酒。”清趙翼《簷曝雜記•慶典》：“每數十步間一戲台，南腔北調，備四方之 樂。”所以，在古人心中，“南北”代表距離遙遠，也代表陌生3。當然，實指 的東西或南北除外，這裏討論的是虛指的、泛指的方位詞含義。爲什麼在比喻遙遠時用“南北”呢？這要考察古人的地理槪念。古人稱距 離遙遠的地方主要有三種方式：（一）“南極”、“北極”。地球有南極北極，我們的祖先也有兩級的槪念。 《淮南子•墬形》：“（禹）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 七十五步。”《宋書•天文志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 百四十五 > 半露地上，半在地下。其二端謂之南極、北極。”古人用“南極”、“北極”，往往指極遙遠的南方和北方。漢劉向《九嘆• 離世》：“權舟杭以橫濿兮，濟湘流而南極。”三國魏曹植《磐石篇》：“南 極蒼梧野，遊盼窮九江。”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三一引晉司馬彪曰：“溟， 謂南北極也。去日月遠，故以溟爲名也。”（二）“南海”、“北海”。古人往往用來代指遙遠的南方和北方。《莊子•應帝王》：“南海之帝爲億，北海之帝爲忽，中央之帝爲渾沌。” 《荀子•王制》：“北海則有走馬吠犬焉，然而中國得而畜使之。”楊掠注得 •39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很精彩：“海謂荒晦絕遠之地，不必至海水也。”《左傳•僖公四年》：“君 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4用“北海”、“南海”比喻距 離遙遠，毫不相干。所以“北海”也泛指遙遠的北方。“北海”又稱“北冥（溟）”。《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爲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唐陸德明釋文：“北冥，本亦作‘溟’，北海也。 嵇康云：’取其溟漠無涯也。’” “冥”本來就有深遠蒼茫之義。《文選•孫 綽〈游天台山賦〉》：“臨萬丈之絶冥。”李善注：“冥，幽深也。”謝靈運《擬 魏太子鄴中集•劉植》詩：“唯羨肅肅翰，繽紛戾高冥。”黃節注：“冥，遠也。”有兩種情況不屬於我們所討論的範圍。一是“東西南北”對應者。如《禮 記•祭義》：“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 推而放諸北海而準。”這是四方對舉，指區域範圍之廣大。二是實指。如《漢 書•蘇武傳》：“乃徒武北海上無人處。”蘇武牧羊的“北海”指今貝加爾湖， 是實指。泛指距離遙遠的“北海”是虛指。（三）“胡越”、“北楚”、“胡秦”。因爲胡在中原的北方，楚或越在南，所以常常以這些國名代指遙遠的地方。先看“胡與越”。《淮南子•齊俗》：“故胡人彈骨，越人契臂，中國歃血也。 所由各異，其於信一也。”又：“胡人便於馬，越人便於舟。”這是實指的“胡” 和“越”。《淮南子•俶真》：“六合之內，一舉而千萬里。是故自其異者視之， 肝膽胡越，自其同者視之，萬物一圈也。”高誘注：“肝膽喻近，胡越喻遠。” 唐白居易《與微之書》：“況以膠漆之心，置於胡越之身，進不得相合，退不 能相忘。”此二例虛指，比喻距離遙遠。次看“北與楚”。“南轅北轍”典出《戰國策•魏策四》：魏王欲攻邯鄆，季梁諫目：“今者臣來，見人於大行，方北面而持其 駕。"告臣日：“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將奚為北面？”日：“吾 馬良。”曰：“馬雖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日：“用 雖多 ” 此非楚之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數者愈善而離楚愈遠耳。 今王動欲成霸王 ， 舉欲信於天下。恃王國之大，兵之精鋭，而攻邯鄆，以 廣地尊名，王之動愈數，而離王愈遠耳。猶至楚而北行也。這裏用“楚”代指遙遠的南方，用“北”與“楚”相對。而凝固爲成語依 然多用“南轅北轍”。也同樣說明“南北”蘊含的不僅僅是方向和地域，更多 的是指相距遙遠。另見漢荀悅《申鑒・雜言下》：“先民有言：適楚而北轅者， ­ 392•

“南北”"東西”考日：‘吾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遠矣。”故成語也有"北 轅適楚”。最後看“胡與秦”。《文選•蘇武詩之一》：“昔者常相近，邈若胡與秦。” 張銹注：“胡秦，相去遠也。”晉傅玄《豫章行苦相篇》：“昔爲形與影’今 爲胡與秦。胡秦不相見，一絶踰參辰。”考小國或少數民族很多，爲什麼用“胡越”來比喻距離遙遠？因爲“胡越” 處於中原的南和北，因而功用與“南北” 一樣。.說“南北”在古人心理代指遙遠，必須牽涉到“東西”。在古人心裏，“東 西”很近，很密切。有很多語言現象可以證明。例證1、常見俗語、成語等中多用“東”和“西”代指周圍的事物。比如“東 拉西扯”、“東遊西逛”、“東奔西逃”、“東拼西湊”、“東倒西歪”、“東 家長西家短”、“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東張西望”、“你說東他說西”。 這些“東”和“西”，都代指身邊之事，通常不能換成“南”和“北”。例證2、“東西”指稱身邊的物品、人，甚至抽象的事情、情感等。關於 這一點，討論者甚多，這裏不再展開5。例證3、古人稱近旁、旁邊爲“東西”。漢劉向《九嘆•遠逝》：“水波 遠以冥冥兮，眇不睹其東西。”即看不清周圍。唐薛濤《十離詩•馬離廉》：“雪 耳紅毛淺碧蹄，追風曾到日東西。” “日東西”即日邊。宋歐陽修《四月九日 幽谷見緋桃盛開》詩：“念花意厚何以報？唯有醉倒花東西。” “花東西”即 花旁邊。清唐孫華《夏日園居雜詠》之二：“同荷陰陽受蜒埴，金張只在岸東 西。” “岸東西”即岸邊。例證4、由“近旁”義擴展，“東西”常指人生活的環境，周圍，猶言倒 處”、“各處”。《莊子•逍遙遊》：“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 東西跳梁 > 不避高下。”晉釋智林《與周顒書》：“貧道捉塵尾以來四十餘年， 東西講說 ，謬重一時。其餘義統，頗見宗錄，唯有此途，白黑無人得者。”《魏 書•叔孫建傳》：“建沉敏多智，東西征伐，常爲謀主。治軍清整，號令嚴明。”《敦煌變文校注•降魔變文》：“東西巡歷未周圓，忽逢一窠蟆蟻子。”例證5、“東西”代指方向。西晉竺法護譯《佛說如幻三昧經》卷上：“又 見宮殿而復崩壞，暗暗冥冥不知東西，時魔波甸即懷恐懼，衣毛爲豎，心自念 •39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言：此何變怪，令吾宮殿委頓乃爾?”是其例。“東西”字面有向東向西義，實爲泛指出遊，外出。魏明帝曹叡《樂府詩》： “攬衣曳長帶，屣履下高堂。東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晉陶淵明《答龐參軍》： “我實幽居士，無復東西緣。” “東西”與“馳走”等動詞連接，則表示四處奔 走，猶言，，東奔西走”。舊題三國吳支謙譯《菩薩本緣經》卷中：“爾時其妻念 子悲號，東西馳走不安其所。”又卷下：“汝等便當東西波迸，乃至喪命。”苻 秦曇摩難提譯《增壹阿含經》卷六：“於此舍衛城內，有一長者喪失一子，彼念 此子，狂惑失性，東西馳走，見人便問，誰見我子。”《法苑珠林》卷二六引《冥 祥記》：“蘇峻之亂，都邑人士，皆東西波遷。”南朝宋求那跋陀羅譯《雜阿含 經》卷一九：“諸天女眾見此堂觀震掉動搖，顛沛恐怖，東西馳走。”由於“東西”可以表示出遊，外出，因而又喻指分離。南朝梁沈繇《答何郎》 詩：“形影一東西，山川俄表裏。執手涉梁上，悲心萬端起。”《陳詩》卷八江 總《別袁昌州詩》之二：“客子嘆途窮，此別異東西。”又：“不言雲雨散，更 似東西流。”《晉書•范汪傳》：“凡荒郡之人，星居東西，遠者千餘，近者數百， 而舉召役調，皆相資須，期會差違，輒致嚴坐，人不堪命，叛爲盜賊。”“東西惟命”是中古常見成語，表示惟命是從，即俗語“讓我向東不向西” 的意思。《三國志•魏志•鍾繇傳》“策以朗儒雅，詰讓而不害”南朝宋裴松 之注引《獻帝春秋》載王朗對孫策使者曰：“叱吒聽聲，東西惟命。”其“東西” 也隱含方向的意思。在簡帛及敦煌吐魯番文書中，“東西”還可指人外出不在或死亡，有“東 西” “身東西” “東西不在” “不在有東西” “東西不善” “東西不平善” “東 西逃避”等表述，蔣禮鴻先生等有考釋6。前一、二類是“東西”代指事物。三、四類代指周圍環境。第五類代指人 的行爲動作。可見“東西”跟人的關係是相當密切的，而“南北”絕沒有這些 功能。我們從上述例證中已經可以證明：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中，確實“南北” 與人關係遠，“東西”在古人的觀念中很近，關係密切。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筆者以爲蔣先生所說很有道理，茲略作補充。筆者以爲，在古人的認知世界裏， 東西的距離是可以感知的，南北的距離則比較抽象。原因是：•394-

“南北”"東西”考（一）“東西”是放置物品的地方。古人常見的座位習慣是坐北朝南，這 是正位、是尊位。背靠北牆，北面不能放物;面朝南，而人的前面也不適合放物， 南北向即人正位的前後，都不適宜放置物品；最適宜放置生活物品是人座位的 兩側，也就是東西向（故有“東廂” “西廂”等詞），因而用“東西”代指東 西兩側的物品也是很自然的了，就是用放物的位置代替物品。（二）“左右”與“東西”通常一致。我們所說的“左右”，通常是人座 位的東面和西面，因而“左右”和“東西”所指是一樣的，“左右”可指人的 近處，“東西”也可指人的近處。“前後”往往與“南北” 一致，“左右”往 往與“東西” 一致。古書中常以“左右”代指近臣或侍從，正說明其距離近的 含義。“前後”除了方位槪念外，多指時間的跨度，如陳子昂詩“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前” “後”是一定不能換作“左” “右”的。同樣，“左右 逢源”也不能改爲“前後逢源”。而“東西”與“南北”的差别恰如“左右” 與“前後”的不同。這個觀念在上古典籍中隨處可見。如《周禮•春官•塚人》：“先王之葬 居中，以昭穆爲左右。”鄭玄注：“先人造塋者，昭居左，穆居右，夾處東西。” 可見“東西”與“左右”完全相等。（三）人們居住的房屋通常是東西相鄰。中國大陸大部分位於北回歸線以 北，正午太陽總是在南方，爲了最大限度地接受陽光，古代建築大多坐北朝南。 所謂比鄰而居，往往是東西方向相鄰。因而有“東鄰西舍”的說法，與“左鄰 右舍”的說法相同。《易•既濟》：“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 戰國楚宋玉《登徒子好色賦》序：“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孟子. 告子下》：“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則得妻。”《漢書•王吉傳》：“東家有 大棗樹垂吉庭中。”南朝樂府民歌《孔雀東南飛》：“東家有賢女，自名爲羅敷。” 以上例中的“東家”都是鄰居，可能是實指東邊的鄰居，也可能是泛指鄰居7。與之可以比照的是“牖”和“南窗”，這兩個詞本謂向南的窗子。因窗多 朝南，可以接受陽光，故亦泛指窗子。清夏炘《學禮管釋•釋窗牖向》：“牖 與向不同，南出者謂之牖，北出者謂之向。”因而“牖”也泛指窗子。《詩・ 豳風•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埋戶。”毛傳：“向， 北出牖也。”晉陶潛《問來使》詩：“我屋南窗下，今生幾叢菊。”南朝梁何 遜《閨怨》詩：“竹葉響南窗，月光照東壁。”皆其例8。《爾雅•釋宮》：“室有東西廂曰廟，無曰寢。”《玉台新詠•古樂府〈相 逢狹路間〉》："鴛鴦七十二 ， 羅列自成行。音聲何囉噰，鶴鳴東西廂。”古 •39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樂府《木蘭詩》：“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只有“東西廂”或“東西閣”， 也說明人們居住房屋坐北朝南，東西爲鄰。這也是人們以“東西”爲近的原因 之一 。（四）“東西”在人們的心目中很近，其原因除了居住和生活方式之外， 與人們對宇宙空間的認識有關。《墨子•節用中》：“古者堯治天下，南撫交趾， 北降幽都，東西至日所出入，莫不賓服。”在古人看來，東西方向的距離就是 日出日落的距離，而人們每天都能看見日從東邊出來，到西邊落下。可見“東 西”的距離並不遠。《晉書•天文志上》：“夏至極起，而天運近北，故斗去人遠， 日去人近，南天氣至，故蒸熱也。”這就是古人的天文觀，難怪古書有討論日 遠還是長安遠的記載。而“南北”是一下子看不到的，自然很遠。用“東西”代指方向也是以日頭爲座標。東西是日月升落的方位，所以是最 原始的一對方位詞，因此人們在選擇方位詞表達一些槪念時，往往首選“東西”。（五）我國的地理位置決定了水流大多是東西方向流淌，江河東流入海 （歌詞唱“大河向東流”）。《漢詩》卷九《樂府古辭•白頭吟》：“今日斗酒會， 明旦溝水頭。蹀躞御溝上，溝水東西流。”《晉詩》卷一九《清商曲辭•神弦歌》： “蹀躞越橋上，河水東西流。”因而“東西”是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很密 切的，因而其含義和使用範圍也是相當廣泛的。在古人觀念中，既然“東西”較近，與之相應，“南北”自然很遠9。最後說一下爲什麼構詞中先東西、後南北，即稱“東北”、“西北”、“東 南”、“西南”，而不稱“北東”、“北西”、“南東”、“南西”。我們翻 譯美國的“西北航空公司"（Northwest Airlines），也不按照英語的單詞排列 順序翻譯稱“北西航空公司”。筆者以爲有兩個原因：一是“東北”、“西北”、 “東南"、“西南”，其中兩兩並列的語素，都是平聲在前、仄聲在後，即“東、 西”爲陰平，“南、北”爲陽平和上聲，屬於仄聲，符合漢語雙音詞平聲在前、 仄聲在後的調序原則。二是因爲“東、西”與人近、“南、北”與人遠，漢語 構詞語素往往由近及遠。當然聲調的作用更大。四本文不討論兩種類型：一是實指的“東西”、“南北”都不在本文討論範 圍之內。如《水經注•河水五》引《耆舊傳》：“東郡白馬縣之神馬亭，實中層峙， 南北二百歩 ， 東西五十許步，狀丘斬城也。”此爲實指。•396-

"南北’"東西"考二是四個方位並舉時，雖然是虛指，也不在討論之列。關於“東西南北” 方位詞並舉，常常表示範圍廣大，到處。主要有四類形式，茲簡單例舉如次。（-）是“東西南北”連言。漢王逸《九思•憫上》："東西兮南北，罔 所兮歸薄"王逸自注：“言四方皆無所停止也。”東晉僧伽提婆譯《三法度論》 卷下：“是三種說，性說偶說無說。……說偶爾，彼偶風來，或吹東西南北， 萬物生亦如是。”（25/29/3）《水經注•鬱水》：“東西南北•回背無定，人 性兇悍，果於戰鬥，便山習水，不閑平地。”苻秦曇摩難提譯《增壹阿含經》 卷一九：“今此神識竟爲所在，在何處生遊不見？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皆悉周 遍，而不知神識之處。”（二）是“東、西、南、北”對應。如《禮記•祭義》：“推而放諸東海而准， 推而放諸西海而准，推而放諸南海而准，推而放諸北海而准。”北朝樂府民歌 《木蘭詩》：“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橢，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是其例。（三）是“東X西X”與“南X北X”對舉。如元無名氏《昊天塔》第一折： “想老夫幼年時，南征北討，東蕩西除，到今日都做了一場春夢也。”（四）是“東西”與“南北”對舉。唐柳宗元《捕蛇者說》：“悍吏之來 吾鄕，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簡言之，“南北”對舉或建言通常泛指遙遠；“東西”對舉或連言通常泛 指近處，因而也指與人相關的事或物。唐李白《江夏行》：“東家西舍同時發， 北去南來不逾月。未知行李游何方，作個音書能斷絕。”這裏的“東”與“西”、 “南”與“北”既有詩歌對應的需要，也是詞義規約性決定的，二者通常不能 顛倒。這正好說明“南北”、“東西”的特定含義。最後要補充說明三點。第一，一個詞中的規約義素和隱含義素，在不同的 語言環境中，都有不同的凸顯。所以判定這些方位詞含義，離不開語境。第二， 我們討論的這些“東西”、“南北”詞語，不包括實指義，而是泛指義的方位詞。 第三，不排除例外的存在。例外在任何時候都是有的，筆者以爲泛指情況下“南 北”代表遙遠，“東西”代表近處，是大致的規律，並不能說“東西”代表遙 遠的例子就一定不存在。•39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注釋1 .蔣紹愚《東南西北》，見《語苑撷英（二）》，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 2007 年。2 .筆者考察的是“南北”、“東西”的抽象義、泛指義，與具體方位義無關。3 . “南腔北調”既代表發音或語言差異大，也說明是陌生的語調。4 .按：杜預注：“楚界猶未至南海，因齊處北海，遂稱所近。”杜預以為楚 國國界未至南海而自稱“南海”，是為了對應齊國之“北海”。事實上， 造裏的"南海"、"北海"可以看作虛指，泛指距離遙遠。5 .五行學說的影響，是人們討論“東西”何以代表物品最常見的解釋。清褚 人獲《堅瓠集》卷一、清龔煒《巢林筆談續編》卷上、清王有光《吳下諺聯》 卷一均有說，這裏從略。6 .參看蔣禮鴻《〈敦煌資料（第一輯）〉詞釋》，載《蔣禮鴻語言文字學論叢》189—190 頁。7 .那麼為什麼少見“西家”呢？這是因為在“東”和“西”中，古人更崇尚 東方，東方代表日出、代表生命，西方則代表衰落和死亡。茲從略。可參 見延邊大學2003年靳雅姝碩士論文《“東西南北”與方位文化》。8 .當然也有“北窗”。屬於實指。《禮記•郊特牲》：“薄社北牖，使陰明也。”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言語》：“北窗作琉璃屏，實密似疏。”唐王棨《涼 風至賦》：“北牖閑眠，西園夜宴。”9 .明方以智《通雅•稱謂》：“稱男子日南北，猶稱物爲東西也。”雖然簡 略，也說出了 “東西”與“南北”的對立關係。參考文獻1 .蔣紹愚2007《東南西北》，見《語苑撷英（二）》，中國大百科全書出 版社2 .蔣禮鴻1994《〈敦煌資料（第一輯）〉詞釋》，載《蔣禮鴻語言文字學 論叢》，浙江古籍出版社3 .靳雅姝2003《“東西南北”與方位文化》，延邊大學碩士學位論文4 .尚方1999《關於新舊辭書“東西”的語源舉例》，《漢字文化》第4期。5 .徐時儀2010《“東西”成詞及詞義演變考》，《漢語學報》第2期 6,楊 琳1996《漢語詞彙與華夏文化》，語文出版社•398•

《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周荐澳門理工學院澳門語言文化研究中心【提要】20世紀40年代末之前的中國各地 > 共用的語文工具書主要是黎錦熙 先生主纂的《國語辭典》（下略作《國語》）。1949年開始兩岸政治分治，語 文詞典編纂的文脈皆承襲自《國語》，在大陸，有《現代漢語詞典》（北京：商 務印書館；下略作《現漢》）各版本的出版，在台灣，則有《國語日報辭典》（台 北：國語日報社1974 ；下略作《日報》）和《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台北：國 語日報社2000；下略作《新编》）的出版。《現漢》半個世紀以來修訂出版了 5版， 日臻完善，以其收條的嚴謹性、系統性、科學性而成為全球華人社會公認的一部 權威、規範的現代漢語詞典；而始由何容先生主編的《日報》，後由國語日報出 版中心主編成的《新編》，發展至今也逐漸成為島內一部頗具影響力的現代語文 工具書。本文試想在與《現漢》比較的前提下，對《新編》詞目收立、義項設立、 釋義等幾方面的問題進行一下簡單的分析，冀能使讀者對兩岸語文詞典編纂的不 同有個大致的瞭解，為漢語社區同類型詞典的編纂總結出點滴可借鑒之處。【關鍵詞】海峽兩岸語文詞典收條立目一、收條平衡的問題1.0《國語》是一部典範的語文辭典。它的凡例上有個“總例”之“甲”， 云：“本書所收之辭，包括單字（即單詞）、複合詞及成語，以普通適用爲標 準。”嗣後，又對這個“甲”進行了 “收辭範圍之說明”：（-）語文中常用、間用及雖罕用而須供查考之辭，均行採收。（單字之 極罕用者，所收以十三經所有者為限。）（二）各科學術較常用之辭，分別蒐采；見於古籍而尚流行於現代語文中 及通俗口語中所用之辭，均儘量采入；其成語之具有特別意義或行文時慣用者， 亦酌收之。­ 39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三）不收地名，但單字之僅作地名用者酌收。《現漢》《新編》從歷史傳承上看皆源自《國語》，但又都在《國語》的 基礎上走上現代語文辭典的新路。海峽兩岸雖曾睽隔近四十年，人員往來幾乎 完全中斷，意識形態嚴重對峙，但政治上的非常態並未使文化的交流上出現同 步的非常態。1960年出版的《現漢》（試印本）和1974年出版的《日報》＞ 不約而同地昭示：它們都不是歷史辭典，它們收條的重點已偏重於現代活的語 言。《現漢》（試印本）收詞語43,000條，2005年的《現漢》（第5版）收 詞語65,000條，後者比前者增收22,000條，增幅近34%，新增的絕大多數是 當代社會新出現的詞語。《日報》卷首有一篇題為“介紹這一本辭典”的文字， 說：這一本辭典收“詞” 30,330個，《新編》卷首亦收有一篇同題的文字，說： 該辭典收“詞” 50,960個。從《日報》到《新編》，時間過去26年，後者比 前者增收20,630個條目，增幅近41%，新增的也多是當代社會新出現的詞語。 一部現代語文工具書，在收條立目上堅持與時俱進的原則是題中應有之義。不 能對當今社會生活作出及時、全面、科學的反映的詞典，不能說是一部成功的 詞典。《新編》比《日報》在條目的容量上做出較大幅度的調整和擴充是可以 理解的，也是完全必要的，原因正如《新編》序中所說：“我們進入彳言息時代’ 以來，各種媒體上出現的新語詞越來越多。我們不能不考慮增加詞條，加以容 納。”《現漢》（第5版）也在“說明”中表示，它修訂的重點之一 “是調整 收詞，增加新詞新義，刪除一些陳舊的而且較少使用的詞語或詞義。”還表示 說，第5版的修訂“基本上反映了目前現代漢語詞彙的面貌，能夠滿足廣大讀 者査考的需要”。不難看出，海峽兩岸兩部現代語文詞典在增收條目的理念上 是存在着較大的一致性的。1.1 同出自《國語》這一源頭，在收條理念上同樣偏重於現代活的語言， 並不意味着海峽兩岸這兩部現代語文詞典在條目的收立上會呈現出完全的一致 性或較大的一致性。《新編》的序在談到收條原則時說：“不收專門術語，不 收人名、地名，只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說話、閱讀常見的詞語。”《現漢》在 1978年的“前言”中說明：“這部詞典……一般語彙之外，也收了一些常見的 方言詞語、方言意義，不久以前還使用的舊詞語、舊意義，現在書面上還常見 的文言詞語，以及某些習見的專門術語。” 一些專門術語、重要的專名等專門 詞語，語文詞典恐怕還是難以完全避開的。事實上兩部詞典都或多或少的收立 了一些專門詞語，如"淮南、淮北”雖不為《日報》收立，卻同為《新編》和 《現漢》收立；“東嶽、桐城派、硫酸鹽礦物、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為《新編》 •400•

《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 收立；“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科學發展觀”爲《現漢》（第5版） 收立。爲記錄下本語言社區特有的風物，語文詞典也可將反映這些特殊風物的 專門詞語適當收立爲條，如《新編》收入的台南市的“赤崁樓”，台東縣的“長 濱文化”，《現漢》收入的北京地區的“炒肝、豆汁”。但是作爲語文詞典的《新 編》所收的專門詞語似有過濫之嫌，例如“茶經、同盟會、副總統、立法委員、 陳橋兵變、達賴喇嘛、鄕民代表會、九一八事變”這樣一些專門詞語就都被收 立其中。這實際上所反映的是收條的平衡問題。1.2 收條平衡問題，不僅表現在專門詞語的收立上，也表現在普通詞語的 收立上。例如《新編》收“包車、包船、包廂”，卻未收“包機”；收“政府、 議會、議員”，又收“縣政府、市政府、省政府”“縣議會、市議會、省議會”“市 議員、省議員”，卻未收“縣議員”。收此棄彼，頗不平衡。收條平衡問題， 在對待詞與非詞的問題上表現得尤爲突出。例如《新編》收"罩得住、降得住”， 卻未收“罩不住、降不住”，也未收“看得住、管得住、拴得住、關得住”； 收“幹得了”，未收“幹不了”；收“劃不來”，未收“劃得來”；收“想到、 想不到"，未收“想得到”；收“想不開”，未收“想得開”，更未收“想開”。 但是，《新編》收“離開”，卻又收“離得開、離不開”；收“靠得住”，也 收“靠不住”；收“鬧得慌”，亦收“鬧不清”；收“吃不來、吃不開”，更 收“吃得來、吃得開”。値得注意的是，《現漢》收“吃不開、吃得開” “吃 不來、吃得來” “吃不消、吃得消” “吃不住、吃得住” “劃得來、劃不來”， 在強調條目的詞彙性的同時，強調條目的對稱性和嚴整性。由於強調收條的嚴 整性，《現漢》所收條目很少自由短語的單位。反觀《新編》所收不少條目， 是否真的具有詞彙單位的資格，是頗可懷疑的，例如“閃了腰、抿嘴笑、討個 吉利、行個方便、自古以來、移孝作忠、紮耳朵眼兒、搞什麼名堂、最後五分鐘、 原告打成被告”。1.3 語文工具書是否應將費字詞語收立爲條？這是現代詞典學興起前就已 常見的問題。清•梁同書《直語補證》收有“節節足足、窄窄狹狹”，清•翟灝《通 俗編》所收叠字詞語更多，例如：看看 庶庶 汁汁 喌喌 零零碎碎 條條直直 稀稀踈踈 橛橛梗梗 婆婆娑娑劫劫波波媒媒晦晦眇眇忽忽鬱鬱勃勃蓬蓬孛孛落落穆穆 悠悠忽忽恍恍惚惚昏昏昧昧顛顛癡癡，勿切怛怛滯滯泥泥痿痿羸羸《現漢》所收的叠字詞語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煩舉例。।問題似 •40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乎不在於語文工具書應否收立叠字詞語，而在於什麼樣的叠字單位才有被收立 的資格，在於是否應將叠字單位及其所從出的原詞一併收立。《新編》中此類 問題較多的是AB重叠爲AABB或A裏AB格式，例如它兼收“蓬勃”和“蓬 蓬勃勃”，“乾淨”和“乾乾淨淨”，“邁遢”和“邁裏邋遢”，“糊塗"和“糊 裏糊塗”。但是它收“富裕”不收“富富裕裕”，收“乖巧”不收“乖乖巧巧”， 收“急忙”不收“急急忙忙”，收“悲戚”不收“悲悲戚戚”。無論是兼收“蓬 勃” “蓬蓬勃勃”等，還是收“富裕”棄“富富裕裕”等，理由爲何，《新編》 都未予說明。1.4 語文工具書是否應將大量的“的”字結構收立爲條，也是需要關注的 一個問題。《新編》收不少“的”字結構爲條，例如“跑堂（兒）的、拿印把 兒的、厚墩墩的、色迷迷的、哆囉哆嗦的、滴裏答拉的”。《現漢》在對待“的” 字結構條目的問題上態度是比較謹慎的，例如它未將“要飯的”收作詞目，而 收的是“要飯”，舉例爲“要飯的（乞丐）”。“的”字結構的名詞，實際語 言生活中數不勝數，傳統上的一些語文工具書也有關注的先例，例如清•錢大 昕《恒言錄》就收有一個“小的”，釋義爲：今奴婢下人自稱“小的”，即宋時所謂“小底”也。《宋史》有“入内小 底” “内班小底” “内殿直小底” “騎禦馬小底”，《吳越備史》亦有“入内 小底”，《遼史》有“內侍小底” “承應小底” “筆硯小底”。《新編》這樣一部現代的語文工具書，對“的”字結構還是慎收爲宜，因 爲收立這樣的單位，所面臨的仍是收條平衡這樣一個問題。在如何對待“的” 字結構的問題上，《新編》《現漢》的不同做法可拿來作一比較。《新編》《現 漢》均收的只佔少數，例如《新編》收“可哥（兒）的”，《現漢》亦收“可 哥的”，《新編》《現漢》均收“夠瞧的”；更多的是《新編》收而《現漢》 未收的，例如《新編》收“好好的、婆婆媽媽的、吃現成的、待理（兒）不理（兒） 的、愛理不理的”，《現漢》收“好好兒、婆婆媽媽、吃現成飯、待理不理、 愛答不理”；個別的是《新编》未收而《現漢》收的，例如《新編》收的是“夠 受、可惜”，而《現漢》收的是“夠受的、可惜了的”；還有《現漢》《新編》 均未收立的，例如《現漢》未收“真格的”（收的是“真格”），《新編》“真 格、真格的”均未收立。­ 402-

《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二'義項妥設的問題2.0義項的設立是否妥帖，亦是詞典編纂中不可忽視的一項工作。有兩項內 容値得關注：一個是某個義項該不該設立的問題；另一個是義項的分合的問題。2.1 一些單位倘若尙未固化爲詞彙性的單位，該義項難稱詞彙性的項，詞 典是不應將其設立的。《新編》在此問題上的做法不無瑕疵，它收立了不少不 當設立的非詞彙性的單位。例如它將“一塊肉”收立爲條，釋義爲：①指遺孤，死後遺留下來的孤兒。②指非常喜愛的人。如“小妹可是我 娘心頭的一塊肉"。無論是義項①還是義項②，都是臨時的借代用法。其實，與其收立“一塊 肉”，不如收立“心頭肉”，儘管《現漢》也未將“心頭肉”收立爲條。與“一 塊肉”類似的條目，《新編》還收立了一些，如“一刀”，列兩個義項：①紙一百張叫一刀。②用刀砍削。如“一刀兩斷”。無論是義項①還是義項②，都是短語的項；“一刀”是不應收立爲條的。“一人”，《新編》也列兩個義項：①古代稱天子或天子自稱。②一個人。“一人”不當收立，至少義項沒有設立的資格，因爲它僅是個自由短語。 還如“又弱一個”，《新編》列的義項是：文又死亡一個人。古時候多用作悼念人去世的話。弱，喪失，死亡。該條目也只是個自由短語，並不具詞彙性，不可爲之設立義項。如果一定 要設立，也只能爲“弱”設立義項。《新編》收立“去了”，列了三個義項：①已經去那了。②削除減去。如“九個去了三個還剩六個”。③語助詞， 加強說數量的大。如“人数多了去了” “屋子大了去了”。這三個義項，至少義項①和義項②是不能成立的。即使已是詞彙性的單位，而且是專門詞語，若未發生轉義，也不應收立。 例如《新編》收立了 “叫吃” 一詞，釋義爲：下圍棋，把對方的棋子包圍，再下一子就可以提去對方的棋子。這時候警 •40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告對方叫“叫吃”。這恐有不妥。《現漢》也收立了 “短平快”這類專門詞語，但條件是它們 已發生轉義。若未發生轉義，即使再高頻，也絕不會爲《現漢》收立的，如排 球運動的專門用語“背飛”。2.2 義項分合問題也在《新編》和《現漢》兩部詞典上有着不一樣的表現 ，常見的是《新編》義項合多於分，《現漢》義項則是分多於合。例如“西北”， 《新編》只收一個方位詞的義項：“在西、北之間的方向。”《現漢》則收兩 個義項，除《新編》所收的方位詞的義項外 ，另設一個行政區劃詞的義項：“指 我國西北地方，包括陝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內蒙古西部等省區。” “代 步”，《新編》只一個義項，爲：“代人步行的工具，如船、車、馬等。”《現 漢》釋爲兩個義項：“①動替代步行，指乘車、騎馬等。②图指代步的車、 馬等。” 2 “製造”，《新編》只設一個義項：“造作一切物品。”《現漢》分 爲具體和抽象各一：“①用人工使原材料成爲可供使用的物品：〜機器I〜化 肥。②人爲地造成某種氣氛或局面等（含貶義）：〜糾紛丨〜緊張氣氛。”甚是。 同樣一個詞，《新編》所設的義項並非一定少於《現漢》，也有《新編》所設 義項多於《現漢》的情況。例如“名人”，《新編》立爲兩個義項：“①有名 望的人。②日本圍棋比賽最高榮譽的一種。”《現漢》只一個義項，爲：“著 名的人物。”《新編》所設義項②是日本圍棋界的事情，似非現代漢語語文工 具書必設的義項。兩相比較，《新編》只保留義項①，以與《現漢》基本一致 起來，似更穩妥。2.3 一些詞條之詞項和義項的分合需要結合詞形和詞義的關係作出決定， 而《新編》在處理同形詞和多義詞的問題上似乎不甚妥帖。例如“口子”，《新 編》收爲三個義項：“①量詞，指人。如你們三口子睡兩張床’。②關口， 要隘的出入口。③人體或物體破裂的地方。如’鞋底綻線，開了個大口子‘。” 《現漢》將“口子”分立兩個詞條：“口子1"只有一個義項，爲：“图用於 人：你們家有幾〜？ ” “口子2"有兩個義項，爲：“图①（山谷、水道等） 大的豁口 ：山谷的〜上有一座選礦廠。②（人體、物體的表層）破裂的地方： 不小心手上拉了一個〜。” “口子”指人的意義與“豁口”（關口），“破口” 的意義，顯然只是同形的關係，而不存在着意義源生上遠近的關係。《現漢》 將其處理做同形的關係無疑是正確的。•404-

《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三'釋義精準的問題3.0 釋義，是一部詞典的靈魂。釋義是否準確、到位、恰如其分，是讀者 對該詞典品質評價高低的直接根據。詞典釋義失當，主要表現在釋義過窄，釋 義過寬，釋義苟簡，甚至言不及義等幾個方面。而上述幾個問題，卻又在《新 編》的釋義中有着比較普遍的存在。3.1 釋義過窄的問題。《新編》收有“英語” 一詞，釋義爲：“英國的語文。” 這顯然過窄。全世界說英語的國家和地區就有171個之多，如何能將“英語” 只界定爲“英國的語文” ？一般來說，語言也是不可以國家來界定的。“英語” 爲專門詞語，《現漢》未收。《新編》收“搭客” 一詞，釋義爲：“車、船裏 的乘客。”這一釋義也明顯過窄，未能將該槪括的部分槪括進去。例如太空船 （台灣稱爲“太空梭”）裏一樣可有乘客，這乘客似乎也只能稱“搭客”。《現 漢》倒也收立了“搭客”，但卻是動詞性的，釋義爲：“（車、船）順便載客。” 《新編》收“西餐” 一詞，釋義爲：“西式的飯。”這一釋義易使人誤以爲不 包括菜，因爲“飯”，按照《現漢》的釋義，既有“煮熟的穀類食品” “特指 大米飯”兩義，又有“每天定時吃的食物”等義。“西餐”還是《現漢》的釋 義來得準確：“西式的飯食，吃時用刀、叉。”《新編》收有“血量” 一詞， 釋義爲：“人全身血液的總量。”這一釋義也失之過窄，因爲其他一些高等動 物體內也有血液，其全身血液的總量，也只能叫“血量”。此詞《現漢》未收。 《現漢》的釋義雖較《新編》準確，但也不是絕無可以改進之處。例如“血衣”， 《新編》和《現漢》都有收立，釋義基本一致，前者爲“兇殺犯或被殺的人被 血染汗的衣服”，後者爲“殺人者或被殺者的沾血的衣服”。兩者釋義的覆蓋 面都嫌不足，因爲不具殺與被殺關係的一些人（如遭遇事故的人）身上沾血的 衣服，也只能稱“血衣”。3.2 釋義過寬的問題。“枕席” 一詞，《新編》《現漢》均有收列。《新編》 釋義爲：“寢具。”顯然釋義過寬，因爲能夠被稱爲“寢具”的不僅止枕席， 還有其他。相比而言，《現漢》的釋義既精准又照顧到了古今漢語：“①〈書〉 指床榻。②（~兒）鋪在枕頭上的涼席。也叫枕頭席兒。”“林立” 一詞，《新 編》釋義爲："比喻建立得很多。如‘學校林立′。”這外延恐怕過寬。如果“林 立”可如此釋義，那麼一些抽象性的組織（如特務潛伏小組、信息網路公司） 建立得很多，可否稱"特務組織林立”"信息網路公司林立”？顯然都不可以。 《現漢》釋義爲：“像樹林一樣密集地豎立着，形容很多：高樓~ |帆檣~ | •40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郊區工廠~。”這就非常準確了。“臨幸”，《新編》釋義爲：“指帝王到達 某處。”這一釋義顯然不夠妥帖，犯了釋義過泛的毛病。正確的釋義應爲："指 帝王惠臨，爲之（尤其是女子）帶來幸運或好處。”《現漢》未收此文化詞， 的是缺憾。3.3 釋義苟簡的問題。“搭話”一詞，《新編》釋義爲“交談。”這一釋 義明顯過簡。不是任何情況下的“交談”都是“搭話”的。比較起來《現漢》 的釋義就穩妥得多：“①搭腔：問他幾遍，他就是不。②〈方〉捎帶口信。” 再査《現漢》“搭腔”條，釋義爲：“①接着別人的話來說:我問了半天，沒人〜。 ②〈方〉交談：從前他倆合不來，彼此不〜。”當然，並非《現漢》所有條目 的釋義都已盡善盡美，有些實際上也還有可以進一步完善的空間。例如“禁地” 一詞，《新編》的釋義爲：“一般人不准隨便出入的地方。”這一釋義似乎給 人感覺尙不到位，因爲一些地方（比如舞池）也是不准一般人隨便出入的地方， 但很難稱作“禁地”。《現漢》的釋義爲：“禁止一般人去的地方。”似乎都 不如釋作：“一般人被禁止隨便出入的地方。”3.4 釋義言不及義的問題。例如《新編》收“一座”爲條，爲其釋義爲“豎 立的器物的量詞。”査《新編》所收“器物”條，釋義爲“用具的總稱”。“山” 如何成了用具？ “拐杖”一詞，《新編》釋義爲：“木棍，走路時拄着它，幫 着支持體重。”照此釋義，則“拐杖”與“木棍”將劃上等號。大謬。拐杖未 必只是木質的，還可以是竹子等材料做的。“拐杖”《現漢》釋義：“拐棍。” 再查“拐棍”，釋義爲：“走路時拄的棍子，手拿的一頭多是彎曲的。”它回 避了質料，這就很聰明，釋義也近是。“枯木逢春” 一語，《新編》釋義爲：“比喻久不得志，忽有得志的事來臨。”這一釋義顯然與“枯木逢春”的本意 有相當的距離。《現漢》釋義爲：“比喻重獲生機。”近是。“吊燈”，《新 編》釋義爲：“燈飾從天花板懸吊下來的。”給人感覺語意未完— 懸吊下來 的什麼？而且，燈飾從天花板懸吊下來的未必只有吊燈。《現漢》釋義爲：“懸 空垂掛的燈。”這就言簡而意咳了。釋義言不及義，往往是造成釋義不夠精準的關鍵所在。這在《新編》中較 爲普遍的存在，例如“果腹”，它釋義爲：“吃得飽。”這顯然有問題，因爲 如果有人將其代入問句：將“你吃得飽吃不飽？”換作“你果腹不果腹？”顯 然大謬。“吃得飽”是一種狀態，而“果腹”則應是一個過程。《現漢》釋義爲： "吃飽肚子。”這就好得多了。“果腹”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吃飽，而是塡充肚腹， 由饑餓狀態變爲飽脹狀態的過程。“付之一炬”，《新編》釋義爲：“被火燒了。” ­ 406-

《新編國語日報辭典》問題平議這樣反主動爲被動，殊爲不妥。《現漢》釋義爲："給它一把火，指全部燒毀。” 似乎也顯笨拙。更準確的釋義似乎應爲：“讓火把它全部燒毀。"“致命”’《新 編》釋義爲：“喪失生命。”不確。該詞須將“致”的“致使、導致”義釋出。 《現漢》釋義爲：“可使喪失生命。"甚好。“自殺”，《新編》釋義爲：“自 己尋死。”不確。“尋死”，《新編》釋義爲：“想自殺。”如此一來自殺” 豈不成了 “自己想自殺” ？ “自殺”，《現漢》給出的釋義爲：“自己殺死自 己。”不繞彎子，非常精準。注釋1 .請參閱周荐2002《現代漢語叠字詞研究》，天津：《南開語言學刊》創刊號。2 .當然，《現漢》將“代步”分為兩個義項，甚是，但義項釋義中用作釋語 的詞與被釋詞是同一個，則有欠妥帖。參考文獻1.2.3.黃建華2001《詞典論》（修訂版），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雍和明、羅振躍、張相明2006《中國辭典史論》，北京：中華書局張志毅、張慶雲2007《詞彙語義學與詞典編纂》，北京：外語教學與 研究出版社4.5.章宜華、雍和明2007《當代詞典學》，北京：商務印書館周 荐2007《兼類詞詞性與多義詞義項關係試說— 〈現漢）第5版 “V+N”式雙字詞詞性標注問題解讀》，上海：《辭書研究》第3期6. 周荐2010《樺接與斷裂— 漢語字詞典字條義項與詞條義項關係略 析》，太原：《語文研究》第4期7. 周荐2011a《漢語字詞典字條義項的詞性標注問題》，長春：《吉林 大學社會科學學報》第2期8. 周 荐2011b《漢語詞彙趣說》，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407•

修辭的漢文化蘊涵彭嘉強上海財經大學人文學院現代漢語修辭學鼻祖陳望道先生在《修辭學發凡》中說：一切語言文字的意義，平常都是抽象的……反至實際說理或寫文， 將抽象的來具體化，那抽象的意義才成為具體的意義……其所加的臨時意 義，大抵都由情境來補充。望道先生曾舉一典型的例子加以說明。一次有個人請甲乙丙丁四人吃飯。 主人在飯店門口等人，這時甲、乙、丙三人已至，而丁遲遲不到。主人對丙說： “該來的不來。”（隱含義“不該來的來了”）結果丙氣走了。主人對乙說：“不 該走的走了。”結果乙氣走了。這時甲對主人說，說話要注意一些，主人又說： “我說的又不是他們。”結果甲又氣走了。這是個笑話。頗能說明語言在一定 情境下的暗示意義。我們經常強調的語言交際功能，它有雙重的含義。其一，是指一個人掌握 了一定的語法規律和足夠的詞彙就能有自發生成符合語法的話語能力；其二， 是一個人有在具體情況下能高效得體的說出符合題旨話語的能力。前者爲消極 修辭，後者爲積極修辭。修辭是語言的具體運用，它以題旨情境爲第一要義，它的產生離不開具體 的歷史文化環境與民族社會心理的習慣，而且也離不開民族語言的自身語音、 語法和詞彙的特徵。汪國勝教授等主編《漢語辭格大全》所收的辭格名目達到 六百餘個。漢語含蓄、委婉、敬謙的修辭手法特別豐富，與漢民族傳統文化長 期專制集權，思想不自由，反對張揚個人，崇尙“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即 控制個人感情的審美情趣有密切關係。漢語單音節的聲韻結構、聲調語言，無 詞形變化，以詞序和虛詞爲主要語法手段，漢語語素組合的靈活性，詞與片語 的同構性，以及形容詞既可作定語又可直接作謂語的特點，這使排偶、回環、 拈連、 移就等修辭手法成爲漢語的“專利”。漢語的以句讀爲本體的簡短，靈 活 ，富於韻律，漢語語流“形斷神不斷”的短語連續鋪排及其造成的動態節奏 •408•

修辭的漢文化蘊涵感和連貫的氣勢，這都爲漢語修辭的發展創造了自由馳騁的廣闊空間’它使漢 語的美感、靈動感、精妙深邃感常常達到一個出神入化的境界。當然，漢語本 身又是發展的。隨着歷史漢文化的發展，修辭風格本身也是流動變化，不斷豐 富的。先秦的諸子散文簡約，偏重於哲理性和思辯性，唐宋以來的文學散文如 柳宗元的《小石潭記》、歐陽修的《醉翁亭記》也講簡約，但更具有藝術美的 魅力。而現代朱自清、秦牧等人的散文則表現出精緻、秀美與智慧。由此可見， 修辭的漢文化蘊涵表現在漢語修辭的題旨情境與民族性上。具體表現在漢語修 辭多姿多彩的美學追求。-'均衡整齊與錯落參差均衡整齊。對偶修辭方法是典型的整齊均衡美。漢民族有喜愛成雙作對的 審美心理。漢語語素的單音節特性及漢字一字一音的方塊形制，使對偶成爲漢 語修辭上獨具的、運用極爲廣泛的語句形式。對偶在古代典籍和民間謠諺中早 就普遍運用。《尙書•大禹謨》云：“滿招損，謙受益。”民諺：“看菜吃飯， 量體裁衣。”而在南北朝四聲的理論完備以後，對偶在原有基礎上加上講究平 仄，音律上又日益精美起來，而且在對偶中融匯了多種修辭手段，又形成一整 套嚴格的規則，它終於造就了唐詩這一人類文化瑰寶的基本形式。對偶要求上 下兩句意義相對，語法結構相對，修辭格相對，聲律上下平仄，兩句字數既相 等，音符節奏也完全相同，這樣要求是否讓語言戴上鐐銬，顯得呆板呢？其實， 對偶句原則是上下句要求平仄相對。如杜甫的《絕句四首》之一（兩個黃鶴鳴 翠柳），可以看作是截取律詩當中的兩聯。漢民族是一個十分偏愛整齊形式修辭手段的民族，對偶句式早就大量使用 了，只是唐近體詩以前的對偶不講平仄，也不避字的重複，試看先秦諸子的文 章，打開《老子》第一章即可見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微。” 再看荀子《勸學篇》：“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 也，而絕江河”。“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不積跬 步，無以致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 金石可鏤。”漢語修辭創造整齊美的另一重要手段是聲律節奏。漢語同音字多，詩歌押 韻並不很難，即有時不押韻，但只要改變語序或換用詞素即可押韻。押韻是利 用相同或相近的音位在一定位置上複現，構成整齊回環的美。漢語詩歌大都每 •40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兩句成一單位，偶句句末押韻，句末一字常是音義停頓處，也是全詩音節最着 力處，在這個位置上，同一韻母的再現，前後呼應，造成節奏感。朱光潛的《詩 論》說：“韻的最大功用在把渙散的聲音聯絡貫串起來，成爲一完整的曲調。 它好比貫珠的串子。在中國詩裏這串子尤不可少。”漢語整齊美的再一重要手段是在一首詩中，在結構相同的對仗句中，兩兩 相對互相聯繫映照的景物迅速次第出現，使全詩渾然一體，產生強烈的感染力。 王勃《滕王閣序》中“落霞與孤驚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之所以成爲千古佳 句，在於它抓住了 “落霞”、“孤驚”、“秋水”、“長天”兩對四種事物之 間的互相聯繫，互相映照，構成一幅秋天明麗的美景，創造了一個和諧動人的 意境。馬致遠《天淨沙•秋思》則更妙，“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 道西風瘦馬”三句九種有聯繫的景物次第出現，當中三景物（小橋流水人家） 的溫馨反襯了前後六景物（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瘦馬）的孤寂淒涼。而這 三句是高度的簡煉與整齊，被稱爲鼎足對。而這一切最後又被置於“夕陽下” 的大背景下，“斷腸人在天涯”的立意就有了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在文章語言的個體樣式上，韓柳推崇學習兩漢賈誼、司馬遷、班固等人的 文章，而且他們創作實踐上，寫了八百多篇散文，思想深刻、技巧成熟、語言 精煉、成就頗大。韓柳對六朝駢文能批判地改造和利用，沒有形而上學簡單化。他們反對徒 具形式而內容空洞的駢文是堅決的。但他們對優秀的駢文作品並無偏見。韓愈 在《新修滕王閣記》中對王勃的駢文《滕王閣序》稱頌不已。柳宗元在《披沙 揀金賦》中主張肯定六朝駢文中一切有價値的東西，他十分稱許南朝梁蕭統在 《文選》中選陸士衡的作品。他們在自己創作實踐中借鑒優秀的駢文作品，從 中吸取營養。例如韓愈的《原毀》一文運用排比句，連段落之間也自然成對 ， 增強作品的表現力。也就是說，他們在反對只講形式的無病呻吟的文章的同時， 並不否認建立在漢語特點基礎上的整齊均衡美。整齊均衡又錯落有致才是漢語的美學優勢。排偶（排比中夾有對偶）的恰 當運用是達到這種目的的重要手法。且看賈誼的《過秦論》：“秦孝公據殽函 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窺周室;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 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橫 而鬥諸候。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排比中常夾對偶，句子短促，感情 充沛，氣勢宏大 ＞從審美角度看整齊均衡又錯落有致。唐代古文運動）在北宋又來了一次。如歐陽修《醉翁亭記》連用二十一個 “也”字，詞句長短不一，錯綜變化，使文章更加錯落有致，音節更爲鏗鏘和 •410•

修辭的漢文化蘊涵諧。蘇軾的《赤壁賦》，根據文意發展需要，散句與偶句相間，使文章波瀾起伏，五彩絢麗，音調鏗鏘，氣勢不凡。兩宋散文還能根據題材需要，把議論、敍事、描寫和抒情融合起來，文情 並茂，充分發揮了散文不受對偶、聲韻和典故拘束的特點，在表現技巧上達到 較高的成就。歐陽修的《秋聲賦》情景交融，和諧統一，蘇軾的《石鐘山記》 寫景說理渾爲一體，結構開闔自如，也體現了漢語整齊均衡和錯落有致之美。修辭形式的整齊均衡美的追求與參差錯落美的追求，如果聯繫唐近體詩到 宋的長短句，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們各有所長、相輔相成的關係。整齊均衡 美與事物映照聯繫美是漢語審美的重要追求之一，這只要保持一定的“度”， 就能具有強大的魅力。人們在創作實踐中發現，由長短參差的句式構成的詞體形式結構，在賦形 狀物，抒發幽情、曲盡人意方面，有着齊言句式詩體所無法企及的長處。二、凝煉簡約與誇飾鋪排簡約凝煉是優秀的漢文學語言的重要特點之一。漢語詩歌文章講究煉字， 即選取最適合情境題旨的詞，傳達最豐富最生動的信息。爲此動詞的選擇尤其 講究，並大膽活用。王安石的絕句“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 何時照我還？”其中“綠”字原用“到、過、入”，均覺信息單一而不生動，後 用“滿”字尙可，“綠”字一用，暗示經秋冬原野黃白之草在春風吹拂下重發生 機，又顯翠綠，具有視覺的可感性，頓生新意。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指出： 活用“頗可使語辭簡潔生動”，“使人對它發生一種特殊的興趣”。唐宋詩人煉 字之事頗多，故有“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之嘆。賈島“鳥宿池邊樹，僧敲 月下門”的故事已爲人熟知。“敲”原爲“推”，韓愈認爲在月色中有寺僧叮咚 敲門，不但有視覺信息，而且有聽覺信息，更爲優美，說得很是中肯。現代文學中魯迅先生亦是煉字高手。如：（1）他（孔乙己）不回答，對櫃裏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便排出九文大錢。（《孔乙己》）（2） 土場上一片碗筷聲響，人人的脊梁上又都吐出汗粒。（《風波》）（3）他（阿Q）走進櫃檯 ） 從腰間伸出手來，滿把的是銀的和銅的，在 櫃上一扔說，“現錢，打酒來！ ” （《阿Q正傳》）•41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例（1） “排”字顯出孔乙己的迂緩性格，例（2） “吐”字比擬用法很生動， 例（3） “扔”字顯出阿Q “小人發財”後的擺闊氣派。漢語的獨語句在表現漢語的簡約凝煉上是很有漢民族語言的特色的，獨語 句連用，即名詞或名詞性片語連用，不用動詞，篇幅壓縮到最小限度，但信息 豐富，生動傳神。“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溫庭筠《商山早行》），"樓 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陸遊《書憤》，“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 人家，古道西風瘦馬”（馬致遠《天淨沙•秋思》）。都是膾炙人口的佳句。 在漢語的一些諺語中也充分表現出漢民族簡約、凝煉的審美追求，如：（1）富人四季穿衣，窮人衣穿四季。（2）有志之人立常志 ， 無志之人常立志。以上兩例，只是變動詞序，就得出相反的意思，而且前後對比映襯，產生 無窮情趣。當代詩人顧城的《一代人》只用兩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 它尋找光明。”就槪括了文革中長大成人的一代青年深切的感受和不懈的追求， 顯得簡約凝煉。與強調簡約凝煉相對，特別是古漢語，在賦體文章和戰國遊說之士縱橫扌卑 闔的言論中亦有鋪排誇飾的修辭習慣，如《蘇秦始將連橫說秦惠王》：“大王 之國，西有巴蜀漢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東有殽函 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戰車萬乘，奮擊百萬，沃野千里，蓄積饒多，地勢形 便，此所謂天府，天下之雄國也。以大王之賢，士兵之眾，車騎之用，兵法之 教，可以並諸侯，吞天下，稱帝而治。原大王少留意，臣請秦其效！"秦王曰： “寡人聞之，毛羽不豐者，不可以高飛；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誅罰；道德不厚 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順者，不可以煩大臣。今先生儼然不遠千里而庭教之， 願以異日。”適當的鋪排誇飾，在議論性的文章中可以形成一種氣勢，增強了說服力。 如李斯《諫逐客書》、賈誼《過秦論》都因此獲得積極效果。三、繪色繪聲與通感造境繪色繪聲與通感造境都是爲了生動形象。生動形象是修辭的主要目的之 一。句子的“合法”性不僅有語義和語法的標準，而且有語音上的標準，這就 是文句要流暢 ，有節奏，聽之悅耳。漢語本身爲單音節語言，音節以母音爲核 •412»

修辭的漢文化蘊涵心，清潤響亮，語流中聲音節奏感強 ， 加之音節又有陰平、陽平、上聲、去聲 的聲調變化，組織成句就更抑揚頓挫感，聽上去比沒有聲調的語言要動聽悅耳。漢語詩歌中常用雙聲叠韻的連綿詞、叠音詞、象聲詞，它們能加重感情的 力度，產生優美的效果。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七言絕句（其六）“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 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三四句中雙聲詞與連字運用，強化了意境，有動人情趣。“留連” “自在”皆雙聲詞，如貫珠相連，音調宛 轉。“恰恰”爲象聲詞，嬌鶯恰恰而啼，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聽覺形象，“時 時” “恰恰”爲叠音詞，上下兩句形成對仗，語意強勁、生動，表達出詩人迷 戀於花蝶間，忽又被鶯聲喚醒的剎那時快意。這兩句除“舞” “鶯”二字外， 均爲舌音，一連串舌齒音的運用造成一種喝喁自語的語感，真切地暗示出作者 爲美景陶醉，驚喜不已的感受。當代作家袁鷹的《青山翠竹》寫道：“井岡山五百里林海裏，最使人難忘 的是毛竹。從遠處看，鬱鬱蒼蒼，重重疊疊，望不到頭，從近處看，……有的 密密麻麻，好似埋伏在深坳裏的騎兵；有的看來出世不久，卻也亭亭玉立，別 有一番神采。”這裏用了好幾個疊音詞，繪色繪聲地描摹了井岡翠竹的神采。 峻青《黎明的河邊》寫道：“電光一閃劈嚦嚦------ 聲巨雷從頭頂滾過，飄潑 似的大雨嘩嘩地倒下來。呼呼的狂風刮得門窗格楞楞地直響，房頂上的泥巴一 塊一塊撲得撲得的往下掉個不停……”象聲詞和疊音詞的選用增強了視覺形象 和聽覺實感，烘托了暴風雨時兇險的景象。漢語是單音節語素的語言，但一大批連綿詞、費音詞雖經歷史演變表義不 如原來明朗，卻保持了不朽的生命力，延用至今，如逍遙、粼粼、憔悴、徘徊、 猶豫、仿佛、檻褸、坎坷、躊躇、逶迤以及洋洋、湯湯、依依、霏霏、赳赳、 赫赫、惴惴、悠悠等，這是爲什麼？它們的音樂美應該是一個重要的原因。音節的奇偶與句子音步的變化會造成誦讀時或急促或舒緩、或平穩或起伏 的不同感覺。歐陽修《秋聲賦》：“異哉！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澎湃，如 波濤夜驚，風雨驟至。”總之，修辭的漢文化蘊涵，在歷代文學典籍中，表現極爲豐富，無處不在，爲漢語修辭的發展創造了自由馳騁的空間。・413・

韻律的藝術與普通話教學戢長齡 澳門國際學校藝術教育蘊藏着激情、態度、價值觀和思維習慣，這些將在我 們的思考中起關鍵的作用……科技高度的發達反而會有許多社會因 素迫使人們被動地按照習慣來思考，而藝術教育培養出來的開放思想 和探索精神可以幫助人突破思維定勢，探索生活意義的新方向。只有 這樣，人們才可以發現如何獲得自由的方法。----華德•加德納引言我是在澳門國際學校教學的一位中文老師，從事在國際學校推廣普通話的 教育的工作。眾所周知，學習任何一種語言，強記是必經之路。而在澳門首 先沒有普通話的語言環境熏陶；其次校內又不允許講華語，中文不合格並不影• 響他將來的升學就業；第三從教學的角度也反對死記硬背的方法。然而在這種 情況下我們卻更深切地體味着：英文作爲一種強勢語言吸引着無數中國學生， 而中文這一古老又充滿活力的語言卻不能很快地讓外國的學生輕鬆地掌握。中 國人口佔世界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但這麼多人使用的語言卻不能成爲聯合國使 用的語言之一，理由是中文太難學。就算僅僅教授口語，普通話發音時的四聲 也使得許多外國學生困惑。怎麼樣才能夠更快地改變學生的語音面貌，使得學 生有興趣地去學習？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有如下幾點經驗體會。-'語言教育的人文本質學生是純潔的，他們拒絕成人庸俗的說教，漠視功名利祿的引誘，對於非母 語的學生來說，學習的必要只能出自他的興趣而非形勢的逼迫。他們有着成人所 •414•

韻律的藝術與普通話教學忽視的情趣－－藝術的天性，他們具有合理的要求－－愉快地學習。因此對外漢 語的教學強調的是文化趣味的滲透，教學的落腳點是教出漢語韻律的美感 。漢語本身就是一種講究音樂性的語言，從古代的詩經、楚辭、駢文、樂府 到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傳奇，我們的民族擁有一個音樂性極強的語言系統， 這個系統以語句的簡短勻稱，節奏鮮明爲特徵，以音樂性與順序性結合的簡明 清晰，自然活潑地存活在中華民族的傳統之中，瀰漫着濃郁的人文精神。形成 約定俗成的節奏勻稱、上呼下應的審美心理，形成呼吸平穩、平仄和諧的語感。 因此用詩歌，順口溜來做教材，最貼近漢語抑揚頓挫聲調的本質，即對音韻美 的欣賞與追求而形成的獨一無二的情感內涵。人類的語言是一個多元的世界， 都有其不可替代的思維模式和民族心理結構，這種獨一無二的價値，在對外開 放的時代，作爲弘揚自己語言文化的獨特形態，將難學的四聲聲調配合合轍押 韻的詞句，編寫成好聽易學的流暢的詩歌，使得課堂生機勃勃。如我編寫的食 品順口溜—其一包子、餃子、餛飩麵，米飯、韭菜攤雞蛋。黃瓜片兒湯來一碗，算算一共是多少錢？其二你說一我說一，大家一起吃燒雞。 你說二我說二，喝湯加點胡椒麵。 你說三我說三，蘿蔔豆腐保平安。你說四我說四， 你說五我説五， 你說六我說六， 你說七我說七， 你說八我說八， 你說九我說九，吃魚小心扎着刺。 熱騰騰的烤白薯。 給我來碗紅燒肉。 吃的衛生不拉稀。 咖哩螃蟹炸大蝦。 我們全都不喝酒。你說十我說十，好孩子一定不偏食四聲的協調配合韻律的協調，使得學起來像歌唱，學生朗誦起來順口而不 ­ 41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困難，大大縮短了教學的時間，而且學生可以遊戲似的背誦，運用起來自然流 暢，當我發現了這種效果後，嚐試將大量的散文對話改寫爲押韻對話。再比方—你去哪兒？我去那兒。那兒是哪兒？哪兒是那兒！“那兒”、“哪兒”集中的練習比較快地使學生分辨出四聲所表示的疑問 代詞與指示代詞的不同及書寫的不同。曾經有兩部分內容，一部分是教學生認識動物名稱；一部分是教學生會說工 作種類，我將這兩部分無關聯的詞語編成一體，成爲朗誦詩體《選明星》，將 工作分配給擬人化的動物，不但增加了學生學習的趣味性，而且由於合轍押韻， 學生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就可以記下65種動物名稱，26種工作的名稱，又由於特 徵鮮明加之配合動作一般不容易忘掉。比方：“狼狗、狐狸做記者，鴿子做了 郵遞員”，“孔雀時裝設計師，長頸鹿帶着模特隊”等等。幾年來我零星不斷地編寫了許多配合教材所用的口語詩歌，也將所寫的與 同校的老師分享；有兩年受到澳門電視台的邀請，我用所編寫的節目帶着外國 學生到澳門普通話大賽的電視上去表演，這些僅僅學習了半年多的外國小學生 的語音面貌比參賽人毫不遜色。我們的實踐證明四聲的協調配合韻律的協調， 肯定會提高教學的效率。語言的世界是一個人文的世界，是人類心靈的世界，傳播民族語言首先傳 播的是她的審美情感而非她的工具性。用有韻律的詩歌，展示和強調四聲的音 樂美，將難點變爲抒發情感的興趣所在，力爭達到讓外國學生們好學、愛學、 學了不忘的效果，不但完成了教學任務，而且完成了將我們語言中最美好的特 色傳到他人心靈的交流。這是喚起情感的理解和心靈共鳴的神聖事業，是將中 文傳播到全球的切實的事業，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寫出更流暢有趣的美好詩歌 ， 使漢語流傳得更廣泛，更持久！二'韻律藝術的民族特色由對外漢語的韻律教學成功聯想到中國傳統教學的啓蒙，中文傳統教學從 《三字經》、《百家姓》到《千字文》無一不是合轍押韻的。從“人之初，性 • 416 •

韻律的藝術與普通話教學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她形成了中華民族的 語言特色，氣息平穩、優美動聽、音韻協調，她培養出了一代代的文學巨匠5 在潛移默化的教育中，讀書人可以出口成詩；從國粹京劇到各地方戲曲、民間 小調，九州大地形成了中華民族的歌曲風格，必須講究音韻'上下呼應，這 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曲調集中了各地方語言的精華，反映了中國百姓的情致心 聲，百姓可以隨之合唱。可是當我們改革了自己的傳統教學後，近代的詩歌遠離了傳統音韻的審美； 我們改革了自己的戲曲曲調後，既失掉了老的欣賞者又培養不出新一代人來繼承。 因爲對詩詞失去感悟的人不可能欣賞戲曲中的典故、明引暗引的詩句及韻律，中 國戲曲的衰落與我們總體輕視傳統教育有直接的關係，我們自己挖空了可以生長 出參天大樹的民族文化土壤，我們自己帶頭批判了所謂的毒草，並且長期對傳統 輕易隨便地改造。當時下年青人崇尙西方的流行歌曲，摒棄民族的傳統音律爲過 時的沈渣時，我們難道不應該反省一下，爲甚麼民族三千年的審美感悟被我們自 己視爲糞土？爲甚麼音律藝術會作爲不適宜教學的一部分，遠離我們的教材？回想唐代詩歌的鼎盛，證明那時中國就是一個詩國，唐代的中華民族是 一個詩的民族。目前能確認的唐詩有五萬五千多首，初唐將詩歌的衰落歸結爲 “骨氣都盡，剛健不聞”，因爲真正的詩歌要有骨氣。唐人優先振興詩歌是他 們的骨氣，是他們在社會實踐中所產生的審美意識所決定，唐人的審美意識是 唐代文化精神自由的反映。詩人自覺承繼風雅的傳統，敢怒敢言，敢於批判醜 惡，敢發不平之鳴，敢言遠大的志向。《毛詩序》說：“詩者，志之所在也， 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與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 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由此可知詩詞的教學就 是歌舞藝術的基礎教學，是活潑的情動於中的人性教學而非枯燥的背書。把握了傳統的精神內核，當我將詩歌引入普通話課堂，當我用歌唱、舞蹈、 豐富的表情使學生全身心地投入學習時。學生不是從白板上而是從心靈上懂得 了中文的節奏、韻律、四聲的抑揚頓挫，左右腦同時開啓，大腦高效發揮了功 能，獲得了長久的記憶，減少了機械背誦的枯燥。中文的韻律賦有天生的藝術 基因 ，依賴這種藝術精神擺脫了現實的勞役進入對生命美好的欣賞，進入對自 由表達的追求。往往最特殊的硏究，反具有內藏的最普遍的意義；往往最普遍的現象，反 具有最典型的作用。我的假設是中國語文水平的降低，是我們沒有走以韻律教學這條傳統的 路，那不一定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卻可以是活潑健康的 •41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民謠詩歌，符合韻律的詩詞歌賦。中國傳統教學最受批評置疑的是死記硬背’ 小孩兒不懂詞句的內容卻要背誦大量的古文，從這點說當然不利於兒童的教 學，但是我們卻可能忽視了另一個側面，傳統的教學僅僅在教音韻，歌唱般的 音韻教學，培養的是有旋律，有節奏的詩話語感。詩話語言，這是傳統的文化 長期積累沉澱的精華所在，我認爲這是中華民族的瑰寶，是幾千年教學智慧的 展現，是從感性到理性的一套教學方法。走的是從外在的審美欣賞到內在的理 解這樣一條藝術的道路。恰如我們欣賞西班牙的鬥牛舞蹈，我們初看僅僅被感染，感到它驚人的力 量、敏捷的速度，於是獲得了美感而迷戀。當反復地觀賞後，又經過輔導講解， 我們才看懂了每一個具體動作的含義，漸漸理解了其中鬥牛士對牛的攻擊、挑 逗、閃躲、迎戰、追逐的舞蹈動作及聯想到牛的強壯彪悍與鬥牛士的勇敢，從而 得到了審美感悟;又如中國的太極拳術，初學者僅僅將太極作爲健體強身的運動， 而傳統太極的每一招式都具有防禦與攻擊、克敵制勝的作用，傳統的傳授唯有 當學者全部掌握了其要領後，才會解招一即解釋出每一招式擊敗對手的功能。 之所以如此是由於學者功夫不到自然領悟不到，氣力不到自然無濟於事，早早傳 授了秘訣，反而會忽視基本功的必要，欲速不達。學習詩詞的音韻具同一樣的道 理 ，我在大學學習詩詞音韻平平仄仄的有好幾篇的規律性的論述，但是我們都沒 真正學會作詩，而且教我們的大學中文系老師也一樣不會。正如我們有了一張造 型優美的建築圖紙，可是卻沒有基本的磚瓦備料，連造一間簡陋的小廚房都困難 一樣。回想起來反而是我戲曲院校的老師會作詩，語言有韻味。由此可知，缺乏 了文化的沈澱積累，缺乏了審美的情感，我們的人生少了詩意，我們也都失去了 音韻的藝術趣味。平平仄仄的規律再好再科學，僅僅靠規律來教作詩，中國人也 學不懂借詩言志的風骨！而情感的枯燥恰恰可以造成物欲橫流 。孔子曰：不學詩 ， 無以言。中國自古就有崇尙詩歌的傳統，我們可以認爲這 是中華民族語言上高素質，審美上高格調的體現。中國語文根本就離不開詩歌， 詩歌最貼近漢語抑揚頓挫聲調的本質，弘揚對音韻美的欣賞與追求，介紹獨一無 二的情感價値。使其不可替代的思維模式和民族心理結構存活於世界文化之林。 中國無數的詩歌對現實有真知灼見，對人生有透視，對歷史有深知，對宇宙有參 悟，充盈着生命的激情 ， 沉積着詩人無盡的智慧，沈積着一個偉大民族的不滅的 精魂。詩化了的哲學，是以詩人的生命感覺過濾了的哲學：宇宙的奧秘、生命的 啓悟、瞬間對永恆的質疑、夢幻對現實的超越、都不是邏輯推理所得，而是直覺 感悟的玄妙和哲學境界對人靈魂的提升。學生在韻律藝術的熏陶下成長，將更符 合中文教學的規律，將民族文化融合在血液中的審美才不負炎黃的子孫！•418-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1梁祖萍寧夏大學人文學院【提要】 本文主要對《文心雕龍》的修辭學思想的核心"文質論”進行分析 論述。文質論是南朝論文的一個核心問題，文質兼備是劉勰《文心雕龍》的一 個很重要的修辭學思想，在《文心雕龍》中，文與質、情與采都是言文章的內 容和形式。文質彬彬，情采兼備，是貫穿於《文心雕龍》的一個總的修辭原則， 以此為前提，本文主要探討了劉勰注重藻飾的修辭學思想，重視修辭立誠的原 則以及以“自然”為宗的修辭學思想。【關鍵詞】 文心雕龍 文質 修辭學在《文心雕龍》中，文與質、情與采都是言文章的內容和形式。修辭學家 普遍認爲內容與形式的關係問題是修辭學的主要任務。陳望道先生提出“修辭 硏究要把內容決定形式作爲硏究的綱領。”2宗廷虎先生也多次重申“内容和 形式的關係問題，是修辭學硏究的一個至關重要的課題。也是修辭學理論硏究 中必須首先回答的關鍵性問題。” 3內容和形式的關係問題，在修辭學中的各指什麼，張壽康先生闡述說， “内容指的是寫說的語言的題旨和情境，形式是修辭的方法。”並進一步說明 “作爲語言表達形式的修辭現象，它是否存在，也完全取決於內容。因此，在 分析修辭現象時，不能脫離內容。修辭學雖然不必去硏究內容本身，但卻要硏 究如何使語言表達形式服從於內容的需要。” 4從內容和形式的關係看，它們 是一個辯證統一的整體。張弓認爲“修辭的要件是：內容決定形式，形式內容 統一。……修辭的內容與形式的辯證統一關係，必須很好地掌握。” 5文質論是南朝論文的一個核心問題，王運熙先生指出：“劉勰的《文心雕 龍》也是以文質論爲中心展開的。” “劉勰論文章，最重文質兼備。” 6文質 兼備是劉勰《文心雕龍》的一個很重要的修辭學思想，在整個《文心雕龍》中， 劉勰反復闡述、輾轉證明、自始至終地也貫穿着這樣一個修辭理論。在《文心 •41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雕龍•情采》篇中作了集中的論述。-、"文與質”與“情與采”在《文心雕龍》中作為專門術語的主要涵義在闡釋劉勰文質論之前，我們有必要辨析一下“情” “采”、“文”“質” 在《文心雕龍》中作爲專門術語的具體涵義，以便更好地理解劉勰關於文質的 修辭觀。“質與文” “情與采”在《文心雕龍》中，“情” “質”相當於文學作品 的内容，“采” “文”相當於文學作品的形式。，，文，與，“質”作爲《文心雕龍》的專門術語，其具體涵義如下：“文”作爲《文心雕龍》的專門用語，有“文章”之義，如《原道》：“唐 虞文章，則煥乎爲盛。”有時指“有韻之文”，如《風骨》：“唯藻輝而高翔， 固文筆之鳴風也。”有時指“文采”“文辭”，《時序》：“時運交移，質文代變， 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情采》：“昔詩人什篇，爲情而造文。”“質”在《文心雕龍》中，作爲普通義，主要指“質樸”。《情采》：“故 知君子常言，未嘗質也。”《通變》：“質之至也；”作爲《文心雕龍》的專 門用語：“質”主要是指文學作品的內容，如《原道》：“文勝其質。”《程 器》：“有文無質。”《才略》“質文相稱。”，，文”，，質”相對時，，，文， 指，，文采， “文辭”，“質”指是指文學作 品的內容。“情”與“采”作爲《文心雕龍》的專門術語，其具體涵義如下：“情”作爲《文心雕龍》的專門術語，主要指作家的思想感情，《神思》： “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隱秀》：“夫心術之動遠矣，文情 之變深矣。” “情”有時泛指作品的思想內容：《定勢》：“因利騁節，情采 自凝。”《情采》：“故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情采》：“辭人 賦頌，爲文而造情。”這裏，順便提及《文心雕龍》中“華”與“實”的涵義：西漢戴聖《禮記。大學》：“無情者不得盡其辭。”鄭玄注：“情，猶實也。”《文心雕龍•才略》 “華實相扶。”《徵聖》：“銜華佩實”，“實”也是《文心雕龍》的專門術語， 一般與“華”對舉，具體指作品表達的“事” “義” “志”。其涵義和“情采” 的“情”同，是指文章的内容。•420•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采”指文采。“采”作爲《文心雕龍》的專門術語，一般來說，主要是 指文辭、辭藻，劉勰所說的文采，主要是指以對偶、聲律、辭藻、典故等爲主 的語言形式美，重點在修辭方面。劉勰認爲理想的文即《附會》篇所言：“必 以情志爲神明，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宮商爲聲氣。"采”作爲專門術語，‘采’有時引申而謂文句上華麗之修飾。”7如：《情采》：“文采所以飾言， 而辯麗本於情性。”《麗辭》：“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碌碌麗辭，則昏睡耳。”“情”和“采”對舉時，“采”指“文采” “文辭”，“情”是指文學作 品的內容。在《情采》篇中，“質”與“文”、“情”與“采”、“實”與“華”皆 異名而同實。劉勰在《文心雕龍》《情采》以下，有《聲律》《麗辭》《事類》《比興》 《誇飾》《練字》《隱秀》等專論修辭方式的篇章，足見對語言形式美和表達 效果的重視。《徵聖》“精理爲文，秀氣成采”，主張在精理秀氣的基礎上注 重文章的對偶、聲律、比興、誇飾等修辭手法的使用，根據思想感情的需要和 體裁的要求確定音律、運用辭藻，創作出情文並茂的文章。二 、 文質彬彬，情采兼備，是貫穿於《文心雕龍》的一個總的修辭原則（一）文質相附一一內容與語言形式具有相互依存的關係劉勰指出：“文附質” “質待文”（《情采》），文質彬彬，內容和形式 應該有機的統一。揚雄《法言》曰：“女有色，書亦有色，女惡華丹之亂窈窕也，書惡淫 辭之淈法度也。” 8揚雄重視文質相符可見一斑。齊梁文士尙辭藻，重聲律， 文勝質衰，忽視了儒家所提倡的文學的教化感的使命和詩歌溫柔敦厚的諷諫作 用。劉勰針對當時“體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情采》）的文風而作《情 采》篇。紀旳稱劉勰寫《情采》篇的緣由可謂確論：“因情以敷采，故曰情采。 齊梁文勝而質亡，故彥和痛陳其弊。”9黃侃先生的闡釋也頗知劉勰之用心："舍人處齊梁之世，其時文體方趨於褥麗，以藻飾相高，文勝質衰，是以不得 無救正之術。此篇惜歸，即在挽爾日頹風，令循其本，故所譏獨在采溢於情， 而於淺露朴陋之文未惶多責。” 10黃侃先生指出，本篇主要在於批評齊梁時期 的蕪辭濫體 ， 意在譏刺爲文造情。由此可知，劉勰一貫主張爲文應文質並重。•42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劉勰指出，自然界萬事萬物，也有形式和內容兩部分，並且是“文附 質”“質待文。”《情采》：“夫水性虛而淪漪結，木體實而花萼振，文附質也。 虎豹無文，則醇同犬羊;犀兒有皮，而色資丹漆，質待文也。”“文”指“淪漪”、 “花萼”；“質”指“水性”和“木體”。劉勰用比喻來強調形式爲內容服務， 形式依存於一定的內容才有意義，任何內容不能沒有形式。自然界如此，文學 作品亦然，“文” “質”互相依附。董仲舒《春秋繁露》也有“文著於質”之見。正因爲如此，劉勰對形成文的規律作了進一步的論述。《情采》：“故立 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日聲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 五性是也。五色雜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性發而爲辭章，神理之數 也。”“立文之道”：即指形成文的規律，此處的“文”的涵義，眾說紛紜，我 們贊成馮春田的解釋：“‘文’，在這裏是廣義的，凡色彩相和、紋理交錯、 音聲相協、情性外發而在人們的感官（如目視、耳聞）意識上感覺到有文彩或 美感的，都可稱之爲‘文‘。" 11劉勰認爲，“文”有“形文” “聲文”“情文”三個方面構成，是由“五色” 的“雜”、“五音”的“比”、“五性”的“發”而自然形成的。其具體情況是， “一日形文，五色是也。”形文，是由青黃赤白黑色彩構成的。"二曰聲文， 五音是也。”聲文是由宮商角徵羽音律構成的。“三日情文，五性是也。”情 文是由仁義禮智信性情構成的。“形文” “聲文”是形式上的，“情文”與内 容有關，情文除有“喜怒哀樂怨”之外，也有“仁義禮智信”，情不僅僅有五情， 也還有五性。具備這樣豐富內涵的“情”，只有經書中有，可見，劉勰“情文” 的內涵是很豐富的，“情文”和内容關係密切。錢鍾書先生的《談藝錄》的闡釋對我們理解劉勰的立文之道很有啓發。他 認爲，人之嗜好各有所偏，好歌詠者，則論詩當如樂;好雕畫者，則論詩當如畫； 好理趣者，則論詩當見道。好性靈者，則論詩當言志，……這樣，運思寫成的 文章，可以說是格調、詞藻、情意、風神兼備。由此可見，劉勰的“立文之道”，也即“形文” “聲文” “情文”本就基 於內容和形式二者來言的，“形文” “聲文”指形式，而“情文”主要偏重於 內容。文質兼備-是劉勰《文心雕龍》的一個總的修辭原則，劉勰認爲文章的 內涵大致如此。清李重華《貞一齋詩說》認爲：“詩有三要，曰：發竅於音， 征色於象，運神於意。” 12其觀點與劉勰相同，可稱爲深得文理之見。內容和形式是相輔相成的，但內容決定形式，形式以內容爲基礎。即修辭 ­ 422-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爲情理服務。《情采》：“夫鉛黛所以飾容，而盼倩生於淑姿；文采所以飾言， 而辯麗本於情性。故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 此立文之本源也。”楊慎批云：“予嘗戲云：美人未嘗不粉黛，粉黛未必皆美人。 奇才未嘗不讀書，讀書未必皆奇才。” 13是對以上劉勰觀點的很好的詮解。鉛 黛可以修飾面容，但顧盼巧笑的姿容在於天生麗質，如西施 ， 貂禪淡妝濃抹皆 不掩傾城傾國之色；文采是修飾語言的工具，但辨說的華美卻是本於情性，作 品的文采，是用來修飾語言的，但文章的光華美豔，卻根源於作者的思想感情。“情性”是根本的決定的因素。“氣以實志，志以定言，吐納英華，莫非情性。” （《體性》）文采修飾，是以情理爲主，情理確定才能文辭暢達。情經辭緯， 理定辭暢；“辭爲肌膚，志實骨髓。”（《體性》）文辭是文章的枝葉，作家 的意志才是作品的骨髓。劉勰在此，深刻地說明了文章的內容決定形式，形式 必須以內容爲基礎。內容是’立文之本源’的論斷，這是形成文章的根本。內容和形式相互依存而內容決定形式的觀點，陸機、蕭統、鍾嶸都發表過 類似的見解。陸機的《文賦》：“理扶質以立幹，文垂條而結繁。信情貌之不差， 故每變而在顏。”文章的主旨就像樹幹，文辭就像枝條上的花果，在情志和文 辭之間要一致，文思的變化在文辭上表現出來。梁昭明太子《答湘東王求文集及詩苑英華書》亦言：“夫文典則累野，麗 則傷浮，能麗而不浮，典而不野，文質彬彬，有君子之致。”鍾噪《詩品序》：“幹之以風力，潤之以丹采，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 心，是詩之至也。提出風骨與藻彩並重才是詩之極致。評曹植“陳思之於 文章也，譬人倫之有周孔，鱗羽之有龍鳳”。劉勰《徵聖》篇云：“《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書》云’辭 尙體要，弗惟好異’。故知正言所以立辯，體要所以成辭，辭成無好異之尤， 辯立有斷辭之義。”文辭是爲了說明事理，表達一定的內容，文辭的優劣在於 是否能清楚地說明事物。劉勰在《情采》篇中進一步解釋了 “爲情造文”與“爲文造情”的不同。 《情采》：“昔詩人什篇，爲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爲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 蓋風雅之興 ， 志思蓄憤，而吟詠情性，以諷其上，此爲情而造文也；諸子之徒， 心非郁陶，苟馳誇飾，鬻聲釣世，此爲文而造情也。故爲情者要約而寫真，爲 文者淫麗而煩濫。而後之作者 ， 采濫忽真，遠棄風雅，近師辭賦，故體情之制 日疏，逐文之篇愈盛。”《詩經》有着爲情造文的優良傳統，感情真實、文辭精練。“蓋風雅之興， •42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志思蓄憤，而吟詠情性，以諷其上”，《風》《雅》的作者，心懷憂憤，"情 動而辭發”（《知音》），“故爲情者要約而寫真”，以精煉的文辭，表達真 實的情感，即爲情而造文。辭賦家胸中沒有蓄積鬱憤，追逐浮華，沽名釣譽，爲文缺少真情實感，其特點“爲文者淫麗而煩濫”，即爲文而造情也。劉勰指 出“硏味《孝》、《老》，則知文質附乎性情；詳覽《莊》、《韓》， 則見華 實過乎淫侈。”用心體會《孝經》《老子》的深意，就可知道作品的有文采或 質樸分別依附於作家的性情，再詳觀《莊子》、《韓非子》的用心，就明白作 品的文辭和命意都不宜過於浮誇。而後世作者，追隨辭賦家，隨意虛構，強作 抑揚，無幽怨可發，文風日頹。《情采》：“是以聯辭結采，將欲明理，采濫辭詭，則心理愈翳。固知翠 綸桂餌，反所以失魚。”組織修飾文辭，目的是爲了表現內容，而文辭詭異淫 濫，反而掩蔽了情和理。如同《闕子》15載，魯人釣魚，用珍貴的翡翠裝飾的 釣魚繩，用肉桂作釣餌一樣，反而釣不到魚，造成適得其反。作文與其理同， 應參酌在文質之間。《議對》亦云：“若文浮於理，末勝其本，則秦女楚珠， 復存於茲矣。”文應爲情所發，否則“言隱於榮華。”劉勰始終反對棄本而空 事華辭的訛濫文風。指出“然則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辭巧，乃含章之玉牒，秉 文之金科矣”（《徵聖》）。以劉勰美辭觀的要求，他心目中的文章要有風骨和文采，感情充沛，意氣 駿爽 > 文辭精練，辭采光耀。《風骨》篇言：“夫翬翟備色，而翩翥百步，肌 豐而力沈也；鷹隼乏采，而翰飛戾天，骨勁而氣猛也。文章才力，有似於此。 若風骨乏采，則鷲集翰林；采乏風骨，則雉竄文囿；唯藻耀而高翔，固文筆之 鳴鳳也。”具備風骨和采，寫出的作品才是文章中的鳳凰。《通變》云“憑情 以會通，負氣以適變，采如宛虹之奮䭮，光若長離之振翼，乃穎脫之文矣。” “銜 華佩實”（《徵聖》），乃是卓越的作品。劉勰認爲，作品“繁采寡情，味之必厭”（《情采•贊》）如何寫出文 質彬彬、情文兼備的作品，劉勰具體地指出了行文修辭的方法，“夫能設模以 位理，擬地以置心，心定而後結音，理正而後撤藻，使文不滅質，博不溺心， 正采耀乎朱藍，間色屏於紅紫，乃可謂雕琢其章，彬彬君子矣。”首先確立體 制安頓文章的情理，考慮用何種文辭來表達思想感情，思想確定了然後安排調 聲協律，情理端正了再修飾文采。辭采繁盛而不掩蓋內容，事例廣博而不淹沒 心靈.才可謂善於修飾文辭。由此可見 ， 因情敷采，文辭爲情理服務始終是劉 勰所強調的一個很重要的修辭學思想。­ 424-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在《文心雕龍》的“文體論”中，針對有些文體的特點，劉勰指明文辭應 爲內容服務的具體方法。《哀悼》篇，針對吊的文體特點指出，只注重華麗的 辭藻，就會變成賦。文辭和內容之間的關係是“哀而有正”，“夫吊雖古義， 而華辭未造；華過韻緩，則化而爲賦。固宜正義以繩理，昭德而塞違，剖析褒 貶，哀而有正，則無奪倫矣！”吊這種文體應該文辭悲哀但內容必須純正，避 免辭采過分華麗。《論說》指出，“說”這種文體也應以內容爲本，應言爲心聲， 注重忠信和誠實，這樣用巧妙的文辭使語言有說服力。“凡說之樞要，必使時 利而義貞，進有契於成務，退無阻於榮身。自非譎敵，則唯忠與信。披肝膽以 獻主，飛文敏以濟辭，此說之本也。”劉勰在《麗辭》《比興》《誇飾》《聲律》《練字》《隱秀》等篇探討修 辭方式時，也很注意強調應當適應題旨情境之需要，注重情志與形式融爲一體， 以自然之道爲依歸。如《誇飾》篇中，指出應注意“辭已甚其義無害”；在《練 字》篇中儘管主張練字時要儘量避免重複，但爲了表達情境之需要，不必強求 避免重複，“則寧在相犯”。以情采兼備作爲修辭的總原則，劉勰對歷代文質彬彬的作家作品都予以肯 定。《頌贊》：“及三閭《橘頌》，情采芬芳，比類寓意，乃覃及細物矣。” 稱讚屈原的《橘頌》情意和文辭倶佳。《諧讔》：“是以子長編史，列傳滑稽，以其辭雖傾回，意歸義正也。但 本體不雅，其流易弊。”司馬遷《史記》列《滑稽列傳》，淳於髡等言辭儘管 詭詐，而其意義歸於正確。《史傳》：“唯陳壽《三志》，文質辨洽，荀張比之於遷固，非妄譽也。” 肯定陳壽《三國志》有文有質，荀勖、張華比作司馬遷、班固，是名副其實的。《諸子》：“硏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辭雅。”贊《孟子》《荀子》“理懿 辭雅”。《才略》：“荀況學宗，而象物名賦，文質相稱，固巨儒之情也。”荀子 之賦文質相符。《才略》：“馬融鴻儒，思洽識高，吐納經范，華實相扶。”馬融的作品 華實相扶。總之，劉勰反復申述的就是文章應該情采融合無間，情理才能充分表達， 文采亦由此增輝。•42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二）駕馭語言'文采斐然的思想誠如黃侃先生所言：“蓋侈豔誠不可宗，而文采則不宜去。” 16《文心雕龍》 “文體論”二十篇專論文章的體裁，有《練字》《聲律》《比興》《事類》《誇 飾》《麗辭》《隱秀》專篇論修辭方式，說明劉勰是非常重視作品的形式的。情以辭顯，《禮記•表記》：“情欲信，辭欲巧。”17劉勰始終注重強調 文章形式華美的重要作用。《情采》：“虎豹無文，則鞟同犬羊；犀兕有皮， 而色資丹漆，質待文也。” “犀兇有皮”，須塗上丹色的漆，質有待於文，如 同文章需要有對偶、聲律、辭藻等爲修辭手法爲之增輝。《熔裁》：“善敷者 辭殊而義顯。”作品應該具有美好的形式。《情采》篇：“贊：言以文遠，誠哉斯驗。心 術既形，英華乃贍。”總結出只有立言有文采，才能流傳久遠。用優美的辭藻 表達真情實感，才是好作品。《情采》：“若乃綜述性靈，敷寫器象，鏤心鳥 跡之中，織辭魚網之上，其爲彪炳，縛采名矣。”抒寫情感，描摹形象，錘煉 文字，表現細膩的心曲，文章的光輝燦爛，在於富有文采。“縛采名矣”寫文 章從事的就是文采藻飾，主張作品應該有繁盛的文采，修辭本來就是寫文章的 使命。古來能文之士，莫不崇尙辭采，擅長聲律。《序志》：“古來文章，以雕 縛成體。”《情采》：“聖賢書辭，總稱文章，非采而何？ ”文章“質”固然 重要，質也因文采的修飾而增輝。劉勰以《老子》爲例，老子稱“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但他的《道德經》 文辭精巧，語言鏗鏘，誠爲美辭。老子厭惡世俗的虛僞，反對巧言如簧，但老 子是重視修辭的。《情采》云：“老子疾僞，故稱‘美言不信’，而五千精妙， 則非棄美矣。莊周云’辯雕萬物’，謂藻飾也。韓非云’豔乎辯說’，謂綺麗也。 綺麗以豔說，藻飾以辯雕，文辭之變，於斯極矣。”劉勰對於文學史上成功的駕馭語言、文采斐然的作家大加讚賞。《辨騷》 篇對於屈原在語言上的藝術性創造，給予極高的評價：“雖取熔《經》意，亦 自鑄偉辭。”並稱讚《楚辭》文采驚人，美豔絕頂，其文辭超越今人，令其他 作品難以相提並論。“故能氣往礫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豔，難與並能矣。” （《辨騷》）劉勰關注到各種應用文體中文采卓異的作家作品，《雜文》：“智術之子， 博雅之人，藻溢於辭，辯盈乎氣。”聰明而有專長的人，學問淵博識見非凡， 華藻充溢於文辭之中，辨析才能充滿氣勢。• 426 ・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雜文》：“班固《賓戲》，含懿采之華”，在論述辭賦中的對問體時， 稱讚班固的《答賓戲》富有美好的文采。《封禪》：“《典引》所敘，雅有懿采。”讚美班固的封禪文《典引》， 文采出眾。《章表》：“表以致禁，骨采宜耀。”表這種文體是上呈禁庭的，所以文 辭要注重文采。《章表》：“至如文舉之《薦禰衡》，氣揚采飛。”讚美孔融《薦 禰衡表》，意氣昂揚，文采飛揚。《書記》：“觀史遷之《報任安》，東方之《謁公孫》，楊憚之《酬會宗》） 子雲之《答劉歆》，志氣槃桓，各含殊采；並杼軸乎尺素，抑揚乎寸心。”認 爲書信要充分表達自己的情感，要注意文采。司馬遷《報仁安書》、東方朔《與 公孫弘借車書》、楊憚《報孫會宗書》揚雄《答劉歆書》，表達內心鬱結的情感， 各自具有不同的文采。《明詩》：“英華彌褥，萬代永耽。”詩歌因文采豐富，而被一代一代人 所喜愛。《才略》：“漢室陸賈，首發奇采，賦《孟春》而進《新語》，其辯之富矣。” 劉勰注重歷代作家在文學開創方面的獨特貢獻，肯定陸賈在漢代《新語》等文 章首先表現出非凡的文采。如果作品缺少文采實乃美中不足，《封禪》：“及光武勒碑，則文自張純。 首胤典謨，末同祝辭，引鉤讖，敘離亂，計武功，述文德；事核理舉，華不足 而實有餘矣！凡此二家，並岱宗實跡也。”張純的文章文采不足亦是缺憾。而 片面堆砌辭藻也應力求避免，《鎔裁》：“辭如川流，溢則氾濫。”反對盲目 追求辭藻的繁多。如前所論，劉勰論文，注重自然，而行文順乎自然，亦須藻飾。黃侃先生 在《情采》篇劄記中指出劉勰注重文采的觀點。“雖然，彥和之言文質之宜， 亦甚明憶矣。首推文章之稱，緣於采繪，此論文質相待，本於神理，上舉經子 以證文之未嘗質，文質不棄美，其重視文采如此，曷常有偏激之論。”18三、修辭立其誠的思想與文質論有關的是《文心雕龍》的修辭立其誠的思想。孔子在《周易•文 言傳》中首先提出"修辭立其誠”說，“修辭立其誠”是中國古代修辭學的一 個根本性的原則，並“成爲中國修辭學古往今來永放光彩的一個命題” 19。•42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劉勰《文心雕龍》中“修辭立其誠”的觀點，也是有針對性的。晉宋以來，玄學盛行，有的文土一面清談莊子 ， 以高潔自居，一面奔走在勢利場上。如潘 岳，一方面趨炎附勢，以卑賤之姿態博取權貴賈謐的歡心；一面又作《秋興賦》 表現自己的隱土風采：“逍遙乎山川之際，放曠乎人間之世”，作《閒居賦》 寫自己高土的生活，“有道君不仕，無道吾不愚”。所以，元好問《論詩絕 句》：“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甯復見為人？高情千古《閒居賦》，爭信安仁 拜路塵？ ” 20而這種以文辭欺人的現象六朝較普遍。劉勰認為，如果徒用華麗辭藻而描述誇飾，心口不一，修辭難以立誠。 《莊子•漁夫》云：“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 ， 不能動人。故強哭者雖 悲不哀，強怒者雖嚴不威，強親者雖笑不和。真悲無聲而哀，真怒未發而威， 真親未笑而和。”21陸機《文賦》云：“言寡情而鮮愛，辭浮漂而不歸。”劉 勰《情采》篇言：“故有志深軒冕，而泛詠皋壤。心纏幾務，而虛述人外。真 宰弗存，翩其反矣。”提倡“真”，反對“僞”，是劉勰文章修辭的一個很重 要的見解。劉勰非常重視作家主觀感情的真實，沒有真情實感，寫出來的和內 心想的恰恰相反。有的人本熱衷於功名，卻故作清高，吟詠山林，有的人被世 俗的政務纏身，卻空說世外，以隱土自居。他們的作品沒有真實的感情，口是 心非。為文創作，其本質是人的真實性情的流露，“情動而言形，理發而文現”（《體性》）。文章應言有徵信，述志為本，《情采》“夫桃李不言而成蹊， 有實存也；男子樹蘭而不芳，無其情也。夫以草木之微，依情待實；況乎文章， 述志為本。言與志反，文豈足征？”劉勰以草木“依情待實”作比喻，強調作 家情感必須真實，即“修辭立其誠”。修辭立誠是劉勰在《文心雕龍》中修辭 學思想的一個極為重要的理論。黃侃《文心雕龍劄記》深黯劉勰的為文之道，對劉勰“修辭立其誠”的觀 點作了深入的闡發：“若夫言與志反，劉氏所呵，察此過愆，非昔文所獨具。 夫志深軒冕而泛詠皋壤，心纏幾務而虛述人外，此之譲詐。誠可笑嗤，還視後 賢，豈無其比？博弈飲酒而高言性道，服食煉藥而呵罵浮屠，乞丐權門而誇張 節操，不窺章句而傅會六經 ， 從政無聞而空言經濟，行才中人而力肩道統，此 雖其文過於顏、謝、庾、徐百倍，猶謂之采浮華而棄忠信也，焉得謂文勝之世 士有誇言，質勝之時人皆篤論哉？ ”黃侃先生指出，若夫“言與志反”，修辭 不能立其誠，是劉勰所鄙棄的，黃侃先生指出言不由衷“采浮華而棄忠信”不 可取，質勝於文也非上乘。黃侃先生進一步論述道：“蓋聞修辭立誠，大《易》 之明訓，無文不遠，古志之嘉謨。稱情立言，因理舒藻，亦庶幾彬彬君子。孰 •428-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謂中庸不可能哉？ ” 22黃侃先生指出其中庸之道是値得提倡的"稱情立言 ， 因 理舒藻”，文質彬彬，情采兼備。在對具體的文體文章進行評論時，劉勰非常重視修辭立誠的原則。《哀 悼》：“至於蘇順、張升，並述哀文，雖發其文華，而未極心實。"蘇順、 張 升的哀辭，雖然文辭華麗，卻沒有表達出內心的真實感受。言及哀悼的體制， 劉勰強調將誠摯的感情融入到悲痛裏，“情往會悲”，才能“文來引泣”，倘 若“雖麗不哀"，乃爲文而造情也。《哀悼》：“原夫哀辭大體，情主於痛傷，而辭窮乎愛惜。幼未成德，故譽止於察惠；弱不勝務 ， 故悼加乎膚色。隱心而 結文則事愜，觀文而屬心則體奢。奢體爲辭，則雖麗不哀；必使情往會悲，文 來引泣，乃其貴耳。”《祝盟》：“凡群言發華，而降神務實，修辭立誠，在於無愧。”修辭確 立在真誠上。《易•乾•文言》：“修辭立其誠”，孔穎達正義：“外則修理文教， 內則立其誠實。”《祝盟》：“夫盟之大體，必序危機，獎忠孝，共存亡，戮心力，祈幽靈 以取鑒，指九天以爲正，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此其所同也。” “盟”這 種文體，要求感激地確立誠意，懇切周到地寫出文辭。《祝盟》：“贊曰：毖祀欽明，祝史惟談。立誠在肅，修辭必甘。”《書記》：“言既身文，信亦邦瑞，翰林之士，思理實焉。”書記雖要求 語言要有文采，但認爲誠信更是國家的祥瑞，文苑中的作者記錄時，應該考慮 事實的需要。總的來說，《文心雕龍》中，劉勰關於文章的內容和形式的關係的認識， 是比較完整而系統並値得我們珍視的。文學作品的內容和形式的關係，內容要 依靠一定的語言形式來表現，形式必須有待於內容的確立才有意義。內容和形 式互相依存 > 不可分離。劉勰善於總結歷史上諸家學說中的精華加以吸收，根 據表達感情的需要，注重使用比興、用典、對偶、聲律以及練字、篇章結構的 安排等修辭方法，使內容情志與文采融爲一體，其“文質彬彬”的修辭理論在 修辭學史上有着及其重要的地位。四、崇尚自然的思想在《文心雕龍》中，劉勰所肯定的理想的美文以自然之道爲準則。劉勰始 終強調爲文貴乎自然 ，劉勰的《文心雕龍》是以自然爲宗來論述創作的，在《原 •42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道》篇中，劉勰指出，“形文”“聲文”“人文”是自然形成的，用“自然之道” 來反對晉宋以來作家的文學創作中在語言的運用上過於雕琢、片面追求辭藻的 綺靡文風。所以，劉勰關於“自然之道”的論述，仍然是就內容和形式的關係 而言的。基於這個原因，我們把崇尙自然之美作爲劉勰“文質論”的第四個內 容。（一）萬事萬物都按“自然”之性而展示“文采”，是“自然之道”的體現《原道》：“文之爲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 分，日月叠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仰 觀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參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 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黃侃《文心離龍劄記》論述“原道”的“道”的涵義的同時，指出文章之 成蓋自然耳：“彥和之意，以爲文章本由自然生，故篇中數言自然，一則曰： 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也，自然之道也。再則日：夫豈外飾，蓋自然耳。三 則曰：誰其屍之，亦神理而已。尋繹其旨，甚爲平易。蓋人有思心，即有言語， 既有言語，即有文章，言語以表思心，文章以代言語，惟聖人爲能盡文之妙， 所謂道者，如此而已。”這是此處“道”的涵義。“莊、韓之言道，猶言萬物 之所由然。文章之成，亦由自然，故韓子又言聖人得之以成文章。韓子之言， 正彥和所祖也。”23而此處“道”的涵義，“道”是“萬物之所然”，“萬物 之所稽” “萬物之所以成”的法則，是客觀存在的一般的或總的規律，是萬物 之“理”的總和，聖人得之以成文章。劉勰認爲，文章之成，本乎自然，天地人謂之三才，人是五行之秀，天地 之心，心有所感，即有語言，語言組成文章，這是自然的道理。“文”與“道” 的關係：“文”是文采，“文”是“道”的外現形態；“文”與“德”的關係， “文”是指文章，“德”是文章的功能和作用，“自然之道，是客觀事物‘自身’ 的運動變化。也就是事物自身的規律。” 24萬事萬物都按其“自然'之性而展示“文采”，是“自然之道”的體現。《原 道》：“傍及萬品，動植皆文：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雲霞雕色， 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匠之奇。夫豈外飾，蓋自然耳。至於林籟結 響，調如竽瑟；泉石激韻，和若球鍠：故形立則章成矣，聲發則文生矣。夫以 無識之物，鬱然有采，有心之器，其無文歟？ ”自然界的動植萬物如龍鳳、虎 豹、雲霞、草木，皆本其自然而又呈現出千姿百態，五彩繽紛。再如風吹林木， ­430-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猶如吹竽鼓瑟，泉石激蕩，和諧好像擊磬敲鐘。“故形立則章成矣，聲發則文 生矣”。黃侃先生闡釋爲"故知文章之事，以聲采爲本。彥和之意，蓋謂聲采 由自然生，其雕琢過甚者 > 則寝失其本 ， 故宜絕之，非有專隆樸質之語。” 25文原於道與文以載道不同，劉勰將《原道》置於《文心雕龍》篇首1可見 “自然之道”在《文心雕龍》中的重要地位。提倡爲“文”應該表現自然之理，文應具備自然美。劉勰的目的是針對當時盛行的綺靡浮豔的文風。所以，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反復申述的思想就是“爲文貴於自然”，是 講要順應自然規律，齊梁時，鍾嶸《詩品序》提倡“自然英旨”論，他對講究 典故聲律的時尙表示不滿，以爲有傷自然，他指責用典過多“文章殆同書抄”， 批評過分追求聲韻是“故使文多拘忌，傷其真美”。劉勰反對雕琢和造作，但 又不像鍾噪那樣偏激，對不同的問題往往作出全面具體的分析，以“自然”論 來反對雕琢和造作，劉勰尙自然，但要求順應自然規律，強調掌握規律之必要。 劉勰在典故和聲律問題上的觀點也不象鍾噪那麼簡單。劉勰主張自然並非爲文 可隨心所欲，而是重在符合自然規律，也就是說，文與質兼備。（二）反對過分雕琢'盲目追求形式的文章，而推崇崇尚自然的作品， 主張聯辭結采應以自然為宗劉勰認爲，文學的創作是作家思想感情的真實自然的流露。《明詩》：“人 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禮記•禮運》釋七情：“何爲 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弗學而能。”人的七情受到外物的 感應而藉以表達自己的情感，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在《文心雕龍》中，“從構思到作品體勢的形成，從風格到作品的 情與采的關係，從寫作中的謀篇佈局、材料的取捨到安章宅句，以及對偶、比 興、誇飾等表現手法和修辭手法的運用、自然景物對文學創作的影響等等，也 無一不貫穿着劉勰注重自然美的原則。” 26劉勰的自然之美的修辭學思想，可以說貫穿始終。《定勢》：“是以模經 爲式者，自入典雅之懿；效《騷》命篇者，必歸豔逸之華；綜意淺切者，類乏 醞藉；斷辭辨約者 ， 率乖繁縛：譬激水不漪，槁木無陰，自然之勢也。”作品 的語言或典雅、或豔逸、或淺顯、或含蓄、或簡約、或繁褥 ， 是自然形成的。在《文心雕龍•麗辭》中，劉勰指出，對偶是自然形成的：“造化賦形， 支體必雙 ， 神理爲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辭，運裁百慮，高下相傾，自然成 對。”劉勰舉經書《尙書》《周易》，來說明駢儷之辭，自然成對，又稱《詩 經》《左傳》《國語》中“奇偶適變，不勞經營”言其對偶之辭，絕非刻意成對， •43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實爲“率然對爾”。《聲律》篇中，劉勰認爲，“夫音律所始，本於人聲者也”。人的聲音高 低不同是自然形成的，認爲文章的“聲律”本於人聲，也應該是自然的。《隱秀》：“凡文集勝篇，不盈十一;篇章秀句，裁可百二。並思合而自逢， 非硏慮之所求也。” “故自然會妙，譬卉木之耀英華”；論“隱秀”，贊自然 之美作品可謂不加雕琢妙手天成。《誅碑》：“其敍事也該而要，其綴采也雅而澤；清詞轉而不窮，巧義出 而卓立；察其爲才，自然至矣。”稱讚蔡邕的作品，情采相生，自然會妙。清紀旳在評《文心雕龍・原道》時說：“齊梁文藻，日競雕華，標自然以 爲宗，是彥和吃緊爲人處。” 27劉勰論文本着遵循華實相生、情采兼備的原則， “標自然以爲宗”，在主張文章應該具有語言形式之美的同時，始終貫穿着自 然爲宗的修辭學思想，既避免了尙質純功利的實用文風的束縛，也是對片面追 求辭藻的齊梁浮豔文弊的抨擊，是有必要繼承的修辭學思想之一。注釋1 .本文為2009年寧夏高等學校科學技術研究項目《文心雕龍》的“詩文藝術特徵論”的階段成果。2 .《陳望道修辭論集》，安徽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305頁。3 .《宗廷虎修辭論集》，吉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71頁。4 .《宗廷虎修辭論集》，吉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56頁。5 .張弓《現代漢語修辭》，河北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10頁。6 .王運熙《中古文論要義十講》，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26頁。7 .陳兆秀《文心雕龍術語探析》，台灣文史哲出版社，中華民國七十五年五月初版，第172頁。8 .《諸子集成•法言》，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年版，第7卷，第5頁。9 .黄霖《文心雕龍匯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108頁。10 .黄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12頁。11 .馮春田《文心雕龍義釋》，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196頁。12 .王夫之等撰《清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921頁。•432-

《文心雕龍》"文質論”的修辭學思想13 .黃霖編著《文心雕龍匯評》，世紀岀版集團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 第109頁。14 .周振甫《詩品譯注》，中華書局， 1998年版，第19頁。15 .楊明照《增訂文心雕龍校注》，中華書局，2000年版，第422頁。16 .黄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12頁。17 .王文錦《禮記譯解》，中華書局，2001年版，第821頁。18 .黄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12頁。19 .陳光磊王俊衡著《中國修辭學通史》，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卷，吉林教育 出版社，1998年版，第7頁。20 .郝樹侯《元好問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版第10頁。21 .《諸子集成•莊子集解》，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年版，第3卷，第208頁。22 .黄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13頁。23 .黃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5頁。24 .馮春田《文心雕龍釋義》，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15頁。25 .黄侃《文心雕龍劄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6頁。26 .何懿《論劉勰的自然美學觀》《論劉勰及其《文心雕龍》》，學苑出版社， 2000年版，第54頁。27 .黄霖《文心雕龍匯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14頁。•433 •

兒童漢語費音詞產生的韻律學理據司富珍 北京語言大學關於兒童語言早期詞彙形態韻律特點的考察硏究成果對揭示自然語言習得 中形態和音系方面的規律具有重要的啓示意義。大量使用疊音詞是多數兒童漢 語（包括漢語普通話和漢語方言）早期詞彙發展過程中一個顯著的特點 ， 本文 以下擬從兒童語言習得中常常出現的疊音詞入手觀察，探討兒童語言中疊音詞 出現的主要規律和制約兒童漢語義音詞使用的若干相關因素，並在此基礎上從 跨語言比較的角度探討費音詞存在的普遍性及其與雙音節韻律優勢之間的韻律 學聯系，進而對兒童漢語中的叠音詞現象進行初步解釋。-'兒童漢語早期詞彙習得過程中的疊音詞很多現代漢語教材和語法著作在論及現代漢語的詞彙特點時都會提及漢語 中的疊音詞（現代漢語教材如程祥徽、田小琳1992等；漢語語法專著如朱德 熙1982等），而對於兒童詞彙習得早期較爲普遍出現的疊音化現象則一般只 在專論兒童語言習得的文獻中偶有討論。眾所周知，兒童漢語（包括兒童漢語 方言）習得過程中的某一階段（主要是2歲前）會大量使用叠音詞，涉及的語 類範圍有名詞（如褲褲，帽帽，屁屁）、動詞（如尿尿、抱抱、坐坐）、形容詞 （臭臭，大大，帥帥）等。這些叠音詞短暫地存在於兒童語言習得過程的早期， 並且在成人語言中有着相對應的等値詞語，是相對應詞語的替代品，因此一些 學者認爲這種叠音不能算作是形態構詞的手段，理由是“它並不構成新詞”， 例如Wong （2000）就持有這樣的觀點，該文認爲：兒童漢語叠音詞的最顯著的特徵是它與成人語言不同，不經歷形 態構詞的過程，因為它不構成新詞。兒童語言中的這些叠詞無論是從語 義上還是句法上都與其非重叠的對應詞相同（the most distinct feature of reduplicated words in CDS is that, unlike those in adult speech, they do not •434•

兒童漢語叠音詞產生的韻律學理據undergo a morphological process because there is no formation of new words. The reduplicated words in CDS are semantically and syntactically the same as their nonreduplicated counterparts ) 。這一觀點値得商榷，因爲它混淆了兒童漢語和成人漢語兩個系統。實際 上當絕大多數的兒童大量地並且有規律地使用叠音詞的時候，在他們的詞庫裏 並沒有存儲與這些疊音詞相等値的成人語言的對應詞。是一種重疊構詞的形態 規則及相關的韻律學原理在隱性地支配着他們進行疊音構詞，儘管隨着成人語 言信息的不斷輸入，這些叠音詞可能持續時間很短，很快就退出了兒童語言的 詞庫系統，但不能因此而否認兒童語言中的階段性疊音構詞現象是一種形態手 段。從韻律構司的角度看這一點很重要，因此順便論及。二'影響漢語兒童早期詞彙習得過程叠音詞產生的條件和因素値得注意的是，兒童漢語早期詞彙習得過程中產生的這些疊音詞基本上都 是雙音節，它們的存在與雙音化的韻律構詞優勢有直接的關聯。郭利娜(2000) 在連續跟蹤調査的基礎上得出結論，認爲兒童習得詞彙的過程並不是先從單音 節開始然後過度到雙音節，而往往是“先習得重叠詞，接着是重疊詞和單音節 詞的混用期，然後過渡到雙詞句階段(大部分是‘重叠詞+重叠詞’’重叠詞 +單音節詞’，或者是'單音節詞+重疊詞’，最後慢慢脫離重疊詞，只剩下被 成人固定下來的成人語重叠。”這一硏究發現很有意義。我們曾經在某些親子 網絡進行過費音詞的專項調査，發現有個別兒童2歲前除了 “爸爸” “媽媽” 之外其他的詞一律都用“嗯嗯”或“啊啊”表示，重要的是，不管是用“嗯 嗯”還是“啊啊”，叠音的結果都是雙音節。1這表明，儘管上文所述這個被 調查的兒童詞彙掌握的進程緩慢，但他對雙音節的優勢韻律規則已經有了一定 的認知。至於他不能正常地表達而只能用“嗯嗯” “啊啊”來替代，則可能 是因爲雖然他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內化(internalized)的音系知識，但語言運用 (performance)的神經或肌肉系統成熟得略晚而致。當然，影響漢語兒童早期詞彙學習過程中疊音詞產生的條件和因素是多方 面的。粗略地看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因素：(1)雙音節的韻律結構優勢；(2)詞彙構成的復雜性之一：功能成分；•43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3）詞彙構成的復雜性之二：語義特徵；雙音節的韻律優勢地位在詞彙學習過程中表現得最爲顯而易見。然而在不同 類型的詞彙結構中，重叠的情形又有不同。我們考察了若干出現在兒童語言習得 早期的叠音詞，發現大體存在値得深入硏究的規律，先看下表：成人語言 例詞 兒童語言 例詞非重疊雙音節（合成） 洗澡、睡覺 多音節疊詞 洗澡澡睡覺覺蘿蔔、月亮 非重疊雙音節 蘿蔔、月亮非重疊雙音節（派生） 褲子、鳥兒 重疊雙音節 褲褲、鳥鳥單音節 車、怕 重疊雙音節 車車、怕怕以上材料表明，至少有兩個方面的因素會制約漢語兒童早期詞彙的習得： 一是韻律節奏，二是詞語內部構造的複雜性，而詞語內部的複雜性既與語義有 關，也與功能性成分有關。以上面的語料爲例，將單音節的“車”和“怕”重 叠爲雙音節的叠音結構“車車”和“怕怕”純粹是雙音節韻律優勢決定的;而“褲 子”和“鳥兒”分別叠音化爲“褲褲“、”鳥鳥”則既有韻律方法的因素，也 有形態構詞複雜性的因素。這兩個詞都是派生構詞，“子” “兒”作爲詞綴出 現在詞彙習得過程中應該比較晩，因爲它們是純粹功能性的成分。因此兒童學 習的策略就是忽略掉純粹功能性的詞綴，而將詞彙性（lexical）的“褲”和“鳥” 通過叠音的手段實現雙音化，以滿足雙音節韻律優勢的需求。這種以疊音來求 雙音化的策略通常不會以害義作爲代價（儘管不排除有個別這樣的例子）。因 此，像“蘿蔔” “月亮”這樣的複合詞，則常常會維持原狀而不被叠音化，或 者，如果複合詞叠音化，則可能會是以三音節的形式出現，如“洗澡”變成“洗 澡澡”，“睡覺”變成“睡覺覺”等。三、叠音詞的跨語言研究成果跨語言的硏究資料表明，各種語言中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叠音詞，以英語 爲例，叠音詞在成人語言特別是口語中的使用也並不鮮見，且雙音詞佔很高比 例。以下是其中的一些例子：chin — chin （告別話）dum — dum （笨蛋）frou — frou （沙沙聲）go - go （活躍的）, 436 •

兒童漢語叠音詞產生的韻律學理據goody — goody （僞善的人）hush — hush （機密的）no - no （禁忌）另外，早期兒童語言習得過程中疊音詞的大量存在在各種語言中也都具有 很高的普遍性，下面是其中的一些例子：兒童英語中的疊音詞：[bana] （banana 的叠音化）[wowo] （water 的叠音化）[keke] （take的叠音化）兒童德語中的疊音詞：[nana] （Nase的叠音化）[bebe] （ Bar 的叠音化）（參見 Dressier et al. 2005）[dada] （ danke 的叠音化）[bubu] （ Papier 的疊音化）（參見 Leopold 1947）兒童法語中的疊音詞：[ne'ne] （ donner 的疊音化）（參見 Dressier et al. 2005）[bubu] （ bouche 的叠音化）[vava] （ vache 的疊音化）（參見 Ingram 1979）上面諸例中的詞語在兒語中疊音後的結果都是雙音節結構，而下面一組來 自一個1歲5個月的英語兒童的數據則表明，兒童語言習得過程中既有可能把 包含若干個單詞的多音節短語縮略爲雙音節的疊音詞，也有可能把一個單音節 的詞語通過添加母音的方式拉長爲雙音節結構。雙音節結構在音節結構的習得 過程中佔據着優勢地位。根據Allan and Hawkins （1978, 1980）等對兒童英語早期詞彙的硏究，有足 夠證據表明英語兒童早期詞彙的發展明顯存在雙音節化的傾向：Child Adult Target['bebi] /'bebi/ ，baby， （1；5）['bʊkɔ] /'bʊk/ ‘book'['bebʊ] /'bebiz'bʌk/ 'baby's book'這組材料顯示，上述材料關涉的被試兒童在英語習得過程中採取了如下的 策略：對於baby這樣的雙音節結構，採用維持原貌的策略；而類似book這樣 的單音節詞則被改造成了 buko這樣的雙音節結構。更有意思的是，英語兒童 •43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還會將baby's book這樣的多音節的短語結構縮略爲bebu這樣的雙音節的形態 上像詞的雙音韻律結構。在英語語言學文獻中，將單音節拉長爲雙音節的策略 被稱作是augment，而把多音節減省爲雙音節的策略則被稱作truncate。更多的 英語例子如：cup在兒語中常常變爲cupy,而banana則常常被說成是nana，這 些都是典型的例子。而cat被稱作kitty則已經進入成人英語中，但它的產生來 由則與前面幾個例子並無二制(i是表小稱或表達喜愛等情感的語音標記，y則 是因拉長音節使之雙音化的需要添加的)。Demuth (2008)則進而將這一理論延伸到對語法習得的考察上來，認爲雙 音節的優勢結構會影響到一些語法類別或語法特徵的習得進程。具體說來，就 是參與到雙音節結構中的那些語法因素會先於非雙音節結構的語法成分的習 得。 Prince & Smolensky (2004)對此提出的解釋是，最小詞或二分的音步(binary feet)是跨語言存在的無標記形式(One proposal is that minimal words, or binary feet, are the unmarked form of words across languages) ， 兒童語言習得早期傾向於 使用無標記的語言形式，因此雙音節音步就自然在語言習得中佔據優勢。結論是，雙音節的韻律結構在兒童早期學習過程中具有明顯的優勢地位 ， 而早期兒語中叠音詞的普遍存在與這種雙音節的韻律優勢有直接關聯。當然， 如前所述，除了韻律方面的因素之外，形態和句法語義複雜程度的高低也是影 響兒童語言疊音詞產生和出現形式的重要因素，關於這一點還有許多値得進一 步硏究的空間。注釋1 .在被試材料中還發現，有個男童清楚發出的第一個詞不是“爸爸”“媽媽”， 而是“月亮”，之後發現他的詞彙學習並不是從單音節詞到雙音節詞再到 多音節詞，而是直接按照隨機學會的詞語本來的音節結構規律(雙音節為 主)開始習得和使用自己的母語詞彙的。參考文獻1-程祥徽、田小琳1992《現代漢語》，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2 .程祥徽1991《語言風格初探》，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3 .馮勝利1997《漢語的韻律、詞法與句法》，北京大學岀版社•438•

兒童漢語疊音詞產生的韻律學理據4 .郭利娜 2000 0-3歲漢語兒童叠音詞語習得考察，華中師範大學碩士論文5 .郭 瓏2000《詩經》叠音詞新探，《廣西師範大學學報》第2期6 .羅紅昌2009漢語單雙音節選擇與優勢模式，《語言科學》第3期7 .朱德熙1982《語法講義》，商務印書館8 . Demuth, K., & Tremblay, A. 2008 Prosodically-conditioned variability in children's production of French determiners. Journal of Child Language, 35, 99- 127.9 . Demuth, K., M. Patrolia, Jae Yung Song, and M. Masapollo 2011 The development of articles in children, s early Spanish: Prosodic interactions between lexical and grammatical form, First Language. No.3.10 . Dressier, Wolfgang U.，Katarzyna Dziubalska-Ko aczyk, Natalia Gagarina, Marianne Kilani-Schoch 2005 'Reduplication in Child Language' . In Bernhard Hurch (ed.) Studies on Reduplication. Berlin,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455-474.11 . Leopold, Werner F. 1947 Speech Development of a Bilingual Child. A Linguist' s Record. Vol. 2. Sound Learning in the First Two Years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Studies in the Humanities 11). New York: AMS Press.12 . Ingram, David. 1974 'Phonological Rules in Young Children,. In Journal of Child Language 1: 49-64.13 . Ingram, David 1979 Phonological Patterns in the Speech of Young Children' . In: Fletcher Paul and Garman Michael. Language Acquisi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33-148.•439•

普通話的價值周建民 武漢江漢大學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也是思維的工具和文化的載體。語言除 了作爲工具的價値，還具有文化價値，同時語言還具有某些象徵意義，有着象 徵價値。本文討論普通話的價値不涉及其作爲思維工具的價値，僅討論其作爲 交際工具和文化載體的價値。普通話的工具價値和文化價値都是實實在在的價 値，而這種實實在在的價値在實現之時又往往兼具某種象徵意義，從而構成象 徵價値。普通話實際上是我們的國語，既是現代漢民族共同語，又是全體國民 的共同語，我們應該努力維護和提升普通話作爲國語的全面價値。普通話的價値不僅僅限於傳遞信息，進行交際那麼簡單，而是包括實在價 値與象徵價値兩大塊。實在價値與象徵價値內部又可細分出一些更爲具體的價 値意義。(-)實在價值包括言內意義價值和言外意義價值兩個方面先看言內意義價値。言內意義價値即傳息價値，語言作爲一種工具，其作 用首先是傳遞信息這是語言最大最根本的價値所在。普通話是現代漢民族共同 語，也是國內各民族之間的交際用語。它有效地在各方言區之間，各兄弟民族 之間傳遞各種信息，幫助人們進行溝通，組織和協調社會的運轉及發展。普通 話的傳息價値顯而易見，眾所周知，茲不贅述。再看言外意義價値。言外意義價値包括交往價値等五個方面的價値。1 .交往價值有些話語並非都是要詢問或傳遞某些未知信息，如："你好!" “吃了 •440•

普通話的價值嗎？ ” “出門遛遛？ ” "今天天氣不錯哇！”在特定語境中都只是運用這一語 音形式來傳達一種問候'一種關心'一種禮貌（如對陌生人打招呼），從而完 成交往任務。這些話語只是表達一種態度、一種情感而已，用這種形式表明說 話雙方彼此處在一個因各種原因需要並實際在進行交往的圈子內。這個交往的 圈子內有經常交往的熟人，也有交往不多甚而偶一交往的人。問候語如此，詈 語也是如此。詈語表達的態度比較複雜，可能是惡毒的咒駡，也可能只是戲謔 或佯嗔，表明雙方的情感親密無間。問候語和詈語都不在於傳遞實際的未知信 息，只是傳達一種交往的意義，實現交往的價値，無論是交好還是交惡，拉近 還是疏遠交際雙方的交往距離。2 .經濟價值在經濟活動中語言顯示出的價値就是經濟價値。中國幅員遼闊，少數民族 語言和漢語方言都極爲複雜。如果要在這個大市場的任一地方都能與人溝通， 從事經濟活動，僅會某一民族的語言和某一地的方言是不可能的。這時，全國 通用的普通話的經濟價値就顯現出來了。“中國是一個潛力極大的經濟市場 ， 而這個市場的人，絕大部分都說普通話，因此普通話的實用價値單從商貿活動 的角度來看，已是無可置疑的了。”（香港大學原校長王靂武語，轉引自陳建 民，1999）在中國這個超大的市場中，普通話用於經濟活動的特點一是地域廣， 遍佈全國。隨着改革開放和各地的旅遊資源開發，普通話活躍在越來越多的地 方。二是範圍大，大到大企業、大公司之間的業務往來，小到菜市場和地攤前 的討價還價，都有可能要用到普通話。而全國範圍內人口流動的頻繁普遍，使 這兩大特點愈加明顯。在經濟活動中需要普通話進行交際，以及學說普通話促 進這種交際，促使經濟活動取得成功的例子俯拾皆是。真是“學了普通話，經 濟效益大”。（陳建民1999 ： 292）關於普通話的經濟價値，文學家說得更爲形象：香港比較富，所以以前粵語很時髦，發了財的商人們都可能說幾句粵 式普通話。後來香港有經濟危機了，需要大陸“表叔”送銀子來，開放旅遊， 開放購物，於是普通話又在香港開始吃香。這種時尚潮流變化後面，也是錢 在起作用。（韓少功2005 ： 47）很多學者注意到 ， 以前推廣普通話多憑行政手段和力量，而現在在市場 經濟條件下 ， 除了行政力量，“經濟力量成爲人們學普通話、說普通話的最大 •44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而直接的動力，推廣普通話更多地受到經濟因素的影響”。（姚亞平2006： 221）普通話的經濟價値使人們看到說普通話實實在在的好處，激發了他們學 習的熱情。這給在新形勢下推廣普通話帶來了便利條件，我們要因勢利導，很 好地加以利用。3 .文化價值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其創造、承載和傳播文化的文化價値自不待言。廣義 文化且不說，單看文藝作品就可見普通話的文化價値。語言既是文學作品的工 具，又是文學作品的材料。作爲普通話書面語源頭的白話文作品中有很多優秀 的文學作品，特別是近代優秀的白話文學作品奠定了普通話文化價値的厚實基 礎。“五四”以後的新文學作品更是運用國語寫成，很多還堪稱“典範的現代 白話文著作”，成爲普通話語法的規範。除了地方戲曲、曲藝等地方文藝之外， 現當代小說、散文、詩歌，以及話劇、歌劇、歌曲、電影、電視劇等文藝形式， 只要是涉及語言的，絕大部分運用的都是普通話。這些浩如煙海的文藝作品， 積澱並不斷提升着普通話的文化價値和文化底蘊。4 .資源價值語言也是一種資源正在爲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語言作爲資源的價値就是 資源價値。作爲一種資源，語言可以而且應該得到保護和開發，語言資源開發 得好，可以轉化爲語言產業、語言職業、語言產品等，產生語言經濟效益。普 通話作爲現代漢民族的共同語和全體國民的共同語，其資源價値非同一般。信 息產業的發展離不開語言信息處理技術的支援，對自然語言進行硏究和加工處 理而形成的衍生語言資源（李宇明2009）尤顯重要。且不論傳統的語言產品， 僅就信息產業中的語言產品而言，電腦漢字輸入法特別是基於中文拼音的輸入 法，絕大部分都是以普通話讀音爲基礎設計的。據報載， 由於需要進口晶片等原因，我國手機中的漢字輸入法軟體市場基 本由外國企業所壟斷，每年需向其支付大筆的漢字輸入法使用許可費。可見衍 生語言資源產品的價値。目前對漢語進行信息化加工處理，無論是漢字輸入法，還是語言的自動識 別、自動翻譯，都是以普通話爲基礎的，因此普通話的資源價値一定要開發好， 運用好。•442»

普通話的價值5 .使用價值普通話的經濟價値是相對普通話整體而言，使用價値則是就普通話使用者 個體而言的。一種語言學了之後，其在相關領域內使用的“有用”程度就是使 用價値。共同語、強勢方言、強勢外語的使用價値都比較高。普通話作爲現代 漢民族共同語和全體國民的共同語，其使用價値是非常高的。普通話是國家的通用語言，有了一定的普通話水平，才便於參與國家事 務，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李宇明2009）《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 文字法》第十九條規定：“凡以普通話作為工作語言的崗位，其工作人員應當 具備說普通話的能力。”且具體提到“以普通話作為工作語言的播音員、節目 主持人和影視話劇演員、教師、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普通話水平，應當分別達 到國家規定的等級標準”。普通話不僅僅是上述崗位工作人員的工作語言，也是人們從事商貿、務工 等經濟活動的謀生工具。農民要走出大山，走出窮鄕僻壤，就必須學說普通話， 否則打工也沒法完成工作任務。一些招聘啓事有時明確要求應聘者的普通話水 平需要達到某種程度。據《錢江晩報》2011年6月17日報道，鐵路系統招聘 高鐵乘務員“高姐”要求其普通話水平達二級甲等以上。香港理工大學的一項調查顯示，53%的受訪香港僱主要求應聘者在申請 表中寫明普通話能力，44%的受訪雇主考慮將普通話水平納入人事升遷條件， 超過85%的受訪僱主認爲所有僱員都需要提升普通話聽說能力。（人民日報 2010年7月20日）因此對於個人的生存與發展而言，普通話的使用價値頗高，而這對推廣普 通話大有好處。（二）象徵價值主要包括國家與民族象徵等五個方面的象徵1 .國家象徵與民族象徵國家與民族關係密不可分，普通話既是國家象徵又是民族象徵，因此將國 家象徵和民族象徵一倂敍述。國語必定是某一民族的共同語，但更重要的它是一國國民的共同語，對內 對外都代表國家，是國家的有形標誌和精神象徵之一。代表國家的立法、司法、 行政、外交等正式場合都必須用國語。而普通話既是漢民族共同語，又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通用語言，因 此其精神價値體現在其既是漢民族的精神象徵，又是整個中華民族大家庭組成 •44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的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精神象徵之一。我國雖然沒有在字面上規定普通話爲 “國語”，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一章《總綱》第十九條規定“國家推 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第二條明確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普通話和規範漢字”。都在事實上以法律形式明確了普 通話的“國語”地位。實際上普通話在國內外也起着國語的作用，普通話不僅 是漢族不同方言區人民的交際語，也是中華民族大家庭內各民族之間的交際語 ； 同時，普通話不僅是“全國通用語”，而且還是中國在國際交往等外交場合代 表國家的“國際代表語” “國際通用語”（姚亞平2006 ： 15-17）邢福義強調“領土的完整、母語的尊嚴，這是一個國家的兩大基石，或者 說，是一個國家的兩大標誌”。（宋暉2011）這裏的母語含義實際上就是“國 語”。李宇明（2010a ：邢福義序）也曾表明國家尊嚴有五大標誌：國旗、國徽、 國歌、國土、國語。國語同其他四大標誌一樣，都是國家的象徵，體現國家的 尊嚴。姚亞平（2006 ： 236）也指出：“普通話作爲民族共同語的標準語從某 種意義上說代表着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它的地位應和國旗、國徽一樣神 聖不可侵犯。”香港和澳門回歸後，港澳同胞學習普通話的熱情空前高漲，把學習和使用 普通話看作對祖國的認同。（袁鍾瑞2004）這種認同體現在香港雖然普通話 並未得到普及，但“會聽會說普通話的人卻大大增加，從1996年的25%增加 到2006年的40%”。（林建平2007）這種認同與一國兩制很好地結合起來。程祥徽談到澳門是個“兩字三文四 語”的多言多語社會，對於多語的排位，他指出：“一國兩制，首先是‘一國‘， 普通話作爲中國的‘國語’自然排位最前。”（梁滬東2011） 1997年香港回歸， 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暨特區政府宣誓就職典禮上，香港特區行政區長官董建 華宣誓和在其後講話時用的是普通話，特區政府的主要官員、行政會議成員、 臨時立法會議員、終審法院與高等法院法官在宣誓時也都用的是普通話。而在 香港特區成立慶祝大會上，董建華面對香港市民發表講話時用的是廣東話，在 語言運用上充分體現了一國兩制的特點，表明了特首的決心：忠於祖國，爲香 港民眾服務。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宣誓就職時宣誓人用的也是普通話，表明了 特別行政區政府和中央人民政府的關係。他們的普通話雖說都不是那麼標準， 但均極認真，體現了其忠於祖國，尊重國語的態度。普通話也是我們民族的精神象徵之一，代表着我們的民族認同和民族自 豪，這種民族象徵意義在國際上尤其明顯。華人在世界上分佈很廣，漢語也隨 • 444 •

普通話的價值着華人活躍在世界範圍內個華人社區，普通話也成爲世界華人社會的通用語 “華語”，這一名稱的使用“正在衝破國界，它已經成爲全世界華人社會的通用詞，成爲現代漢語標準語的全球性稱謂了”。（郭熙2004 ： 368）“華語" 在華人社會的通用，既是有利溝通，也是民族認同。2 .語體象徵所謂語體象徵只是普通話所產生的一種語體印象、語體感覺和整體氛圍， 並非所運用的語句所產生的實在語體特色。與方言相比，普通話給人的語體象徵或者說語體印象意味着正式、鄭重和 文雅。這種印象的形成是因爲普通話作爲公務用語經常在正式場合使用，代表 着中央和官方的聲音。明清以來“官話”的名稱也意味着它的官方性質，正式 而莊重。同時，我們看到的絕大部分文學作品都是用普通話寫作的（近代的文 學作品也大多是官話寫就），我們的書面語習得的範本就是大量的文學作品， 特別是選入中小學語文課本的文學作品和其他體裁的“典範的現代白話文”。 我們要耍一下“文藝腔”，就不能用方言，而要運用普通話。不僅如此，而且，“對於方言區的人來說，學習普通話的主要途徑是通過書面語。這對普通話的 書面語習得來說自不待言，就是普通話的口語運用能力，他們也主要是通過書 面語來獲得的。在這裏書面語既包括其書面形式（書籍報刊中的文章、作品）， 也包括其口頭形式（通過廣播電視、電影話劇中播音員和演員之口傳達出來 的）”。（周建民1996）而日常口語則多是運用方言，日常交際的方言口語由於其承載傳遞的內容 的日常性、交際場合的隨意性，使其往往意味着非正式、俚俗和親切隨和等， 雖然也涉及工作等方面的內容，但更多地還是油鹽柴米、家長里短。而我們讀 的報紙雜誌，看的電視新聞，聽的電台廣播，接觸的文學影視，都是運用的普 通話。廣播電視中少量的方言節目也多爲民生類節目。久而久之，普通話正式、 鄭重、文雅，方言非正式、俚俗、親切隨和的印象也就形成了。如果法官的審 判用語用的是方言 ，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不那麼正式，效果也似乎要打折扣。在漢字讀音、詞彙和表達方式等方面也都存在着所謂“文理”和“土 白”之分 > 如某些字的文讀、白讀之別顯示了共同語的書面語與方言口語的 “文”“白”之分，因爲“各地方言中的文讀音更加接近北方話，而北方話 向來是民族共同語或標準語的基礎方言”。方言詞彙也有“土白詞”和“文 理詞”之分，“土白詞是指日常口語使用的本地詞彙；文理詞是指書面語詞 •44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彙或官話詞彙，還可以包括一些謙詞和敬語”。（游汝傑、鄒嘉彥2004 ： 26 ， 116）說方言意味着隨意、俚俗絕不代表“說方言沒文化”。各地方言都承載傳 播着當地的地域文化，如地方戲曲、曲藝、民俗等等，離開方言這些文化形式 就無所依託了。方言代表着當地的文化，同時有着隨意俚俗的語體象徵，還飽 含着鄕情，這些綜合因素會在當地人群中喚起身份認同和親切親近的感覺。因 此，說不說方言絕不能代表有沒有文化，所謂文雅俚俗也並沒有褒貶之分，沒 有正確認識到這一點所引起的誤會，曾在上海引發一場軒然大波。（人民日報 2010年7月20日）這是我們一定要正確認識的。3 .藝術象徵藝術象徵實際體現了普通話的一種審美價値。這一點在文學作品語言中表 現得很明顯。前面已經說過，我們接觸的文學作品絕大部分都是用普通話寫成 的。普通話具有這種藝術象徵或者說審美價値也就很自然了。再比如說朗誦是 一門有聲的語言藝術，是運用語音形式對文學作品進行再創造，運用語音來塑 造形象，表達感情的藝術。已有的普通話朗誦作品的示範效應，使一般人已經 在習慣上感覺普通話特別適合朗誦，至少是特別適合現代作品的朗誦。教育部、 國家語委、中央文明辦聯合舉辦的“中華誦”經典誦讀行動正在全國開展，這 一活動充分利用普通話的藝術象徵意義或日審美價値來更好地推廣普通話，帶 給聽眾的既是極好的藝術享受，又是有效的國語普及。影視作品中人物也絕大 多數說的是普通話，這些都進一步強化了普通話的藝術象徵。4 .身份象徵方言區的人們習得自己的方言是自然而然的，而說普通話的能力一般需要 經過學校教育或者在比較好的生活環境中方可獲得。因而會說普通話就象徵着 受過教育 ，有文化，或者說是派來的幹部、教師、技術人員等等，在農村尤見 此價値。只是隨着教育的普及和廣播電視的普及，以及全國大範圍內的人口流 動，普通話的這一身份象徵意義已經逐漸被弱化。普通話的上述各價値構成了普通話的價値意義系統。系統內各方面的價 •446•

普通話的價值値，有的只要說話就會得到體現，如傳息價値；有的則視不同的表達內容和語 言環境而顯現，如交往價値、藝術象徵價値等。我們應該在這種系統觀念的框 架內，對普通話的價値進行全面的認識，依據不同語言環境發揮其在相應方面 的價値。方言的價値意義亦可如此分析。普通話的價値是可以發展變化的，特別是經濟價値、身份價値等可因各種 影響而自然發生變化，也可進行人爲干預使之產生變化。比如經濟價値因國力 強弱而可升可降，“語言的強弱與語言所屬社團的強弱盛衰呈正相關。”（李 宇明2010b :代序）因而我們可有意識地對普通話可發展變化的價値部分進行 保値或升値。因語言環境的變化，在不同的方言區域內，普通話價値系統內的各價値意 義可能會相互影響，互有消長。如在廣東，普通話的經濟價値、使用價値上升 後，身份價値卻下降了。（張振江2001）學習語言，特別是學習外語的目的因人而異。一些外國人學漢語，本來要 追求的可能是漢語的經濟價値與使用價値，但在學習的過程中會慢慢體會到它 的文化和審美價値等，最後愛上中國文化。中國人學外語亦然。漢語的國際推廣所教的應該是普通話，這一方面是因爲普通話是國語，是 中國和中華民族的象徵，國家和民族的代表；另一方面也是爲了使學習者能達 到其學習和使用的最大價値，因爲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大背景下，就覆蓋地域 和運用範圍而言，方言的經濟價値和使用價値在中國這個大市場中肯定不及普 通話。同時在漢語國際推廣中，我們要注意維護普通話的國家象徵意義，引導 學習者注重普通話的文化價値和審美價値，傳播與弘揚中華文化。反過來，在方言的通行區域內，方言作爲當地人的一種身份標籤，外地人 有時可利用這種身份標籤獲得某些好處，如外地人操當地方言購物有時可避免 挨宰上當。但這並會不影響普通話的經濟價値與使用價値。一般來說，普通話的價値不因說話者普通話的標準程度高低而有太大的 差別。所以普通話水平測試標準將普通話水平分爲三級六等，以適應不同人 群的語言實際和工作需要。但普通話藝術象徵價値的實現則對普通話的水平 有要求，要產生藝術象徵帶來的審美價値需要掌握和運用標準的普通話，因 爲朗誦藝術需要普通話標準而且具備朗誦技巧，否則不能產生很強的藝術感 染力。•44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方言的價値意義亦可如此分析，比如其象徵價値主要體現出一種地域文 化、地域認同。“鄉里、鄕親、鄕情、鄕音"這一連串詞語給人帶來的都是親 切感。如李娜在法網紅土賽場上喊出的武漢話“祝他生日快樂” “加哈油，莫 坐倒”，令武漢人倍感親切。但方言的作用僅限於特定的區域，方言之間的分歧影響外地人與當地人的 交往，需要有一種共同語來幫助交際，促進溝通。即使是在海外，也有因方言 阻隔影響交際的例子，如馬來西亞的檳城和怡保兩地相距僅100多公里，原來 卻因檳城使用福建話而怡保使用廣東話導致無法溝通交流，現在則用整個華社 的共同語－－華語來進行交際了。（郭熙2004 ： 346）因此要推廣普通話的目 的之一，就是消除語言隔聞，促進社會交往。在方言區推廣普通話的結果主要有三：一是極大地普及了普通話。二是出 現了一些規範普通話與方言之間過渡的中介語一一地方普通話，地方普通話在 民族共同語基礎上附加有地域特色，這種地域特色是主要是受方言語音系統的 影響而形成的。“地方普通話”雖然受到方言的影響，但“地方”只是修飾語， 中心語還是“普通話”。如廣東普通話、上海普通話，武漢的彎管子普通話（“彎 管子”說明了它的不地道）等。我們應該承認地方普通話在推普和實際交流中 的積極作用。三是方言本身受普通話的影響在語音、詞彙、語法等個別的方面 象普通話靠近。如武漢話沒有入聲，絕大部分古入聲字歸入了陽平，普通話中 則“入派三聲"，所歸既有上聲和去聲，而且平聲中除了陽平還有陰平。受此 影響，武漢現在有的青少年就將武漢話的“雪（陽平）白”讀成“雪（上聲） 白”，“白粥（陽平）”讀成“白粥（陰平）”，調値還是讀的武漢話調値， 其中有些字的調類卻隨普通話變化了。武漢話韻母也有受影響而變化的，如有 青少年將“上學（xi6） ”讀如“上學（xué） "，"和（hó）平”讀如“和（hé） 平”等。這三個方面的結果是同時存在的，都有利於普通話的推廣，只是我們 在硏究、保護和傳承方言時，要注意第三種結果的影響。地方戲曲雖然用的是方言，但也有向普通話靠近的趨勢，而且“靠近官話 和書面語是戲曲語言由來已久的傳統”。（游汝傑2004 ： 37）普通話是我們事實上的國語。我們要強化普通話作爲“國語”的實際作 用，維護和提升普通話作爲共同語的實際和象徵價値，積極推廣普通話，維護 普通話的法定共同語地位，在規定領域和場合堅持使用普通話。非規定領域及 ­ 448-

普通話的價值場合則可自由使用方言或普通話，同時從保護方言資源和傳承地域文化的角度 傳承方言。“推廣普通話，傳承上海話”"學好普通話，不忘廣州話”（孫遜 2005 ；張振江2001）這類普通話與方言共存並用的主張 ， 是一些學者和當地 民眾的希望，也是普通話與方言和諧相處，共同發展之道。因此，普通話與與各少數民族語言、漢語各方言要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和諧共處，相得益彰，以共同構建和諧的語言生活。參考文獻1. 陳建民 1999《中國語言和中國社會》，廣東教育出版社2. 郭熙 2004 《中國社會語言學》，浙江大學出版社3. 韓少功 2005《大題小作》，湖南文藝出版社4. 李宇明 研究》2009《保護和開發語言資源》，載李向玉主編《澳門語言文化 ，澳門理工學院出版5. 李宇明 2010a《中國語言規劃論》，商務印書館6. 李宇明 2010b《中國語言規劃續論》，商務印書館7. 梁滬東2011《程祥徽教授訪談錄：澳門的華語生活》，載《澳門語言 學刊》第1期8. 林建平S1期2007《香港普通話教育的現狀與展望》，載《語言文字應用》9. 宋暉 福義》2011《護衛母語尊嚴— 訪語言學家、華中師範大學資深教授邢 ，載《中國社會科學報》4月12日10.孫遜 2005《推廣普通話，傳承上海話》，載《文匯報》7月16日11.姚亞平 2006《中國語言規劃研究》，商務印書館12. 游汝傑 、鄒嘉彥（2004）《社會語言學教程》，復旦大學出版社13. 袁鐘瑞 2004《話說推普》，語文出版社14. 張振江2001《普通話在廣東：語用、語言能力與語言聲望的背離及初 步的解釋》，載《中南民族學院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2期15. 周建民 1996《文學作品語言對書面語習得與普通話習得的影響》，載《語言文字應用》第1期­ 449-

佛教語彙的漢化對語言學的影響及其貢獻劉志遠 澳門星斗居佛學研究中心【提要】佛教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它的傳入極大地豐富和充實了 中國的傳統文化，滲透到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並產生了廣泛影響。佛教雖然 是外來文化，但它並沒有水土不服，而是完美地和中國固有的儒道文化融為一 體，實現了中國化。其對漢語語彙的影響是巨大的，已經深入到我們日常生活 的方方面面，對佛教詞語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理論意義。然而較 多的學者關注佛教漢化的歷程，其探討主要集中在哲學的層面立論，鮮有從佛 教語彙的角度進行探求。其實，佛教的語彙亦能反映佛教漢化的歷程，主要表 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佛教早期的音譯詞折射佛教漢化的初始；梵漢合壁詞、意 譯詞的產生反映了佛教漸入漢化；佛教語彙滲透到漢語語彙的血脈是佛教漢化 徹底的表現。【關鍵詞】 佛教語彙 傳播 漢化研究意義- '佛教語彙的傳入佛教語彙是隨着佛教事業的發展逐漸向漢語語彙滲透的。關於佛教傳入我 國的時間歷來說法很多，但一般都認爲是漢明帝時期。漢明帝永平7年（西元 64年）曾派使者12人前往西域訪求佛法，至永平十年（西元67年），這些使 者與竺法蘭、迦葉摩騰兩位印度僧人回到洛陽，帶回一些佛經和佛像，並開始 了翻譯第一部佛經《四十二章經》（《阿含經》的節要本）。可以說，從這時起， 佛教文化就開始了與中國文化的融合，佛教語彙也開始了它的傳入與滲透。但 在漢代佛教被視爲神仙方術的一種 ， 而且流傳範圍非常小，因而對漢語的影響 並不顯著。東晉十六國後期，戰亂不斷，生靈塗炭，佛教宣揚因果報應、彼岸 世界的教義受到普遍歡迎，幾乎遍及社會的各個階層。佛經的整理和翻譯在這 一時期空前繁榮，後秦王姚興迎龜茲名僧鳩摩羅什至長安，譯出佛典35部300 •450•

佛教語彙的漢化對語言學的影響及其貢獻卷，其中《般若經》、《大智度論》、《中論》、《法華經》等對後世產生了 深遠的影響。南北朝時期，由於統治者大都崇信佛教，佛教的地位十分尊崇。 這一時期，進人從廣譯佛經到深入硏究佛經的階段，講經和著述之風甚盛。到 唐朝，佛教更是達到了鼎盛時期。唐太宗曾設立譯場，聚集學僧、文人千餘名 翻譯佛經。之後，佛教的發展便逐漸緩慢了下來，但民間的佛事活動卻一直沒 有停止過。譯經和各種佛事活動是佛教語彙傳入與滲透的最重要方式。譯經過程中， 佛教語彙大量加人漢語語彙，並通過對它們的適應性改造 ，使它們逐漸走向定 型化、中國化。在佛教思想的傳播、詮釋、闡揚過程中，爲了達到宏法佈道的 目的，人們千方百計地引人佛教語彙，能夠意譯的，盡可能地意譯，採用意譯 方式往往利用漢語的原有語彙，如同居、道具、神通、厭世等。這些語彙在原 有意義的基礎上被賦予了佛教意義，打破了原有的約定俗成，表達範圍大大拓 展。也有部分語彙在譯經時採用了它們的比喻義，並增加了佛教色彩。如用“苦 海”比喻難脫輪回，“慈航”比喻引導、渡脫等。不能或不必意譯的直接採用 音譯，如“比丘”、“菩薩”等佛教專有語彙無法意譯，而“般若”可譯爲“ 智慧”，但考慮到這種譯法較爲淺近，也採用了音譯。有時也採用意譯和音譯 混合的方式。如“懺悔”是梵語“懺摩”與漢語“悔”的同義複指、“禪定” 是梵語“禪那”與漢語“定”構成的偏正短語。隨着佛教的廣泛傳播，各種佛 經譯本紛繁複雜；隋唐時，中國知識份子開始系統地總結佛教語彙，固定其音 義，出現了《一切音義經》、《翻譯名義集》、《梵語千字文》等辭書。上述各種類型的語彙逐步固定了下來，並成爲漢語的基本語彙。如果要在 更大範圍的人群中傳揚佛教，宏法佈道，僅靠書面語言的譯經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通過多種方式的傳播，才能使佛教教義深入人心。自從佛教傳人我國之後， 諸如法會、廟會、薦靈、放焰口、講經等佛事活動日益頻繁。如講經所採用的 “唱導"形式，爲了增強宣傳功能，力求使佛教經典通俗化或把佛經改編成長 篇通俗故事，或採用設問答疑的方式，或用形象的比喻，通過說唱把佛法精義 一一細說 ， 爭取大多數人能理解、接受。此外，佛寺中的塑像、壁畫等也使得 一些佛教典故如“天女散花”、“粉身碎骨”等相繼加入漢語語彙，有的固 定爲成語。通過多種形式和管道的傳播，不僅使佛教教義廣爲傳播，也使得佛 教語彙廣爲流傳，並逐漸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用語中，一直沿用至今。考察漢語 語彙的本源，我們不難發現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於佛教。•45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二、佛教語彙的漢化佛教早期的音譯詞折射佛教漢化的初始。不同語言的異族文化要交流、融 合。首先遇到的難題是語言的轉化，因此異族文化初入別族的本土文化時，在 書面語言方面的表現是在被輸入方中出現大量的音譯詞。因為選擇音譯方法不 僅可以最直接體現彼方槪念、事物的原汁原味（主要在聽覺上，也就是讀、說 的時候），而且也能避免從本土語彙中苦尋詞來對譯而最終可能不達意的音譯 窘境，可謂一箭雙雕。特別是對一些槪念、事物於一方有 ，於另一方卻無的， 被輸入的一方只好選擇音譯方法。換言之，在這種情況下，音譯詞的產生是必 然。當然，這一般是針對異族文化初入時期而言，因為初入階段時異族文化還 未能在被輸入方廣泛傳播。故未龍被本土文化的主體了然於心，因此在翻譯時 無法找到對等的譯詞或者不便折合別的方法來翻譯。這可從最早吸收到漢語裏 面的外來詞中反映出來。梵漢合壁詞、意譯詞的產生反映了佛教漸入漢化。音譯詞雖然地道忠實， 然“全采原音，則幾同不譯”。音譯法的不足昭然。不過梁啓超先生此處指的 是音譯的缺點，並未言及為何在早期佛經的漢譯中音譯詞眾多的原因。筆者認 為對初傳漢地的佛教，採用音譯法是不得已，抑或必然。因為譯者倘或對佛教 文化、梵語未熟稔，或還未能熟知漢語、漢文化。就貿然“易以漢語，則內容 所含之義，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故梵譯漢方法的改進，亦就是佛教向漢化 不斷推進的表現。東漢時佛教初入漢地，翻譯佛經主要採用音譯方法，即在佛 教語彙中音譯詞很多，隨着佛教向漢地進一步的發展，到三國兩晉時期特別是 在唐代，譯經、西行求經的人，同時瞭解梵漢兩種語言、文化的人也越來越多，在這時期出現了許多著名譯者。如鳩摩羅什、玄奘等。這個時期主要採用梵漢 結合的方法和意譯的方法，因此出現了梵漢合壁詞和意譯詞。梵漢合壁詞，“即 一個詞由兩部分組成：一半音譯一半意譯"。意譯詞就是拋棄了梵音，利用漢 語的構詞材料，根據漢語的構詞方法而創造的新詞。梵漢合壁詞如“佛慧、禪 天、禪杖、禪房、僧徒、僧儀、僧寶、涅槃分、涅槃色、涅槃相、涅槃宮、婆 羅門仙、婆羅門書、婆羅門教”等。以上梵漢合壁詞雖然還是佛教語彙，但已 抹上了漢味。意譯詞如"長表（指僧徒的小墳）、平等、真實”等，這些意譯詞一般人 較難知曉是源自翻譯佛經，漢化味道濃厚。當然一般不從事佛經的翻譯或學習 的人，若不知一些佛教漢化詞義於情可解。但對於那些專事於佛經的翻譯或佛 ­452•

佛教語彙的漢化對語言學的影響及其貢獻教詞典編纂者卻也不知道是一些佛教漢化詞義 ，則只能說明：佛教的思想已經 根植於人們的頭腦中。佛教文化已經深入到漢文化的腹地。當然佛教詞彙中的 梵漢合壁詞、意譯詞的產生途徑是多樣的，佛教詞彙的漢化完成也不是一步到 位，這些都反映佛教漢化由漸而深廣的過程。因此在東漢時嚴格說來還是個音 譯詞。但詞形“儭施”已是梵漢合壁詞。語素“施”已經顯示梵文“施捨"義， 但還沒有漢化完成。當“儭施”成爲“施”才徹底完成了。以上是就個別佛教 詞在漢化中不斷改進語素來說明漢化的歷程，當然由早期的音譯詞直接轉化爲 意譯詞的過程，亦能證明佛教漢化的深入。因爲漢語的意譯詞或多或少能夠使 人們見形知義。這樣相比於音譯詞能更清楚明瞭地透露詞義。但是倘或不是很 透徹理解佛教教義或者說佛教的漢化不是達到一定的程度，那時譯者一般不會 改變翻譯的方法，亦即不會換用不同的詞，否則就會詞不達意。三、音節的變化和結構的重組外來語的引入是爲了豐富本族語言，而它們一旦被吸收進本族語言，就必 然要逐步適應本族的語言習慣，受到本族語言規律的制約與改造，經歷一個本 土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音節還是詞語結構都要產生相應的變化。 佛教語彙加人漢語語彙之後，也同樣受到了漢語音節結構的改造，而且在漢語 發展的過程中，它們也要遵從漢語語彙的規律發展變化，在現代漢語中使用時， 已不是其最初傳人時的形態。在佛經翻譯過程中，許多佛教槪念在漢語中沒有對應語彙不能直接意譯， 只能採取音譯的辦法，而從梵語佛經音譯時很多語彙以多音節面貌出現，這顯 然與漢語以單音節詞彙爲主的習慣不符，需要用漢語的規則對它們進行改造， 形成新的約定俗成，使之適應漢語交流的習慣，因而很多語彙的音節經歷了一 個逐步簡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些語彙由多音節簡化爲單音節或雙音節 如：“佛陀”簡化爲“佛”、“禪那”簡化爲“禪”、“劫簸”簡化爲“劫” 等；“菩提薩垛”簡化爲“菩薩”、“阿羅漢”簡化爲“羅漢”、“文殊師利” 簡化爲“文殊”等。可以看出，人們在使用這些語彙的過程中，只保留了其中 的一部分音節。不過也應該看到，多音節佛教語彙的加入客觀上起到了刺激漢 語雙音節、多音節語彙生成和發展的作用。佛教語彙在結構上也受到了漢語發展規律的影響。雙音節、多音節詞彙增 加的趨勢也促使佛教語彙進行結構上的重組。如“智”與“慧”組合爲“智慧”、•45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世”與“界”組合爲“世界”等。因而現代漢語中尙在運用的這些佛教語彙 大多發生了結構上的變化，詞語之間進行了重組，重組的情況大致有以下三種 ：1 .單音節詞與單音節詞結合組成雙音節詞這種情況在各種變化中是最多的，受漢語發展規律的影響，大量單音節佛 教語彙重組後變爲雙音節語彙。如近義詞“覺”與“悟”組合爲“覺悟”，“污” 與“染”組合爲“污染"，"形"與“色”組合爲“形色”並進而演化爲“A ABB”式的“形形色色”；反義詞“色”與“相”組合爲“色相”，“因” 與“果”組成的“因果”等聯合形式。還有“人定”、“三昧”、“化身”、“惡果”等偏正結構。2 .單音節詞與雙音節詞的結合如“現世”與“報”組成的“現世報”，“眾生”與“相”組成的“眾生 相”，“回眞加“是”與“岸”組成的“回頭是岸”等。3 .雙音節之間的組合這種情況在各種變化中也是較多的，而且經過重組後，很多語彙固定爲成 語。如“大千”與“世界”組成的“大千世界”，“清規”和“戒律”組成的“清 規戒律”，“凡夫”與“俗子組成的“凡夫俗子”，“醍醐”與“灌頂”組 成的“醍醐灌頂”等。需要說明的是，在上述詞例中，有些是佛教語彙之間的結合，有些是佛教 語彙與一般語彙的結合。但不論哪種情況，都說明佛教語彙展中隨着漢語本身 的變化而發生了一些說，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佛教語彙極大地豐富了漢語語 彙，同時被不斷地改造，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的語彙特點。四 、 結論總體說來，在現代漢語中用，是漢語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在漢語 發展的過程中，它們也受到多方面的影響，從意義到結構形式都產生了相應的 變化。佛教語彙漢化過程中音譯詞的數量變化是從多到少，而意譯詞數量的變 化則是由少到多。這大致能反映佛教漢化由淺而深的歷程，但是不能絕對化。 因爲後來的譯經者採用意譯法太過，往往失佛經原旨，招致詬病。所以在佛教 漢化興盛的後期，如唐代的玄奘在譯經時明確提出了 “五不翻”的原則，故原 來譯經中部分意譯詞重新轉化爲音譯詞，儘管這樣，總體格局上意譯詞的數量 仍多於音譯詞。即使今天漢語基本語彙中所包含的佛教語彙，有可能不是佛教 ­ 454-

佛教語彙的漢化對語言學的影響及其貢獻興盛期所產生的語彙，但是至少我們可以說：許多佛教語彙融入到漢語基本語 彙中而難分彼此的現象，即是佛教完全漢化的特徵。綜上所述，佛教自傳入時期起，就成爲推動漢語發展的重要力量：一方面 提供了漢語發展的大量資源，另一方面又持續地推動語音、詞彙、語法以及語 言學理論的進展。參考文獻1 .梁啟超2001《佛典之翻譯》、《佛學研究十八篇》，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第277、277頁2 .梁曉虹1994《佛教詞語的構造與漢語詞彙的發展》，北京：北京語言 學院出版社，第14頁3 .葛兆光2001中國思想史，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4 .陰法魯、許樹安1989中國古代文化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5 .何亞南2003《從佛經看早期外來音譯詞的漢化》，《南京師範大學學 報》，第3期6 .高名凱、劉正琰1958 現代漢語外來詞研究，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455-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1郭駿 南京曉莊學院文學院【提要】語文運動是我國現代語言規劃的基本內容和主要形式，民間學者是 其重要的倡導者。文章就語文運動的倡導者之一教育家陶行知的語言規劃觀及 其歷史意義作了具體分析，並揭示其核心思想：“大衆觀”。這是第一次從語 言規劃的視角對陶行知進行研究，此研究既是對陶行知思想理論研究的一種豐 富，也是對中國現代語文運動與中國現代語言規劃研究的一種豐富 。【關鍵詞】 陶行知 語文運動 語言規劃觀 歷史意義引言“語言規劃”(Language Planning )作爲一門學科的名稱上世紀50年代才 提出，而作爲一種社會行爲其實早已存在，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實行的“書同文” 的語言政策，就是一種語言規劃。就我國現代語言規劃而言，語文運動是其基 本內容和主要形式，因此，要硏究中國現代語言規劃就要深入分析硏究中國現 代語文運動(姚亞平2006 ： 141)。胡壯麟(1993)指出：1949年之前我國的語言規劃是以非中央級語言規劃 爲主，當時的一些語言規劃工作往往是由民間學者和學術團體倡議的2。陶行 知(1891-1946)就屬於這一類民間學者。他從事文化教育活動主要集中在上 世紀20-40年代，而在這期間全國上下開展了白話文運動、大衆語運動、國語 運動、新文字運動、漢字改革運動等一系列的語言變革運動。陶行知積極倡導 並投身於各項運動中，組織社團開展活動，積極著文參與討論，並就中國現代 語言規劃中的若干問題闡明了自己的觀點，形成了他的語言規劃觀。長期以來，陶行知有關語言規劃的論述未起學界的注意，甚至於一些硏究 語文運動與語言規劃的專著都未對其進行分析硏究，如倪海曙(1987)的《拉 丁化新文字運動的始末和編年紀事》、高天如(1993)的《中國現代語言計劃 • 456 ・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的理論和實踐》。雖然有關語言規劃的文章與他全部著作相比數量不是很大， 但也是陶行知思想理論硏究中不可或缺的一項硏究內容，而且對中國現代語文 運動和中國現代語言規劃産生過積極影響。因此，對陶行知的語言規劃觀開展 硏究，既能揭示出他作爲一個教育家的語言規劃觀，也能從一位教育家的視角 來透視20世紀上半葉的中國現代語文運動與中國現代語言規劃 。《陶行知全集》（陶行知1991） 3收錄其有關語言規劃的文章40餘篇， 有專論，有兼論。本文依據全集所提供的歷史文獻，結合大衆語運動、拉丁化 新文字運動和漢字改革運動等語文運動，從大衆語文規劃觀、新文字規劃觀和 漢字規劃觀三個方面對陶行知的語言規劃觀作具體分析，並揭示其歷史意義。一、大衆語文規劃觀大衆語運動是1934年在上海掀起的要求白話文寫得更加接近大衆口語的 書面語文改革運動（戚雨村等1993 ： 16）。陶行知積極參與此項運動，寫了《大 衆語文運動之路》、《怎樣寫大衆文》、《再談怎樣寫大衆文》、《白話文與 大衆文》等文章，從大衆的視角就大衆語的性質、大衆語的標準、大衆語與大 衆文合一等問題闡明了自己的觀點，形成了自己的大衆語文規劃觀。（一）大衆語的性質大衆語的性質問題是大衆運動首先要討論的問題。陳子展和陳望道從語言 形式着眼，將大衆語的性質歸納爲“大衆說得出，聽得懂，看得明白的語言文 字”（陳子展1934 ： 152）和以“大衆說得出，聽得懂，寫得順手，看得明白” 爲目標的一種書面語（陳望道1980 ： 213）。胡愈之則從文學作品的思想內容 着眼，解釋爲“代表大衆意識的語言”（1934 ： 162） 。陶行知將胡愈之的解 釋修正爲：“大衆語是代表大衆前進意識的話語，大衆文是代表大衆前進意識 的文字”，所以大衆語是“大衆高興說，高興聽，高興寫，高興看的語言文字” （3卷，167）。陶行知對大衆語性質的歸納是從形式和內容兩個方面着眼的， “實際就是內容和形式統一了的結果”（文逸1934： 50）。陶行知對大衆語的界定，在當時就得到一些討論者的肯定，如黃賓（1934） 指出：“將來成功的大衆語……應該是代表大衆的前進意識的（陶行知先生）， 所以，凡是帶有落後的封建迷信的意識的言語，都應該儘量淘汰”（文逸 1934 ： 357）；魯迅（1934）也指出要“做更淺顯的白話文，......至於思想， •45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那不消說，該是‘進步’的"（文振庭1987 ： 326-327）。（二）大衆語的標準針對大衆語的標準問題，陶行知指出“大衆語必以一種活語言為基礎”， 這種“中國四分之三的國人能懂的活的語言，便是濾過的北平話”。因為北平 話既有“成為大衆語之主要成分之資格”，又“最好聽”。即主張將經“過濾” 過的北平話作為大衆語的標準。同時也主張吸收“各地土語”，“甚至於外國 話”，不必僅僅依據“抽象的主觀的標準”，而是讓大衆自己去選擇，讓大衆 去“過濾”，保留適合大衆口味的成分，淘汰不適合大衆口味的成分，這才能 體現大衆語的要求（3卷，170）。這一主張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如吳稚輝（1934）指出“多帶點北平話， 或亦相當，而真要應了陶先生’最好聽，願意學’才行”（文振庭1987： 304）；吳硏因（1934）也指出“我也主張以北平之普通語言，做大衆語的標 準的全國通用語文”（文振庭1987： 321）。不過，後來在拉丁化新文字運動中， 陶行知又改變了自己的觀點，認為"國語羅馬字崇奉北平話為國語，名為提倡 國語統一，實際上是來它一個北平話獨裁”，“提倡國語的先生們往往幻想出 一個公共的需要來推進北平話”（3卷，475、477），反對純粹以北京語音為 標準，並提倡方言拉丁化。（三）大衆語與大衆文的合一1 .語文合一的必要性陶行知針對現行白話文所存在的“只是把文言文的‘之乎者也‘換了 ’的 嗎啊呀’ ， 夾了一些外國文法和一些少爺小姐新土大夫的意識”之現狀，指出： “這種白話文，寫起來，大衆看不懂，讀起來，大衆聽不懂”，“我們可以看 出在中國文學運動裏有一個大黑幕：白話文不與大衆語合一”（3卷，168）。為什麽大衆聽不懂？因為它寫的“不是大衆的事”，“語句不合大衆說話 的口氣”。“因為聽不懂，也就看不懂”，“白話文不但大衆聽不懂，就是讀 書人也很難聽得懂”（3卷，386）。鑒於此，陶行知提出：我們必須“根據大 衆語，來寫大衆文”，做到“文章和說話，不能隨便分”（3卷，387），“在 程度上合一，在需要上合一，在意識上合一”（3卷，167）=在當時得到了吳稚輝（1934）等人的贊同。但魯迅提出不完全相同的意見， 他認為語文和口語不能完全相同，講話的時候，可以夾許多“這個”、“那個”，•458-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但到了寫作時，為了節省時間和紙張，為了意思的分明 ， 就要删去這些，所以 “文章一定應該比口語簡潔，然而明瞭，有些不同，並非文章的壞處，（文振庭） 1987 ： 326）。2 .語文合一的評判者大衆語與大衆文是否做到了 “合一”，這由誰來評判呢？陶行知指出應由 自己的耳朵（即“耳朵先生”）尤其是大衆的耳朵（即“大衆先生”）來評判。 在“寫之前，寫之時，寫之後”，都要把自己的耳朵請出來，“讀起來，耳朵 聽得懂，高興聽，就算及格；聽不懂，不高興聽，就把它摔到字紙雲裏去" （3 卷，396）。但是頂靠得住的還是大衆的耳朵，即“工人、農夫、車夫、老媽子、 小孩子的耳朵”，“你做好一篇文章，讀給他們聽聽，如果他們聽不懂，你要 努力的修改，改到他們聽懂了，才算寫成大衆文”（3卷，388）。3 .語文合一的途徑陶行知指出了兩條途徑：其一是參與大衆生活：知識分子要拜大衆為師，“在大衆的隊伍裏做一個隊員，與大衆打成一片，才能感覺到大衆的痛苦，發 現大衆的問題，明瞭大衆的迫切的要求，這時候才有資格來寫真正的大衆文”。 所以“第一流的大衆文，是大衆自己寫的文章，而不是站在局外的人所能寫得 的”（3卷，396）。其二是做好普及工作：“將生活符號普及於大衆，使大衆 自己創造出語文合一的大衆文”，做到“漢字”、“注音字母”、“用注音字 母拼成的大衆文”三管齊下，三者都要教（3卷，169）。對此吳稚輝（1934） 也持贊同態度，並特別指出“最好遵從陶先生的意思，讓大衆自己來創造，不 要代辦”（文振庭1987： 303）。4 .語文合一的工具陶行知指出，拼音新文字是寫大衆文的最好的工具。“因為一種文字必定 是要容易認，容易寫，才容易普及而成為大衆的文字”（3卷，397）。而要想 建設大衆文，就必須“採取那容易認、容易寫、容易學的拼音新文字”。因為 有了拼音新文字，所以“大衆自己就可以根據大衆語和前進大衆意識來創造大 衆高興看，大衆高興讀，大衆高興聽的大衆文”（3卷，702）。•45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二'新文字規劃觀“拉丁化新文字”（簡稱“新文字”）是1931年正式産生的由集體制定 的拉丁字母式的漢語拼音方案。硏製者“以其所硏製的拼音字作爲漢語的一種 文字符號推向社會”，“希冀最終能替代表意漢字的現實地位，實行文字體制 的根本改革”（高天如1993： 169）。這是一次關於試行拼音制文字的群衆性 實驗，對上世紀50年代制定和推廣《漢語拼音方案》提供了不少寶貴經驗（王 理嘉 2003 ： 48）。陶行知認爲拉丁化新文字運動"代表着一個偉大的進步，不僅是中國文化 的偉大進步，而且不久將改造中國人民的全部生活”（6卷，371）。他熱心支 持並積極投身於新文字運動，並成爲運動的重要領導者之一（倪海曙1987 ： 13）。在1935-1936年間連續發表了《談文字符號》、《新文字創造之商榷》、 《大衆的文字》、《新文字和國語羅馬字－－答復黎錦熙先生》、《中國新文字》 等文章，就普及新文字的必要性、新文字的特點、新文字的功用、新文字的不 足等問題闡述自己的觀點，構成了他的新文字規劃觀。（一）普及新文字的必要性陶行知指出文字符號是非常重要的，這是人與禽獸、文明人與野蠻人的最 大區別。而中國要解决國難就必須教育大衆組織起來，要教育大衆就會遇到一 個絕大的難關：“難認難寫難學”的方塊漢字。“每一個人必得花費幾年功夫 幾十幾百塊錢才學得一點皮毛”，而大衆既沒有這麽多時間，也花不起這許多 錢（3 卷，475）。已有的注音字母是“爲方塊漢字注音的工具，不過是方塊漢字的附屬品”， 國語羅馬字又注重聲調符號，“把初學的人弄得頭昏腦黑”，因此，中國大衆 需要的是沒有四聲符號麻煩的拼音新文字（3卷，476）。上海新文字方案試驗 表明，新文字是普及大衆教育的最經濟的文字工具。如果把文字比作“交通媒 介”的話，那麽漢字屬於“交通媒介”中的“獨輪車”，而新文字則是“飛機”。（二）新文字的特點與功用陶行知指出新文字與漢字、注音字母和國語羅馬字相比具有三個特點： （1）與方塊漢字相比，它是“表音”的，不是“表意”的；（2）與注音字母 相比，它是“獨立的語言”，而不是“漢字的附屬物”；（3）與國語羅馬字 • 460 ,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相比，它可以“適應各地方言”，可以産生“適合各自方言的新文字變體”（6 卷，368-369）。另外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取消了 “記錄聲調變化的符號”， 這一點之所以優於注音字母和國語羅馬字，是因爲“這樣的簡化使得群衆有可 能不覺得有什麽困難就學會新文字”（6卷，369）。主要有兩大功用：其一是“國難教育之文字工具”：新文字易認易寫易學， 應作爲大衆普及教育之基本工具，“拿了新文字及其他有效工具，引導大衆組 織起來，爭取中華民族大衆之解放：這便是中國所需要的大衆教育”（3卷， 443）。其二是“大衆文化解放的鑰匙”：“大衆只須一個月每天費一小時就 會寫新文字的信，看新文字的報，讀新文字的書”，“大衆文字的解放是大衆 文化解放的鑰匙”（3卷，463）。（三）“北拉”之不足1935年4月葉籟士編寫的《中國話寫法拉丁化— 理論•原則•方案》出版， 這是拉丁化新文字運動在國內推行初期印數最多、影響最大的一本書（費錦昌， 1997： 63）。陶行知在仔細硏讀後，發現其“北方話拉丁化的方案”（後簡稱“北 拉”）存有値得商榷之處（3卷，354-355） ： （ 1）在字母體式上，應當將“正 寫、草寫、大寫、小寫”合倂，減少初學者要學一百個不同的字母的負擔；（2） 在音段分隔上，採用"j，w"字母分隔，會出現同一個字在不同的位置會有不 同的拼寫法，增加了學習者的負擔（如“要不要”拼作iao-bujia。，“舞不舞” 拼作u-buwu），建議只用一個隔音符號“，”；（3）在輔音標示上，建議採 用世界語處理字母的方法將"pb、td、gk"改爲“ pp、̂tṫ、gĝ" ，可減少字母 數量；（4）在韻母拼寫上，方案中“ao、iao、iou、ou”四個韻母的拼寫不符 合拼音原則，應當修改。三、漢字規劃觀以簡化漢字作爲最具現實性任務的漢字改革運動在“五四”時期業已興起， 上世紀30年代中期上海手頭字推行會的出現，標志着漢字改革運動出現了新高潮 （高天如1993 : 206-211）。陶行知在普及大衆教育和推行拉丁化新文字的同時， 積極投身於漢字改革運動並參與組織手頭字推行會，就漢字的存廢、漢字的簡化、 漢字的教學等問題闡明了自己的立場觀點，體現出他的漢字規劃觀。• 46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一）漢字的存廢新文字推行初期，許多知識分子都竭力主張廢除漢字，如茅盾指出“只有 廢除漢字才是中國文字改革運動最正確的道路”（費錦昌1997 ： 64），魯迅 表示“漢字不滅，中國必亡”（倪海曙1950 ： 138）。陶行知也認識到漢字在 普及平民教育時所存在的“難認、難記、難寫”之不足，但並不主張廢除漢字， 也不主張拉丁化新文字要取代漢字。出於類似清末切音字言論家“用漢字教’秀 民’，用切音字教‘凡民’，學有餘力者還可以通過切音字學習漢字”（李宇 明2010： 281）的考慮，從大衆教育層面提出“從速廢止漢字”的口號，拿易寫、 易認的新文字去教大衆；從知識分子層面提出“打倒漢字獨裁”的口號，要求 知識分子不能只會漢字，還要學習新文字，把新文字教給大衆（3卷，726）。“從速廢止漢字”是指教育大衆宜用新文字，“打倒漢字獨裁”是指爲大衆服 務不能只會漢字，都不意味着要廢除漢字。陶行知不僅不主張廢除漢字，而且還主張在普及平民教育時，要“漢字與 音符和拼音文三管齊下一起教”。因爲如果用拼音配合起來同時學，“用活的 方法教，漢字也不像一般人所說的那樣難”（3卷，656）。此觀點當時就得到 一些硏究者的認同，如黃賓（1934）就指出：“我們認爲凡足以提高大衆文化 水平的，例如千字課，簡字，注音字母等都無妨儘量分別利用（陶行知先生）， 緊要的還是要儘量推廣識字運動”（文逸1934： 360）。（二）漢字的簡化“手頭字”，即“俗字”，相對於正字而言，指流行於民間的文字，多爲 手頭書寫的方便而形成，往往比正字簡化（戚雨村等1993： 397）。簡化漢字 的目的是“希望通過減少字數、簡化筆劃以便教育”（李宇明2010 ： 56）。 陶行知在開展普及大衆教育工作時提出“提倡俗寫簡筆漢字，……以節省學習 之時間精力”（3卷，170）的主張，這實際上從大衆語推行視角提出了漢字簡 化應採取“從俗”的原則，即以“民間手頭習用的爲據而不另造新體的原則”， 這已成爲“簡體字硏究者的共識”（高天如1993 ：219）。爲踐行手頭字推行會在《推行手頭字緣起》中所提出的主張，陶行知在其 主編的《生活教育》4刊登來稿通告，明確表示，爲“使生活的符號容易識、 容易寫、容易地普及到大衆的隊伍裏去”，决定雜誌採用《手頭字第一期字彙》 中的手頭字，“希望以後對於本刊投稿的諸位先生們，一律採用手頭字，否則， 來稿恕不登載”（3卷，750）。­ 462•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三）漢字的教學陶行知與朱經農共同編寫了平民教育教材《平民千字課》（1923年）’自 編了民衆識字課本《老少通千字課》（1935） ，現均收錄在《陶行知全集》第 5卷。這兩本教材在常用字的選擇與編排、教學方法的運用等方面均體現出陶 行知的漢字教學思想。1 .常用字的選擇陶行知十分關注學生學習的常用字的硏究，也特別推崇應用字彙硏究。 他認爲陳鶴琴依據語料考察字的使用頻率從而確定其常用程度的硏究最有系統 性，並在陳鶴琴（1928）的《語體文應用字彙》出版前就將其作爲編寫《平民 千字課》的依據，並指出“將來小學課本用字當然也可以拿它來做一種很好的 根據”（2卷，234）。該教材雖然沒有把陳鶴琴所確定的1,165個常用字完全 編入，但却將其作爲教材中常用字的最大來源（5卷，203）。2 .常用字的教學在教學順序的安排上，按照由易到難的順序，先學習易寫易認的生字，後 學難寫難認的生字，每課生字以10至13個爲限度（5卷，203-204）；在處理 認與寫的關係問題上，《老少通千字課》則提出“漢字重認不重寫”的主張（5 卷，292）。在教學方法的使用上，重視“領會”，注重課內訓練，注意把課內訓練與 課後復習相結合。《老少通千字課》七課之中有一 “溫習課”，復習前六課的 生字，採用“字不離句”方式，將所學生字造句，以鞏固所學生字；同時又利 用學生所造出的句子再造別的句子或短文。利用注音字母幫助大衆認識漢字（3 卷，169），鼓勵學生“用注音符號寫信、作文”（5卷，292）。四、陶行知語言規劃觀的歷史意義（一）對中國現代語文運動的意義陶行知有關大衆語的論述對推動大衆語運動的深入發展産生了重大影響。 在大衆語運動初期，《申報•自由談》從1934年6月18日至7月5日共發表 了 12篇文章 ， 樂嗣炳指出這12篇文章是“作爲大衆語運動的引論”，而陶 行知的《大衆語文運動之路》則是“這一引論的小結”（文振庭1987 ： 409., 463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410），可見其影響力之大。後來的討論者如黃賓、魯迅等都對此文中有關大 衆語的性質、大衆語的標準和語文合一途徑的論述加以引用。同年就被收入 文逸（1934 ： 235-240）編著的《語文論戰的現階段》和宣浩平（1934 ： 190- 196）編的《大衆語文論戰》，也被後來出版的大衆語與大衆文藝硏究資料收入， 如文振庭（1987 : 255-258）編的《文藝大衆化問題討論資料》。陶行知在大衆語運動中所提出的“用注音字母拼成大衆文”並以期“産生 拼音的大衆文”（3卷，169），“採取那容易認、容易寫、容易學的拼音新文 字”（3卷，702）等觀點，都是將“拉丁化新文字”作爲大衆文寫作的工具提 出，對大衆語的討論從文體改革轉到文字改革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陶行知作 爲新文字運動的重要領導人之一，對新文字的特點、功用等的總結以及對“北 拉”的修改意見，對推動拉丁化新文字的硏究産生了重要影響。（二）對中國現代語言規劃的意義1 .對中國現代語言地位規劃的意義（1）對標準語的選擇與普通話內涵的確認具有積極意義語言地位規劃的一個核心內容就是標準語的選擇與確定。語文運動發展史 表明，從清朝末年一直到“國語運動”都未能對漢語標準語作出明確的界定， 直到大衆語運動才對其內涵有了基本共識，那就是“一種以流行最廣的方言爲 基礎的，習慣上全國各地共同使用的，大衆說得出、聽得懂、寫得來的人民大 衆的口語”（姚亞平2006 ： 24）。陶行知在大衆語建設問題的討論中最先提出“以活語言爲基礎”，即以“中 國四分之三的國人能懂的活的語言”－－“北平話”爲基礎，“成爲大衆語之 主要成分”。這對漢語標準語的選擇與確定起到積極的探索作用，對後來“普 通話”內涵的確認也具有啓示作用。（2）對人們正確看待漢字的發展前途具有引領作用陶行知與當時一批竭力主張廢除漢字、採取拼音文字的知識分子不同，既 積極倡導擁護新文字，又不主張廢除漢字，這是對待漢字存廢問題的正確態度， 也被後來歷史發展事實所證明。這也警醒人們尤其是知識分子對漢字的發展前 途應持客觀而慎重的態度，不能主觀臆斷，不能做出脫離實際、超越認知的預 測。正如周恩來在1958年所指出的：“至於漢字的前途……它是向着漢字自 己的形體變化呢？還是被拼音文字代替呢？它是爲拉丁字母式的拼音文字所代 , 464 •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替，還是爲另一種形式的拼音文字所代替呢？這個問題我們現在還不忙作出結 論”（文字改革出版社1983 ： 12） 。 1986年召開的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 其主題報告對漢字的發展前途仍然持客觀而慎重的態度，同樣也沒有明確重申 拼音化方向（徐時儀2003）。2 .對中國現代語言本體規劃的意義（1）對漢語書面語與口語的統一起到推動作用書面語的口語化問題是語言本體規劃的主要內容之一。陶行知對大衆語與 大衆文統一的必要性、評判標準、實現途徑等方面所作的探索，爲處理書面語 與口語關係問題提供了相當有價値的理論見解，對加速漢語共同語書面語與口 語的統一無疑會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2）對漢字簡化工作具有借鑒意義陶行知提倡“寫簡筆漢字”，並竭力推行手頭字，爲簡體字成爲正體起 到了規範作用，這對文字改革運動的推進産生了積極影響。同時，陶行知所提 出的成爲當時簡體字硏究者共識的漢字簡化應採取的“從俗”原則，對後來政 府實施漢字簡化工作産生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1935年8月國民政府教育部 公佈的《第一批簡體字表》，簡體字的選擇採用三條審定原則，其中第二條就 是採用“從俗”原則，即“擇社會上比較通行之簡體字，最先採用”（高天如 1993 ：212）。上世紀50年代中國文字改革硏究委員會在硏究整理簡化漢字時， 在簡化字的選定上依據“從俗”原則，儘量選用在群衆中已經普遍流行的簡化 字，以便於群衆接受（吳玉章1978 ： 93）。（3）對漢語拼音方案的制訂具有參考價値漢語拼音方案的制定和推廣是漢語本體規劃的重要內容之一。就處於拉丁 化新文字運動初期的陶行知而言，積極倡導拉丁化新文字，尤其是對“北拉” 所提出的修改意見，如建議統一採用“’”爲隔音符號，建議採用世界語添加 符號的方法以減少字母數量等，這對後來漢語拼音方案的制定有一定的參考價 値和啓迪作用。如《漢語拼音方案》中統一採用”作爲隔音符號，又如“在 給漢字注音的時候 > 爲了使拼式簡短，zh、ch、sh可以省作ẑ、ĉ、ŝ，“韻 母せ單用的時候寫成ê ”，［y］寫作“ü”等。同時，陶行知指出的“北拉”中 隔音字母“j和w”的用法在設計上所存在的不周也爲後來《漢語拼音方案》 • 465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的制定者們認可，並在漢語拼音方案制定中作了調整，採用“y和w”字母並 使用法完全一致（王理嘉2003 ： 87）。五 ' 結語上文從大衆語文規劃觀、新文字規劃觀和漢字規劃觀三個方面對陶行知的 語言規劃觀作了具體分析，並揭示其對中國現代語文運動與中國現代語言規劃 的意義。這是第一次從語言規劃的視角對陶行知進行硏究，此硏究既是對陶行 知思想理論硏究的一種豐富，也是對中國語文運動與中國現代語言規劃硏究的 一種豐富。作爲平民教育家的陶行知，一直關注着大衆教育的普及並由此視角來思考語 言規劃問題，要求語言文字與社會大衆的實際需求相一致，語言文字工作必須適 應和解决大衆應用語言問題，其任何有關語言規劃觀點的提出都是以大衆的實際 需求爲出發點和最終歸宿。故而提出大衆語應是“大衆高興說，高興聽，高興寫， 高興看的語言文字”，大衆語的標準讓大衆自己去選擇，大衆文的好壞應由大衆 來評判;提出“應該拿易寫、易認的新文字而不能拿難寫、難認的漢字去教大衆”； 提出爲“使生活的符號容易識、容易寫、容易地普及到大衆的隊伍裏去”，需要 推行“手寫字”。由此可見，陶行知語言規劃觀的核心思想就是“大衆觀”。陳章太（2005 ：42）指出：“語言是社會交際工具，社會是由掌握語言、 使用語言的人組成的，語言及其使用本身就具有群衆性，因此制定和實施語言 規劃，要堅持群衆性，才能獲得成功，並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國現當代 語言規劃的歷史經驗表明：在語言規劃中是否堅持“大衆觀”是語言規劃能否 成功的關鍵。民國政府1920年12月頒行與“老國音”相關的語言政策之所以 失敗，是因爲沒有走群衆路綫，缺乏廣泛的群衆參與（于錦恩2004）。上世 紀50年代漢字簡化工作之所以成功，是因爲採用從群衆中來到群衆去的簡化 方針，採用群衆所創造並爲群衆習慣使用的簡化字（吳玉章1978：102）。我 國政府對待1978年公布的《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草案）》，虛心接受群衆 的批評和改進意見，於1986年6月正式廢止，這一例證也充分表明依靠群衆 是語言規劃工作的正確選擇。據2011年10月29日出版的《光明日報》報道， 對即將開展的新一輪普通話審音工作，國家語委要求“力求在硏究過程中最大 程度的實現社會參與 ， 使硏究成果在全社會形成共識”，這也充分體現出國家 在語言規範中對群衆性原則的執着與堅守。, 466 •

陶行知語言規劃觀及其歷史意義注釋1 .本文曾在第六屆全國社會語言學學術研討會（錦州，2011）、澳門語言研 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討會（澳門，2011）上宣讀，此次作了較大修改。 本文的寫作得到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培育點"陶行知與 現代中國研究中心”的資助。2 .是否是以非中央級語言規劃為主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但民間學者和學術團 體倡議並積極參與應該是不爭的事實。3 . 本文所引陶行知文章均來自此版，限於篇幅下文引用均不標明具體文章， 只標注卷數和頁碼。4 . 見《生活教育》1935年3月1日第2卷第1期。參考文獻1 .陳鶴琴1928《語體文應用字彙》，上海：商務印書館2 . 陳望道1980關於大衆語文學的建設，載陳望道《陳望道語文論集》，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3 .陳章太2005論語言規劃的基本原則，載陳章太《語言規劃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4 .陳子展1934文言一白話一大衆語，載文逸編著《語文論戰的現階段》， 上海：天馬書店5 .費錦昌主編1997《中國語文現代化百年記事》，北京：語文出版社6 .高天如1993《中國現代語言計劃的理論和實踐》，上海：復旦大學出 版社7 .胡壯麟1993語言規劃，《語言文字應用》第2期，11-20頁8 .胡愈之1934關於大衆語文，載文逸編著《語文論戰的現階段》，上海：天馬書店9 .黃賓1934關於白話文和文言文的論爭的意見，載文逸編著《語文論 戰的現階段》，上海：天馬書店10 .李宇明2010 切音字運動普及教育的主張，載李宇明《中國語言規劃續論》，北京：商務印書館, 467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11 .李宇明2010簡化字的史源與時運，載李宇明《中國語言規劃續論》， 北京：商務印書館12 .魯 迅1987答曹聚仁先生信，載文振庭編《文藝大衆化問題討論資 料》，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3 .倪海曙1950《中國拼音文字運動史簡編》，上海：時代出版社14 .倪海曙1987《拉丁化新文字運動的始末和編年紀事》，上海：知識出 版社15 .戚雨村等1993《語言學百科詞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6 .陶行知1991《陶行知全集》，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7 .王理嘉2003《漢語拼音運動與漢民族標準語》，北京：語文出版社18 .文字改革出版社1983《漢語拼音方案的制訂和應用一一漢語拼音方 案公佈25周年紀念文集》，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19 .文 逸1934《語文論戰的現階段》，上海：天馬書店20 .吳研因1987 吳研因先生復信，載文振庭編《文藝大衆化問題討論資 料》，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1 .吳玉章1978關於漢字簡化問題一一在政協全國委員會報告會上的報 告，載吳玉章《文字改革文集》，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2 .吳玉章1978文字必須在一定條件下加以改革— 在全國文字改革會議 上的報告，載吳玉章《文字改革文集》，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3 .吳稚輝1987 大衆語萬歲— 答曹聚仁討論大衆語問題的一封信，載文 振庭編《文藝大衆化問題討論資料》，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4 .徐時儀2003百年漢語拼音化和漢字改革的探索和反思，《南陽師範學 院學報》第11期，90-94頁25 .宣浩平1934《大衆語文論戰》，上海：上海啓智書局26 .姚亞平2006《中國語言規劃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7 .于錦恩2004民國時期官方確定漢民族共同語標準音的歷史回顧與思 考，《雲南社會科學》第1期，118-122頁28 .樂嗣炳1987樂嗣炳談大衆語運動和魯迅先生，載文振庭編《文藝大衆 化問題討論資料》，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468-

淺析老、莊音樂理論對中國傳統文藝理論的影響馬雲駸 澳門理工學院中國文藝創作的基本精神延着老、莊開闢的方向演進：如劉勰《文心雕 龍》發揮“隱秀”之說；釋皎然在所著《詩式》中提出：“但見性情，不睹文 字”；司空圖《詩品》提倡“不著一字， 盡得風流"、“境生象外”。本文試以老、莊音樂理論的美學思想，印證其自然、含蓄的祈向對“意境” 理論的影響。一、自然、含蓄與文藝理論的“意境”說圍繞着對“道”的論述及闡發，老子、莊子提出了重要的美學原理，表達 了多方面的美學思想，諸如物化、遊戲、自然、含蓄等，都源於老、莊有關“自 然”的哲學理念，含蓄源於他們有關“無爲而無不爲”的哲學命題，而兩者適 可爲其音樂理論所印證。我們可以看到，“天樂” 一作爲老、莊樂論的極致一是一種與“道” 相和諧的音樂，即是說，達到了與“自然”渾然一體的最高境界。這裏提到的 “自然”，固然受到鋪張華麗的渲染，而且不免帶有神祕主義的哲學色彩，但 與後世樂道、習道的“自然”實爲同一事物的兩個方面。換言之，就此“自然” 來講，既有沖淡、平和的“靜態”，復有流行、飛揚的“動感”，唯其能真沖 淡、真平和，才能真流行、真飛揚。從某種意義上說，老、莊雖同尙“自然”， 風格恰相異趣：老子偏“靜”，莊子偏“動”。而後世文藝對“自然”的崇尙 顯然不出老、莊兩者的範圍和路徑。此外，老子和莊子還從兩個不同的角度暗示了簡約以至含蓄的祈向。一是 強調奢華的音樂困擾人心；一是指出，即便美妙的音樂也難免顧此失彼。針對 這兩種情況，老、莊提出了以退爲進— 或者說，以消極爲積極— 的解決方 法。我們可以概括之爲“返樸歸真”與“返璞歸真”。“樸”、“璞”雖然一 , 469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字之差，涵意卻各有側重。所謂“五音亂耳，使耳不聰”，“變樸爲華，棄本 崇末”，提倡以簡樸爲本，反對奢華，即“反樸歸真”。這一點很容易理解。 所謂“昭氏鼓琴，雖云巧妙，而鼓商則喪角 ， 揮宮則失徵，未若置而不鼓，則 五音自全”，正如剖璞求玉，於玉必有所損棄，故惟有“反璞歸真”，才合道 而可貴。引申而言，“返樸歸真”與“返璞歸真”分別同文藝創作領域所追求 的簡約、含蓄相關聯。這也是藝術審美淵源於老、莊音樂理論的表現之一。至於“意境” 一詞，可以說是我們在文藝領域運用最多而又最難以定義的。 大致來說，就是創作者以別具匠心的藝術構思，從獨闢蹊徑的角度，採擷新奇 脫俗的意象，凸現出一幅富有深邃的層次感的畫面，從而給讀者留下許多値得 回味、思索和感悟的東西，或者傳達出創作者的一些幾乎只可意會、難以言傳 的思緒和情感。在老子看來，人只有採取“無爲”的態度去對待一切，處處順應自然的變 化，“輔萬物自然而不敢爲"（第六十四章），將個人夢想建立於自然規律之上， 才能真正實現夢想。老子把“無爲而無不爲”設定爲“道”的根本特性，又視 “道”爲萬物的原始，離開了 “道”，也就不存在美和藝術，所以老子很少單 獨談論美學。但他的哲學槪念間接和美學貫通、融合，達至了超越功利的唯美 境界。另一方面，老、莊美學更包含了以有限隱喻無限、從小我擴展及整個宇 宙的理念。簡而言之，依循“道”的法則，從中表達自己的情感，使有限的生 活內容提升爲審美對象，給人以無限的想像空間。這種意境，就是“無爲而無 不爲”的哲學理念在文藝活動中獲得實現的結果。二、老、莊樂論對中國傳統文藝理論的影響應該說，由於左右後世藝術的美學原素除道家外，還有儒家、佛教禪宗等 方面的原素，老、莊音樂美學的意義顯得相當微妙。特別是禪宗，另具一種犀 利、活潑之趣，於道家思想幾乎超而越之，取而代之。這一情況大抵發生在唐、 宋禪宗大盛之後。本文試以文學理論、書畫理論、人生美學和人物品評幾個方 面試論老、莊音樂美學的影響，指出它們在對自然和含蓄的追求上實各有偏重。就文藝理論來看，劉勰在《文心雕龍•隱秀》中提出的“隱”其涵義相 對複雜而含混，如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隱以復意爲工”，“隱 之爲體，義生文外，秘響傍通，伏采潛發”。范文瀾《文心雕龍注》謂：“重 旨者 ， 辭約而義富，含味無窮。”個中三昧實與老、莊以樂論表達的含蓄精神 •470-

淺析老、莊音樂理論對中國傳統文藝理論的影響消息暗通。略晩於劉勰的鍾喋，把“詩六義”之一的"興”和美學上的"言外 之意”的槪念聯繫起來。〈詩品序〉說：“文已盡而意有餘，興也。”又說：“使 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他在具體評價阮籍的詠懷詩時強調“言在耳目之 內，情寄八荒之表”，“厥旨淵放，歸趣難求”。在司空圖以前，還有唐代詩 僧皎然《詩式》有謂：“兩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若遇高手如康樂公，覽而 察之，但見情性，不睹文字，蓋詩道之極也。”至司空圖講求“韻外之致”，求味於“鹹酸之外”，厥旨大暢，影響極其 深遠，後世如梅堯臣、嚴羽、王土禎等人的詩學理論無不與之有明顯的淵源關 係。司空圖在《詩品》反覆提倡“超以象外，得其環中”（《雄渾》）、“不 著一字，盡得風流”（《含蓄》）及“妙造自然”（《精神》）、“妙契同塵” （《形容》），與老、莊之旨一脈相承，甚至在術語上都看得出繼承的特點。 可以說，以司空圖等為代表的文學評論家完成了把老、莊樂論中的美學精神轉 移到文學領域的歷史任務。北宋初期，唐人流風猶存。歐陽修《六一詩話》中有一段為人習知樂道的 記載：“（梅）聖俞嘗語余日：’詩家雖率意而造語亦難。若意新語工，得前 人所未道者，斯為善也。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 然後為至矣。’”不過，在梅氏的表述裏，道家思想的痕跡似乎已被沖淡，措 語平實、貼切，給人以擺落束縛、清新特出的感覺。南宋嚴羽鑑於江西詩派的流弊，著《滄浪詩話》，崇尙盛唐，力主妙悟， 在中國古代詩歌理論上掀起巨大的波瀾。其中〈詩辨〉一節，強調詩以“不涉 理路，不落言筌”為上，“盛唐詩人唯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 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 盡而意無窮。”內中揉雜了道家、禪宗兩方面原素，尤其以禪宗為依歸，以致 後人有“以禪喻詩”的槪括。自此以後，老、莊美學思想對文學的影響相對 晦而不彰，在一定程度上為禪宗思想所掩。當然，禪宗— 乃至整個佛教本身 — 未嘗不是吸收了道家的精華而成熟、壯大起來的。在這個意義上，禪宗思 想之於道家思想，不妨比之黃河奪淮入海，兩者是一是二，已不易徹底區分了。除了文學方面以外，還有不少藝術門類受到老、莊美學理念的影響。中國 文字不僅以音、義為組成要素，而且具有形象性或圖案性的內容，書法藝術因 此萌生，並與繪畫相通，因此古人有“書畫同源”之論。中國的書畫藝術都以 臻於“自然”為最高境界，如陸羽《釋懷素與顏真卿論草書》記懷素有“一一 自然”之語，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二亦稱“自然者為上品之上”。•47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人物品評與人生美學關係密切。現代學人已普遍注意到了魏晉風度與老、 莊思想的內在聯繫。尤其是陶淵明平和自然的處世風格，達到了人生美學的極 高境界。他“蓄無弦琴一張，每酒適，則撫弄以寄其意。”恰恰表現了對老、 莊音樂美學精髓的深切體悟。反映到人物品評上，劉義慶的《世說新語》堪稱 典範，它雋永的文風實際上就是含蓄與自然相統一的產物。需要指出的是，無論在書畫理論或人生美學方面，禪宗思想的影響也有 “後來居上”之勢。古典繪畫的所謂“南宗”、“北宗”之爭，個人生活對“悟”、 “證”的刻意追求，等等，無不打上禪宗的烙印。三 、小結中國傳統美學觀深受老、莊思想的影響，無不講求“虛”處見“實”、“虛” 處見“大”。老、莊學說充滿了人生哲理，而其所述的“道”，是一種宇宙運 動的規律，“大音希聲”從普遍的音樂中提升出音樂創作的規律，從其表面實 質中提升出的規律，也就是從個性中找出的共性。經過多次的提升和反覆的抽象，其音樂理論已不局限於對音樂的欣賞評論 ， 而成了文學藝術意境理論的源頭，對後世的中國文藝創作產生深遠而長久的影 響。例如，畫家即往往在畫面上留出大片空白，啓發觀眾以自己的想像去塡補。 中國古典文學所追求的“言外之意”，同樣是讓讀者於無字之處充分領悟。所謂意境，是虛和實的關係，也就是現象和本質的關係，現象是什麼？就 是文字紀錄、音律符號，是有形的實體；那本質又是什麼？如正文論述，是透 過實的部份，找到的創作規則。但規則既看不見，亦摸不到，但精神上可感受 得到，屬於“無”的狀況，而現象是文字與符號，屬物質上能看到、聽到，是 “有”的部份。老子曰：“大道無形”、“大音希聲’，他認爲，事物分爲“有”與“無”， 而“無”比“有”更有深度和意景。在書中他作了多個比喻：三十輻共一毂 > 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之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戶牖以為室 > 當其無，有室之用。老子注意到"有無相生”的辯證關係，而且它們以“無”爲本，更說出了 “有”只是創作的過渡工具，人們可以從“有”去體會和領略“無”的境界， “無”才是意境美學的核心。即使在人生美學方面，亦頗多相通之點。這些，•472-

淺析老、莊音樂理論對中國傳統文藝理論的影響其實都淵源於老子、莊子透過其音樂理論而揭示出來的美學理念。老、莊“大”與“虛”的理念早就不局限於音樂領域，早已昇華到藝術創 作的共同規律，崇虛尙無是文學藝術創作的最高規律，這一種源於老莊哲學、 特別是莊子哲學的文藝追求，構成了中國文學創作的一大主流，影響與指導了 詩論、畫論、書論及其它舞蹈藝術。郭沫若曾槪括說：“秦漢以來的一部中國 文學史差不多大半是在他（按指莊子）的影響之下發展的”。當然，由於禪宗的勃興，唐、宋以降，道家思想產生影響的模式出現了重 大的變化。如何分析和理解老、莊美學與禪宗美學的關係，這是另一個複雜而 深奧的課題。•473•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1張惠芬 北京語言大學【提要】 本文通過自行設計的語法學習問卷、語法測試卷對韓國學生的語法 學習進行了調查，得到了 30個語法項目的主、客觀難度係數，並在學生習作 中實際考察了這些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關鍵詞】主觀難度客觀難度語法使用一、引言語法教學是語言教學的重要方面，我們雖然對對外漢語語法教學已經進行 了許多有益的硏究，但是在我們的教學中，常常發現語法教學的效果並不盡如 人意。對外漢語語法教學的硏究常常牽涉兩個方面：一是語法硏究本身是否切合 語言實際，能否對該語法現象作出有效的解釋，二是能否對前一方面的硏究成 果加以充分地吸收和消化，從而建立較爲科學的教學語法體系。在這些方面， 很多學者進行了許多有益的探討，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一些學者還對對外漢語 語法教學的重點和難點進行了漢外對比硏究。因爲不同母語的學習者，由於正 負遷移等的影響，語法教學的重點和難點也各不相同，但是這些硏究常常是針 對母語爲英語的學習者的。最近幾年也出現了一些針對韓國學生學習“了”（韓 在均2003）、存在句（崔健1997）、被動句（柳英綠2000）、比較句（柳 英綠2002、金海月2003）時出現的偏誤進行分析的論文以及對韓國學生漢語 學習難點進行多層次分析的文章（李大農1998、方欣欣2001），這些硏究將 對更準確地制定出對韓漢語語法教學大綱做出有益的探索 。本文是在對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以及所學語法使用情況進行多層次調查 的基礎上進行的。文章通過自行設計的語法學習問卷、語法測試卷對韓國學生的 語法學習進行了調査，並在學生習作中實際考察了這些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474•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二'研究方法（-）調查對象本次調查的對象是在北京語言大學學習的38名韓國學生，測試時均已學 完包括“把”字句、被字句在內的漢語基本語法。（二）調查方法和程式對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 ， 本課題進行了四個方面的調查：1 .對語法學習的主觀感受。該項目主要以五級評分法來描述學生對漢語語法學習的感受，調查表是一 張包括被調查者基本背景以及與語法學習有關的十個問題在內的調查問卷。這 些問題包括：你覺得漢語語法難嗎？你對自己的語法學習滿意嗎？你覺得書上 的語法說明清楚嗎？你對老師的語法教學方法滿意嗎？你覺得課本上講的語法 對你來說多不多？課堂上所學語法，在課外你能用多少？在語法學習中，除了 自己努力以外，你覺得什麼（課本、老師的教學技巧、教學時間長短、小班、 作業）最重要等。2 .語法學習的主觀難度《漢語水平等級標準和等級大綱》中甲級語法項目就有133項，一般語法 教科書中的語法點也在一百項以上，我們從中選取了 30項作爲調査考察的對 象。所以選取這些語法項目，是因爲在這些項目中，有的被對外漢語教學界普 遍認爲是教學的重點或難點，有的是本人在教學中感到存在問題的項目，其中 包括《語法大綱》和一般教科書都不作語法項目看待的“離合詞”。每個語法 點除給出術語名稱及主要格式外，還給出例句，以便讓學生確認該語法點。我 們用5，4，3，2，1來表示這些語法點的難度（即5—很難、4一比較難、3- 還可以、2一比較容易、1—很容易），學生對每個語法點主觀評價所得的平均 分，我們權且把它稱爲平均難度係數。需要說明的是，這些所謂的難度係數只 是針對我們所列的這30個語法項目而言的，我們只是在這個範圍內進行比較。 3.語法學習的客觀難度語法試卷調查我們既想瞭解學生對所列語法點難度的主觀判斷，更想瞭解他們主觀判 斷中的語法難點是否與他們實際掌握過程中的難點一致，我們需要比較客觀 地測定和判斷學生的掌握程度，因此我們設計了語法測試卷。試卷的題型爲 多項選擇題，給每一個語法項目設計4個選擇項，其中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47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其餘3個是干擾選擇項。我們針對學生常出現的語法錯誤來製作這些干擾選 擇項，所以它們具有較大的迷惑性。根據測試的正確率，我們可以得到《30 個語法項目客觀難度係數排列表》，本項目只是測試學生對該語法項目形式 和結構的理解程度。習作中語法錯誤分析語法試卷的調查最多也只能讓我們瞭解學生對語法結構形式的理解程度， 它只是一個局部的靜態的分析資料，因爲從中我們看不到學生習得的過程，也 無法發現被學生回避掉的語言現象，即使就語法項目的結構形式而言，理解和 掌握並能準確地運用也不是一回事兒。爲了比較全面地瞭解學生對所學語法的 實際使用情況，我們又通過學生習作來考察學生對這些語法項目的實際運用能 力。我們從22篇韓國學生的作文中對十個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包括使用正確 率、使用不足、使用過度、使用正誤比率等進行了統計，以此來考察學生對語 法項目的理解能力和運用能力是否一致。三'調查結果與分析（一）從主、客觀難度係數的對比分析看學習難點我們根據38名韓國學生對語法學習問卷（一）“你認爲下列語法點有多 難？ ”中所列的30個語法項目的主觀打分，計算出每個語法項目的平均難度 係數，按照這些難度係數，我們可以給這些語法點排列出難度順序，我們把它 叫做主觀難度順序。30個語法項目主觀難度順序表語法項目 難度順序 平均難度係數把字句 1 4.07被動句 2 4複雜趨向補語 3 3.86離合詞 4 3.82要/快要/就要……了 5 3.56“看’ 6 3.5正/正在/在/正……呢 7—8 3.47•476•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結果補語 7—8 3.47簡單趨向補語 9 3.42句尾“了” 10-11 3.39可能補語 10—11 3.39意義上的被動句 12 3.21詞尾“了” 13 2.89連詞 14 2.75“過” 15—16 2.71是……的 15—16 2.7程度補語 17 2.68介詞 18—19 2.54動詞謂語句 18—19 2.54副詞 20—21 2.5動量補語 20—21 2.5時量補語 22 2.47動詞重疊 23 2.37助動詞 24 2.36主謂謂語句 25 2.35雙賓語句 26 2.29量詞 28 2.14形容詞謂語句 27 2.14比字句 29 2.14名詞謂語句 30 2如果我們把平均難度係數超過3的語法項目看作是語法難點的話，那麼由 上表可以看出 > 主觀難度係數超過3的十二個語法項目就應該看作是學生主觀 感受中所認爲的語法難點。我們又把學生在語法測試卷中的正確答案輸入電腦，計算出各答案的正確 率。根據測試的正確率，可以得到一個難度順序。我們覺得這個難度順序相對於 學生主觀打分所得出的難度順序，要客觀一些，所以權且把它叫做客觀難度順序。•477-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30個語法項目客觀難度順序表語法項目 難度順序 正確率（%）“過” 1 18時量補語 2 32動詞重叠 3—4 36名詞謂語句 3—4 36句尾“了” 5 38是……的 6 39詞尾“了” 7—9 50正/正在/在/正……呢 7—9 50意義上的被動句 7—9 50要/快要/就要……了 10 52介詞 11—14 54離合詞 11—14 54結果補語 11—14 54簡單趨向補語 11—14 54助動詞 15 61比字句 16 68副詞 17—22 71形容詞謂語句 17—22 71主謂謂語句 17—22 71“着” 17—22 71被動句 17—22 71把字句 17—22 7123—24 75雙賓語句 23—24 75複雜趨向補語 25 76動詞謂語句 26 81可能補語 27—28 82•478-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動量補語 27—28 82連詞 29 86程度補語 30 89如果我們把正確率低於60%的語法項目看作是語法難點，上表中正確率 低於60%的語法項目有十四個，佔所測試語法點的47% ＞這十四個語法項目 就是通過測試而比較客觀地反映出來的學生的語法學習難點 。1 .重合難點分析平均難度係數越高，語法項目越難：語法測試正確率越低，語法項目越難。 我們按照平均難度係數從高到低的順序，找出排列在前十六位元的語法項目。同 樣，我們按照語法測試正確率從低到高的順序，也找出排在前十六位元的語法項 目，然後我們把以上兩者進行比較，重合的語法項目，我們是否可以認爲就是學 生學習的難點。因爲這些語法項目是學生根據自己的學習經驗進行評判所得出來 的，也是從語法測試卷中客觀反映出來的。而語法測試卷正是針對語序(語序是 學生學習漢語的最大難點之一，即使到了中級階段，語序錯誤仍佔句法錯誤的 42.3%，P295 )和語法結構形式進行設計的，這些也正是教學中的難點。這些重 合的語法項目，從主觀和客觀兩方面都反映出學生對此掌握得不夠扎實。主、客觀難度的前十六項語法項目對照表項目類型 項目數 語法項目 平均難度 係數測試正確率 (%)主觀難度和客 觀難度重合的 語法項目10 “過” 2.71 18句尾“了” 3.39 38“是……的” 2.7 39詞尾“了” 2.89 50意義上的被動句 3.21 50正/正在/在/正……呢 3.47 50要/就要/快要/快/……了 3.56 52離合詞 3.82 54結果補語 3.47 54•479•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主觀難度中包 含，客觀難度 中不包含的語 法項目6 簡單趨向補語 3.42 54把字句 4.07 71被動句 4 71複合趨向補語 3.86 76可能補語 3.39 82“着， 3.5 71程度補語 2.68 89客觀難度中包 含，主觀難度 中不包含的語 法項目6 時量補語 2.47 32名詞謂語句 2 36動詞重疊 2.37 36介詞 2.54 54助動詞 2.36 61比字句 2.14 68當然，對一個語法項目的考查應該包括很多方面。在我們設計的語法測試 卷中'只是有意識地選擇了那些學生容易發生偏誤的某些方面來對每一個語法 項目進行測試，由於語法測試試題有限，對一個語法項目只能從一兩個方面去 進行考查 ， 再加上選擇題型本身又存在着缺陷，所以這種語法測試不可能是全 面的，但即使是從這樣一個不夠全面的測試中，也能反映出學生存在的一些問 題，如動詞詞尾“過”和“了”。測試題15.上次我住院的時候，他____________ 。A.來看了我B.來過看我 C.來了看我 D.來看過我該題正確率只有18%。有48%的人選擇B，這說明學生對連動句中“過” 的位置還不太清楚。測試題13.我們每天都。A.復習了舊課 B.復習了舊課了 C.復習舊課 D.復習舊課了該題正確率爲50%，其中選擇B和D各爲23%和27%。在漢語中，句中 •480-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如果有表示經常性的時間狀語如；常常、經常、往往、總是、每天等，動詞謂 語後就不能用“了”。而在韓國語中，這類句子因爲帶有過去時助詞，所以學 生常常受母語負遷移的影響，習慣性地在漢語動詞詞尾或句尾加上“了”。測試題17.明天。A.他們快要考試B.他們考試了 C.就要他們考試了 D,他們就要考試了在該題中，選擇A的人佔41%。這是因爲韓國語要求句子中時間狀語表 示的時間和動詞表示的時制一致。如果在句中有表示現在或將來的時間狀語 ， 動詞一定要採用現在時或將來時；同樣，如果句中有表示過去的時間狀語，動 詞一定要採用過去時。所以韓國學生常常在包含表示過去的時間狀語句中，不 該用" 了”時用“了”；而在包含表示現在或將來的時間狀語句中，該用“了” 時卻不用“了”。在做翻譯練習時，也會譯出這樣的句子“明天我吃晚飯去看 電影”（韓在均2003）。2 .主觀難度中包含、客觀難度中不包含的語法項目分析有一些語法項目，如；把字句、被字句、複合趨向補語、著、可能補語等， 它們分列學生主觀學習難點的第1、2、3、6和第10位元，但是它們在語法測 試卷中正確率卻都在70%以上。憑我們自己的教學經驗，這些語法項目也是我 們教學的難點所在，是我們需要化九牛二虎之力去解決的教學內容。高達70% 以上的正確率反映了學生對這些項目的語法結構的掌握情況，也說明我們幾十 年從結構出發的語法教學模式在語法結構的理解方面是成功的，但是語法結構 的理解與語言能力的實際運用並不是一碼事兒。學生所學的語法結構和知識， 大部分只是儲存在他們的大腦中，而不能較好地在交際中運用。3 .客觀難度中包含 、 主觀難度中不包含的語法項目的分析有些語法項目如名詞謂語句、時量補語、助動詞等，在學生看來比較容易， 但在語法測試中，正確率卻並不如預期的那麼高，對於這一類語法項目，學生 比較容易忽視，這就需要在我們的教學中給予足夠的重視。名詞謂語句平均難 度係數僅爲2，是30個語法項目中最低的，但是測試結果卻出人意料。測試題10.明天______________ 。A.生日我的B.到我的生日C.我的生日到 D.我（的）生日•481 •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該題選擇B和C的學生分別是52%和12%，選擇D的只有36%。雖然學 生主觀上認爲名詞謂語句比較容易，但對於“明天我生日”這樣的句子卻只有 36%的人覺得可以接受。測試題25.她°A.打了半小時電話 B.打了電話半小時C.半小時打電話了 D.半小時電話打了該題正確率僅爲32%，而選擇B和C的人卻有51%和13%。（二）從語法實際使用情況的分析看學習難點1 .調查問卷中學生對語法使用情況的主觀評價我們設計的背景調查問卷，包括被調査者基本背景（姓名、年齡、學習時 間長短、周課時等）以及與語法學習有關的十個問題。其中有兩個問題可以反 映出學生對語法使用情況的主觀感受。調査題9你對自己的語法學習滿意嗎？選擇項 很滿意 比較滿意 還可以 不太滿意 不滿意百分比 0% 11% 26% 59% 4%學生對自己的語法學習感到比較滿意的僅佔11%，而不滿意和不太滿意的 則佔4%和59%。調查題13課堂上學過的語法，在課外你能用多少？選擇項 20% 30% 40% 50% 60%以上百分比 11% 36% 28% 18% 7%上表中是調查對象自己對所學語法實際運用情況的一個估計。如果我們按 照《外國人學習和使用漢語情況調查硏究報告》（高彥德等1993）中所使用 的標準來進行劃分，即也把20%—30%這一等級看作語法運用情況較差，把 40%—50%看作運用情況一般，把60%以上看作運用情況較好，那麼，運用情 •482•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況較差的人數佔47%，一般的佔46%，較好的僅佔7%。我們可以看到，運用 情況較差和運用情況一般的人數差不多，而運用情況較好的人數卻比較少。可 見，學生對自己實際運用語法的能力也不敢高估。2 .學生習作中語法運用能力考察我們從22篇學生習作中對十個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進行了考察 > 這十個 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也同樣不令人樂觀。二十二篇學生作文中十個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使用情況 語法 項目 使用 正確使用 不足使用 過度其他 錯誤使用正 誤比率詞尾了 14 4 5 4 14 ： 13着 2 0 1 0 2 ： 1過 4 2 0 0 4 : 2句尾了 8 9 10 0 8 ： 19是……的 1 1 1 0 1 ： 2結果補語 7 4 0 0 7 ： 4程度補語 5 1 2 1 5 ： 4可能補語 6 3 0 0 6 ： 3把字句 0 3 2 1 0 : 6被字句 0 0 0 0 0 : 03 .習作中錯誤舉例從上表，我們可以看到韓國學生作文中語法錯誤的一個槪貌。在這十個語法 項目中，一些語法項目 ，如：把字句、被字句、複合趨向補語、可能補語等分列 在學生主觀學習難點的前幾位元，雖然在語法測試中，正確率在70 %以上，但 在作文中，學生卻基本不用或一用就錯，這些語法項目是現行的注重形式和結構 的語法教學模式最需要反思的地方，也是我們的語法教學最吃力不討好的地方 。錯誤舉例：可能補語：1 .以後回國的時候。我不忘兩個老師。•483-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2 .胡同是一個經驗，我不會忘了。可能補語的語法結構形式，不管是肯定、否定還是正反疑問句形式，經過 多次的模仿和操練，學生可能已經爛熟於心，但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其實， 在實際運用中，可能補語的否定式是最常用的，肯定式只是常用在疑問句中， 而正反疑問句用得很少。如果我們花大力氣去訓練肯定式或正反疑問式，確實 無太大必要。把：3 .如果想做一個好老師，主要是對學生們當我們自己的孩子。4 .還有，要做一個好老師，要有耐心，不管怎麼樣，都要把學生們明白老 師的話。5 .放鞭炮的聲音把氣氛更好.6 .如果去旅行，應該出發的時間要告訴你們。“把”字句的結構模式不難掌握，如果我們告訴學生把例3、例6句改成 “把”字句，相信很多學生可以做到。在學生習作中很少能看到“把”字句， 即使能偶爾看到，也經常是錯誤的。對於這一點，如果結合“把”字句的表達 功能或語用環境來看，也就不難理解了。“把”字句常用在敍述語境和祈使語 境中，而學生習作中卻不常有這樣的語境。學生因爲不甚明瞭“把”字句的語 境，學過以後不用，心又不甘，想用卻一用就錯。被字句在學生作文中我們一個也沒找到，意義上的被動句有一例，用得也 不對。這是因爲我們在進行意義上的被動句教學時，對受事主語的要求交代不 夠明確，如：7 .前幾天，我妹妹的信收到了，她說媽媽病了。有關學生作文的統計數字中，有兩點也特別値得我們注意：一、學生在使 用某些語法項目時，使用過度的情況甚至超過了使用不足的情況。以往，我們 常常擔心的是，學生對某些語法項目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其實，什麼時候不該 用也同樣需要強調。二、在教學中，我們常常把詞尾“了”作爲學生當然的難 點來加以強調，而在作文中，學生句尾“了”的錯誤率甚至超過詞尾“了”， 而最主要的問題則是使用過度。余又蘭在對英國兩所大學35名中級學生關於 “了”的中介語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余又蘭1999）。•484-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詞尾“了”：8 .那時候，•我以爲了我媽媽不愛我。9 .我現在決心了，以後喜歡跟中國人談話。在例8、9中，“以爲”、“決心”後面所帶的賓語“媽媽不愛我”、“喜 歡跟中國人談話”是一個謂詞性單位。漢語動詞帶謂詞性賓語時，一般情況下， 不能再帶詞尾“了”，尤其當這些賓語的動作尙未實現時更是如此。因爲這些 句子的韓國語譯文中有過去時助詞，所以韓國學生常常在動詞後加上“了”。在學生作文中，我們找到不少句尾“了”使用過度的病句：10 .我真開心了。11我在韓國學了漢語一年了。12 .下次考試的結果，果然他的成績是很好了。13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了。14 .北京的地鐵比韓國的老了。15 .有一天，我跟他約會，但是這次約會不成功了。16 .韓國經濟情況不好，所以我擔心了。17 .我這封信看了以後，很幸福了。在學生作文中，其他錯誤包括副詞、連詞、助動詞的錯用，主語、謂語、 結果補語的缺漏等，都需要我們結合學生母語詳細分析其原因。比如：18 .劉德華在中國最有名的歌手。19 .我覺得老師這個職業比較好的職業，因爲工作老師的話，可以放比較 多的時間假。在韓國語中，以上兩句有無謂語都可以成立，所以韓國學生常常遺漏句中 的“是”。在韓國學生習作中，“的”、“了"、“還有”等，冗餘度較高，“是” 既有缺失也有冗餘。另外，漢語中的一些補語如程度補語等在韓國語語法中沒 有 ， 所以韓國學生常常把應該出現在定語或補語位置上的成分放在狀語位置 上。20 •他告訴我，那個房間很多住了來北京打工的人。•485-

澳門語言研究三十年— 語言研究回顧暨慶祝程祥徽教授澳門從研從教三十周年文集（一）考察單一母語背景留學生的語法學習難點，是很有意義的。本文通過對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以及所學語法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通過對有關項目的 資料統計，得到學生對所列語言點的主觀難度係數和客觀難度係數，並對這兩 類難度係數進行分析對比，從而找出韓國學生語法學習的難點。並從22篇韓 國學生的習作中對十個語法項目的使用情況和使用準確率進行了統計，以此來 考察學生對語法項目的理解能力和運用能力是否一致。我們希望通過對韓國學 生語法學習難點的調查和分析來反思現行的教材、教法以及練習和測試形式， 反思我們的教材中語法項目的選擇和解釋；希望在教學中能結合語義、語用進 一步改進教學方法；改良語法練習形式、語法測試題型，以期使教學效果更優 化。由於篇幅的關係，我們只是討論了韓國學生在語法學習中的難點以及難在 何處，在結合母語探討這些語法難點因何而難方面，做得還不夠深入。我們希 望這些內容能在其他專文中得到更深入的討論，並在此基礎上，再補充對比分 析的成果，相互印證，從而爲制定有針對性的教學策略而提供方便。注釋1. 本項目研究得到北京語言大學資助（項目批准號03YB01）白林、崔健1991漢朝語對比和常見偏誤分析［M］北京科學出版社1.參考文獻2. 方欣欣 2001中高級水平韓國學生教學的重點［J］.漢語學習（5）3. 韓在均2003韓國學生學習漢語“了”的常見偏誤分析［J］.漢語學習，（4）4. 金立鑫1997 “把”字句的句法、語義、語境特徵［J］.中國語文（6）5. 李大農1998試論對韓國學生的現代漢語教學［A］.對外漢語探討集［C］， 北京大學出版社6. 劉頌浩2003論“把”字句運用中的回避现象及“把”字句的難點［J］ > 世界漢語教學，（2）7. 劉頌浩等2003 “把"字句練習設計中的語境問題[J]，漢語學習4 （2）8. 柳英綠2000韓漢語被動句對比— 韓國留學生被動句偏誤分析［J］.漢語學習（6）•486•

韓國學生語法學習難點和使用情況的調查分析9. 柳英綠2002韓漢語比較句對比［J］.漢語學習（6）10 .陸儉明、郭銳1998漢語語法研究所面臨的挑戰［J］.世界漢語教學，（4）11 .呂文華1994 “把”字句的語義類型及其教學［A］.對外漢語教學語法探索［C］.語文出版社12 .呂文華1999對外漢語教學語法體系研究［C］，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3 .施家煒2001韓國留學生漢語句式習得的個案研究〔J］，中國對外漢語 教學學會第七學術討論會論文14 .余又蘭1999漢語中介"了”的習得及其中介語調查分與析［J］，第六 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5 .鄭懿德等1992 漢語語法難點釋疑［M］，華語教學出版社16 .周小兵2008語法點學習發展難度的考察［J］，第九屆國際漢語教學研 討會論文選，高等教育出版社•487•

作者名錄徐大明 南京大學中國語言戰略硏究中心主任郭 熙 中國社會語言學會會長、廣州暨南大學華文學院院長趙守輝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育學院教學硏究中心硏究員蔡昌言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系主任何景賢 TLI產學集團主席李酉潭 台灣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硏究所教授兼社會科學院副院長王培光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中文學士課程主任、副教授李家樹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教授及法律學院客席教授倫龔寶美澳門教育專業協會倫永燊 澳門教育專業協會趙蓉暉 上海外國語大學語言硏究院副院長、教授何群雄 澳大利亞坎培拉中文信息硏究中心硏究員鄭夢娟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劉羨冰 澳門中華教育會副會長蔣紹愚 北京大學中文系、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崔彥 馬來亞大學中文系湯翠蘭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學校副教授黃翊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學校副教授陳鐸 澳門大學語言學碩士硏究生鄧景濱 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中文系教授何斌 澳門特別行政區法務局顧問張卓夫 澳門民政總署•488•

作者名錄周江明 澳門科技大學尹德剛 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傳播系副教授龍裕琛 澳門特別行政區法務局文案張瑩 華中師範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硏究中心徐 傑 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副院長、教授胡百熙 澳門城市大學語言硏究所主任李英哲 美國夏威夷大學東亞語文系榮譽教授譚世寳 澳門理工學院成人教育及特別計劃中心教授汪春泓 香港嶺南大学中文系教授田小琳 香港嶺南大學中國語文教學與測試中心教授何平 北京語言大學副教授方一新 浙江大學漢語史硏究中心主任、教授王雲路 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副院長、教授周 荐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文化硏究中心執行主任、教授彭嘉強 上海財經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戢長齡 澳門國際學校梁祖萍 寧夏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司富珍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周建民 武漢江漢大學副校長、教授劉志遠 澳門星斗居佛學硏究中心郭駿 南京曉莊學院教授馬雲駸 北京大學文藝學博士張惠芬 北京語言大學副教授•489-